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開店第一百五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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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開店第一百五十八天
這顯然不是一般的借口能解釋的東西，那層結界明晃晃地擺在這裏，上面的紅色液體和碎肉緩緩滑下，落在了城墻邊突出的石塊上。
慶帝恍然地看向洛潮汐，眼裏的震驚無法掩飾。洛潮汐卻只是對他笑笑，松開了手，“剛才有點危險，不要太靠近外面。”
慶帝扭頭去看城墻，又回頭看了眼洛潮汐，被洛潮汐拉了一下才站穩了身體，難以置信地盯著洛潮汐。
他是怎麽若無其事地說剛才很危險的？那層結界不還明晃晃地擺在這裏嗎？
在這一瞬間，困擾了慶帝許久的問題，好似在這一瞬間得到了解答。
為什麽洛潮汐身上有這麽多無法解釋的問題？
為什麽他的運氣這麽好？
為什麽洛潮汐總能化解危機？
因為他不是人。
不、不能說不是人，而是洛潮汐有其他能力，難不成所謂的天師真的存在？難不成天上真的有神仙？真的有神鬼志異？
慶帝雖然沒說話，但他所有的疑問都掛在了臉上，洛潮汐一眼就看出他想問什麽，只不過洛潮汐並沒有解釋的想法。
現在也不適合解釋。
“你……”
慶帝還想說些什麽，就見洛潮汐突然轉身從另外一邊跑去，耳邊還掠過幾道風聲，恍惚之間，他似乎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也不能說多熟悉，但好像……在洛潮汐身邊見過。
好像是洛潮汐店裏的店員？
這也太……
“陛下，您稍微往後一點。”慶帝看著洛潮汐的背影，一時間有些緩不過神來，再定眼時，只見身邊一個黑發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黑衣少年擋在他面前，還讓他往後躲一下，不要離城墻太近。
這是黑山，慶帝倒是認出他了。
黑山經常跟在洛潮汐身後，還被洛潮汐當成得力的屬下培養，而且也在情報部門的調查對象裏。只不過他和洛潮汐不一樣，黑山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人，找不到以前的蹤跡。
之前有人猜測過黑山是不是哪方勢力培養的暗衛，可現在看來，這哪裏是暗衛，分明就是妖怪。
怪不得找不到過去的蹤跡。
這本身就能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你們是妖怪？”慶帝冷不丁地問道。
“在下是異獸猼訑。”黑山說道，“冒犯了，不過您如果看不見的話，稍微有一點麻煩，所以只能先這樣。若是一會兒打起來了，我有可能顧不上您。”
他說著，用自己的血在慶帝的額頭上抹了一把，留下了一道紅色的像是花鈿一樣的印記。
慶帝的眉間一陣發燙，仿佛被烙鐵印了一下似的，痛得慶帝下意識虛捂住了額頭。
但從這個印記出現在額頭上開始，慶帝眼裏的世界好像就突然蒙上了一層血汙，他詫異地看著自己手上泛著點點金色的白光，然後下意識擡頭，看向遠處。
他仿佛身處地獄。
入目所及之處全是咆哮的惡鬼，原本並不明顯的腥氣此時宛如海嘯一般兇狠地撲向城墻上的那層結界，可結界卻堅挺地屹立不倒，堅挺地承受住了所有霧氣的沖擊，只是隨著攻擊泛起一道又一道的波紋。
雖然看似脆弱，但還受得住。
“這是什麽……”慶帝的世界觀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打碎重建，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成他難以理解的樣子了。
自己所在的地方，究竟是慶安城還是地府？
“這些是瘴氣，就是那些‘邪癥’的病因。北狄的士兵都被這些瘴氣控制，變成了只能聽別人命令的傀儡。”黑山解釋道。
就在慶帝適應新世界的期間，黑山還在努力地解決掉那些爬進城墻的士兵。
這個結界阻隔的主要是瘴氣，還有爆炸時蘊含瘴氣的沖擊，為了方便慶安城的士兵們和北狄士兵對戰，結界並沒有拒絕肉體凡胎的出入。
好在，北狄的士兵進來之後身上的瘴氣就會被凈化幹凈，和普通人無異，和晟國士兵進行肉搏戰時，也不再有壓倒性的優勢。
慶帝便順勢向城外看去，果不其然，還在城墻下沒有爬上來的北狄士兵們身上也都身被一片腥臭的紅色瘴氣，作為領袖的拜圖首領更是變成了一團看不清面孔的黑紅色。
可拜圖首領並不像是能夠操控這麽多人的那個幕後黑手。
慶帝有很多問題想問，可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詢問的資格，他在人群裏面尋找著洛潮汐的身影。
晟國的士兵身上和北狄士兵不一樣，是一層淡淡的白色光芒，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轍。
