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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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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淅淅瀝瀝下小雨,雨中夾雜綿雪,落地融化。以至於大家都沒發現,這場雨裏悄悄下著雪呢。

與綢緞商談成合作後,從店鋪出來,沒走兩步雨點打在臉上。林書怡撐開傘慢步回家,她從學著適應到習慣,再到享受尋常日子裏片刻的寧靜。雨滴敲打傘面,滴答聲逐漸頻繁,雨越下越大了。

驟然間,一道閃電劈開雲層,雷聲在耳邊炸響。

林書怡被嚇得一激靈,按住狂跳的心腔,加快步子往前走。拐進店鋪所在的街道時,隱約傳來一人扯著嗓子喊出尖銳的話語:“報—將軍巡邊,突失聯絡,恐陷敵手!”

聲音漸漸拉近,就像一把利劍緩慢刺進胸膛,越清晰刺得越深。

她怔怔地定在原地,直到傳信人駕馬從她身前穿過。

“報—將軍巡邊,突失聯絡,恐陷敵手!”

馬蹄濺起水花隨傘應聲而落,沾染一片泥濘。林書怡難以置信,淋著雨站在路面強逼自己接受這件事,全然不顧過路人眼神。

冰冷的雪水澆灌全身,衣裳濕透緊貼身子,寒風一吹,刺骨的涼意直竄心頭。

她一直呆呆的站那裏,雙眼無神,不哭不喊。一刻鐘裏,她一直在想,自己太無用了,遇見事情根本沒有辦法,或許當初她就該意識門當戶對這個詞有多重要……

可這顆心就是不受控地愛上了他…

路過的熟人喊了她幾聲,沒得到反應,見店鋪開著門,便去裏頭喊人。竹苓一踏出門,就見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雨裏,她也聽見了傳報,正在店裏思索如何告知她,大娘先一步進屋讓她去看看。

竹苓沖上前把她扶回店裏,店裏什麽都沒有,她只能讓林書怡披上皮襖,坐馬車回府。

一路沈默無言。

回到府裏,竹苓命人打熱水、熬姜湯,替她褪去外衣。以往這事林書怡不會讓她做,但今日她仿佛提線木偶,任人擺布。脫裏衣時,竹苓不慎碰到她手腕,冰肌玉骨具像化了。

“小姐,或許殿下只是一時迷路,走遠了些…”她把備好衣服掛好,簾內的人久久不動,她再次開口:“小姐,你身子垮了就沒法去親自證實這個消息了。”

對啊,她有鐵券,她要去北疆把他找回來。

想到這,林書怡緩緩踏進浴桶裏,溫熱的水汽席卷全身,驅散濕寒。

過了一會兒,竹苓端著熬好的姜湯敲門。

“進來。”

細若蚊聲,不過,願意說話已經很好了。

竹苓推門進去,把姜湯放在桌邊:“小姐,先把姜湯喝了,大夫等會過來。”

“嗯。”

林書怡放下緊握的鐵券,小口喝著姜湯。熱辣的湯汁順滑而下,旁邊有備好的小碟蜜餞,可她瞧也沒瞧上一眼,面無表情喝完了。

林書怡問:“我要怎麽才能進宮?”

竹苓心知她要用鐵券,宮內戒規森嚴,她怕林書怡不小心沖撞某位貴人,殿下不在沒人護她。

她隨意找了個理由,“小姐,您先看大夫,宮內是不許帶病見貴人的。”

林書怡微微點頭,一碗姜湯下肚,胃裏暖烘烘,熱意侵襲全身,腦子也變得暈沈沈。

“我想睡一下,大夫來了再叫醒我。”

“是。”

竹苓往爐火裏添了一些煤炭,左右兩邊各開一扇窗,把碗帶上,輕聲關了門。

高熱發了三日,病倒在床榻的這三日裏,不利北疆軍情的信報猶如熬過藥的藥渣,日日堆積。

風寒好後,林書怡裹得嚴嚴實實出門。

馬車停在西側門,林書怡只在下馬車時擡頭仰望了一瞬高大的城墻,而後便一言不發低頭緊跟前面這位宮女。

竹苓等在門外馬車上。

一進門,踏上灰土磚上,繞來繞去一刻鐘才走上青石磚,她脖頸彎得酸痛。

第一次進宮,她又不懂規矩,只會埋頭盯著腳下地磚。改變習慣是很痛的,林書怡立刻立直脖頸,眼神還是向下看,只是視野開闊許多。

玉瓦紅墻走至盡頭,轉過彎道,又繞過幾處庭院。

就在林書怡以為終於要到了時,換人帶路了…林書怡繼續埋頭苦走,終於在彎彎繞繞中找到難得一見的天顏。

林書怡踩上地毯,殿內炭火如晝,將寒意隔絕在外。厚實的襖子在裏頭以有些不適,但她又不敢擅自脫下,紅著一張臉,下跪行禮。

“民女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秦馳一眼便認出她了,在她下跪行禮時,擡手制止她接下去的動作,奈何她根本沒看他。

他無奈道:“起來。”

“是。”

想當初他們還是能並肩同行的關系,再次見面已經要下跪行禮了,若不是秦瑞她可能一輩子不會進宮,這麽大的地方,腿要走斷…

林書怡咽了咽口水,斟酌著字句。

“民女是先皇賜下鐵券的林氏女,民女想請皇上兌現承諾。”

“你想要什麽?”

