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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風波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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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風波不休

池昉最終沒有賭氣回市裏,他放心不下許清源,只得向蔡達勇開口借了宿舍床。

在漏勺遍地的拙泉山居和許清源吵完架,又孤身再入鑒雲村情報樞紐站,池老師勇氣可嘉。之所以厚顏如斯,還是因為拙泉山居的事情,池昉反覆考慮之後決定找蔡飛鳳幫幫忙。

過了下班的點,他敲了敲村長辦公室的門。蔡飛鳳一般都會辦公到六點多,好在年後剛開工沒幾天,村務不算忙,池老師進去的時候她正在寫民情日記。

池昉道:“村長,有個事想找你聊聊,方便嗎?”

蔡飛鳳指了下椅子讓他坐:“當然方便了,我正等你開口呢,你要來住宿舍我就猜到鐵定有事。”

他把撞破陳武德帶工人來的事情說了,也交代了許清源賣掉拙泉山居,現在面臨店要被改名的不利局面。

“我是有聽到風聲,居然是真的……”蔡飛鳳揉揉眉心,顯然不能理解許清源的行為。

任誰都理解不了的。作為龍棲山上唯一一家民宿,拙泉山居的流水很好,收入頗豐,還是許清源已故雙親的遺產,無論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孝,都不可能去賣掉它。

池昉低了低頭:“怪我,不該鼓動阿源去市裏開面館的,這件事情其實歸根結底是我的錯,要是拙泉山居真的要不回來了,我會愧疚一輩子……”

“這是什麽話,哪能怪罪你呢,”蔡飛鳳給他倒來一杯水,“阿源自己什麽想法,他想要回拙泉山居嗎?”

不管他什麽想法,池昉都不能坐視不理任他犯蠢:“我會說服他的。所以,我想拜托村長,能不能聯系到那位買家,據說是西橋村人,我想打探下對方的口風。”

蔡飛鳳思考片刻:“這樣,我明天去趟西橋村,問問看他們村長先。但是池老師,我覺得你得問清楚阿源的想法,或許那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以我對他的了解,阿源不是一個魯莽冒失的人,他做這個決定,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談戀愛談上頭時候做的決定,能算深思熟慮麽,可惜池昉沒辦法把內情和盤托出。

他說道:“我猜想,可能是因為面館其實賺不到太多錢,拙泉山居這邊雇個店長保底十幾萬總要的吧,我不太懂行情,可能還需要更多,經營得好壞又因人而異……站在阿源的角度,與其倒虧錢又遠距離操心,不如一次性賣斷,還能到手一筆數目不小的存款。”

蔡飛鳳馬上察覺出矛盾之處,緊跟著發出疑問:“既然面館賺不到太多錢,那他怎麽寧可賣掉拙泉山居,都要跑去市裏做生意啊?”

池昉尷尬地喝了口水:“……是我把市裏吹得太好了,他除了讀大學就沒離開過龍溪,內心可能向往去外面闖一闖吧。”

說謊也得仰賴心理素質的,尤其是面對蔡飛鳳這麽精明的老江湖,池老師發揮了十成功力迷惑對方,才險險接住了她的諸多盤問。

“離婚到底是場不小的打擊,”蔡飛鳳嘆息一聲,“阿源嘴上說說已經放下了,但一直不肯去相親,我就琢磨著不對頭。夏晴那位城裏男朋友太有錢了,惹得阿源還以為大城市裏遍地都是黃金,太想要證明自己。”

池昉汗顏,村長的找補能力一絕,他完全想不到還能有如此刁鉆的角度。

“也不是沒這種可能哈……”只能讓看不見摸不著的“夏晴男朋友”背下鍋了。

短短不到二十分鐘的談話,蔡飛鳳已經掌握好了情況,對於池昉想打聽買家的請求,她應是應承了,但依舊囑咐池老師不能自作主張。賣不賣拙泉山居畢竟是許清源的私事,必須尊重他的想法,不能越俎代庖地替人拿主意,否則容易好心辦壞事。

“也許在阿源心裏,還有比拙泉山居更寶貴的東西。”

這是蔡飛鳳在末尾對池昉說的,姜總歸是老的辣,這位大家長在勸誡他,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不要執著於對方失去了什麽,如果許清源願意犧牲,一定是因為他有更想換得的心愛之物。

你要尊重他。

池昉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困境。

拿拙泉山居換自己,許清源覺得值,可池老師替他不值啊。那個人在感情方面過於理想主義,殊不知情感是流動的,任誰都不能保證,愛可以鮮活熱烈一輩子。不像拙泉山居,永遠都在那裏,堅實、可靠,足以成為許清源一生的保障。自己應該出於尊重,去縱容對方天真的決定,還是狠狠心,扮演一個“我都是在替你打算”的好大爹?