是因為自己嗎？
不。
不是。
在看到洛潮汐的時候，慶帝啞然。
洛潮汐身周的氣息竟然是金色的，而那些金色的氣息正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所有靠近的瘴氣吞噬。
洛潮汐在凈化這些瘴氣，在拯救慶安城。
他究竟是什麽身份？
自己是皇帝，身上的氣息是白金色的，那洛潮汐這個商人為什麽也是金色？
總不能洛潮汐才是這個世界的真龍天子吧，難不成洛潮汐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兄弟？
還是說上天認為洛潮汐才是真龍天子？應該是真正的皇帝？
慶帝腦子亂七八糟的，心裏有著各種各樣的猜測，可他並沒有在這上面糾結太久。
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洛潮汐在幫忙。
城墻上和城內，乃至於整座城都在洛潮汐的保護之下。有了洛潮汐的保護，就算北狄的士兵攻城爬了上來，也破不開這些士兵們的防線。
這些士兵原本想效仿之前的攻擊手段，這一下可差點把牙都給繃斷了。
而被咬到的人也並沒有被立刻傳染，反而依舊能夠保持理智。
這件事很快被士兵發現，並且歡欣雀躍。
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有人在保佑他們！
肯定是陛下在這裏的緣故！
他們並不知道洛潮汐在其中的作用，他們更看不見這世界另一面的景象，只單純地認為是皇帝在保護他們，解決了“邪癥”，讓他們占據了優勢。
哪怕皇帝是普通人，但依舊不妨礙大家將皇帝神話。
因為在古代，皇帝就是這樣一個無所不能的形象，這樣才有利於皇權統治。
慶帝也不再糾結這些，抽出長劍，砍斷了襲擊而來的幾個士兵的脖子，然後將身體和頭顱全部丟下了城墻。
那爆炸開的身體將正在爬城墻的北狄士兵們轟了下去，但隨後，就有新的士兵他們填補上了空缺。
“不好，他們在炸城門！”就在慶帝趴在墻邊把屍體丟出去，往外看的那一瞬間，就看到了這些士兵們前仆後繼地撲向了城門。
一聲聲的爆炸聲被隱藏在戰場中，竟然還真的沒人發現城墻門口的事。
“快要炸開了！”
他們直接用人肉炸彈充當攻城武器，哪怕城墻大門足有半米厚，還安裝了厚重的鐵皮，依舊受不了這一次又一次的爆炸式襲擊，外面的鐵皮早就被炸開花，厚重的木門上面也坑坑窪窪，有的地方甚至裂開了口子，眼瞅著就要被炸爛。
只要突破了城門，那些士兵就可以不顧一切地沖進城裏，到那個時候，城裏的居民們就會遭殃。
“你在看什麽？”看時間差不多了，陸鬼王的聲音悠悠響起。
那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仿佛在耳邊響起，洛潮汐可以清楚地看到陸鬼王就在北狄的大陣中心，知道是他在弄虛作假。
可其他士兵不知道，晟國的士兵聽到這種聲音頓時被嚇住了，有些慌張地四處尋找著。
為什麽感覺這個聲音就在自己耳邊，但是根本找不到人在哪裏？
“慶帝，洛潮汐，我找你們找得好苦啊。”那個聲音又說到，“本想吃了整個慶安城再去京城找你們的，沒想到你們竟然一起來了慶安城，不過這樣正好，我正好可以將你們一網打盡，你猜，你們兩個誰先死？或者，你們把對方推出來，我或許還能留你們一命。”
這虛無縹緲的聲音找不到來處，卻能清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
尤其是士兵。
他們不知道內情，更看不到說話的人，只有站在城墻上的幾個人能看到那就站在北狄軍營上空的黑色巨影，遮天蔽日，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他的身影。他冒著紅光的地方似乎是眼睛，聲音裏滿是戲謔和恨意，還有即將抓住他們兩人的暢快。
一想到自己能夠在慶安城把他倆解決掉，陸鬼王就暢快得恨不得仰天長嘯。
自己籌謀了這麽久，又吃了這麽多魂魄，若是還不能把洛潮汐以及慶帝解決掉，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殺了這兩人了。
現在戰場上又死了許多士兵，陸鬼王就打著把這些亡魂一起吃掉增強自身的主意。
還差一點自己就能突破了。
等自己突破到了鬼神境界，哪怕是神仙下凡，也奈何不了自己。
更何況除了這些士兵外，他還布下了另外一個陣法，那是他最後的底氣。
“你是什麽人？！殺了這麽多人，難道不會愧疚嗎？”慶帝雖然也被嚇了一跳，但他能夠看到聲音的來源，所以只在一開始被嚇了一跳，立刻冷靜了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東西對自己和洛潮汐的恨意這麽大，甚至搭上了北狄的這麽多人命。
晟國和北狄的確不死不休，可這開戰之後北狄死了多少？最起碼十幾萬人了，那可都是人命。
