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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還是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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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還是破防了

祭拜結束返回龍棲山,許清源在停車場停好車,原本晴空萬裏的好天忽然下起雷陣雨。

夏晴像抱小孩一樣抱著寶寶,舍不得它踩進臟汙的泥水中,金毛的份量不輕,還要爬游步道的山路,她那點子力氣根本吃不消,走幾步路就不行了。許清源只得一只手接過寶寶托在肩上,另一只手拎著裝祭拜用品的袋子,夏晴在邊上舉著傘遮雨。

他們就這樣亦步亦趨地走著,與池昉在游步道上相遇。

這對同在一把傘下的小夫妻分外和諧,池老師先是楞了記,臉上的表情像是凍住般,然後他望了眼許清源。

許清源被他眼神裏的情緒給刺了一瞬。

“池老師,你中午回來了?”夏晴打了聲招呼。

池昉啟唇微笑,霜眉冷目十分自然地融化,仿佛幾秒前的凍寒是場錯覺:“回來拿下東西,現在去村委了,拜拜。”

“拜拜。”

兩把傘,三個人,在游步道上不太好越位。池昉往旁邊的泥地借了下道,腳蹬的那雙銀白相間的球鞋立時沾滿了黃泥。

“池昉,你吃飯了嗎?”許清源叫住他,“時間還早。”

往常這個時間,池昉還躲在房間裏邊貪涼邊吃午飯,多半還會拉上許清源,一起看手機裏那些引人發笑的短視頻。

“沒吃的話我去給你……”

“吃過了。”池昉打斷道,“蔡伯給我做了飯,我吃過了。”

“是面嗎,胃疼的話不要吃米飯。”

池昉笑得清清亮亮:“行了,蔡伯比你手藝好,我走了,手頭壓了不少活等著回去幹呢。”

他往山下走,步履不快也不慢,還從口袋裏掏出耳機塞了一只耳朵,應該是開始聽歌了。

許清源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你開車這麽趕……是想回來給池老師做飯?”夏晴低聲問,心裏暗暗吃驚,“店裏有蔡伯在啊。”

池昉不是三歲小孩,他知道胃疼需要吃藥,入口應當選擇容易消化的食物,他也和蔡海生關系融洽,會大方開口點自己想吃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別人操心。

“……”許清源收回視線,“走吧。”

進了門,收了傘,寶寶落地後開始撒腿亂竄,差點撞倒端盤子出來的蔡海生。

“唉喲餵,真是個鬧海的哪咤……!”蔡海生險險穩住身形,盤子裏的湯仍是灑出了一些,“阿源、夏晴,沒吃吧?你們回來得正好,飯菜有多呢。”

夏晴說:“太好了,剛好肚子餓了,謝謝蔡伯。”

蔡海生往裏外看了一圈,喊道:“霏霏,池老師呢,叫他來吃飯了!”

馬霏霏正在給客人壓咖啡:“瞧我這轉頭就忘的記性,池老師說胃不舒服,已經回去村委了,讓我跟蔡伯你說一聲來著!”

“這樣啊,這孩子,胃疼更得墊墊東西才是。”蔡海生搖頭,“正好,這份就給夏晴吃吧。阿源,你們去餐廳吃還是……阿源!阿源你去哪兒?”

許清源頭也不回地鉆進了雨中,甚至因為匆忙,他隨手拿的是把歪了兩條傘骨的壞傘,在雨水沖刷下凹出一個奇怪的形狀。

“咦源哥咋啦?”馬霏霏好奇地小步跑過來。

夏晴關上門:“可能有東西落車上了吧。”

馬霏霏還沒和夏晴說過話,一時訕訕的,嗯啊了一句,又走遠開去。

夏晴離開門口,慢慢坐到椅子上。寶寶過來舔弄她的手,她揉揉金毛的腦袋,陷入了沈默。

池昉坐在車裏發了會兒呆,剛才的畫面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夏晴為什麽會去祭拜許清源的家人,她來拙泉山居的目的不是離婚嗎,難道是為了博取許清源的好感,讓他更容易松口簽字?還是說,夏晴後悔了,不想離婚,在試圖修覆與丈夫之間的關系……

那許清源呢。他怎麽想的。

按照村委裏眾人的說法,在旁人眼中,許清源是喜歡夏晴的。是她的出現驅散了車禍的陰霾,牽引那人走出了失親的傷痛,她必然在他心中擁有一席之地,就像那間為她留著的房間一樣。夏晴的暖心之舉,只會讓許清源本就溫柔的心絲絲軟化。原諒她?好像並不是什麽難事。

而我呢。

池昉在心裏發問,很快有個聲音冷漠地回答,你?有你什麽事。

是啊,從頭到尾,沒他的事。

池昉自嘲一笑,發動車子,正要打方向盤,忽然引擎蓋猝不及防地被咣咣拍了兩下。

緊急剎車。

操!冷汗飛速地往外沁,他瞪大眼睛去找那個不知死活的始作俑者,雨刮器刮去了淩亂的雨水,一個熟悉的身影隔著車玻璃被清晰地擦現——媽的,怎麽是許清源?

池昉從車上跳下來,沖人就破口罵道:“有你這麽碰瓷的嗎!會撞死人的知不知道!”

許清源還在喘氣,走過來將那把破傘遮到池昉的頭頂:“我叫你你沒聽見,見你要開車就心急了一下。”

敢情還是他發呆的錯?

