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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再回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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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再回墓地

“我在!”

池昉答得毫不猶豫,他可不想委曲求全地捂嘴噤聲,那只會助長賀英傑的氣焰。

門外說道:“芃芃的彩色筆落在辦公室了,你能不能幫忙開下門,我進去拿一下。”

“好,你等等,我換個衣服。”

池昉說完也不掙紮,靜等著賀英傑識相,果然,猶豫片刻,對方只能悻悻地解散那條領帶,松開了對他的壓制。哪怕再不情願,畢竟大家對外都是一副人模狗樣,不止池昉要臉,賀英傑也不想在許清源面前掉價,“家屬”居然要靠用強才能如願,謊言豈不是不攻自破。

池昉起身快速換掉睡衣,隨便抓了把頭發,正要去開門,賀英傑伸手拉住他:“小也,剛剛我有點沖動,不該那麽對你。”

這警覺的危機意識,敏捷的風險捕捉能力,以及在切身利益面前收放自如的身段,怎不叫人佩服,池昉甘拜下風,怨不得人家賺大錢呢。

他漠然地笑了笑,掙開對方,走過去打開了門。

許清源沒管裏面的光景,更沒有好奇地瞥眼探究什麽,只是目光在池昉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走吧。”池昉說。

下樓用門卡刷開辦公室的門,芃芃的兔子小凳靠在角落,桌面上東西雖多,但被韋亞楠收拾得挺幹凈,一眼望去整齊有序,並沒有彩色筆。

許清源道:“我去值班室了。”

“等等!”池昉叫住他,“……你是編了個理由,好讓我脫身的?”

那人回身看向他:“實時監控能聽到動靜。今天我值班,起沖突的話得寫進值班記錄裏。”

雖然房門緊閉,但池老師罵人的音量可不低,監控不一定能錄清他具體罵的內容,但是對於“罵”這件事,應該是沒什麽疑問的。

池昉低聲道:“謝謝。”

他視線朝下,神情是不自如的滯澀,臉上數道淺淡的紅痕依稀可見,要是許清源沒看錯,剛剛池昉擡手刷門卡的時候,手腕上還有勒痕。

“……這就是你說的‘對你不錯’?”許清源問,“或者又是你們城裏人的新鮮玩法,我們鄉下人理解不了。”

“哪裏是玩,明明是……”

許清源打斷他:“是什麽都不必告訴我,我沒興趣知道。”

他真傷人,明明做了看似解圍的舉動,可說出口的話卻無比冷漠。池昉很丟臉,他好不容易在許清源面前偽裝好雲淡風輕的假象,結果被賀英傑胡攪蠻纏了一通,立時打碎了個稀巴爛。

他硬撐著說:“吃醋吵了幾句而已,平時不這樣,沒什麽大不了的。”

聽到這種避重就輕的回答,許清源的眼神涼了好幾度:“你能接受就行,是我多事了。”

那人轉身準備離開,池昉的胸口兀得噴湧出一股無法抑制的委屈,他沖著對方的背影喊:“當然是你多事!我為什麽不能接受,我就是玩得開,你難道第一天認識我嗎!”

這不是他想說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說。在寢室裏被賀英傑野蠻地對待,池昉既害怕又惡心,他狂躁、驚怒,看似凜然無懼地應對,實則外強中幹、一戳即破,他根本沒有勇氣去接受最惡劣的那種情況。直到許清源的聲音出現在門外,池昉才於一瞬間被安撫,有了鎮靜下來的底氣。

面對施以援手的那個人,他不應該凈說自傷自賤的愚蠢狠話,他只是,期望許清源能夠像以前一樣發現他心口不一,溫柔地在自己身邊停留一會兒。

池昉不貪心的,阿源會抱他,可許清源不會,所以他沒有癡心妄想地試圖揭露自己的狼狽。可是,連片刻的停留都不願意給,許清源履行完“職責”就放任他不管,那道背影終究不會因為不識好歹的惡言被強留下來,它就這麽消失在轉角,冷淡而疏離。

安慰他,憑什麽?難道僅僅因為他們在酒精的驅使下接過吻,就以為會有什麽不一樣的變化嗎。許清源只是把他視作一個欲念的投影,因為恨意無法紓解,才把欲望催燃放大,與情無關,與愛,更是風馬牛不相及。

池昉受夠了,他刪掉了賀英傑的聯系方式,開著車離開村委。

他本來沒有目的地,只是想盡快逃離讓他感受到痛苦的一切。無論是賀英傑還是許清源,他們都僅憑自身的意志在撕扯他,池昉錯覺著自己快斷了、裂了,無人在意他的死活。

然而,等車子熄火了好一會兒,池昉才反應過來,他居然開車一路駛至臨鎮的山腳下,山上正是那片他不敢再涉足的墓地。

怎麽會來這裏……他發了一陣懵,看向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感到匪夷所思。

不過,來都來了,再逃跑可不應該。池昉什麽都沒帶,後備箱有一紮可樂,他去拆了三瓶裝進袋子裏,又拿了煙盒和打火機,照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儀容。