陸鬼王毫不在意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當初你殺了我們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可從來沒覺得愧疚。既然你都不愧疚，那我有什麽好愧疚的呢？”
“連面都不敢露，也不肯自報家門，還說自己要尋仇？分明就是給自己的暴行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洛潮汐冷笑道。
他和對方一樣，聲音陡然放大，確保所有人都能聽到，甚至隱隱壓制住了陸鬼王。
陸鬼王終於變了臉色。
他不是因為洛潮汐話的內容變了臉色，而是因為洛潮汐同樣能做到千裏傳音。
那些大妖怪能做到他不意外，甚至會因為實力的不同達成不同的效果，像是陸鬼王他的聲音可以傳到百裏之外，若是全力以赴，連附近的幾座城池也能夠聽到他的聲音。
可洛潮汐是個普通人。
在陸鬼王的認知當中，洛潮汐就是個普通人，就算手裏有點神神鬼鬼的術法，那也是普通人，一個有著生老病死，最多只能活五十多歲的普通人類。
就算洛潮汐身邊有大妖怪保護也不行，那些大妖怪比起自己鬼王來說，什麽都不算！
明明只是填補自己胃口的養料而已，在陸鬼王的認知裏，洛潮汐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手捏死的螞蟻，殺死洛潮汐和慶帝是他輕易就能達成的目標。
原本無法對洛潮汐動手，一是因為北狄還沒有徹底和晟國撕破臉，無法在晟國內對他動手，二是因為時機未到，沒有必要在這時動手。
他更想看到洛潮汐絕望的樣子。
可現在洛潮汐分明一直在藏拙。
自己以前動的手腳是不是早被他看在了眼裏，只是冷眼旁觀，看自己就像看一個笑話？
他本身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之前沒看出來，不過是因為他不讓自己看出來。
自己當初不好的預感究竟是因為什麽？
是因為洛潮汐還是因為慶帝？
“因為沒必要，你根本不需要知道。”在明白洛潮汐隱藏了自己的實力之後，陸鬼王就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他覺得繼續吵下去有可能會翻車。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動用自己的一個保底方案。
洛潮汐本想讓所有的晟國士兵都能看到危險來臨，但很顯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慶帝這樣能夠在見到鬼怪之後還能夠保持冷靜的。
驀然讓他們看到非人類眼中的世界，只會嚇破他們的膽。
那就算了。
“你是陸家的吧。”在落潮汐和那人對峙的時候，慶帝正在腦內風暴，從各個角落尋找著可疑的人。
在他上位之後清理過不少手裏不幹凈的勳爵世家，一時半會還真的找不到懷疑的對象，可若是把條件縮小到同時得罪過自己和洛潮汐身上，那麽範圍就能縮小很多了。
選擇只剩下了一個。
是陸家。
除了陸家之外，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而這個殺了上下幾百口人，和洛潮汐也有關的條件，似乎也就只有他了。
“哈？是又如何，難道我該感謝你還記得我嗎？”陸鬼王嗤笑道，“不過這也是好事，至少你死的時候不至於死得不明不白，能做個明白鬼。”
“如果你覺得叛國、夥同北狄偷竊晟國機密、以及賄賂貪官收斂錢財、害的成千上萬人家破人亡是正確的，害的我們晟國士兵死亡無數是正確的，那我無話可說，我沒有必要和一個冷心冷肺的惡鬼談論對錯！”
慶帝的聲音雖然不響，可卻擲地有聲，附近的人全都聽得到，那些還在廝殺的士兵們一楞，隨後狠狠地應了一聲。
“是罪有應得！”
洛潮汐露出一抹微笑，雖然轉瞬即逝。
“胡說！若不是你們逼迫我們陸家，故意設計陷害我們，我們怎麽可能變成現在這樣？！我們也不想的，還不是你們晟國容不下我們？！”
“怎麽，暗中往北狄送金銀和兵器的不是你們陸家嗎？”慶帝提高了聲音，“難不成還是我逼著你送的嗎？你送給那些貪官的錢財也是我給你的嗎？你殺死的這些士兵也是我逼你殺的嗎？那死去的北狄士兵在哭呢，你聽到了嗎？”
“笑話，他們能夠為我死去，為我獻上生命，那是他們一輩子的造化，指不定還要感謝我！”陸鬼王不以為意，他憑空邁出幾步，身影轉瞬間出現在了大軍之中。
烏雲不知何時將一輪圓月遮掩住，世界陷入了伸手無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那還在燃燒的、發出嗶啵作響的火把能夠提供一些光亮。
那戰場上隨處可見的屍體上浮現出了一道影子，這些影子還保持著死前的狀態，身上有著刀傷。
插著箭矢的反倒能稱得上狀態好，更多的是連胳膊腿甚至連頭都消失不見的殘缺狀態，這些魂魄原本渾渾噩噩地沈眠於地底，只留下那虛幻的殘魂，此時卻被陸鬼王的呼喊給拉了起來。
在邊疆死去的無數將士的魂魄都被喚醒，有穿著晟國鎧甲的士兵，也有北狄的、乃至於西域的。
他們神志不清，只是被陸鬼王驅使著從地裏面爬了出來。
