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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九層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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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九層塔

韓霖想了想, 走了過去。

這人雖然看起來不像是什麽壞人,但是連著兩天都在自家附近轉來轉去,肯定有所求。

韓霖推著車子過去, 結果沒想到對方看到韓霖, 竟然準備轉身離開。

韓霖停在原地, 看著對方的背影, 準備回家。

這人確實如韓輝所說, 眉目清明看著不像是個壞人,況且韓霖想了想自家的情況, 確實沒有什麽值得盯上的。

楊黛去了首都, 自己過兩天也要過去,到時候可以留一把鑰匙在家, 方便他和楊黛不在家時,父母過來幫著通風換氣。

韓霖這麽想著, 已經拿出鑰匙開門準備進去,突然發現方才那個準備離開的人,竟然又走了回來。

“有事兒嗎?”想了想,韓霖還是走到了對方跟前, 主動詢問。

畢竟自己這兩天就要走了,這人雖然看著不像壞人,但也不能排除危險性。

“沒, 沒事兒。”對方卡殼了一下, “我來找同學, 結果沒想到連著兩天, 對方都不在家。”男人看韓霖走近,專門出言解釋。

“你同學是黃莊大隊的人?”韓霖覺得不太對,瞇了瞇眼睛, 但還是繼續問道:“不知道同志的同學名叫什麽?我在黃莊大隊土生土長,同志如果願意將同學的名字告知,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

對面的男人看著韓霖,慢慢搖頭,“不是什麽重要的同學,找不到就算了,大概是我們之間有緣無分。”

韓霖聽到這話,眉頭微微挑起,這人看起來確實是沖著自己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要扯著同學的幌子?

韓霖將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甚至以前的記憶都匆匆回憶了一遍,確認自己確實不認識這個人。

“既然專門找來,你們兩人之間肯定感情深厚,事在人為,怎麽能輕易說出有緣無分幾個字呢?”

男人楞了楞,嘴角露出苦笑,“相逢是緣,尚未告知同志我的名字,我叫林正陽。”

林正陽說完便死死盯著韓霖,心跳有些失衡,他不知道韓霖對自己這個名字會不會有所反應。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來黃莊大隊,但是他忍不住,他想來看看。

韓霖笑起來,“是個好名字。”

看著韓霖的表情,林正陽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

今日突然在韓霖面前介紹自己,已經是一件十分沖動的事情,他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裏了。

林正陽沒再說話,沖著韓霖點點頭,匆匆離開。

韓霖看著林正陽走遠的背影,心中還在想著林正陽這個名字。

一個完完全全陌生的名字。

但如果這個林正陽和自己真的沒關系,也不會特意沖著自己介紹名字。

韓霖一時間沒有什麽頭緒,索性不再像,如今再大的事情,也沒有去首都見楊黛重要。

為了能夠早點出發,韓霖一早又去了食品廠的銷售科,專門去見了食品廠的銷售科科長。

銷售科科長是個年過四十的中年男人,對於韓霖的到來,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神色平淡地講火車票還有鄭華生的批條給了韓霖。

“明天的時候我們就在廠裏碰面,我們兩個都分別帶點樣品,到時候跑銷路的時候也能分開跑。”銷售科主任臉上帶著笑,說話也很客氣,但是韓霖卻一眼能看出來,這位銷售科主任並看不起自己。

韓霖不在意,況且如果是他處在銷售科科長的位置,他也會下意識不信任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尤其是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很有靠山,卻又偏偏一再開口想要去首都。

“那趙科長,我們明天見。”知道自己不受歡迎,韓霖沒有多打擾這位科長,不過在離開食品廠的時候,還專門去車間找了一下鄭華生。

這次的糕點得到了高書記的首肯,鄭華生當即調了兩個車間小組,專門來制作新品糕點。

今天做出來,明天一早就會被送到周圍的供銷社,等待消費者的評價。

知道鄭華生忙著,韓霖沒有打擾,騎上車又去了胡平家裏,他準備再和胡平打聲招呼。

之前胡平還想著等工地重新開工之後,兩個人繼續一起上下班,如今看來胡平這個想法,估計是無法實現了。

韓霖到時,胡平正在家裏招待朋友,看到韓霖過來,連忙相互介紹。

“韓哥,這是我發小林正陽,之前當兵去了,這兩天剛休假回來。”

坐在沙發上的林正陽對上韓霖的眼睛,有些詫異地站了起來。

“韓哥,你來的正好,林正陽他……”朋友聚在一起,原本就話多的胡平,此時更顯得活躍。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正陽突然打斷了。

林正陽看了眼手表,“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急事,時間來不及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兩個好好聊。”

林正陽急沖沖往外走,還沖著胡平擺手,示意胡平不用出門送自己。

胡平有些摸不著頭腦,“剛才不是還說要和我一起喝酒嗎?怎麽這會兒又有事兒了?”

