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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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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帶我走

結束清晨的談話後,這一整天許清源都不見蹤影,拙泉山居人人都找他,偏偏他手機不接聽微信也不回覆。剛好今天池昉不上班,於是從早到晚他都處於心神不寧的狀態,前廳到院子門口的這段路快要被他走爛了,許清源到底去哪裏了,任性也不該話都不留一句吧。

臨近傍晚的時候擔憂已經到達頂峰,眼見天幕漸漸變黑,池昉實在不放心,拿了車鑰匙就要開車去找人,賀英傑把他拉了回來。

“你應該讓他自己接受現實,而不是跑出去找他,再施舍點多餘的希望。”

其他人頂多覺得許清源今天有點反常,但賀英傑了然內情,所以不費力氣就猜到了是怎麽回事。

池昉掙開他的手:“我已經給他一整天時間接受現實了,現在天快黑了,我必須去找他回來。”

“你是頭一回甩人嗎,不理不睬冷處理才是甩人的態度,你這一臉心疼樣是在搞笑嗎?”

“我本來就心疼他,礙著你什麽事了,能不能讓開?”

次次都聽池昉的冷語,賀英傑也不是沒脾氣的人,只不過好不容易等到對方願意甩掉許清源,時機這麽好,值得他勉強忍耐。

“他刻意玩失蹤讓你著急,你晾晾他不就好了,快刀斬亂麻,走,跟我一起喝點東西去。”

池昉煩得頭疼:“他不是那樣的人。賀英傑,我拜托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就不要再來亂插一腳了,你看我像是有力氣應付你的樣子麽。”

賀英傑上前逼近一步:“想要變輕松的最好方式,就是換掉讓你有負擔的人。池昉,你和我在一起根本不會有這樣的煩惱,我能給你充分的自由。不像姓許的,恨不得把你困在這個小破村子裏,說好聽點是不能沒有你,實際上不過是自私又沒本事。”

與許清源作對比,賀英傑的優勢很突出,就是錢多得撒不完,所以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提醒池昉這一點。

“停止你的挑撥,這招對我沒用,我很清楚他的為人,正因為我了解他才會喜歡他。什麽叫沒本事,靠自己賺錢是沒本事嗎,什麽又叫有本事,含著金湯匙出生是有本事?你是不是完全搞反了。”

他的口舌本領厲害,句句戳人肺管子,賀英傑的眼神驟冷:“大情聖,你這麽喜歡他就留下來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會一輩子不變心還是你會一輩子不後悔。”

池昉推開他:“放心,我不會留下來,所以你省點力氣,等我走的那天再高興。”

打開門,冷風立刻倒灌進來,天黑得好快,池昉有點急了,裹緊外套就快步往外面走。院子的門開著,有人按亮了門口的燈,本來黯淡的角落瞬間映照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金毛汪汪叫著狂奔過去歡迎,而池昉更是繃不住。

許清源被一記不顧後果的擁抱迎面沖退了幾步路,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拍拍池昉的背,又擔心自己身上寒氣太重,不敢完全抱上他。

“別讓小馬他們看到了。”那人的聲音有點啞,聽起來是凍久了的幹冷。

池昉緊緊抓著他的後背,繼續停留幾秒後終於松開:“你上哪裏去了!為什麽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有什麽事情你好歹跟霏霏或者小黃交代一聲吧,存心讓大家著急上火是不是!”

其實大夥兒倒還好,雖然有點疑惑,但許清源向來是個靠譜的人,一時聯系不上,興許是在處理要事抽不開身。然而池昉卻仿佛被丟進油鍋裏,煎啊炸啊似的難熬,唯恐自己說的哪句話刺激到了許清源,他安慰自己,阿源沒那麽不成熟,可是,萬一呢,發生任何一點意外池昉都承受不起。

“我手機沒電了。”許清源解釋道。

“沒電就找個地方充電啊!”

“墓地裏哪裏能充電,”他把池昉的外套領子扣起來,“進去說吧。”

一天未歸,總算回家的許清源受到了一波關心的問候,他聲稱有點事情去了趟臨鎮,手機不小心沒電關機了。池昉在人群裏直勾勾地望著他,許清源心領神會,很快脫身出來,同他兩個人前後腳去了茶室。

一進屋池昉就把暖風開到最大,眼角瞥到許清源的嘴唇都凍裂了口子。

“大冷天的你……!到底跑墓地去幹什麽,跟你家人告我狀了對不對?”

本來上次祭拜的時候,池昉就已經對三位家人自首過自己沒長性,這下好了,更不剩什麽好形象,連當時信誓旦旦說的兩年時間都沒撐到,他提前對許清源“始亂終棄”了,他們一定很生氣。

對待素未謀面的逝者,池昉居然像待生者一般尊重,憂慮著他們討厭他。許清源的心酸軟著:“你都要走了,還怕我告你黑狀,幼不幼稚啊……”

“我幼稚?”池昉不可置信地拿手指指向自己,“你跑那麽遠告狀,還告了一整天,居然反過來說我幼稚?”

