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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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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祭拜

雖然許清源“不行”,但他的手是行的,比池昉以前幻想過的還要行一點。

不知道這算不算爽,生理上是有了,心理上又沒到那個點,對方大概率也是一樣。池昉睡得模模糊糊的時候,感覺到許清源在身後摟著他,克制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後頸,很近,熱熱的,但始終沒有將嘴唇觸落到皮膚上。

好像那人比自己忍得還更難受一些。

不可以心軟啊,池昉強迫自己緊閉雙眼,絕對不能去衛生院,絕對!

亂成漿糊的一晚過去,到忌日的清晨,兩人起得都很早,各自默契地穿了一身黑。

“你也去嗎?”許清源見池昉穿得正式,純黑的襯衣長褲,扣子系得板正,搭配用的飾品一件都沒戴,頗端正素凈,比平時多了幾分成熟的感覺。

“對啊,是你的親人,我當然要去看望了。”池昉收好手機,“對了,我訂了花,買了些紙銀錠,待會兒去村委繞一下拿上吧。”

許清源挺詫異:“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大前天啊。”

“大前天?你怎麽會知道……”

“我問霏霏,她跟我說的日子,東西麽托麗芬阿姨幫我搞定的。”

猜到許清源那天回市裏是去辦離婚手續,因而池昉特意問了馬霏霏忌日的日期。得到答案的時候他確定了,那個人原來這麽喜歡他,喜歡到,願意為了他放棄原則、無視規矩。

“謝謝你的心意,池昉。”

池昉很享受許清源此刻看他的眼神,像一泓不竭的春水,無形地包裹住他,特別特別溫煦。

“不要說謝謝,”他頑皮地用手捏了捏對方的下巴,“我喜歡你,就會在意你的一切。阿源,所有與你有關的,我都會放在心上。”

當池昉願意為一個人花費心思,他必然能夠做到周到熨帖,收服人心。

許清源攬抱住他,低聲感嘆:“你怎麽這麽厲害,嘴甜也是天生的嗎。”

“所以你賺到了嘛,這是不用戒的糖噢。”池昉偷啄了對方一下,“甜不甜?”

“嗯,甜。”

在龍棲山的停車場與夏晴匯合,她從一輛低調的轎車上下來,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替她開門關門,然後把後備箱的祭拜用品騰運到許清源的車上。

池昉和和氣氣地對夏晴點了點頭,對方也報以良善的微笑,然後池老師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抽出車上的充電線開始給手機充電。

夏晴打著遮陽傘,走到車尾處,問正在清點物品的許清源:“怎麽池老師也去?”

“嗯,他也一起。”

說不吃驚是假的,許清源打算帶池昉一起去墓地,還是在忌日這樣的正日子,這跟見家長有什麽區別。

哪怕她不應當對前夫的新戀情評頭論足,但按許清源這種鬼迷心竅的程度,夏晴覺得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都不足為奇了。這裏是鑒雲村,人們對某些事物的包容度遠低於大都市,池昉只會待在村裏兩年,可許清源卻會留在鑒雲村一輩子。

出於對他心性單純的憂慮,夏晴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對方。

“阿源,這合適嗎,是池老師堅持要去?”她將聲音放得很低,“如果是因為我,他不用擔心,我這次是去道歉和告別的,不是想做什麽讓你感動的事情。”

離婚之後的夏晴,又恢覆了以往在許清源面前直來直去的風格。她的意思很明顯,認為池昉的行為是故意且幼稚的,許清源不應該盲目答應對方這麽不合適的要求。

許清源道:“你想多了,他事先不知道你去,池昉早早就準備了東西,你會來是我昨天才告訴他的。”

好吧,就算是誤會,就算池昉的確誠心去祭拜。“但是……太快了吧,你確定嗎?才這麽幾天,你就要把池老師帶去你爸媽和阿弟的面前?”

“我沒想那麽多。”

一開始,他並沒有這個念頭,也沒有這個打算,然而當池昉穿著一身黑,鄭重其事地準備了花和紙錢,許清源連試圖拒絕的念頭都不曾掙紮一下。那個說著“我喜歡你,就會在意你的一切”的池昉,他舍不得對他說,下次吧。

許清源看了眼前方,後視鏡正好映出池昉的半截側臉,那人略低著頭,垂著眼睫,發絲軟軟落在額前,一臉的乖。

他彎起一抹淡淡的笑:“我覺得,他們都會喜歡他的。”

墓地在龍溪鄉與臨鎮的交界處,一座不高的矮山上。

隨著用地越來越緊張,墓穴的價格也水漲船高,這裏算是風水比較好的,因而一方墓穴二三十萬,都不一定能排到位置。許清源已故的爺爺奶奶葬在較高較好的後排,身後事早有準備,左右陸續來的“鄰居”都是認識的老親老友,不至於孤單。而許清源的雙親和弟弟,由於當時出事很突然,什麽都是臨時去買去辦,只勉強在下排偏位求到三個小墓穴,還是托村長蔡飛鳳舍臉幫忙才好不容易安排到的。