慶安城外發生過多少起混戰呢？
沒人記得清。
這裏死過多少人呢？
從來沒有人數過。
城外土地埋著的骸骨數不勝數，一層堆著一層，有戰死的，也有因為饑荒餓死的。
這鋪天蓋地的亡靈卻仿佛告訴了眾人這裏死過多少人，他們並沒有爬向慶安城，而是像被什麽吸引了似的往中心挪去，擠壓在一起，一個吞噬一個，粗略數去，竟然有百萬！
或許這些亡魂裏面還有一部分能夠保持神志抵抗著，不想被吸收，但他們一只鬼的力量完全無法抵抗陸鬼王，只能發出淒厲的哀嚎聲，掙紮著，徒勞無力地被拽走。
998也有些詫異。
【若是讓他吃掉這百萬亡魂，這只鬼王就有突破虛空的實力了。】
它忍不住提醒洛潮汐。
雖然洛潮汐覺醒了祖龍的血脈，實力遠超於這個位面，但如果真的讓這只鬼王吃掉了這麽多亡魂，這個位面可就出現bug了。
他的建議是先將這個bug清除幹凈。
“我知道。”
哪怕是看不見亡魂的普通人類都能聽到這些亡魂的哀嚎，就連在城內被好好保護著的百姓都見到了這足以嚇破膽的一幕。
晟國的士兵被嚇得兩股戰戰，幾欲投降，唯獨被陸鬼王控制著的北狄士兵像是什麽都沒有看到似的，依舊發動著沖鋒。
在一方依舊保持著戰意，另一方還在害怕的情況下，晟國的失敗幾乎是必然的。被死死堵住的城門也在此時被撞開了一條縫隙。
一部分亡魂被陸鬼王抓著吸收進身體裏，而另一部分被陸鬼王驅使著的鬼怪們從那敞開的縫隙沖進了慶安城當中，從地面上伸出的黑色鬼手抓住了士兵們的腳腕，那原本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仿佛變成了沼澤，將士兵們硬生生的拖了下去。
好在慶安城的妖怪們及時出手，將那些士兵救了出來。妖怪們和陸鬼王的手下們對峙起來，很快，慶安城的各個角落就傳來了戰鬥的聲響。
這些原本在小說裏面被稱為迷惑人心志的惡鬼的妖怪們，此時卻為了保護普通人而戰鬥著，就連一些沒什麽戰鬥力的小妖怪們也沖了出來。
眼瞅著幾息之間陸鬼王就準備硬碰硬，從普通百姓下手，洛潮汐也忍不住了。
“洛老板——”還在驚慌之中的慶帝聽到麾下士兵的慘叫聲終於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地尋找著洛潮汐，希望洛潮汐有什麽解決辦法。
因為洛潮汐和黑山他知道的唯一一個不同的人。
或許洛潮汐有什麽辦法。
而等他轉過頭之後，他卻驚愕的發現洛潮汐並不是什麽都沒做，而是已經開始行動。條條淡淡的金色絲線以洛潮汐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凡是這些細線經過的地方，攻擊晟國士兵和百姓的妖怪們就仿佛陽光下的雪花一般融化。
洛潮汐身周光芒大盛，那原本只護著慶安城的結界在瞬間擴散蔓延開來，那明亮的光把黑夜照的如同白晝一般。慶安城那些躲在院子裏的百姓仿佛間見到了旭日初升，一輪耀眼的紅日憑空升起，高懸於夜空之中，將那城中無處不在的惡臭和令人難受的氣息一掃而空。
籠罩在北狄士兵身上的瘴氣被這淺金色的光芒一掃而空，那些眼中布滿紅色血絲的士兵們恍惚了一瞬，往上爬著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戰場上突兀地安靜了下來，只有那些被撕扯吞噬的亡魂發出的淒厲哀嚎。
正在吸收著這些亡魂的力量的陸鬼王卻仿佛見到了什麽讓他不敢相信的東西，狹長的眼睛瞬時睜大，那龐大的身軀甚至往後退了一截。
洛潮汐的身上是功德。
在普通人眼裏，洛潮汐好像憑空出現的太陽，可在這些鬼怪和妖邪的眼裏，洛潮汐此時卻露出了那只有在數萬年前的傳說中才能見到的本來樣貌。
他的額頭上凸起了一截透色的青金色的龍角，原本屬於人類的瞳孔，此時變成了龍類獨有的金色豎瞳，露出的皮膚上覆蓋了一層淺淺的墨綠色鱗片，在鱗片的末端有一抹像是輕掃上去的金色，被衣角蓋住的下擺伸出了一條墨綠色的尾巴。
慶帝幾乎站不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原本布滿瘴氣和陰霾的天空此時突然又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烏雲，但這片烏雲和陸鬼王的烏雲完全不同。
層疊的烏雲裏面閃爍著紫色的雷電，天邊的雷鳴聲漸漸靠近，烏雲幾乎壓到城墻上空。
“天雷？！”陸鬼王原本就嘶啞的聲音此時仿佛裂開了似的，他飛速地將自己展開的身體縮小，想要減少被天雷波及的面積，想要趁著這個機會趕緊逃跑。
就算自己這段時間的籌謀徹底失敗也沒有關系。
只要自己能夠活下去，哪怕從頭開始也不是不行！
可已經來不及了。
在烏雲中游曳的生物發出了悠長的龍吟，這一聲像是帶動了那蓄勢待發的雷雲，紫色的雷電越發顯眼，被天雷盯上的陸鬼王無所遁形，只覺得寒毛直豎，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快跑。
快跑！
快逃！！
