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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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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翌日晌午時分,林書怡和張毓清才醒來用早午膳。

昨夜她將人帶進去後,馬上逃離沈府,都沒來得及跟沈璃道別。不過她們早已談好,第二日沈璃才去送衣裳給楊玉玲。裏頭有浴巾,有被褥不至於凍著她。

回到府裏還算早,只不過她倆躺被窩裏時,不停發笑玩鬧,很晚才入睡。但也多虧這件事,讓她倆沈悶已久的心情,得以片刻放松。

用過午飯後,二人各自出門。

張毓清提著食盒乘馬車出行,裏頭是蜜糖冰酪,再加一碗綠豆蓮子羹。

揚州城不如京城那般地廣物博,馬車走出兩條街,就到了楊府。

張毓清對門外小廝說明來意,讓他通傳。沒一會兒,楊玉玲倒是親自出來迎接。

“你來做甚?”

“沈璃說昨兒發生那樣的事,是她管教下屬不力。你走得急,讓我先給你賠禮,等她回來再親自登門道歉。”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你進來吧。”

張毓清跟在她身後,左繞右轉,一會兒穿過院中小徑,一會兒踏上長廊,才終於來到她的院子。

反正已經忘了回去的路,倒不如好好欣賞景色。

一路走來,鼻尖充盈著一股淡淡的清苦香味。張毓清左看右看,意圖尋出源頭。四周所種植的鮮花香味濃郁甜膩,而草木只沾染著泥土的氣息。

找不到在哪。張毓清收回視線,卻與楊玉玲的目光撞個滿懷。

她眼神飄忽不定,心虛地拒絕對視。

楊玉玲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剛坐下又站起來接著往後院走。

張毓清提著食盒繼續跟著後頭。她擡手遮陽,心想:天這麽熱,她再走下去,冰酪就吃熱的吧。

埋怨的眼神剛定在她身上,楊玉玲心有靈犀般地轉頭,嚇得她趕緊轉移視線。

“到了。”

隨著話音落下,醇厚清苦的香味浸滿鼻尖,張毓清驚喜地四處張望。

這個院子裏種著好幾株茶樹,香氣十足,還能隨時喝到新鮮采摘的茶葉。

她們剛在亭中坐下,就有婢女端來茶具,當下沁泡。

張毓清本想把東西放下就走,但此時她卻被熱情留住了腳步。

她把冰酪和綠豆蓮子羹一一拿出來,擺在楊玉玲面前,“快吃吧,放久了味可不好吃。”

見她猶猶豫豫,她補上一句:“放心吧,我娘做的,沒下毒。”

“嗯…”

冰酪入口綿密清甜,羊奶香撲鼻而來,雖有些融化,但並不妨礙吃進嘴裏時冰爽可口,甜絲絲的蜜糖混合蓮子羹竟別有一番風味。

張毓清瞧她狼吞虎咽的樣,忍不住問:“有這麽好吃?”

楊玉玲放下調羹,擦擦嘴角,依舊高傲地回:“一般,只不過伯母做的,我不好拂了長輩的心意。”

“切~”張毓清端過涼過的茶杯,猛嗅一口氣,才小口小口喝。

她不會品茶,但很喜歡茶香。



城東集市。

正逢各店主為搶顧客而大力促銷。

街頭無論大小的店鋪,皆是門庭若市,熙熙攘攘。

除了林書怡面前這家—芳記布行。店面中等,位置不算好,有點偏僻。

她在門外徘徊,遲疑著要不要進去看一眼,若是騙子,那她將毫不留情地離開。

暗自發誓後,林書怡靜靜走進店鋪。

才踏進一只腳,掌櫃便熱情地迎她進門,領她繞店鋪一周,期間洋溢著笑容講解布料是如何如何好。

她沒搭話,直到掌櫃突然想起昨日見過她:“是你!我說見著眼熟呢。來來來,我們去裏頭。”

隔間裏,她一坐下,羅芳就端茶倒水,“小姐,外面天熱,喝點茶。”

“我姓林,昨日未說完的話可以繼續說了。”

“林小姐也瞧見了,我這店鋪生意慘淡,我想分半間店面改做成衣。但我自己不會畫樣圖,更別說制衣了。您和另一位小姐穿的衣裳樣式著實新奇,您開個價將樣圖賣給我。”

林書怡狐疑地盯她:“你又不會制衣。”

“外頭尋人做啊,揚州多得是心靈手巧的女工。”

“你說你生意慘淡,怎麽布料卻是當下時興款?”

“不瞞你說,我家人不喜女子行商,想讓我早日嫁人,那日打斷我的便是他們看中的良婿……”

“可以。”

“啊?”

“我將圖紙賣給你。”

羅芳頓時眉開眼笑。

林書怡接著提出要求:“但我要你也賣我布匹。我也不瞞你,我有一家成衣鋪子,苦於沒有布匹來源,店鋪被迫關門。但你放心,我的店不在揚州,不會跟你搶生意。如何?”