這麽倉促地來探望三位家人,池昉自覺失禮,人到了墓前先道歉,然後把可樂打開,又點上三支煙充當香火。

“叔叔,阿姨,阿源弟弟,我……沒什麽準備,下次一定買佛經和紙錢過來。”

轉念一想,他大約並不是受歡迎的人,於是又補充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開車到這裏來了,我……”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

“我沒臉來見你們。”

上回見面,還是相似的冬天,池昉信誓旦旦地向三位家人承諾,以後會和阿源一起回來掃墓祭拜,不會將他們忘記的。他啰嗦地介紹著拙泉面館,把面館照片燒給家人們分享,請他們在天之靈放寬心,自己和阿源一定好好的,會相攜著努力走下去。

要是時間能撥回到那一刻,該多好啊。

拙泉山居沒有被賣,他和許清源一起在市裏生活。他們的小家很溫馨,每天晚上都能牽著寶寶去散步,許清源會為他做好吃的,一碗家常面就能讓池昉心滿意足……幸福真簡單,一個吻,一次牽手,一場擁抱,只要對方是許清源,池昉就能擁有最安寧的快樂,無論之前孤單漂泊了多久,停靠在那個人的身邊時,他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和與柔軟。

池昉終於可以融化掉身上的硬殼,願意與一切都和解。

可是,明明近在眼前了,上天卻收走了預支的美夢,並且殘忍地在耳畔告訴他,你不配。

“我……對不起你們……我丟下了阿源……我知道,不該回來再打擾你們的,更不應該去破壞阿源平靜的生活……但是,我太卑鄙了,我見他一面,就想再見第二面,見了第二面,還想奢望更多……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不再喜歡他?我努力過,可總是失敗,還特別想做壞人,去做一些不能被人原諒的壞事……”

三位家人能夠聽到他的心聲,所以池昉不允許自己說謊。他一直壓抑著本能,抵抗著許清源對他的吸引力,越遏制,越無法忽視邪念產生的罪惡感。阿源已經不屬於他了,他有了韋亞楠,還有芃芃這麽可愛的孩子,那個人值得擁有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就算許清源單身,池昉也沒有資格再去靠近他,他們之間的句號已經寫完了,分手,是現實的、經過權衡的、只能那麽做的唯一解。

邪念的產生無法控制,但不可以去實踐,他不能因為一時的動情而迷失心智,否則當初分什麽手呢?無法解決的癥結始終存在,又一次重蹈覆轍,何必?

能不能忘記許清源,是他自己應該消化解決的問題,不幹對方的事。許清源隨手的幫助,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好人,而那人的冷淡和嫌惡,也完全是理所當然的,與傷害過自己的前男友被迫有社交聯系,還能正常說話只能算許清源有教養。

自己剛剛居然在幻想那個人會留下來照顧他的情緒,的確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我好像好一些了,真的好一些了……”

池昉坐在墓前,一點一點把自己給勸順了,或者,這不是他勸的,是三位家人寬宏地引導了他。

“剛才特別委屈,哈哈,阿源不管我,把我給難過傻了……其實,他當然不用管我,全都是我自作自受……”

他說服了自己,許清源沒錯,賀英傑也不算全錯,萬惡之源另有其人。既然自己難辭其咎,招蜂引蝶引火上身,那就不許再難受了,頂多是……有點倒黴,誰能想到睡個午覺還能睡出這等糟心事,一個大男人差點在工作場所被捆綁強虐,每一個字的組合都離了大譜了。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池昉不得不起身離開。他對三位家人說:“我還能來看你們嗎,如果你們不想再見到我,就讓我下山摔一跤,如果沒有摔,我就當你們答應了。”

這波純屬耍賴皮,池老師一步接一步地小心下山,哪裏還會有摔跤的可能。他正順著臺階走著,忽然聽到一陣吭哧吭哧的怪聲,池昉的心裏毛毛的,用目光梭巡了一下,發現不遠處一個小墓穴前,有條小土狗正在做賊偷吃祭品。

……墓地裏的東西可不興亂吃的啊。

池昉有點好奇,走過去想瞅一眼被偷家的是哪戶,結果繞到正面看到墓碑,他瞬間凍在了原地。

這居然是寶寶的墓穴。

“小賊”在偷吃的,正是擺在墓碑前的一盤狗糧。

“餵!”池昉拔腿沖上去,“不許搶我兒子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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