現在城墻上一直沒有說話的洛潮汐此時終於開了口，那是慶帝從未見過的高傲神情。“我還沒說你可以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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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不是一般的借口能解釋的東西，那層結界明晃晃地擺在這裏，上面的紅色液體和碎肉緩緩滑下，落在了城墻邊突出的石塊上。
慶帝恍然地看向洛潮汐，眼裏的震驚無法掩飾。洛潮汐卻只是對他笑笑，松開了手，“剛才有點危險，不要太靠近外面。”
慶帝扭頭去看城墻，又回頭看了眼洛潮汐，被洛潮汐拉了一下才站穩了身體，難以置信地盯著洛潮汐。
他是怎麽若無其事地說剛才很危險的？那層結界不還明晃晃地擺在這裏嗎？
在這一瞬間，困擾了慶帝許久的問題，好似在這一瞬間得到了解答。
為什麽洛潮汐身上有這麽多無法解釋的問題？
為什麽他的運氣這麽好？
為什麽洛潮汐總能化解危機？
因為他不是人。
不、不能說不是人，而是洛潮汐有其他能力，難不成所謂的天師真的存在？難不成天上真的有神仙？真的有神鬼志異？
慶帝雖然沒說話，但他所有的疑問都掛在了臉上，洛潮汐一眼就看出他想問什麽，只不過洛潮汐並沒有解釋的想法。
現在也不適合解釋。
“你……”
慶帝還想說些什麽，就見洛潮汐突然轉身從另外一邊跑去，耳邊還掠過幾道風聲，恍惚之間，他似乎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也不能說多熟悉，但好像……在洛潮汐身邊見過。
好像是洛潮汐店裏的店員？
這也太……
“陛下，您稍微往後一點。”慶帝看著洛潮汐的背影，一時間有些緩不過神來，再定眼時，只見身邊一個黑發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黑衣少年擋在他面前，還讓他往後躲一下，不要離城墻太近。
這是黑山，慶帝倒是認出他了。
黑山經常跟在洛潮汐身後，還被洛潮汐當成得力的屬下培養，而且也在情報部門的調查對象裏。只不過他和洛潮汐不一樣，黑山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人，找不到以前的蹤跡。
之前有人猜測過黑山是不是哪方勢力培養的暗衛，可現在看來，這哪裏是暗衛，分明就是妖怪。
怪不得找不到過去的蹤跡。
這本身就能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你們是妖怪？”慶帝冷不丁地問道。
“在下是異獸猼訑。”黑山說道，“冒犯了，不過您如果看不見的話，稍微有一點麻煩，所以只能先這樣。若是一會兒打起來了，我有可能顧不上您。”
他說著，用自己的血在慶帝的額頭上抹了一把，留下了一道紅色的像是花鈿一樣的印記。
慶帝的眉間一陣發燙，仿佛被烙鐵印了一下似的，痛得慶帝下意識虛捂住了額頭。
但從這個印記出現在額頭上開始，慶帝眼裏的世界好像就突然蒙上了一層血汙，他詫異地看著自己手上泛著點點金色的白光，然後下意識擡頭，看向遠處。
他仿佛身處地獄。
入目所及之處全是咆哮的惡鬼，原本並不明顯的腥氣此時宛如海嘯一般兇狠地撲向城墻上的那層結界，可結界卻堅挺地屹立不倒，堅挺地承受住了所有霧氣的沖擊，只是隨著攻擊泛起一道又一道的波紋。
雖然看似脆弱，但還受得住。
“這是什麽……”慶帝的世界觀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打碎重建，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成他難以理解的樣子了。
自己所在的地方，究竟是慶安城還是地府？
“這些是瘴氣，就是那些‘邪癥’的病因。北狄的士兵都被這些瘴氣控制，變成了只能聽別人命令的傀儡。”黑山解釋道。
就在慶帝適應新世界的期間，黑山還在努力地解決掉那些爬進城墻的士兵。
這個結界阻隔的主要是瘴氣，還有爆炸時蘊含瘴氣的沖擊，為了方便慶安城的士兵們和北狄士兵對戰，結界並沒有拒絕肉體凡胎的出入。
好在，北狄的士兵進來之後身上的瘴氣就會被凈化幹凈，和普通人無異，和晟國士兵進行肉搏戰時，也不再有壓倒性的優勢。
慶帝便順勢向城外看去，果不其然，還在城墻下沒有爬上來的北狄士兵們身上也都身被一片腥臭的紅色瘴氣，作為領袖的拜圖首領更是變成了一團看不清面孔的黑紅色。
可拜圖首領並不像是能夠操控這麽多人的那個幕後黑手。
慶帝有很多問題想問，可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詢問的資格，他在人群裏面尋找著洛潮汐的身影。
晟國的士兵身上和北狄士兵不一樣，是一層淡淡的白色光芒，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轍。
是因為自己嗎？
不。
不是。
在看到洛潮汐的時候，慶帝啞然。
