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雪場偶遇

關燈
第76章 雪場偶遇

有人是膽小鬼,他逃跑去了雪山。

雪場雖然新開不久,但聞風而來的游客挺多。

前一天剛下過大雪,山上的雪質很好,幹燥、細膩,可遇而不可求。高級道上人少,池昉不知疲倦地一直滑,猶如穿梭於雲海白浪,連風都追趕不上他。滑雪是楊教授的愛好,童年的池昉有過啟蒙,後來也斷斷續續找各地的雪場玩,每當在雪道馳騁的時候,他可以忘記很多煩惱,輕盈的感覺無拘無束,他的靈魂在雪山上自由地飛啊飛。

不比池老師的嫻熟自如,賀英傑的技術很不夠看,根本沒辦法跟著他,只能在初級道隨便玩玩。同行的朋友揶揄道:“我們賀少爺這是怎麽了,好不容易把人帶出來,人呢,頭都不帶回地把你扔在新手區啊?”

另一個聲音嘁道:“你刺激不了他,他嘚瑟得很呢。Eric,我看不起你。”

賀英傑樂了:“嘿,你這個小屁孩,我叫你哥來滑又沒叫你來,回去寫作業去!”

“他日理萬機,根本沒空來的,你只是單純想秀,我來捧場還不是一樣?你說你連個名分都沒掙上有什麽好嘚瑟的啊,遜斃了。”

要不是穿著雪板,賀英傑真想上腳踢他:“滾滾滾,沒一句我愛聽的。”

“哼,狗急跳墻,他遲早會把你踹了的。”

“譚家煥,你給老子打飛的回家去!”

小鬼直接起步滑走,像是篤定對方的速度鐵定追不上打他。

“冊那……”賀英傑果然只能原地罵人。

皚皚的白雪與穹天相連,銀光滿目,像極了童話世界。

池昉會把他踹了嗎?恐怕不會吧,如果沒有他,那個人差點連正常生活都無法維系。曾經一度,賀英傑以為池昉堅持不住了,有一天他會狼狽地去找許清源,如一個意志薄弱的癮君子,去懇求對方救救他,可是最後,懦弱的池老師還是將電話打給了自己。賀英傑很喜歡觀察池昉,他慢慢琢磨出來,只要那個人一天不敢面對許清源,那自己的聲音就是他唯一的藥,池昉不會輕易斷藥的。

傍晚的時候霞光漫天,整個雪場被染成瑰麗的粉紫色。池昉就是從這一片夢幻的光影中滑翔回來,他像一只靈動的鳥,收翅停下,摘起雪鏡。

賀英傑看著那張貼著防凍貼的面龐,防凍貼有圖案,在他臉上特別可愛:“滑爽了吧?”

“嗯,”池昉道,“過癮。”

“去吃點東西。”

“和你朋友們?”他抿了記唇線,“我自己去吃吧。”

“你不想和他們一起?”

“來的時候你沒說還有你朋友,感覺很奇怪。”

要是提前告知,池昉哪裏肯來,賀英傑笑笑:“那我們自己去吃,和他們分開就行了。”

“我一個人去吧,你跟你朋友們一起。”

“怎麽,不高興?”

池昉直言:“Eric,我不喜歡模糊界限,之前說好的,我們之間只有最簡單的關系,我不想讓你的朋友們誤會。”

賀英傑沈了沈臉:“我們之間還不夠簡單嗎,你什麽時候讓我上過桌了?”

隔了數秒,他覺得挺沒意思的,說道:“走,餐廳早安排好了,我叫你出來還能讓你自個兒解決晚飯?”

下纜車進入雪場大廳,剛好是散場高峰期,游客特別多。池昉換完衣服,打算買杯熱飲暖暖身子,正排著隊,有道身影從視線角落掠過,他沈寂已久的心倉皇地跳了一下。

什麽都沒看清,甚至那人穿著什麽顏色的衣服他都沒反應過來。池昉回身去找,滿場都是挨動的人頭,大多還穿著雪服,分辨難度太高了。

這樣的情況偶爾會發生,尤其在他最神經兮兮的那段時間,池昉會莫名感覺到人群裏有許清源的身影。有時候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有時候是打完球的傍晚,他捕風捉影,像得了離奇的臆想癥,可每每當他認真去尋找,卻總是一無所獲。

許清源怎麽可能來找他,怎麽可能原諒他,他真是異想天開。

池昉取到熱牛奶,又用目光梭巡了一圈四周,末了自嘲一笑。

他離去以後,轉角的文創店裏,有個小女孩買到了心儀的冰雪公主玩偶,正歡欣鼓舞地朝著其他小朋友展示。一個男人蹲下身,把熱巧克力遞給她:“芃芃你先喝點東西,不燙的。”

小女孩自豪地對新認識的小夥伴們介紹道:“看,我爸爸是不是超——級帥!我沒騙人吧。”

男人微笑著,並不戳穿小孩子的虛榮,只牽起她的手:“走吧,和大家說再見。”

雪山下的高級餐廳攏共就那麽一家,池昉和賀英傑剛落座,賀英傑的那幫朋友們也跟著進了門。粗略看去,這個團體比之前還增員了,打頭的譚家煥眼尖看見他們,拿手指狠狠戳過來:“Eric在那,這頓叫他請!”

賀英傑起身打了個招呼:“羅少怎麽也在啊,碰上的?”