好在胡平心大,很快又將視線轉到韓霖身上,“韓哥,我托人在市裏買了啤酒廠新出的啤酒,咱們一起嘗嘗什麽味道!林正陽他小子今天是沒有這個口福了。”

胡平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將啤酒拿了出來,招呼韓霖坐下。

隨後才想起來詢問:“韓哥你和林正陽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昨天在家門口遇到的。”韓霖嘗了一口啤酒,這東西是他第一次喝,沒什麽酒味,但也算能入口。

“對對對,我剛剛就想說,林正陽這兩天一直在黃莊大隊找人,名義上說是找自己的同學,但其實就是他喜歡的人。”胡平喝了口啤酒,發出一聲喟嘆,只覺得舒爽到心裏,話也就不自覺更多了。

“要我說林正陽這麽偷偷摸摸找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我剛剛就是想讓林正陽說說他那個同學的名字,韓哥你就是黃莊大隊的,還能幫他找找。”

“我聽說□□陽這小子當兵之前就喜歡人家,但是他家裏不同意。”

“林家想要林正陽去當兵,到時候退伍分配能把關系走動市裏,林正陽本來是不想當兵的。”

“但是林家說,只要林正陽肯去當兵,等退伍回來,立馬讓林正陽和那個女同學結婚。”

“林正陽走得時候還給女孩留了信,當兵之後也在寫信,但是一直沒收到那位女同學的回信,所以一回家休假,就趕緊去找人了。”

“但是找了兩天好像都沒找到,還失魂落魄的。”

“雖然林正陽沒直說,但是我覺得十有八九是那位女同學已經有了新的情況。”

“我聽林正陽說是初中同學?你們大隊在縣城讀初中的女同學不多吧?你有印象,知道是誰嗎?”

胡平的酒量不好,只是幾口啤酒,臉色已經變得通紅,身子也逐漸東倒西歪,但是說話從始而終都很密集。

韓霖將啤酒放下,又將胡平手中的啤酒瓶拿出來。

“你喝醉了,別喝了,睡覺吧。”

胡平絕不承認自己喝醉,認為這點酒量不過是開胃菜,招呼著韓霖繼續喝。

但是韓霖已經沒有心情了,又勸了胡平幾句,發現胡平很固執,而胡家一直也沒有人回來。

索性在胡平的脖頸處點了點。

胡平終於沒了力氣,松開手中的酒瓶,歪著身子在沙發躺下。

韓霖給胡平蓋上衣服,又將垃圾桶拿到沙發旁邊。

想了想又專門寫了一張字條留下——喝酒誤事,喝酒傷身,盡量少喝。

他想他已經知道這位林正陽去黃莊大隊到底是找誰的了。

黃莊大隊上初中的女同志不多,能在縣城上初中的女同志更是鳳毛麟角,而林正陽一連兩天都出現在他家門口。

答案只有一個,林正陽是來找楊黛的。

韓霖摸了摸自己的心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林正陽註定是找不到楊黛的。

就算林正陽這次見到了楊黛,也註定不會有任何結果。

如今的楊黛和以前的楊黛,壓根不是同一個人,楊黛只能是他的。

因此不管林正陽到底打算做什麽,韓霖都不會註意,林正陽的挑釁韓霖根本不會放在眼裏。

而與此同時,楊黛結束一天的工作後,回到宿舍休息。

本來只打算小憩一會兒,便給家中寫信,沒想到竟然陷入了沈睡,做起了夢。

夢裏這個人是她,又不是她,楊黛盯著那道人影看了一會兒,意識到夢裏這個人,或許是原身。

她正在小路奔跑,不知道要跑到何方,但是已經淚流滿面。

良久,對方終於蹲下身,盯著河面發呆,甚至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

楊黛看出來了,原身是想要跳河。

她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為何這個夢境如此詭異。

她穿越過來後,晚間偶爾也會做夢,但即便是她起初最好奇自己為何會穿越的時候,都從未夢到過原身,但是這一次卻夢到了,但偏偏這夢,看起來有些詭異。

夢境中的楊黛,又向河的方向走了兩步,抿唇良久,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不再有所猶豫,往河水最深的地方走去。

夢境中正是豐水期,上游剛剛開閘放水,水深之處,是真的會淹死人的。

楊黛作為第三視角的旁觀者,一直在試圖阻攔夢境楊黛的動作,但是根本毫無用處。

夢境中的楊黛聽不見她的聲音,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只一心往河中心走去。

但走著走著,楊黛停下了,似乎是終於聽見了說話的聲音,向四周望了望。

作為旁觀者的楊黛,以為自己的呼喊終於有了效果,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不對,夢境中的楊黛依舊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也確確實實聽到了聲音。

“楊黛。”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一道男音。

原本準備跳河的楊黛,停住腳步,向四周張望。

而第三視角的楊黛,也下意識尋找聲音來源,那道聲音,她不會聽錯,是韓霖。

站在河水中心的楊黛,明顯是聽到了什麽話語,楞神許久,終於慢吞吞重新走回了河岸上。

站在岸邊,楊黛又回到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確認什麽:“你真的能說話算話?”

