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服從性測試

關燈
第7章 服從性測試

蔡飛鳳發現,池昉從某一天開始,不再留在村委吃午飯了,也不見睡躺椅午休,一到點就人和車一起消失。她把這事同蔣麗芬說了,順便問了問池老師有沒有再上衛生院配藥,生怕是村委的飯菜把他吃壞了。蔣麗芬道,沒聽說呢,池老師每天笑瞇瞇的,氣色好著呢。

蔡達勇插話進來:“池老師中午回阿源那裏了,我散步碰到國珍大姐,她同我講的。”

蔣麗芬說:“唉喲,他們中午向來很忙的呀,池老師還不如在村委吃。”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說是阿源給他開小竈,每天飯菜不重樣的,當然是那邊好。”

“原來這麽回事啊,那就通了。”

互相交換好情報,蔡飛鳳已經了然了池昉的去處,這樣再好不過,池昉和許清源相處融洽,足以證明她的決策非常英明。

正在房間吃西瓜的池昉,邊吃邊對著搞笑視頻拍腿大笑,一不小心噴出兩粒西瓜籽,連忙用紙巾捏起來扔進垃圾桶裏。他現在的屋子很整潔,一塵不染談不上,做個樣板間還是能差強人意的,許清源幫他整理過之後,趁著每天中午送飯的間隙,會默默用嚴謹的目光檢查一遍環境。池昉再也不敢把房間弄得亂糟糟,許老板還給他裝了一整面鞋墻,於是池老師的那些球鞋全部都住進了專屬小屋。

正樂呵呵地享受午間美妙的放松時刻,手機屏幕跳出一條語音消息,池昉滑下來一聽,心情頓時就萎頓了些。

「池老師,上次的課講得真好,我們站長非常欣賞你,想邀請今天晚上一道去吃個飯,六點,有時間嗎?」

語音是鄉裏的文化站聯絡員發來的,上次池昉去講課,他們互留了聯系方式。

下班後還得被迫社交,池昉的內心一萬個拒絕,但是文化站與他的業務密切相關,不能駁了這位站長的面子。池昉只好發去回覆,表達自己非常榮幸且願意。

下午去村委上班,池昉說起了這茬事,蔣麗芬立刻噫了起來。

“那位啊,老喜歡喝酒的,池老師你有苦頭吃了。”

池昉寒了一寒:“不是吧,我還想著能不能早點散場呢。”

“不喝到個九、十點鐘那不能完的,要我看,你把車就停在村委,叫誰晚上來接你吧。”

蔡達勇建議:“索性還是睡宿舍裏吧,省得明天起早趕來,要頭痛的。”

“那要這麽說,還不如請假了,跟村長說一聲看看。”

“村長去巡河了,要回來還早,打電話吧。”

“等等等等……!”池昉扯了扯嘴角,“我也沒那麽菜的,多多少少能喝一些,沒必要到請假這一步。”

池老師在大家眼中,就是個身嬌體弱的城裏小孩,一杯即倒,弱不禁風。

“池老師,別逞強!”

“就是!”

池昉只能擠出一個深受關愛的微笑。

酒局他參加過不少,在行政崗的池昉,難免要做些服務領導的工作,比如做接送飲酒上級的專職司機,或者是承擔擋酒要任的前鋒。文化領域的人普遍有素養,重禮節,不管內裏如何,對外都有一張得體的面具,酒桌上不會把人往死裏灌,酒醒後甚至還會互相問候一下,以示關心。所以池昉沒覺得這場應酬會有多難對付,頂多喝得晚一些,吃飯地點更是離龍棲山不遠,他大不了散步回去,權當醒醒酒。

晚上他是搭蔣麗芬的車過去的。蔣麗芬回家正路過那家餐館,她把池昉捎到門口,碰巧文化站的人也剛到,站長金海強用手指點了點剛下車的池昉,聲音洪亮,喲池秀才!

池昉彎眼打招呼:“金站。”

“沒開車?有覺悟!”金海強過來拍了拍池昉,又看看他背後的車,“專車接送,司機是誰?”

蔣麗芬聞言在車內撇了撇嘴,這金海強大小是個鄉裏中層,平時就架子不小,現下明顯是對她沒有下車的行為表示不滿,在暗暗敲打。

蔣麗芬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出去:“金站好,我是鑒雲村的婦女主任,順路送池老師過來。”

“噢,鑒雲村的,你是叫那個麗芬還是什麽桂芬來著?”

“我叫蔣麗芬。金站貴人事忙,哪記得住我們這些小人物。”蔣麗芬說,“金站,池老師,我還要回家燒飯,先走一步了啊!”

金海強小幅度擺了擺手,顯露一種上對下的許可,蔣麗芬在心裏白了一眼,趕緊上車離開此地。

池昉被帶進一間包廂,裏面已經等了幾個人。金海強介紹了下,有西橋村的村長,龍溪鄉中學的女老師,另外就是給金海強開車的聯絡員小李,以及跟著他一同前來的懷孕老婆。

金海強說道:“都是平時關系好的,今天我做東,池老師你別客氣,放開了吃!”

稍稍寒暄,飯局就開桌了。眾人詢問金海強要喝什麽酒,他說要不白的吧,有勁,又問道,池老師你能喝的吧?

“能喝一點。”池昉選擇了一個既不反對,又似乎酒量不佳的回答,給自己先疊個甲。

金海強大笑:“我們這兒不興謙虛的!先上個五瓶吧!”

