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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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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裝了

雖然身為客人,但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啥也不幹,所以,地是池昉擦的,人歸許清源上藥。

上藥這事那人熟,他細心,肯定得他來。池老師以前臺風天爬游步道,快到家門口摔跤擦破皮,許清源就靠上藥把他哄得美美的,又煮熱姜茶,又訓他不小心,回頭看,這種撩人手段很基礎很普通啊,有那麽難抵抗嗎?

外面傳來一些吃痛的悶哼,一些關心的叮囑,池昉攥著抹布在油亮的地上爬來爬去,幹著幹著忽然把抹布甩摔出去,靜滯了大約半分鐘,他又去撿回來,倒上洗潔精繼續擦。

年夜飯耽擱了點時間,但不影響其水準,韋亞楠和許清源的廚藝都很好,出手的菜品無論是口味還是擺盤,通通找不出能挑刺的地方。

等最後一道菜擺上桌,幾人各自落座。

池昉和許清源都沒開車,韋亞楠拿了瓶茅臺出來。池老師詫異地挑眉:“亞楠,你這太破費了吧?”

許清源顯然也不知情:“我們都不愛喝酒的,你攢點錢不容易,買這個幹什麽。”

韋亞楠笑道:“難得嘛,一年就這麽一天,喝個茅臺值得的,又不是天天喝。”

“收起來吧,池老師咳嗽不能碰酒,我也不喜歡喝。”

“我收起來給誰喝去,”說話間,韋亞楠已經把小酒杯倒上了,“池老師喝不了你喝,來,滿上了。”

池昉猶豫了下還是提醒道:“他酒量一般的,沒開車,晚上回山上不太安全吧。”

韋亞楠咦了一聲:“我們沒說嗎,阿源今天不回店裏啊。”

“什麽?”你們誰說過了!

池昉差點跳起來。他知道除夕夜一起過會發生什麽,去年他和許清源沒完沒了地廝纏到天都快亮了,現在是什麽情況,他是不是該吃完飯就識相地趕緊滾蛋啊?

許清源猜到他想歪了,說道:“我今天住隔壁自己家,前兩天剛剛打掃洗曬過。”

池昉這才聯想起來,這兩個人原先是鄰居,許清源真正的家就在隔壁挨著,雖然那人平日裏住拙泉山居,但老房子這邊過段時間是會來開窗透透氣的,尤其過年期間,祭祖拜菩薩少不了,肯定趕在年前都收拾過一番。

“啊……這樣啊,”池昉蹦起來的心又被按了下去,那個人剛剛什麽意思,下意識解釋,對誰?他伸手摸酒杯,“那行,我陪你喝點吧。”

對方斂眉:“我不用你陪。”

“怎麽,怕喝不過我?沒事,小酌,不拼酒。”

“你咳成這樣怎麽喝?而且吃藥不能飲酒,會出人命的知不知道。”

“藥嘛,我今天起晚了忘吃了,昨天晚上太早睡也沒吃。”

“……”

池昉不知道怎麽形容許清源臉上的表情,反正他沒堅持幾秒,就飄忽著躲開了目光。

韋亞楠道:“池老師,你怎麽對自己這麽馬虎的,病能好才怪呢。”

他剛咧開嘴,對面就無情地說:“我不會跟你喝的。”

真夠來氣的。“行行行我自己喝。”

許清源不知道他忽然鬧什麽脾氣,非得喝茅臺不可,只見池昉呷了一口,臉和脖子肉眼可見地憋紅,不出所料果然嗆得猛咳嗽。

“咳咳!蠻正宗的……咳咳咳!”

“池老師,要不算了吧,我把你酒杯撤了。”

“不行不行!咳咳……亞楠,咳!你拿出茅臺那就不能撤回了,這便宜我得占哈哈!”

許清源捏起酒杯自顧自喝。

好,隨他去,他自己要找罪受,不該管,也管不住。

兩個人較勁似的,一個邊咳邊抿一點,一個硬是忍住不勸,喝酒又吃菜,不知情的只覺得飯桌上分外和諧,還當他倆對飲呢。

吃完飯,芃芃看動畫片,許清源洗碗,池昉收拾桌子,韋亞楠的手已經上藥處理過,不能再沾水,只好打打下手,放放碗筷。

水池前,許清源卷著袖口用毛巾擦碗,他的身上沾著酒味,眼角和鼻尖略紅,眉宇間,有著食欲饜足過後的慵懶。韋亞楠很少能見到他這副面貌,有種難以言說的私密感,好像忽然之間,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個純粹的男人,而不是親近的鄰家弟弟。

“阿源……”她走近,拿起他剛擦完的碗,“反正家裏還有房間,你喝了酒,要不睡這邊吧?畢竟老房子好久沒住人了。”

許清源擰了把毛巾:“沒事,被子都曬過了,我回家睡就行。”

“是不是怕被說閑話啊?”