池昉好不容易才把怒氣壓回去,問:“你什麽事?”

“為什麽騙我。”

“什麽?”

“你沒吃飯,為什麽要騙我說吃過了。”

池老師驚魂甫定,腦子運作得比較慢,跟不上許清源神奇的思路。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這是什麽值得你跑過來敲我引擎蓋的要事嗎?”

“抱歉,不是有意的。”許清源道歉。他白色的上衣不斷滴濺上淺色的雨漬,慢慢連滿那人的肩頭。

“回去吧池昉,中午多少吃一點,我給你煮面吧。”

“不需要。”池老師快速回答。

“池昉。”

“你是我什麽人?”他冷冷地反問,“我吃不吃飯餓不餓肚子跟你有什麽關系?”

池昉平時都在許清源面前裝乖,上次這樣說難聽話還是他們臺風天吵架的時候。

許清源試圖來拉他:“別鬧脾氣。”

池昉甩開對方的手:“沒鬧脾氣,我就是不想吃飯,怎麽,不吃飯犯法?”

“你在氣什麽,是,我和夏晴去上墳了,不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應該可以趕回來……”

“別!你不用跟我交代你和你老婆去做什麽事情。你是你,我是我,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有權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可以選擇不吃飯,你也可以選擇和老婆‘孩子’去上墳,完全不需要經過各自的同意。”

許清源忍了一會兒:“……能別這樣說話麽。”

池昉挑釁地揚眉:“不愛聽就別理我啊。”

雨還在下,許清源再次拉過他的手腕:“走,跟我回去。”

“放手!”池昉竟然扭不開束縛,對方的力氣很大,像一把無堅不摧的鐵鉗。被反制的怒火蹭得湧上心頭,“許清源,你他媽放手……我叫你放手聽見沒!”

“池昉!”許清源厲聲喊了句他的名字,“你究竟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你真的不知道嗎?

池昉氣極反笑:“混蛋,你真他媽是個混蛋,在我面前裝什麽體貼啊,我說了你做得到嗎!我想抱你,你能給我抱?我想親你,你會讓我親?你倒是敢問我……既不願意違背已婚的原則,又有事沒事來撂下點不值錢的關心。許清源,你很享受玩兒我的感覺嗎,我憑什麽要灰頭土臉給你們看笑話!”

掀開心照不宣的遮羞布,池昉攤牌了他對許清源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本可以等對方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以後,本可以等法律和道德都無法對他批判指摘以後,挑一個溫馨又美好的夏夜,用高尚的、得體的姿態,去向許清源告白說喜歡。

那個人一向好騙,他柔軟的心只會是池昉的囊中之物,在那種情況下吻他的話,自己必然心想事成。

可是一切都偏離了計劃的軌道。

夏晴僅僅出現兩天,嫉妒的烈火已然燒毀了池昉的理智。如果說在游步道上的他尚且能夠繃住須臾偽裝,但是直到許清源追上來的這一刻起,池昉艱難鎮壓著的惡霎時傾閘而出。他沒辦法扮演若無其事的旁觀者,沒辦法雲淡風輕地等待許清源思考幾天之後,再自發作出鄭重的決定。

他一秒鐘都不想等,最好此時此刻那個人就折返回去,在協議書上簽下“許清源”三個字。

然而,池昉又不想淪為他們失敗婚姻的背鍋俠,明明大可不必去做這個多餘的壞人,明明忍了咽了就可以繼續在許清源身邊扮撒嬌演知心。

但是,他失控了,他私欲昭然,醜態畢露,就差把那句“你離婚啊!”摔到對方的臉上。池昉沒有允許自己說出口,只因自尊正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可恨的是,許清源好似能讀懂他,因為那人並沒有因為池老師的惡語而松開手。

“我是打算等過了家人的忌日……”

“停!別下任何承諾,我不需要,我也沒資格要。”池昉只向許清源要過一次保證,他當時問的僅僅是,他需要在那人的房間睡多久,夏晴什麽時候離開,這樣的問題無傷大雅,毫無破綻。

“要不要離婚是你自願的,關我什麽事。怎麽,把鍋扣給我能減輕你簽字時的負罪感嗎?”

他盡情地尖刻著,試圖揭露完美好人被藏匿起來的陰暗一角。

許清源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離婚本來就是我和夏晴之間共同的決定,和別人無關。”

他停頓了下,像是在猶豫接下來的話。

最終,許清源還是誠實的。

“我只是……不想你因為猜來猜去而難受。”

池昉好似被踩到了尾巴般跳腳:“我猜什麽了,我難受什麽了?”

突如其來的窘促淹得他面色紫漲,對方委婉的話語,讓池老師裝模作樣的清高於頃刻間土崩瓦解。

原來他一直穿的是皇帝的新衣。

池昉的面子碎成了一片片。

他掏出口袋裏的房間鑰匙,扔還給了許清源。

“別理我,別管我,不需要你給我煮面還是做飯,從今天開始少拿那些小恩小惠來哄人,這些招數早過時了,誰吃你這套!”

他終於掙脫開鉗制,快速轉身上車,用力摁撳喇叭催促礙事的人讓路。

許清源撐著破傘,渾身跟濕透也沒差多少,他的表情模糊,在雨中退開了幾步。

池昉囂張地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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