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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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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驚雷

白高興一場,許清源沒有女兒,這是別人家的小孩。

賀英傑聽罷收起了看戲的雀躍,問道:“小也在吧?”

對面人不溫不火地反問:“賀總指的是池昉麽?”

賀英傑笑了笑:“那我換個問法,池老師在嗎?”

許清源道:“他在。”

“哦。”

他撐著根手杖往裏面走,門後跟進來的秘書則拎著行李前去整理房間。

池昉剛把金毛送回窩,回來看到賀英傑出現在吧臺前,立時頭都大了:“你怎麽來了,腳好了?”

“沒好全,打算再養養,”對方倒是眉開眼笑的,“我來陪你過聖誕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0個人想讓你陪過聖誕,什麽驚喜,驚嚇還差不多。就因為之前賀英傑對池昉窮追不舍,把許清源給惹毛了,害得池老師在床上失了先機,自此一蹶不振,賀少爺要是再突發奇想整點新的幺蛾子出來,他可沒剩別的大招去給許清源順毛。

池昉好言相勸:“既然要養傷,還瞎折騰什麽呢,從市區到龍溪得不少時間,又要爬山上來,你盡早把房間退了回家吧。”

“我知道你關心我,聽你的,回去市區路遠,下山也折騰,我就住在拙泉山居養傷好了。”

故意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池昉繃著唇線面無表情。

“我是真的有點想你才來的,你看我的頭發,都變濕了。”

雪粒進了屋就融化,於是賀英傑的頭發被雪水和寒露沾得半濕,肩頭也濡成深色。

這個天氣爬山很冷,對方還只裹著大衣沒穿羽絨服,牌子池昉認識,一件得十幾萬,護理費用都可以買一身普通奢牌了,要是那種咬咬牙供一件的上班族,根本舍不得讓它沾水。池昉略有松動,問道:“你……拄著拐杖上來的?”

“那沒有,司機背我上來的。”

“……資本家可鄙。”

“房間花了錢總得來住吧,不然多浪費。”

如果他願意退房,哪怕全額退款許清源估計都樂意。池昉自知再勸無果:“行吧,您上樓休息吧,別站久了。”

“那你扶我上去,我走樓梯不方便。”

“你秘書呢?”

“他先上去放行李了,”賀英傑用手杖撐了幾步路,“你看,平地走都不順溜呢。”

“所以說你非來龍溪幹嗎啊?”

“我想你啊,你只回來看過我一次,可不得我自個兒瘸著找來龍溪了麽。”

“……”

這架勢,道德綁架永無止境了?池昉已經賠了醫藥費送了補品,只等賀英傑的腳好全,偏偏這腳卻好不明白了。

“雖然有點冒昧……”池老師稍作停頓,“你沒裝瘸吧?”

“你心怎麽能臟成這樣。”賀英傑深深地感嘆。

誰叫你本來就滿肚花花腸子,令他不得不多費幾個心眼。池昉有點猶豫,扶吧怕被許清源看見,不扶吧好像有點不近人情。

“賀總,我扶你上去吧。”

許清源牽著芃芃走過來。

池昉一看到他人,即刻進入一級警戒狀態,畢竟稍有不慎,今晚幾點能睡覺將成為未知數。只聽賀英傑道:“不勞煩許老板了,你還得照顧孩子呢。”

“池昉照看一下就可以了。”

賀英傑看向池昉:“你確定讓許老板扶我?”

這句話似乎意味深長,藏著一絲只有池老師才明白的威脅意味。池昉的一顆賊膽惶惶不安,他在賀英傑那裏有把柄,並且還是核彈級別的,對方一直不拆穿不戳破,就是知道秘密只有捏在手裏的時候才價值最大。

“阿源,要不我扶……”

許清源的視線投過來,池昉的後半句話霎時沒種地咽回去了。

鬧哪樣啊!你們一個兩個的都嚇唬我是吧?他慫得只有喘氣的份。

好在韋亞楠如及時雨一般地出現,拯救了處於風暴中心的池老師。她的身上掛滿風霜,禦寒用的口罩圍巾手套,走山路的擋風棉服,樣樣齊全,可謂是全副武裝。

見到韋亞楠來接自己,芃芃開心地對她說:“媽媽,我今天和阿源爸爸一起給‘公主’裝扮,她可以去參加舞會了!”

“這麽棒啊,”韋亞楠從袋子裏取出小孩子的帽子圍脖,開始幫芃芃穿戴,“今天有沒有乖乖的,沒給阿源叔叔和池老師淘氣吧?”

許清源說:“芃芃很乖,晚飯也都吃完了。”

“嗯!阿源爸爸給我做了好香的咖喱飯。”

韋亞楠摸摸她的小腦袋:“真的呀,表現不錯哦。”

芃芃做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媽媽工作辛苦了,我要乖乖的,讓媽媽放心。”

童言純真,輕易將人心暖化,韋亞楠觸動地親了親她的臉頰:“走吧,和大家說再見。”

許清源送他們母女離開,而池昉終於可以背著他把賀英傑弄上樓了。

一進房間那個人就開始挑撥離間:“他找了個帶孩子的嗎?那小女孩叫他爸爸啊,他現在什麽情況,一夫一妻?”