洛潮汐身周的氣息竟然是金色的，而那些金色的氣息正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所有靠近的瘴氣吞噬。
洛潮汐在凈化這些瘴氣，在拯救慶安城。
他究竟是什麽身份？
自己是皇帝，身上的氣息是白金色的，那洛潮汐這個商人為什麽也是金色？
總不能洛潮汐才是這個世界的真龍天子吧，難不成洛潮汐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兄弟？
還是說上天認為洛潮汐才是真龍天子？應該是真正的皇帝？
慶帝腦子亂七八糟的，心裏有著各種各樣的猜測，可他並沒有在這上面糾結太久。
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洛潮汐在幫忙。
城墻上和城內，乃至於整座城都在洛潮汐的保護之下。有了洛潮汐的保護，就算北狄的士兵攻城爬了上來，也破不開這些士兵們的防線。
這些士兵原本想效仿之前的攻擊手段，這一下可差點把牙都給繃斷了。
而被咬到的人也並沒有被立刻傳染，反而依舊能夠保持理智。
這件事很快被士兵發現，並且歡欣雀躍。
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有人在保佑他們！
肯定是陛下在這裏的緣故！
他們並不知道洛潮汐在其中的作用，他們更看不見這世界另一面的景象，只單純地認為是皇帝在保護他們，解決了“邪癥”，讓他們占據了優勢。
哪怕皇帝是普通人，但依舊不妨礙大家將皇帝神話。
因為在古代，皇帝就是這樣一個無所不能的形象，這樣才有利於皇權統治。
慶帝也不再糾結這些，抽出長劍，砍斷了襲擊而來的幾個士兵的脖子，然後將身體和頭顱全部丟下了城墻。
那爆炸開的身體將正在爬城墻的北狄士兵們轟了下去，但隨後，就有新的士兵他們填補上了空缺。
“不好，他們在炸城門！”就在慶帝趴在墻邊把屍體丟出去，往外看的那一瞬間，就看到了這些士兵們前仆後繼地撲向了城門。
一聲聲的爆炸聲被隱藏在戰場中，竟然還真的沒人發現城墻門口的事。
“快要炸開了！”
他們直接用人肉炸彈充當攻城武器，哪怕城墻大門足有半米厚，還安裝了厚重的鐵皮，依舊受不了這一次又一次的爆炸式襲擊，外面的鐵皮早就被炸開花，厚重的木門上面也坑坑窪窪，有的地方甚至裂開了口子，眼瞅著就要被炸爛。
只要突破了城門，那些士兵就可以不顧一切地沖進城裏，到那個時候，城裏的居民們就會遭殃。
“你在看什麽？”看時間差不多了，陸鬼王的聲音悠悠響起。
那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仿佛在耳邊響起，洛潮汐可以清楚地看到陸鬼王就在北狄的大陣中心，知道是他在弄虛作假。
可其他士兵不知道，晟國的士兵聽到這種聲音頓時被嚇住了，有些慌張地四處尋找著。
為什麽感覺這個聲音就在自己耳邊，但是根本找不到人在哪裏？
“慶帝，洛潮汐，我找你們找得好苦啊。”那個聲音又說到，“本想吃了整個慶安城再去京城找你們的，沒想到你們竟然一起來了慶安城，不過這樣正好，我正好可以將你們一網打盡，你猜，你們兩個誰先死？或者，你們把對方推出來，我或許還能留你們一命。”
這虛無縹緲的聲音找不到來處，卻能清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
尤其是士兵。
他們不知道內情，更看不到說話的人，只有站在城墻上的幾個人能看到那就站在北狄軍營上空的黑色巨影，遮天蔽日，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他的身影。他冒著紅光的地方似乎是眼睛，聲音裏滿是戲謔和恨意，還有即將抓住他們兩人的暢快。
一想到自己能夠在慶安城把他倆解決掉，陸鬼王就暢快得恨不得仰天長嘯。
自己籌謀了這麽久，又吃了這麽多魂魄，若是還不能把洛潮汐以及慶帝解決掉，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殺了這兩人了。
現在戰場上又死了許多士兵，陸鬼王就打著把這些亡魂一起吃掉增強自身的主意。
還差一點自己就能突破了。
等自己突破到了鬼神境界，哪怕是神仙下凡，也奈何不了自己。
更何況除了這些士兵外，他還布下了另外一個陣法，那是他最後的底氣。
“你是什麽人？！殺了這麽多人，難道不會愧疚嗎？”慶帝雖然也被嚇了一跳，但他能夠看到聲音的來源，所以只在一開始被嚇了一跳，立刻冷靜了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東西對自己和洛潮汐的恨意這麽大，甚至搭上了北狄的這麽多人命。
晟國和北狄的確不死不休，可這開戰之後北狄死了多少？最起碼十幾萬人了，那可都是人命。
陸鬼王毫不在意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當初你殺了我們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可從來沒覺得愧疚。既然你都不愧疚，那我有什麽好愧疚的呢？”