“那我便再等一等,若是你不能遵守諾言……”說到這裏,似乎是意識到自己並沒有什麽可以威脅到對方的地方,陡然停住,沒了聲音。

夢境也在此時,戛然而止。

而與此同時,黃莊大隊剛剛躺下休息的韓霖,也陷入了夢魘之中。

看著眼前熟悉的,刻著佛經的柱子,韓霖知道自己陷入了夢境之中,這是穿越之後,身體毒性消失,他不曾經歷過的事情,因此他皺起眉頭,努力想要從夢境之中擺脫,但是始終不得其法。

只能放任自己陷入夢境之中。

韓霖身為太子,身體狀況是備受關註的,在第一次中毒發瘋之後,更是受到了文武百官的關心。

皇帝即便暗地裏心狠手黑,但是明面上總是一副仁聖的樣子。

在得知太子患病之後,曾親自去了一趟皇家寺廟,皇覺寺,以天子之尊,親自為太子祈福,希望太子能夠早日恢覆。

但可惜效果甚微,太子的病情沒有半點好轉,甚至還有愈來愈嚴重的趨勢。

一時之間,大街小巷議論紛紛,大家都說皇上身為天子,乃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貴之人。

而太子身為儲君,雖是天子血脈,但終究不如天子尊貴。

天子親自祈福,太子沒有這個福分,反而容易折壽。

韓霖知道這樣的流言是誰放出來的,但偏偏放出流言之人又做出慈父的樣子。

讓人連夜查清楚流言的盡頭,並且殺雞儆猴,抓了幾個替罪羊,在街口斬首。

隨後又親自去皇覺寺,尋求破解之法,最後從皇覺寺的方丈口中,終於得到了一個說法。

想要太子的病情得到控制並且好轉,需要太子本人展現出自己的誠心。

而展現誠心最好的方式,便是親至皇覺寺,日日做早課,同佛祖溝通。

從那之後,韓霖即便心中不願,也成了皇覺寺的常客。

韓霖不喜歡皇覺寺,覺得皇覺寺是另外一處牢籠,但其實皇覺寺的主持根本不曾限制韓霖的行動。

次數多了,韓霖也在皇覺寺找到了自己心中的清凈之地。

皇覺寺的歷史比大慶建朝的時間還要久,占地面積極大。

據皇覺寺的主持說,早些年皇覺寺連綿成片,只是後來地龍翻身,皇覺寺的建築受到了極大程度的損傷。

當時的主持認為這是上天對於皇覺寺的警示,盛極必衰,即便是皇覺寺也逃脫不了這四個字。

因此主持下令,除了修整皇覺寺主殿之外,其餘全都舍去,並且還剔除了皇覺寺的一部分僧人。

而皇覺寺的後山,就是被皇覺寺曾經放棄的地方。

皇覺寺的後山曾經建起了九層高塔,至於裏面曾經供奉過什麽,已經無人知曉,只是隱隱約約有流言傳出,說是曾經九層塔頂,能夠逆轉時空。

因為這樣的流言,皇帝登基之初,還想過重修皇覺寺的九層塔,但是被皇覺寺的老主持勸住了,並且在皇帝提出這個想法後,很快圓寂。

皇帝到底是相信這些神神叨叨的力量,從那之後再也沒有提過九層塔的事情。

韓霖沒有見過皇覺寺的九層高塔,他見到的是已經坍塌了一半,東倒西歪的破舊建築。

但是這個建築卻能給韓霖一種安靜的感覺,因此在皇覺寺時,韓霖有大半的時間都在這裏。

按理說對這座破舊的廢塔,已經很熟悉了,但是在夢境之中,他看到了自己以前毫無印象的一幕。

青天白日之中,明明是只留三層半的廢塔,卻恍恍惚惚有了九層塔的身影。

韓霖意識不清地靠近九層虛影,只見天日突然暗淡下來。

再次睜開眼睛看到東西的時候,他面前是一條正在流淌的河,河中心站著一個異常悲傷的女子。

那女子是長著一張他熟悉的臉。

他張口喊道:“楊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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