“民女聽說攝政王巡邊時,突失聯絡。民女想求殿下派一支軍隊送民女去北疆,民女要把他找回來。”

“你們什麽關系?北疆可不是京城郊外,外敵虎視眈眈,你去找很可能死在外地。”

“我愛他。”愛意脫口而出,竟忘了稱呼。林書怡頓了頓,“民女會小心。”

秦馳不再接話,室內安靜的只有火舌吞噬木炭的聲音。

就在林書怡熱的汗流滴進地毯的瞬間,秦馳再度開口,“你明日辰時前在宮門前攔下魏禦史,跟著他上朝,在朝堂上再說一遍剛剛的話,說你的需求就行。”

“可我不認識魏禦史啊。”

“你按時到宮門口等他就行,他會認識你。”

“是。”

秦馳擺手,讓她退下。

林書怡這次看見了手勢,行禮告辭:“民女告退。”

退出殿外,風聲呼呼從耳旁刮過,激起汗毛無數。林書怡拉緊襖子,小心下了臺階,雨水天腿腳不便易打滑。

第二一早,林書怡如約等在宮門外。

不多時,一位官員朝她走來,“林姑娘?”

“您是魏禦史嗎?”

“是我,走吧。”

林書怡小心翼翼跟在身後,此行多了許多同行上朝的官員,她不由自主地斂了呼吸。

越過長長的石階,踏進主殿,富麗堂皇貼滿宮墻。每一位官員進來後,即刻站定在自己的位置,林書怡沒有位置,暫時站正中央過道上。

一聲細長地傳喚:“皇帝駕到—”

衣擺翻飛,跪地磕頭,整個動作整齊劃一,“吾皇萬歲萬歲歲~”

“平身。”

“謝皇上~”

百號人齊聲喊出的話語,能繞梁三圈。

帶她進來的魏禦史走出隊伍,來到她面前,“陛下,先皇賜下鐵券的林氏女想入宮,微臣將她帶了進來。”

魏禦史瞄了她一眼,林書怡立刻跪下,把鐵券舉過頭頂,等待公公來取。待皇帝過目後,他問出與昨日相同的問題,林書怡一一作答。

皇帝故作思考,底下人也不敢輕易出聲,仿佛整個皇宮都安靜下來了。

秦馳說:“北疆軍事告急,即是先皇許下的承諾,朕當親自履行。”

一大臣馬上跳出來,惶恐不安勸道:“陛下三思啊!北疆是何等混亂之地,陛下龍體金貴,恐傷分毫。”

秦馳輕飄飄丟下這句話:“他是朕的親弟弟。”

底下瞬間噤聲,林書怡退出殿外,一位宮女領著她去偏殿。皇上命她在宮中住一晚,明日出發,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沒有道理林書怡也只能照做。

一路上,無不是高高的院墻圍著叫不上來名字的宮殿,和行色匆匆低頭而過的宮女。到達她暫且安頓一晚的住處後,屋內裝潢精致華貴,但她坐在榻上卻無所事事。

萬籟俱靜。

林書怡忽而想起,秦瑞從小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嗎?她走出房門,觀察著院子中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沒人陪他玩,他小時候會不會一個人玩泥巴,還是躲在角落羨慕地偷看別人玩鬧,被人抓住後,他們會邀請他加入嗎?

畢竟,他才貌雙全,兒時一定很可愛…

林書怡轉回屋內,靠窗下有一張小方桌,小秦瑞坐在那兒,腿夠不著地,在半空晃悠,晃著晃著他就長大了。太陽西斜下山,光線昏暗。秦瑞伸了個懶腰,收好書本,一轉頭與她對視上。她望進那一汪清澈的眼眸,小小的自己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日漸寒涼。

原先為趕時間,林書怡主動要求一同騎馬,可病未痊愈,一受風吹,隱有覆發性。她才老實待在馬車裏,裹緊毯子。

悶在裏頭久了,就會不舒坦。

她睡一會兒就推開小窗吹吹涼風,凍得鼻子通紅又關上窗,閉眼靠上一會兒,過會兒又瞧瞧窗外景色。

路程過半後,秦馳會騎馬守在她的窗邊,想來也是閑來無事,找她解悶。

他會問她和秦瑞各種事情,作為交換,他也必須回答林書怡的問題。她問得淺顯,沒什麽不能回答的。

越往北走,車輪軋進雪裏痕跡越深。

大雪彌漫,入目是一片蒼涼的白,人跡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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