“連面都不敢露，也不肯自報家門，還說自己要尋仇？分明就是給自己的暴行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洛潮汐冷笑道。
他和對方一樣，聲音陡然放大，確保所有人都能聽到，甚至隱隱壓制住了陸鬼王。
陸鬼王終於變了臉色。
他不是因為洛潮汐話的內容變了臉色，而是因為洛潮汐同樣能做到千裏傳音。
那些大妖怪能做到他不意外，甚至會因為實力的不同達成不同的效果，像是陸鬼王他的聲音可以傳到百裏之外，若是全力以赴，連附近的幾座城池也能夠聽到他的聲音。
可洛潮汐是個普通人。
在陸鬼王的認知當中，洛潮汐就是個普通人，就算手裏有點神神鬼鬼的術法，那也是普通人，一個有著生老病死，最多只能活五十多歲的普通人類。
就算洛潮汐身邊有大妖怪保護也不行，那些大妖怪比起自己鬼王來說，什麽都不算！
明明只是填補自己胃口的養料而已，在陸鬼王的認知裏，洛潮汐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手捏死的螞蟻，殺死洛潮汐和慶帝是他輕易就能達成的目標。
原本無法對洛潮汐動手，一是因為北狄還沒有徹底和晟國撕破臉，無法在晟國內對他動手，二是因為時機未到，沒有必要在這時動手。
他更想看到洛潮汐絕望的樣子。
可現在洛潮汐分明一直在藏拙。
自己以前動的手腳是不是早被他看在了眼裏，只是冷眼旁觀，看自己就像看一個笑話？
他本身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之前沒看出來，不過是因為他不讓自己看出來。
自己當初不好的預感究竟是因為什麽？
是因為洛潮汐還是因為慶帝？
“因為沒必要，你根本不需要知道。”在明白洛潮汐隱藏了自己的實力之後，陸鬼王就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他覺得繼續吵下去有可能會翻車。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動用自己的一個保底方案。
洛潮汐本想讓所有的晟國士兵都能看到危險來臨，但很顯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慶帝這樣能夠在見到鬼怪之後還能夠保持冷靜的。
驀然讓他們看到非人類眼中的世界，只會嚇破他們的膽。
那就算了。
“你是陸家的吧。”在落潮汐和那人對峙的時候，慶帝正在腦內風暴，從各個角落尋找著可疑的人。
在他上位之後清理過不少手裏不幹凈的勳爵世家，一時半會還真的找不到懷疑的對象，可若是把條件縮小到同時得罪過自己和洛潮汐身上，那麽範圍就能縮小很多了。
選擇只剩下了一個。
是陸家。
除了陸家之外，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而這個殺了上下幾百口人，和洛潮汐也有關的條件，似乎也就只有他了。
“哈？是又如何，難道我該感謝你還記得我嗎？”陸鬼王嗤笑道，“不過這也是好事，至少你死的時候不至於死得不明不白，能做個明白鬼。”
“如果你覺得叛國、夥同北狄偷竊晟國機密、以及賄賂貪官收斂錢財、害的成千上萬人家破人亡是正確的，害的我們晟國士兵死亡無數是正確的，那我無話可說，我沒有必要和一個冷心冷肺的惡鬼談論對錯！”
慶帝的聲音雖然不響，可卻擲地有聲，附近的人全都聽得到，那些還在廝殺的士兵們一楞，隨後狠狠地應了一聲。
“是罪有應得！”
洛潮汐露出一抹微笑，雖然轉瞬即逝。
“胡說！若不是你們逼迫我們陸家，故意設計陷害我們，我們怎麽可能變成現在這樣？！我們也不想的，還不是你們晟國容不下我們？！”
“怎麽，暗中往北狄送金銀和兵器的不是你們陸家嗎？”慶帝提高了聲音，“難不成還是我逼著你送的嗎？你送給那些貪官的錢財也是我給你的嗎？你殺死的這些士兵也是我逼你殺的嗎？那死去的北狄士兵在哭呢，你聽到了嗎？”
“笑話，他們能夠為我死去，為我獻上生命，那是他們一輩子的造化，指不定還要感謝我！”陸鬼王不以為意，他憑空邁出幾步，身影轉瞬間出現在了大軍之中。
烏雲不知何時將一輪圓月遮掩住，世界陷入了伸手無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那還在燃燒的、發出嗶啵作響的火把能夠提供一些光亮。
那戰場上隨處可見的屍體上浮現出了一道影子，這些影子還保持著死前的狀態，身上有著刀傷。
插著箭矢的反倒能稱得上狀態好，更多的是連胳膊腿甚至連頭都消失不見的殘缺狀態，這些魂魄原本渾渾噩噩地沈眠於地底，只留下那虛幻的殘魂，此時卻被陸鬼王的呼喊給拉了起來。
在邊疆死去的無數將士的魂魄都被喚醒，有穿著晟國鎧甲的士兵，也有北狄的、乃至於西域的。
他們神志不清，只是被陸鬼王驅使著從地裏面爬了出來。
慶安城外發生過多少起混戰呢？
沒人記得清。
這裏死過多少人呢？
從來沒有人數過。
城外土地埋著的骸骨數不勝數，一層堆著一層，有戰死的，也有因為饑荒餓死的。