飯局的氣氛令池昉感到不適。

先是西橋村村長給大家遞煙,池昉心裏犯嘀咕,小李的老婆這麽大個孕肚你們都當沒看見嗎?他用手指夾著煙沒有點火,直到看到坐在老婆旁邊的小李倒是開始熟練地吞雲吐霧,池昉細微地皺了一下眉。

“池老師,來,我敬你一杯!感謝你給我們文化口上課!”金海強端杯來敬,池昉馬上謙遜地矮身碰杯,然後給面子地幹完了杯中酒。

金海強開了頭,其他人就輪番來敬池昉,連喝飲料的小李和他的老婆都沒有落下。被敬完一輪後,作為客人的池昉也得回禮,他一手拿了酒瓶,一手拿了小酒杯,把剛才敬他的一圈人又一個個敬還回去。

這樣禮尚往來以後,池昉準備坐定多吃點飯菜,金海強又開口了:“池老師年輕有才,還長得這麽帥,我特別想給你說媒呢!”

池昉笑著:“嘿,金站這太看得起我了。”

“你瞧瞧我們方老師怎麽樣,人挺漂亮吧?”

池昉與那位方老師互看了一眼:“當然漂亮了,這樣的美女,我哪配得上!”

“來來來,我今晚給你倆牽紅線,池老師,方老師,你們還不表示表示?”

池昉只得起身又去敬酒:“金站可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喝還不行嘛!”

金海強只是抿了一口:“池老師,我喝了,你可得幹了啊,這是給你來好事呢哈哈哈!”

就這樣,金海強和他的一眾“老朋友”,變著花樣地對池昉勸酒。從起初客客氣氣地敬,到後來一人一邊押著灌,甚至還用上道德綁架的招數,讓小李大肚子的老婆也用白酒來敬他,這可把池老師給嚇到了,連說不敢不敢,兩杯都我喝了吧。金海強他們只一個勁地笑話池昉講科學,喝一小杯沒事的,說不定肚子裏的那小子也愛喝呢!

這波波攻勢下來,饒是池昉再耍滑頭想躲,也抵不過他們輪番上陣,喝得那叫一個應接不暇。

“池老師,你行的啊,比我們鄉裏那些個小年輕能耐多了!”金海強瞇眼抽煙,整個包廂彌漫著烏煙瘴氣。

小李說:“我剛進文化站那會兒早早就被喝趴下了,全靠金站帶我,現在可是練出來了。池老師這酒量,頂得上十個我了!”

西橋村村長鄙夷道:“就你那點量,誰不能頂十個你?連方老師都比你強,女中豪傑啊哈哈哈!”

池昉只是面上看不出來,其實胃在隱隱作痛,純粹靠意志在硬撐。他明白了這場飯局的意義,這就是一場服從性測試。

池昉從市裏過來龍溪鄉駐點服務,平日都只在結對的鑒雲村裏窩著,鄉裏除了那次被邀請講課以外,他再也沒去過。作為龍溪鄉文化口的老大,金海強覺得池昉不夠“懂事”,有點城裏人的“傲慢”,想要挫一挫他的“銳氣”。

偏生池昉偶爾也會犯倔脾氣,明明醉倒認輸就行了,可他驢腦筋上來,硬不想順別人的意,甚至還在盤算全身而退的話術。

“金站的海量我哪裏比得上,就是喝得真的差不多了,我還指望有腿回家呢。”池昉今晚的笑容都快扮僵了。

“不急不急的!這才幾點,你住哪兒叫小李開車送你就行!”

“恐怕小李的車開不到,我住在龍棲山上,得苦哈哈地爬上去。”

“哦……那裏啊!”金海強轉頭問西橋村村長,“拙泉山居,就是鑒雲村那個老板開的民宿?”

“對對,老板就是跑了老婆的那個阿源。”

金海強搖搖頭:“嘖嘖嘖,城裏女人討來留不住,也是個沒本事的……他們後來離沒離成啊?”

“還沒吧,那女的是很想離的,是這個阿源不肯,村子裏離婚總難聽的,能將就麽就再將就試試。”

池昉有點冷臉。這些信息他本是知道的,蔡飛鳳同他通過氣,然而比之蔡飛鳳敘述時的惋惜,金海強他們的語氣卻十分討人厭,把別人的隱私拿來做飯桌上的談資,還用詞刻薄,聽起來分外刺耳。

西橋村村長繼續說:“他也是個天煞孤星,好像爹媽和一個弟弟都車禍死了的。”

一桌人聞言都驚訝了一下。

小李好奇地問:“還有這回事啊?”

“大概是四年前,路口油罐車轉彎側翻,剛好壓了輛小轎車,三個人在車裏都沒了。”

身為女性的方老師比較有同理心,可惜道:“唉喲,有點慘……”

“後來麽就遇上那個城裏老婆了,人到龍棲山來旅游的,看這個阿源樣貌好就追得緊。可能他也是受不了孤家寡人吧,兩個人就結婚了。”

金海強撣了撣手上的煙灰:“家裏頭人都去世,老婆也跑路,還真是天煞孤星啊……”

旁人的不幸只是酒局中的閑來一聊,眾人感嘆了一番,遂又開始談論其他的話題。

只有池昉傻了。

他好像喝多了,心口有點犯酸,太陽穴處的青筋在一跳一跳的,讓他頭腦混沌,在被灌酒的間隙裏總時不時地閃過許清源的臉來。

那張臉總是溫柔地笑著,池昉不由得想,許清源難過的表情會是什麽樣的。

想象了一下,沒想象出來,池老師反而被一口酒灼到,把嗓子嗆堵得生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