“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我肯定得註意點,不能影響你的名聲。”

韋亞楠噗嗤笑:“怪不得每次都只敢站在門外。”

她低下頭:“阿源,你人好,對我和芃芃都很照顧,多想的人不少呢,村委裏就有好幾個人問我……”

許清源道:“怪我,有時候沒分寸,總當我們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其實,你都做媽媽了,是我糊裏糊塗的。”

“你從小就比別人晚熟。記不記得,高中有男生送我回家,在門口拉了下手剛巧被你看到了,你當時的模樣真的好震驚,好像我變成什麽怪獸一樣。”

當別的男生都開始有“秘密”的時候,青春期的許清源還很純潔,他以為韋亞楠也是很純潔的,所以無意間撞破發小談戀愛,對於當時的他來說,震驚程度不亞於見到一個長著韋亞楠臉的陌生人。

許清源靦赧地笑起來:“別打趣我了亞楠,我那時候缺根筋。”

“現在也是。”

韋亞楠不知道他聽沒聽懂,許清源從小就這樣,不知道有多少女孩暗戀他,跟在他身後做小尾巴,但他非得等到人家告白的時候才醒悟,然後耿直地說,我們還是以學業為重吧,完全是塊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現在,他們各自都結過一次婚,也離過一次婚,早已不再是青澀的少年人,可許清源在感情方面依舊不老練。韋亞楠有時候在想,她對對方有好感,芃芃又那麽親近他,哪怕需要自己主動一點,也並不是什麽值得羞澀的事情,只是,她始終吃不準許清源的意思,那人的溫柔體貼,關懷周到,到底是出於男女之情,還是青梅竹馬的友情親情?

捅破窗戶紙,或許能進一步,或許,反而讓關系變得尷尬,比起給芃芃找個好爸爸,她更不想和許清源變得疏遠,因而,韋亞楠瞻前顧後,拖拖拉拉就這麽久了。

思緒反覆間,有人敲了敲門框。

“給塊新抹布。”站門口的池昉言簡意賅。

許清源丟了塊幹凈抹布過去。

“有沒有小一點的,太大不好擦。”

“擦不好桌子就直說,不用埋怨工具。”

池昉轉頭就走了。

韋亞楠不厚道地笑出聲:“池老師真的……太好玩了。”

“好玩什麽,三十的人了一身脾氣,又不是三歲小孩。”

“別這麽說他,喝了酒,有點情緒正常,我擰把毛巾去幫他吧。”

許清源攔了一下:“你忘記自己的手燙傷了麽,好好保養。”

他嘆息地補充,我去吧。

聽到這麽細心溫暖的話,韋亞楠的心口泛起一陣漣漪,今天她燙傷的時候,許清源的反應是那麽擔心著急,與平時的他似乎不一樣了。其實仔細深想,許清源應該是從來都沒有追過人的,就連結婚都是夏晴熱烈追求的結果,在那人的概念裏,大概永遠習慣於被動接受,根本想不到要先踏出一步去嘗試。

既然這樣,她願意試試,去勇敢地爭取可能。

“阿源。”

韋亞楠鼓起勇氣,等對方低頭的時候,快速地在他的唇邊親了一下。

許清源僵了一僵,他錯愕地看向韋亞楠,而韋亞楠看到這個熟悉的眼神,於一瞬間被了悟和失望淹沒。

這個眼神,和當初撞見她和男同學拉手的少年許清源,一模一樣。

原來,他根本沒有過那個意思,一絲一毫都沒有。

“砰”得一聲,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許清源關掉水龍頭追出去,擦得不幹不凈的桌子上留著兩塊抹布,看電視的芃芃指指門口:“池老師叔叔走了。”

廚房裏的韋亞楠滿腔懊悔,剛才那麽尷尬的場面怕是都被池昉看見了,估計是拿了抹布聽到他們兩人議論他,直接就沒走,站在門外飽覽了後一程。韋亞楠現在的心情很混亂,不知該怎麽辦了,她不僅害怕上班面對池昉的調侃,還羞於面對許清源,無奈之下,她收拾好表情從廚房出來,家裏竟只剩下了芃芃一個人。

“阿源爸爸也走了。”

池昉沒跑多遠,很快被追出來的許清源逮到。

除夕的夜晚街上很靜,只有路燈安謐地註視著他們。

“池昉!”

“你放開我!”池昉紅著眼睛,兇相畢露,被酒意煽動的憤怒盛而急,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對方剁了嚼了吃了咽了。

他掙紮得厲害,許清源險些鉗制不住:“你這樣跑出來,亞楠會怎麽想?”

“我管誰怎麽想!你這麽在乎她你別追出來啊,我現在去跳江跳河你都別管我!”

這不是耍酒瘋是什麽?極度重臉面的池老師,居然毫無形象地當街撒潑撒野,恐怕等酒醒了真要羞憤地去跳河。

“放開我許清源!放開我!”

嗓門實在是震天響,甚至還有回聲,再這樣下去街邊的人家都要開窗來一探究竟了。許清源索性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勒住他的人,連拖帶拽地把池昉一路挾持進自己家。

進了屋鎖了門,夠他撒潑打滾了,那人反而不喊了。池昉把臉埋進沙發裏一聲一聲地哭,哭一陣咳一陣,聲音聽起來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嘔出來才罷休。

許清源抓了把頭發,被哭得心亂如麻,不知道要怎麽處置他。

“池昉,你現在算什麽。”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麽,吃醋?沒資格。控訴對方變心、負心薄幸?好像搞錯了對象,韋亞楠是正經女朋友,為什麽不能親許清源。理智的小人再次開始在腦子裏喋喋不休,池昉一腳把他踢飛,滾吧!老子今天不想理智,我就是一只自私陰暗的臭蟲、陰溝裏的老鼠,怎麽了!不裝了怎麽了!

他擡起臉,亂糟糟的淚痕亮亮的。

“許清源,我們做吧,今天,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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