思慮深重的夜晚容易失眠,池昉輾轉反側地睡不著,他無數次地點開置頂對話框,又無數次地退出來。回想吵架時的情景,那些話說得好重,看來真的把許清源傷到了,對方服從於“暫時別聯系了”的威脅,沒有信息,沒有電話,安靜得令池昉感到不適應。

本來想懲罰的人是許清源,為什麽現在被支在刑架上烤的人卻是他,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苦夜無眠,經歷了物理意義上的睜眼到天亮,池昉的頭沈甸甸的,眼皮一直跳,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悶到透不順暢氣來。

煎熬的一上午過去,臨到飯點,早早去西橋村的蔡飛鳳還沒有回來村委。大概是怕池昉著急,她先發來了幾條微信,消息斷斷續續,一會兒語音一會兒文字,大致意思是打聽到了買家,對方是西橋村的大錢袋子,人有點勢力,手裏的生意很雜,又開浴場又做按摩店的,來錢特別快。他買拙泉山居的目的是想改造成情趣民宿,許清源賣得太著急,十有八九不清楚內裏的門道,只瞧見人家出手大方,滿口爽快話,就傻傻收了對方的錢,合同裏埋著多少坑都不知道。據說月底就要求辦完所有交接手續,瞅這光景,拙泉山居能拿回來的希望渺茫。

池昉飛快地打字:村長,買家的聯系方式有嗎,我找他協商。

蔡飛鳳回覆:你先別急著聯系,我現在人過去一趟,拙泉山居在龍棲山上,龍棲山到底是鑒雲村地界裏的,我去問問情況,對方多少總要賣我個面子。

「好,麻煩村長費心!」

池昉這邊急得跟什麽似的,微信電話又響了,他拿起一看是馬霏霏,內心先升騰起不好的預感,趕緊接起來放到耳邊。

“餵霏霏,怎麽了?”

“池老師你趕緊回來吧!”馬霏霏焦急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那些工人們又來了,源哥不知道怎麽回事,情緒特別不好,和他們現場起了沖突,兩邊都動上手了!”

“什麽!人怎麽樣,有沒有事情!”池昉的整顆心被緊緊懸吊起來,許清源怎麽會跟人打架,他平日裏連句臟話都不肯說。

“我、我也不知道人有沒有事情,我被珍姨拉進茶室裏躲著……”馬霏霏的聲音聽起來一團亂,“我很害怕……池老師,要不要報警啊?”

“霏霏你先別慌,我現在在村委,馬上開車過來!你告訴我具體情況,怎麽會突然動手的?”池昉拿了車鑰匙飛也似地沖出門,邊跑邊問手機對面的情況。

“就是上午的時候,陳武德他們又來了,還來了個西橋村的流氓頭子,非要硬拆拙泉山居的招牌,還說下個月我們幾個都不許再在這裏工作了。那些個工人推搡源哥,寶寶沖上去護著,被那流氓頭子狠狠踹了幾腳,源哥、源哥就跟他們打起來了!”

真是兵連禍結,倒黴事樁樁件件地來,幸好池昉因為記掛許清源一直沒有回市裏。他拉開車門跳上車:“我馬上到!”

鄉間小道錯綜覆雜,時不時從轉角冒出幾個遛彎大爺,路中間又蹲下幾個嬉笑玩鬧的孩子。池昉白著張臉手腳冰涼,轟不了油門還亂打方向,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飛到龍棲山上去。

摁喇叭摁到崩潰,他失魂落魄地自問,是不是老天爺見不得他拐走許清源,所以出手教訓他的癡心妄想。一根沒情沒愛的老油條,孤家寡人才是本該有的宿命,現在開始浪子回頭搞真愛,竟奢望有個家了,你有這個福氣嗎?

他不該心軟答應許清源,不該貪婪地白日做夢,要是一開始就絕了對方的念想,拙泉山居根本不會被賣,許清源也會死心留在鑒雲村的。池昉悔得腸子都要青了,一路亂七八糟地掐握方向盤,好不容易駛進了半山的停車場,他隨便靠完邊就扔下車,一路狂奔往游步道上趕。

還沒看到拙泉山居的影子,山上已經走下來許多人。幾名派出所的民警最顯眼,深色的制服在頭尾的位置很突出,中間的流流氓氓池昉沒空隙辨認,他的目光徑直落在最後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許清源青著胡茬,臉上帶著明顯的傷痕,形容頹唐。這不是打了場架被打傷的神態,而是整個精氣神都失散的灰敗。曾經初見時,那個人像山泉一樣清澄明湛,閃耀的陽光碎在水裏都是溫柔的,而此刻,本來親近的臉卻變得那麽陌生。

他們的視線交匯,許清源看向池昉的眼神,仿若幾欲幹涸的殘壑,毫無生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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