許清源先去後排給爺爺奶奶上了香,撿拾掉地上散落的枯葉,再拜了拜才下來。夏晴和池昉已經布置好場面,擺了燭臺香爐和十六道菜,倒了兩排酒兩排可樂。三個小墓穴面積不大,幾樣東西靠占用過道才堪堪擺下,但是地方雖小,墓碑和四周卻都打掃得很幹凈,可見經常有人來看望收拾。

“爸,媽,阿弟,”許清源往香爐裏送上香,“今天我帶了夏晴和池昉來看你們,這些菜都是一早做的,你們慢慢吃。”

他說話的口吻一如平日,就像在閑話家常。池昉看向墓碑上的三張照片,許清源的家人都是面善的長相,父親樂呵呵的,剃著精神的小平頭,母親眉目慈柔,臉型圓胖,瞧著和藹可親,弟弟還是少年人模樣,戴著眼鏡,頭發長得戳到鏡框,可能有點怯鏡頭,微笑是靦腆的。

原生家庭影響人的一生,許清源的純粹、溫和都有了可以追溯的源頭。不難想象,他們曾是多麽親近有愛的一家人。

很可惜,世事無常。

除了三人都買了的紙銀錠,夏晴和許清源還各備了佛經,許清源在平爐裏點燃黃紙,分次開始慢慢燒紙錢。

熱煙滾滾,撲在那人身上,他用戴尼龍手套的手拿著火鉗,把燃下來的餘燼撥弄開,好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夏晴在墓碑前拜了拜。

“爸,媽,阿弟,我以後可能不太有機會再來看你們了。有件事情,很抱歉今天必須跟你們說……”

池昉走開了,他來到高處,站在一棵枝葉稀疏的樹下抽煙。

四年前,許清源失去了家人,毫無預兆地。他甚至都沒有多餘的時間沈湎於悲傷,就得像連軸轉的機器一樣處理所有後事,包括艱難買到這三個小小的墓穴。不敢去深想他是怎麽熬過來的,那時的許清源也不過才24歲。大概是人在直面生死之別時,人性中的嫉妒實在微不足道,池昉客觀地承認,後來夏晴的出現,一定是一縷曾經照耀過那人的陽光。

愛情消失了,光亦隨之湮滅,準備離去的夏晴來向許清源的家人告別,宣布兩人離婚的消息。池昉很快意識到,他應當回避,或者,他其實都不適合來。

一道布置祭拜用品,與剛剛離婚的前妻一前一後被介紹,池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這是……被許清源帶來見家長了,甚至,還是他自己主動促成的。

池昉的本意僅僅是想盡一下禮數,剛巧在周末的時間,既然有空遂順便送份心意。

他想的太簡單了。他現在就像三年前的夏晴一樣,更遜的是,連三年都不會有,池昉在鑒雲村的時間只有兩年。

而他對許清源的喜歡,會有兩年嗎。

明明只想要及時行樂的愛,他卻主動來對方家人面前刷存在感,池昉啊池昉,你真是狂得沒邊了。

兩根煙抽得池昉滿嘴焦躁,許清源上來喊他,池老師恢覆神色,把煙盒放回到口袋裏。

“聊好了?”他指的夏晴。

“嗯,”那個人的黑襯衫深了一大片顏色,都是燒紙錢的熱浪熏出來的汗,“池昉,你要去拜拜嗎?”

“我就不了吧……都不認識我。”

許清源微笑:“我剛才燒東西的時候已經跟他們說過你了,既然帶東西來,就別光做好事不留名了。”

騎虎難下的池昉,只得狀似“從善如流”,硬著頭皮跟著對方來到三個墓碑前。

同剛才的他一樣,夏晴也選擇了回避,這樣搞得池昉愈發像是“第二任”了。

池昉一邊拜,一邊在心裏默默地念。

「叔叔,阿姨,阿源弟弟,我向你們保證我現在是喜歡阿源的,他長得帥人又好,實在很難做到不喜歡他。但是我來鑒雲村是做文化指導員的,駐點時間是兩年,我總有一天也會離開。不管阿源剛剛怎麽向你們介紹的我,那都是因為他人單純,我肯定沒有他說的那麽好。請你們不要怪他傻,居然帶一個男人來見你們,是我比較壞,忍不住拐他做男朋友。今天冒失了,你們在天有靈,多多包涵……」

許清源不知道池昉說了這麽大一串話,只覺得他神情認真,一拜就是許久。

“在想什麽呢。”他問。

池昉道:“不告訴你。”

“你不會在說我壞話吧?”

“你猜。”

許清源搖搖頭:“別是在誇自己吧?”

池昉摸摸鼻子:“差不多吧。”

他笑起來:“你啊……”

「叔叔,阿姨,阿源弟弟,你們看到了吧,阿源就是這麽好騙。你們在天上如果偶爾閑下來,記得看顧一下他,別讓人把他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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