這鋪天蓋地的亡靈卻仿佛告訴了眾人這裏死過多少人，他們並沒有爬向慶安城，而是像被什麽吸引了似的往中心挪去，擠壓在一起，一個吞噬一個，粗略數去，竟然有百萬！
或許這些亡魂裏面還有一部分能夠保持神志抵抗著，不想被吸收，但他們一只鬼的力量完全無法抵抗陸鬼王，只能發出淒厲的哀嚎聲，掙紮著，徒勞無力地被拽走。
998也有些詫異。
【若是讓他吃掉這百萬亡魂，這只鬼王就有突破虛空的實力了。】
它忍不住提醒洛潮汐。
雖然洛潮汐覺醒了祖龍的血脈，實力遠超於這個位面，但如果真的讓這只鬼王吃掉了這麽多亡魂，這個位面可就出現bug了。
他的建議是先將這個bug清除幹凈。
“我知道。”
哪怕是看不見亡魂的普通人類都能聽到這些亡魂的哀嚎，就連在城內被好好保護著的百姓都見到了這足以嚇破膽的一幕。
晟國的士兵被嚇得兩股戰戰，幾欲投降，唯獨被陸鬼王控制著的北狄士兵像是什麽都沒有看到似的，依舊發動著沖鋒。
在一方依舊保持著戰意，另一方還在害怕的情況下，晟國的失敗幾乎是必然的。被死死堵住的城門也在此時被撞開了一條縫隙。
一部分亡魂被陸鬼王抓著吸收進身體裏，而另一部分被陸鬼王驅使著的鬼怪們從那敞開的縫隙沖進了慶安城當中，從地面上伸出的黑色鬼手抓住了士兵們的腳腕，那原本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仿佛變成了沼澤，將士兵們硬生生的拖了下去。
好在慶安城的妖怪們及時出手，將那些士兵救了出來。妖怪們和陸鬼王的手下們對峙起來，很快，慶安城的各個角落就傳來了戰鬥的聲響。
這些原本在小說裏面被稱為迷惑人心志的惡鬼的妖怪們，此時卻為了保護普通人而戰鬥著，就連一些沒什麽戰鬥力的小妖怪們也沖了出來。
眼瞅著幾息之間陸鬼王就準備硬碰硬，從普通百姓下手，洛潮汐也忍不住了。
“洛老板——”還在驚慌之中的慶帝聽到麾下士兵的慘叫聲終於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地尋找著洛潮汐，希望洛潮汐有什麽解決辦法。
因為洛潮汐和黑山他知道的唯一一個不同的人。
或許洛潮汐有什麽辦法。
而等他轉過頭之後，他卻驚愕的發現洛潮汐並不是什麽都沒做，而是已經開始行動。條條淡淡的金色絲線以洛潮汐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凡是這些細線經過的地方，攻擊晟國士兵和百姓的妖怪們就仿佛陽光下的雪花一般融化。
洛潮汐身周光芒大盛，那原本只護著慶安城的結界在瞬間擴散蔓延開來，那明亮的光把黑夜照的如同白晝一般。慶安城那些躲在院子裏的百姓仿佛間見到了旭日初升，一輪耀眼的紅日憑空升起，高懸於夜空之中，將那城中無處不在的惡臭和令人難受的氣息一掃而空。
籠罩在北狄士兵身上的瘴氣被這淺金色的光芒一掃而空，那些眼中布滿紅色血絲的士兵們恍惚了一瞬，往上爬著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戰場上突兀地安靜了下來，只有那些被撕扯吞噬的亡魂發出的淒厲哀嚎。
正在吸收著這些亡魂的力量的陸鬼王卻仿佛見到了什麽讓他不敢相信的東西，狹長的眼睛瞬時睜大，那龐大的身軀甚至往後退了一截。
洛潮汐的身上是功德。
在普通人眼裏，洛潮汐好像憑空出現的太陽，可在這些鬼怪和妖邪的眼裏，洛潮汐此時卻露出了那只有在數萬年前的傳說中才能見到的本來樣貌。
他的額頭上凸起了一截透色的青金色的龍角，原本屬於人類的瞳孔，此時變成了龍類獨有的金色豎瞳，露出的皮膚上覆蓋了一層淺淺的墨綠色鱗片，在鱗片的末端有一抹像是輕掃上去的金色，被衣角蓋住的下擺伸出了一條墨綠色的尾巴。
慶帝幾乎站不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原本布滿瘴氣和陰霾的天空此時突然又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烏雲，但這片烏雲和陸鬼王的烏雲完全不同。
層疊的烏雲裏面閃爍著紫色的雷電，天邊的雷鳴聲漸漸靠近，烏雲幾乎壓到城墻上空。
“天雷？！”陸鬼王原本就嘶啞的聲音此時仿佛裂開了似的，他飛速地將自己展開的身體縮小，想要減少被天雷波及的面積，想要趁著這個機會趕緊逃跑。
就算自己這段時間的籌謀徹底失敗也沒有關系。
只要自己能夠活下去，哪怕從頭開始也不是不行！
可已經來不及了。
在烏雲中游曳的生物發出了悠長的龍吟，這一聲像是帶動了那蓄勢待發的雷雲，紫色的雷電越發顯眼，被天雷盯上的陸鬼王無所遁形，只覺得寒毛直豎，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快跑。
快跑！
快逃！！
現在城墻上一直沒有說話的洛潮汐此時終於開了口，那是慶帝從未見過的高傲神情。“我還沒說你可以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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