為什麽每個人都要誤會一遍韋亞楠和許清源,池昉快速道:“你能不能不要出口就是些毫無根據的臆想?”

“是個人都會這麽想吧,”賀英傑問,“你是無所謂還是真那麽上頭,他有老婆孩子你也願意?”

“那不是他的老婆孩子,你嘴巴放尊重點!”

感覺到池昉有火了,賀英傑沒有退讓,繼續煽動得起勁:“清清白白毫無企圖地幫人家帶孩子?好純潔的男人哦!行,就算現在沒有老婆孩子吧,以後也會沒有嗎?我聽說他原先結過婚,這種普通人的歸宿就是娶妻生子過千篇一律的人生,你是想等他再婚的時候踹掉你,還是接受‘一夫一妻’,做他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賀英傑的話戳中池昉的痛處,在他的內心深處,的確有著現實的心理準備。尤其是這些日子以來,許清源與芃芃之間的相處是那麽其樂融融,池昉更加清醒地告訴自己,如果有一天他們分開了,那麽許清源會回歸世俗生活,娶個喜歡的女人生個可愛的孩子。池昉只是希望那一天遠一點再遠一點,遠到自己已經不再記得曾經被他愛的感覺,遠到無意關心甚至都沒有渠道知道這則平淡的消息。

對待感情,他悲觀而消極,但是這頹敗的一面,池昉不會對旁人承認。

“我們之間很穩定,近兩年都沒有分手計劃,也沒有誰去結婚,不用麻煩賀總操心。”

賀英傑拍了拍手掌:“好有信心呢,不過,為什麽是近兩年,你既然這麽自信,幹嗎不直接告訴我‘永遠’都不會跟他分手?”

“話說得太滿反而一眼假不是麽。”

賀英傑笑著搖頭:“我告訴過你,我們是同類人,我能猜到你在想什麽。為什麽是近兩年?因為你只在鑒雲村裏待兩年,你才不會為這個小老板留下來,更不會被他迷得連高校老師都不做了。池昉,你根本長不出戀愛腦,不要演著演著把自己都演進去了。”

被揭露的池昉不怒反笑:“兩年又怎麽了,我告訴你賀英傑,我和他在一起一天,我就喜歡他一天,有多少日子我喜歡他多少日子,誰看不爽誰憋著。”

這義正言辭情真意切的,賀英傑都想給他頒獎了:“池老師,你把我感動得快要潸然淚下了,看在你這麽‘真心’的份上,我也分享個消息,好讓你有點心理準備。”

池昉揚眉示意他繼續說,一臉我看你能出什麽招的挑釁表情。

“前段時間有個內部文件,最上面下來的,主要是針對基層減負,有許多慣常動作都被明令禁止了。像你在做的那些村一級公眾號,大概率要被關停,鄉鎮一級的宣傳號嘛,要根據研判再考慮是否取締。最重要的是……你們這批入村的文化指導員,極有可能會被納入清退範圍。所以,親愛的池老師,你不用等兩年了,興許過完年一開學,就可以回市裏繼續做老師去了。”

這段話猶如平地驚雷,把池昉正在努力經營的一切都無情劈殺。

“你說……什麽?你哪來的消息!”

對面人好整以暇地攤手:“我認識的朋友多得很,你如果不相信,可以等過段時間驗證,反正通知一來,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這不是玩笑,編都編不出來。誰能想到前段時間還在卷生卷死、互相競爭得頭禿的重點工作,會突然面臨被腳剎的命運。同時,死期也悄然而至,一旦確定清退文化指導員,他的離開會很快,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

“你不是無緣無故來拙泉山居的,”池昉自嘲地笑了,“你是特意來拿這盆涼水潑我,提醒我夢該醒了?”

賀英傑同情而憐憫地看著他:“應該還有段時間,可以睡個回籠覺的。”

下樓的時候,腳步懸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池昉很茫然,仿佛誤入了大霧彌漫的森林,四周的一切詭秘而陌生,令他失去了堅定不疑的方向,和決然無懼的勇氣。

體感由暖趨冷,他推開門,又走出了院子。黑色的龍棲山在眼前烏壓壓地靜默,像一頭假寐的巨獸,院子門口的風燈安謐地亮著,用它溫柔的光線攏住了回家的人。

許清源踩著游步道,拎著露營燈,在挾卷著細雪的山風中與他相視。

對方露出有點意外的笑容:“這麽冷跑出來幹嗎?”

池昉充斥著想去擁抱那個人的強烈沖動,但他沒有那麽做,他一直等許清源走到了眼前。

“我來接你。”

池昉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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