凡煙小說

第92章 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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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考驗

喜歡。

一個喜一個歡,組成了喜歡這個詞,如果痛和恨太多,還能稱作喜歡嗎。

曾經在許清源的眼裏,池昉的笑是甜的,撒嬌是可愛的,想到他,心輕盈著,那種感情是純粹的喜歡。而現在,池昉的名字是苦的,滴在手背上的眼淚是澀的,許清源沒有抵受住那些纏人的吻,可等真的放任了,他又很後悔。

對池昉的感情,已經變得渾濁而混沌,本來鮮亮單一的顏色越來越晦澀難辨。

他甚至……會失控地對待對方。在許清源的臥室,一個完全由他掌控的空間裏,池昉用膝蓋跪撐著,急喘地懇求,不行阿源,不要這樣,我呼吸不過來了。他知道對方受不住,可是許清源停不下來,他親眼看著池昉暈了過去,兩條向後被拉著的手臂瞬間疲軟掉力氣。

不應該這樣欺負他,但許清源依然這麽做了。

韋亞楠問他,還喜歡池昉嗎。

許清源的回答是否認。

這怎麽能是喜歡,喜歡一個人不能是這樣。

從韋亞楠家告辭,他並沒有連夜趕回市裏去。池昉的狀態比昨天好了許多,能自己起坐走路,不需要背著抱著了,市裏各方面都便利,外賣個營養餐半小時就能送到,肯定餓不死,所以趕回去這件事,不是必須的。

許清源回到老房子,收拾淩亂的屋子,整理還沒來得及善後的房間。床單被套換了新的,臟的塞進洗衣機慢慢洗,他拖完地又擦桌子,不讓自己有閑下來的時間,一直到晚上十點多,再也不可能去大費周章地趕路,他才進浴室沖了個澡,擦頭發的時候發現手機有個未接來電。

號碼沒存,但熟悉得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誰,已經是睡覺時間,不會有什麽要緊事情。

許清源正要按滅屏幕,又跳出來一條短信,你回來嗎。

他打完“在家”兩個字,發送出去,對面就再也沒有動靜。

這個時間點在家,那就是不回來了,三小時的車程,誰淩晨一點多還會上門。

池昉認識到這一晚上焦躁等待的自己特別愚蠢。他一直在忖度許清源今天趕不趕得回來,輾轉按捺到十點多,終於忍不住打了個電話過去,然而對方沒有接聽,池昉不得不接著想下去,那人會怎麽向韋亞楠解釋,難道今晚……他們住同一個“家”嗎,兩個人現在在做什麽,以致於不方便接他的電話……

沒喝酒,腦筋也沒借口錯亂,池昉必須穿回那件道貌岸然的人皮。

別再繼續過分了,這不是你能胡思亂想的事情,到此為止吧。韋亞楠人很好,你不也虛偽地認為她能給許清源一個完整的家嗎,既然自己給不了,既然已經放手了,不要再試圖去搶奪,你又不可能天天醉酒耍酒瘋,無恥也得有個限度。

池昉閉上眼睛,在一片黑暗裏失眠。

第二天一整日不知道是怎麽過的,但尚且能忍耐,第三天陷入自我懷疑,第四天甚至已經麻木了,許清源把他丟在市裏,別說照顧,連接都不打算來接。

日子已經大年初五,初七正式上班,再怎麽著明天池昉總得出現在鑒雲村,他沒有車,但不代表不能回去,可以花點錢叫輛出租車,並不是離了許清源地球就不能轉。

可是他的心被挖空著,好難受。

從前的阿源不會這樣,從前的阿源會當晚趕回來,哪怕是淩晨,哪怕池昉已經睡了,他也一定要奔波回來看一眼,不然會放心不下。

睡一覺果真不代表什麽,許清源比之前更冷漠。靈是靈,肉是肉,靈與肉之間沒有必然聯系,人家領悟了,自己反倒越活越回去。

沒有盼來期待的人,反倒等來個被拉黑名單的。

新密碼將賀英傑攔在門外,他站外面打了半天電話,池昉躲被窩裏硬是不理。賀少爺本領通天,只要他想,總能掌握到池老師的行蹤,去村裏了他知道,離村回市了他又知道。池昉無比煩悶,嗓子眼冒火似的疼,他一點都不想跟人起無謂的爭執,反正只要心腸夠冷夠硬,賀英傑這種尊貴少爺頂多站一兩個小時就會走人。

正打算闔眼睡午覺,微信電話響了,賀英傑已經被拉黑,肯定不是他,池昉趕緊抓起手機看,來電竟然是金海強。

“池老師,你在家還是在村呢?”

“金站,我在家呢,怎麽鄉裏有事找我?”

“哎喲你嗓子怎麽這樣了?”

“有點感冒。”

“過年感冒一茬茬的,衛生院裏面也都是人呢。”寒暄差不多,正題來了,“池老師,你在家正好,賀總電話打到我這兒來,說派人給你送了點年貨,一時聯系不上你。那意思我明白的,你啊就別書生氣了,你和賀總又沒有業務往來,收點年貨不要緊的,跟紀律問題八竿子打不著,放心去開門吧!”

池昉的牙都快咬碎了:“哦可能是我剛才在睡午覺,沒聽到門鈴響,我馬上去開門看看情況。”

“趕緊的吧,別讓人久等了。”

他黑臉掛掉電話,怒起掀被下床。賺大錢的人腦子真是會算計,打蛇打七寸,直接找“領導”,可不得乖乖聽命了?