“嗯…我想想啊。”

林書怡趁熱打鐵,“我有新樣式的衣裳,也給你寄圖紙。”

“成交,那我們商議商議書契。”

兩人埋頭苦幹一整日。

烈日西斜,照進屋裏的光不再炙熱,窗口灑進一片暖黃。

夏季白日長,黃昏鋪滿小巷,整條街照得通亮。

重逢發生在這個傍晚。

遙遙望見那熟悉的身影,林書怡不自覺放慢腳步,生怕驚擾他。

拜托…

假裝一會兒就好。

林書怡幻想著初次見面的場景。此時她應被他身姿吸引,好奇地盯著他。再走五步,他就會擡起頭,而她便會被驚艷。

一……二……擡頭了!

林書怡滿懷欣喜地死死盯著他。

秦瑞?!

怎麽真是他反而還不開心了呢。

思緒翻飛,第一句話說什麽?他怎麽回來了?舅舅和景澄呢?這真是她認識的那個秦瑞嗎?

林書怡站在原地思索著要開口說什麽。

秦瑞倒是先一步靠近她,聲音喑啞:“林書怡,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她雙手環抱住他的腰,用行動回答。

得到肯定後,秦瑞松開她的手,從下而上將她抱起。突然離地,她的手立馬環住他的脖頸。直到她全身的重量都在自己身上,秦瑞才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的。

兩道相擁的人影,在落日下喜悅地轉圈。

“你怎麽回來了?”

“你弟弟給了我一封信,要我念念嗎?”

“不要,我舅舅和弟弟沒事吧?”

“沒事,過幾日便會回來了。”秦瑞握緊她的手,“你還回京城嗎?”

“過段時日。”林書怡抽出手。

秦瑞目光追隨著她的手,悶悶道:“嗯。”

周遭忽然安靜。

得知重要之人就在身側,心中那股躁動不安的情緒,漸漸被撫平。

窗外的蟬鳴聲日覆一日,不知疲倦。只有當月亮輪值時,它才與人兒一同歇息。

又一輪烈日當值。

郢州戰士凱旋而歸,百姓歡呼雀躍。

舅舅一家團聚,趙信然受重傷回去後,夢雪心疼地日夜不離。羅芳也交齊貨物,她的店鋪生意漸有起色。

秦瑞翻身上馬,幫她運貨的商隊是他找來的,此刻正等候在門外。

張景澄抹著淚說:“姐姐怎麽我才回來你就要走?”

林書怡用手帕替他擦淚:“想我了讓舅舅帶你去京城。”

噅—噅—

馬兒的嘶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仿佛催促她趕緊走。

“好了,大家好好保重身體。”林書怡抱著他娘,“娘,我走了。”

林夫人輕拍她的背:“我女兒天資聰穎,定能心想事成。善自珍重,勿忘自愛。”

“嗯…”她強忍著淚水,扭頭快步上了馬車。在車內迅速擦凈眼淚,才掀開簾子,揮手道別。

景色倒退,人影漸小。

一直到出城,馬車駛進林中,熟悉的場景再也不見,她才放下簾子,閉目休息。

咚咚——

沒過多久,木制的馬車便被敲響。

林書怡掀開簾子一看,秦瑞拿著一個水壺遞過來。

“嘗嘗。”

她伸手接過,見他真摯期待的神情,疑慮地喝了一口。

酸甜辛辣。

一口下肚後,留在口腔裏滿是葡萄果香。豐富醇厚的口感,讓她情不自禁一口接一口。

在一旁笑盈盈地盯著她的秦瑞,見她豪飲幾口後,暈乎乎的模樣,臉色一變,當即取回酒壺。

“喝多了頭疼,等回京後,我慢慢帶你去喝遍京城美酒。”

林書怡本不樂意松手,聽他這番話,倒真覺有些頭疼,乖乖放開了爭執的酒壺。

“說話算話。”

說完後,她靠著車廂假寐。

馬蹄踏地,引著車輪滾滾前行。路不平,使得她靠在車廂的頭一點一點,痛醒幾回。

路途中除了馬車顛簸,找不到旅館需要坐很長一段時間馬車有點辛苦外,其他時間聽他們講西域邊境的事,也挺有趣。更何況馬車坐久了,秦瑞還會在隊伍末尾,偷偷帶自己騎一段路程的馬,騎累了又回車廂休息。

好像比她前兩次獨自遠行要輕松愉快。

再一次睜眼,是被外頭刺眼的光芒照醒來的。

她一掀開簾子,就見到京城的故土。

一切如舊。

東城門進出的百姓還是很多,道路兩側的小攤小販吆喝著賣燒餅、肉脯、幹果……

甚至還有個茶水攤,攤主扁擔一放,拿出茶盞和長瓢,從另一頭裝滿茶水的木桶裏一舀,就是一杯茶。

作為茶來說,它不夠講究,但又足夠便宜。攤主為的就是那些趕路渴了許久的人,一見著水,馬不停蹄牛飲幾杯。倒也算各取所需。

唯一不同的是,進城搜查嚴明許多。

林書怡從馬車上下來,站一旁絞著手指,緊張的等待搜查結束。

秦瑞的隊伍早在城外十公裏處就紮營了,根本沒一起,剩下的人都是她雇來護送貨物的真商隊。

一守衛突然停在秦瑞面前,林書怡呼吸一滯,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捏的更緊了。

好在他只是打開木箱,翻了翻布匹,便蓋上放行了。

林書怡上馬車關上簾子後,才深吸一口氣。

昨日秦瑞突然告知自己的真實身份,雖然她猜到一點苗頭,但親耳聽見證實的消息,總是能加倍放大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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