“是啊,巧了麽,我和我女朋友剛下來,路上就撞見譚小公子了,這雪場離得近,市裏過來方便,遇上熟人不稀奇。”

“喲,這是弟妹?”

人群裏的短發女人彎唇笑了笑:“你好。”

池昉看向她,兩個人目光接觸,又各自移開。

賀英傑道:“今天真是老天賞我裝逼的機會了,你們那桌我買單,都別跟我搶啊。”

“哈哈放心,全是不要臉的,沒人跟你客氣!”

一番寒暄結束,這群人轉去了包廂,另一邊,池昉拿起菜單,腹內卻卷著一場風雪。

巧,太巧了,剛才的那個女人居然是夏晴。

賀英傑見色忘友拋棄兄弟,雖然以買單謝罪,但這種不義行徑必然會被包廂裏的人好一通討伐,夏晴馬上就能知道,池昉正是這個“藍顏禍水”。

哈,命運有時候忽然來一手冷幽默,可真出其不意的損。

怎麽這麽會玩呢,讓前妻和前男友偶遇,各自身邊都默契地新人換舊人了,真是滿滿的諷刺。

池昉沒去找存在感,夏晴倒先來發難。

他們下榻的是同一家酒店,池昉在吧臺剛點了杯酒喝,對面的位置就有人過來坐下了。

“池老師,真巧啊。”夏晴妝容精致,奢牌加身,和以往住在拙泉山居時、清麗而不施粉黛的樣子全然不同。

池昉問:“喝點什麽?”

“都行。”

他點了杯和自己一樣的:“可以喝吧?反正我們的口味差不多。”

夏晴冷笑一聲:“還是有點區別的,我沒你口味雜。”

池昉無心打口舌戰,提醒道:“你就這麽找我聊天,你男朋友那邊沒事?”

“我跟他說了,我認識你,所以我們不需要裝陌生人。”

池昉哦了一聲,心裏泛起一層煩躁。

“你看起來變化挺大的。”夏晴評價道。

彼此彼此。“沒有吧,不還是老樣子。”

“死氣沈沈的,像個做作的文青。”

“……”他就多餘搭腔,果然夏晴說話一如既往的難聽。

“我真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離開鑒雲村了。”她道,“不是說會待兩年嗎,怎麽,文化指導員做完了,不回去了?”

“這和你有關系?”他反問。

“你不應該招惹阿源,他是個好人。”

池昉嗤笑出聲:“你有什麽資格來伸張正義?你和我有什麽區別,我們半斤八兩一丘之貉,誰比誰更高尚了?”

夏晴也笑:“我和阿源是和平分手的,我們始終是近似家人的存在,你呢,你是嗎?”

池昉被精準戳刺到要害,一個字都回不出來。

“池老師,做人不是你這麽做的,你喜歡玩,就找和你一樣的人玩,不要因為真心可貴,就去毫無道德地獵取。你覺得阿源很幹凈,很純粹對不對?你沒見過這樣的人,你的身邊也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人,所以你覺得好有趣,有收集欲,可以玩玩打發時間解悶。你是開心了,那阿源呢,你有沒有想過,阿源願不願意被你玩?”

夏晴的嘴巴毒性依舊,殺傷力十足,池昉的怒氣逐漸升起:“我和阿源之間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個離婚的前妻來主持正義了?哦,你說玩就是玩了,真可笑,你的話是聖旨?”

“怎麽,你還能是真心?真心對待他,你現在又和誰在一起風花雪月,那麽真心的人難道不應該留在鑒雲村嗎?”

池昉被字字剜心,咬牙道:“你用什麽身份在指責我,有錢大少的女朋友嗎!”

夏晴粲然一笑:“什麽身份?就這樣說吧,我如果想去龍棲山逛逛,依舊可以住在拙泉山居,蔡伯和珍姨都會對我客氣,小黃也是叫我晴姐,可能霏霏年紀小有些小脾氣,但阿源不會允許她過分的。池老師,你說我什麽身份,你行嗎,你可以嗎,或者說,你還敢去嗎?”

論誅心本領,池昉是夏晴的手下敗將。從前在拙泉山居,她是還沒離婚的女主人,連小三都沒資格做的池老師,只有被醋活活淹死的份,而現在,她是友好分手的前妻,打斷骨頭連著筋,仍能正義凜然地為許清源打抱不平。呵,池昉呢,抱頭鼠竄的小醜,不幸偶遇落到夏晴手裏,整一個現成挨罵的活靶子。

兩個人在昏暗的卡座橫眉冷對,遠遠瞧去氣氛凝重。賀英傑剛剛結束無聊的社交,從休息室一路找過來,人還沒走近,只見池老師風度盡失地把酒杯用力碰放在桌子上,臉色難看地起身就走。

“怎麽了?”

這道冒火的身影路過他的時候,賀英傑不禁發出疑問。

池昉置若罔聞,離去的背影像一座蠢蠢欲動的火山,似乎再停留久一點的話就將巖漿迸發,災勢一發不可收拾。

賀英傑看看夏晴,對方溫婉淺笑,面色良好。

他瞇了瞇眼睛。

池昉變了,雖然這變化很微小,但賀英傑敏銳地捕捉到,那人的身上多了絲鮮活的氣息。

這似乎有一些危險。

--------------------

夏晴:阿源阿源阿源阿源

池老師:氣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