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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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糖

有了第一次同睡經歷,池老師自覺已經可以適應心理沖擊,不會再被荷爾蒙淹沒成一副快要窒息的窘樣。當許清源洗完澡出來,渾身還殘留著浴室水汽的潮熱,池昉依舊巋巍不動,表現得如一根寧折不彎的直鐵棍,還周到地問他要不要睡前喝一杯紅酒。

“明天一早要去醫院呢,而且你身上帶傷,別喝了。”

許清源走過來,把池昉手邊的酒杯移開。

被管了,池老師撇撇嘴:“好吧。”

“去洗澡吧,今天早點睡。”

他們兩個昨天睡得都不怎麽好,瞧上去皆有些精神不濟。

池昉點點頭,拿了套睡衣,推開浴室的門進去洗澡。

一進裏面他就有點後悔了。整個空間還彌漫著悶悶的洗浴氣息,淋浴房的玻璃上布滿水珠,讓人產生上一個人的體溫還殘存在裏面的錯覺。藤編的洗衣簍裏丟著用過的浴巾,天知道池昉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阻止自己不至於像個變態一樣,去過分在意那塊潮漉漉的布狀物。鏡子上濺著幾滴水珠,如果鏡子有記憶,那麽它會想起來許清源剛剛站在這裏洗過臉,大概率還沒有穿衣服。

池昉暗忖,他應該過個十幾分鐘,不,起碼過個半小時再進來的,但是許清源就在一墻之隔的臥室裏,他要是這麽沒頭沒腦地退出去,也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這個澡,他必須得洗,而且是現在、立刻、馬上。

池昉剝了上衣,脫了褲子,拉開淋浴門。熱水當頭淋下,他把溫度調低,旋即變得微涼的水流沖刷在周身傷口上,讓那股子亟待冒頭的沖動被一再鎮壓。很好,就這麽疼,就這麽冷,刺痛感在無聲地叫囂,池老師自虐般沖洗了許久,終於洗到六根清凈,一汪心湖平靜無波。

關上蓮蓬頭,他抹了把臉,牙齒在輕微地打顫。

這種看得見吃不著的感覺可真受罪啊,他何曾這樣壓抑過自己,想追誰不是分分鐘告白就能成功的嗎?可是,池昉卻又過分通透地了解許清源,他還沒有摘下那枚戒指,池老師可以無所謂,但許清源做不到不在乎。那人骨子裏是固執的、傳統的,比如拙泉山居的大家都喚馬霏霏作“霏霏”,只有許清源喊她“小馬”,如果不是因為池昉的性別為男,許清源對他沒有設置社交距離的意識,恐怕他們之間不會像現在這樣親近。

那枚討嫌的戒指猶如一條無形的鎖鏈,綁縛著池昉想要肆意妄為的任性。

推門出去的時候,床頭亮著壁燈,那個人在光線的沐浴下,沈沈闔著眼瞼,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池昉輕手輕腳地走到他的床前,顧不得腿上的隱隱痛感,他彎腰半蹲下來,靜靜看了許清源一會兒。

應當是很累了,許清源都沒有等他洗完出來,就困得提前沈入夢鄉。昨天在大雨中,那個人耗盡體力地背回負氣反落難的池昉,晚上照顧病人到半夜,又被同床的家夥攪亂心神拂跑睡意,一夜沒睡好,第二天緊接著,又為池昉爬陡坡找手機,回來後氣也沒喘,開了三小時的車來市區,甚至還給池老師下廚做晚飯……這麽想來,即使鐵打的都會累,何況許清源從來不似鐵那般冷硬,他是溫柔的,像春天的雲,他又是包容的,像潺潺的清泉。

池昉用手指在空氣中描摹著那人的輪廓,先是眉毛、眼睛,然後是鼻子,最後是嘴唇。他將指腹小心地停留在許清源的下唇上方,喃喃自語道,你為什麽這麽好,好得讓我不敢對你隨便。

從前的戀情,於池昉而言像是吃速食快餐,辣的,甜的,鹹的,強烈的味蕾刺激可以很快帶來滿足感,食客只想要飽腹,欠缺著對精烹細煮的工序虔誠守候的耐心。但是許清源,有點像一道避世大師的私房菜,哄著騙著重金求購,大師都不一定擡眼皮搭理,但要是合了大師的脾氣,你就算一個字不提,他也會溫柔地問你,餓了嗎,要不要給你燒點東西吃?