門開了,門外的賀英傑可憐兮兮地捧著花,見到他第一句話是:“我錯了,你打我一頓,別不讓我回家。”

池昉本來打定主意少說話或者不說話,保養身體最要緊,可對方張口就令他腎上腺素飆升,不得不反駁道:“這是我家,回你家的話,咳咳!下電梯慢走不送。”

“你的聲音怎麽了,病了?”

“你再不走我會死更快一點。”

“說話這麽精神,應該不至於,”賀英傑眼帶笑意,做小伏低道,“我知道,那天我確實混蛋了,你生氣是應該的,想打我罵我都隨你意,我進屋領罰。”

說罷人就往門縫裏擠,他力氣不小,拽門差點把拉著門把手的池昉一並拽出來,賀英傑順勢連花帶人地攬臂抱住,笑嘻嘻地隔著花貼了下池老師的臉頰。

池昉被蟄了一口登時破口大罵:“你滾不滾啊!誰允許你闖進來的?”

“你罵吧,我愛聽。”

他一臉受獎勵的表情,別說,可能真覺得在打情罵俏。池昉人虛勁軟,沒捍守住門口要塞,被人奪門入室,他掙脫開賀英傑,氣得嗓子都不打算要了:“我已經把你拉黑刪除,這意思夠明白了吧,你還要繼續裝癡呆到什麽時候?”

賀英傑抿了下嘴:“你甩不掉我的,小也,我不會讓你甩掉我。新密碼是多少,乖,告訴我。”

“哈?這都是些什麽沒睡醒的夢話,你做過什麽事情自己心裏沒數?咳咳!哪來的臉皮還敢問我要密碼!”

“我承認我錯了,所以沒有再來村裏找你。其實,這些天我一直在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小也,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從剛認識你的時候就知道,風關不住,風的軌跡也改變不了,我想通了,就當許清源是你在那邊解悶玩的,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在鑒雲村裏的事我以後一概不管。”

語氣這麽忍辱負重識大體,池昉真不知道該先氣還是該先笑了:“你不會覺得自己好偉大吧?你有什麽資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是我的誰啊?”

賀英傑笑了笑:“至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一年前,你也差不多這個時候生病,是我闖進你家救了你,你病得只剩一口氣,是我抱著你趕去的醫院,一直陪著你好起來,你忘了嗎?”

“我沒忘,也謝謝你自己記得,咳咳!你的密碼是怎麽來的你心裏有數,我只是一直沒換,不代表我自願自發地歡迎你來我家。現在密碼換了,咳!你進不了門,就差使金海強來給我施壓,下次呢,你還想怎麽幹預我的生活?咳咳……咳咳!賀英傑,欠你的我已經還得夠多了,是你貪心,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少扮這種弱勢風格,我不吃這套!”

池昉一邊說一邊咳,嗓子越來越嘶啞,賀英傑滿肚子話發洩不出來,只好壓著爛著:“……好了好了,著急上火什麽,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不幹涉你。”

“別自欺欺人了好嗎,你做不到的……咳咳!”

他是什麽心態池昉了如指掌,即將開學,自己只有雙休日的時間才會回去鑒雲村了,而最多半年,文化指導員任務結束,鑒雲村的一切就可以徹底切割,賀英傑只是把耐心拉長了放久了,不是轉性了。

所以他今天完全是一副委屈又忍耐的形象,先不讓池昉有錯可挑提前出局,最後總有能熬出頭的一天。

“我說話算話,小也,我保證能做到。”

池昉好笑地搖了搖頭。

“你現在不相信不要緊,只要你願意給機會考驗我……”

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

池老師用事實說話,他伸手解開三顆睡衣扣子,掀露出脖子和胸口的一片皮膚,他指了指隨便兩處地方。

“許清源弄的,這考驗可以承受嗎?”

賀英傑的下巴僵了僵,眼皮微微顫,對面白皙的皮膚上痕跡新鮮,就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好生諷刺,池昉前腳剛把對方奉成純凈不可褻瀆的聖人,後腳就和聖人一起墮下神壇,做盡紅塵俗事。歸根結底哪有什麽原則和底線,如果那天綁他欺淩他的人是許清源,只怕池昉還覺得是自己做錯事活該遭報應,許清源依舊幹凈清白,一點塵灰都休想沾染上。

“可以……做都做了,我能承受……”賀英傑咬碎自尊,一口一口地慢慢咽下去,“小也,你看,我做得到,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池昉有點懵了,賀英傑玩真的?對方雖然能屈能伸,但骨子裏是個傲慢的高位者,他的低姿態是戰術,是策略,為達目的可以隨意使用,但絕不意味著賀少爺允許尊嚴被挑戰和侵害。

什麽情況能讓賀英傑甘願被人明晃晃地扇臉,尤其是被他根本看不起的許清源,總不至於……他是……真心的?

池昉被這閃現的念頭嚇了一跳,懷疑片刻後,他認真地回答對方:“沒有什麽機會不機會的,Eric,我不會喜歡你,也不會和你有任何可能,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劃清界限的話不拐彎抹角,直白好理解,可賀英傑充耳不聞:“少說氣話。來,衣服扣起來,病了還這麽不會照顧自己,你去我那裏住吧,好好養幾天身體。”

“Eric,你能不能……”

“滴”得一聲,是指紋解鎖的聲音。

期盼已久的人回家來,卻是在池昉最不想讓他回來的這一刻,毫無征兆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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