他瞪大眼睛,不經意間流露出有點懵到的表情,讓戒糖的許清源難以招架。許清源有時候會疑問,池昉是本身就這麽可愛,還是因為自己太喜歡他了,所以那人無論說什麽做什麽,落在他眼中都可愛得令人無計可施。

他有什麽辦法去接受池昉的離開,根本做不到的。

許清源想摸摸他的臉,手伸到半路又記起來自己冰涼的手指,只得往回收了下去。

池昉卻誤解了他的動作,霸道地把對面的兩只手全都捧進手心裏來,十根手指牢牢包住他鐵一樣冷的手背,用自身的體溫替它們焐著:“賭什麽氣,我還沒走你就碰都不碰我了,我是多厲害的病毒嗎?”

許清源露出笑容:“是啊,一種毒性很強的病毒。”

“……”

溫熱的體溫源源不絕,從快要沒有知覺的麻木,到感知覆蘇的微痛,最後是融融的、不竭的暖意。

“池昉,”許清源忽然對他說,“帶我一起走,好嗎。”

明明是問句,但那人的語氣卻堅定無疑。

池昉錯愕了一瞬:“你說……什麽?”

“我想跟你一起走。無論是這一次,還是兩年以後,不管清退通知最後來不來,不管你今後去哪裏,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池昉的頭嗡嗡的:“阿源,你……你在說什麽啊,你認真考慮過了嗎,這一整天你不會都在打算這個事吧?”

“嗯,早上我們聊過以後,我就有了這個想法,所以去墳前跟爸媽和阿弟說了一聲。”

“可、可你走了拙泉山居怎麽辦,這不是你爸媽留給你的嗎,你要怎麽經營這裏?”

這是之前在村委裏聽說的,許清源的婚姻出現問題,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夏晴厭倦了鑒雲村,而許清源卻舍不下拙泉山居,因為這是死去的雙親留下的事業,兩個人各不退讓,從而加速了分崩離析的結局。

許清源道:“我想賣了它。”

“什麽!”池昉一再震驚,這個大逆不道的逆子,沒在墳前被雷劈完全是兩位長輩仁慈,“你瘋了麽許清源,你賣拙泉山居幹什麽!”

“你喜歡吃我做的面,我想著,去你學校附近開一家面館,你想吃的時候隨時都能來吃。”

他是認真的,居然已經考慮到了這種程度,這就是所謂的“你給我點時間”麽,這點時間的效率高到過分了。

池昉焦急地勸說:“一個拙泉山居能抵多少家面館了,你算沒算過賬,別盡幹這種虧本到家的蠢事啊!”

“我知道市裏的房子很貴,物價也高,未來也許有很多需要用錢的地方,而且我離開村子的話,拙泉山居只能歇業,不如賣給別人,起碼能一直經營下去。”

池昉已經傻了,他的確非常喜歡許清源,但並不願意舍棄擁有的東西,為對方留在這一隅山野之鄉,因為他早就成為了權衡利弊的成年人。而許清源卻做出了完全相悖的抉擇,他不僅要賣掉父母留下的遺產、事業,拋棄自己的生活圈子,還要離開從小長大的家鄉,告別長眠於故土的親人,他割舍了一切,孤註一擲地選擇了池昉。

甚至做完這個決定,僅僅只用了一天時間。

“阿源,別這樣……你不能賣掉拙泉山居,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

池昉背負不起這個責任,許清源給他的東西太重太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在某種程度上,這無異於向他許下了人生的承諾。

池昉從十八歲開始就立志不結婚,他知道真心瞬息萬變,沒有勇氣和信心對另一個人的一生負責。許清源怎麽能這麽草率,那個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要是裝聾作啞地默許他這麽做,池昉除了良心什麽都不用付出,他們之間甚至沒有法律的約束,最終一無所有的只會是許清源一個人。

“阿源,你答應我,絕對不賣這家店好嗎,你想讓霏霏小黃珍姨蔡伯他們都失業嗎?墓地的風一定很大,把你凍成這副樣子,說明你爸媽肯定氣瘋了,拼命想把你的戀愛腦吹醒……不行,許清源,你必須現在答應我!”

他不能允許他做這樣的傻事,不能害他失去一切,更不能讓許清源在未來想起他的時候,僅餘下後悔的恨意。

然而池昉知道,那個人很固執,他會在墓地裏待一整天,必然已是心志不渝。

“除了這麽做,我已經沒辦法了,”許清源的手從池昉的溫暖中脫出來,反過來包裹住對方,“讓我和你一起走吧,我願意承擔後果。”

他思考過了一切,池昉能想到的,他已經考慮過了一遍又一遍。眼眶在發熱著,發酸著,池昉的嗓音澀啞:“好,你跟我走,想開面館可以開一個,錢不夠的話我也能出一部分,房子就住我那裏,現成的,沒必要去看那些貴得要死的樓盤。但是你要保證,拙泉山居不能賣給別人,可以找個信得過的人幫你經營,雇他做店長。阿源,我不希望你親手撚滅掉父母留給你的念想,讓它留著吧,好嗎?”

這是許清源所剩無幾的退路,如果有朝一日他後悔了,起碼還能回到這裏來。

“那我們,可以不分開了嗎?”

殫精竭慮地替他計算了這麽多,許清源的重點卻始終只有這一個。

蒼天呢,自己怎麽會喜歡上這樣一個又傻、又笨、會被人騙得精光的傻瓜啊。

池昉有點被氣到失笑,又有點想哭。他舉起他們兩個人交握著的手,低頭親了親許清源的手指。

“不分開了。我們不分開了。”

他對那個人說,也似乎是在對自己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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