池昉想吃那道私房菜,可是他又怕惹惱那位大師,怕失去對方對自己放縱的偏心,所以變得越來越像個膽小鬼,明明可以在此刻偷親那個人,但是池昉最終沒有將吻落下去。

他用一條胳膊支著自己的腦袋,在昏昏燈光裏凝望著熟睡的許清源。

我沒做壞事哦,作為回報,在夢裏夢見我吧。

晚安。

踏踏實實睡了場整覺,厚實的窗簾遮擋不住晨曦初露的熱情,室內已然一片幽藍。

兩個人都是被鬧鈴聲喊醒的,許清源伸出手臂摸了下擺放在床頭的手機,鈴聲稍息,旁邊的池昉翻了個身。

“早啊……”池老師懶洋洋地伸出亂蓬蓬的腦袋。

“……早。”許清源朦朧回應了一句,不約而同地,他們都想在床上繼續賴上一會兒。

敬業的鬧鈴再度響起催促的音樂。

這次許清源直起上身坐了起來,被子掀開一角,池昉裸著上身趴睡在枕頭上,身下的床單零星點綴著斑駁暗痕。

許清源無奈地皺起眉心:“傷口又磨出血了,怎麽不穿上衣?”

“半夜好熱……就脫了。”

許清源聞言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上來了,走,去醫院。”

池昉被抓起來押去衛生間。

臥室改造得很大,所以內衛也跟著寬敞,盥洗臺設置的雙臺盆,他們一人一邊洗漱著,涼涼的空調風自上方飄下來,整個環境浸潤在十分舒適的溫度中。池昉滿嘴白沫地叼著牙刷,往鏡子裏面望一眼,許清源正洗完臉,用毛巾在擦拭下巴。像是感受到投射過來的視線,他們在鏡中對視一秒後,許清源的眼睛隱約笑了一下,池昉又移開目光,狀似忙碌地刷著牙。

好像同居的感覺。他不禁冒出這個念頭。

這可不興想的,因為真的會有點心動。

進了醫院就是各種來回跑。池昉發生過失溫情況,為保險起見,各項化驗、檢查項目都做了個遍,臨近傍晚的時候已經可以查詢不少結果,剩下沒出來的報告,後續也可以登陸公眾號查詢。

在窗口取完藥,池昉回頭掃了眼一直打量他們的幾個女人,他在心裏估摸,這些目光大約屬於許清源的更多一些。醫院裏面容易交叉感染,於是許清源戴著口罩,露出一雙愈發顯眼的墨黑眉目,高大的身形本已足夠鶴立雞群,加上All Black的休閑打扮,帥得輕輕松松,游刃有餘。

池昉想,得虧許清源有事沒事都戴著戒指,擋掉了不少桃花,這大概是那破玩意兒唯一閃光的優點。

從醫院出來,他便和許清源一道去接那只不知是死是活的手機。好在老板妙手回春,池昉的手機居然活了。

“摔得也是夠厲害的,換了好多零件,還進水進泥,這是掉哪裏了,修得我老費勁。”

“臺風天從山上掉下去的。”

“啊?就這還去撿啊?”

池昉拿眼睛瞥了記許清源,笑嘻嘻道:“這你得問他了,為什麽還去撿啊?”

“你朋友弄掉的?”在老板看來,比起讓他辛苦修,他更想兜售新機子,“賠他一只新的嘛!”

池昉也學著老板說話:“是啊,賠我一只新的嘛,許清源。”

一記輕飄飄的巴掌拍在他的後腦,許清源道:“少賣乖。”

池昉結完賬,見到櫃臺朝外的果盤上堆著一些糖,他問老板,拿兩顆哦?老板說,拿去吧,特意擺著的,偶爾招待帶孩子的客人,怕小孩子鬧。

池昉撕開包裝,把橘子味的硬糖丟進嘴裏,然後把薄荷味的遞給許清源。

許清源說:“你吃吧。”

“不行,就讓你吃,這麽點糖不要緊的。”

他戒糖,他自律,可是池昉想要引誘他逾越規則。

“吃嘛許清源。”

他把糖紙拆了,不給人拒絕的思考空間,糖已經遞到了許清源的唇邊。

“……好吧。”

許清源沒有讓池昉餵,而是自己伸手捏過了唇邊的糖,張嘴含了進去。

動作間,池昉看到了一截舌頭,勾裹了下半透明的糖體。

心上仿佛有片水草,緩緩地、濕濕地生長著,偶爾的游魚啄了一下又一下,葉子就會細細地抖動,可以忍受,但是會癢。

“甜不甜?”

“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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