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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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外頭皎陽似火,人們大多躲在屋子裏納涼,街上來往的行人汗流浹背,不停擦拭額間冒出的汗。

他們身穿的衣裳多是密不透風的粗布制成。粗布有耐磨的特質,多為靠體力勞動的人購買。

還有些人家認為孩童喜歡在地上嬉戲打鬧,衣物容易破損也會做幾件粗布衣裳穿。不過小孩玩鬧時易出汗,穿著不透氣的衣服更是熱的臉蛋紅撲撲。

林書怡放下車簾,遮住外面刺眼的陽光,闔上了雙眼。

不一會兒,馬車平穩停下。還未下車便聽見熙熙攘攘的聲音,探出頭去一看,店內人滿為患。

林書怡剛一進門便被竹苓帶去裏頭的小房間。

昨晚竹苓告知她有一筆大訂單,是皇宮裏的娘娘為自己宮女定制一批夏衣,早前聽說森錦鋪的樣式新穎,布料親膚透氣。昨日她不在,竹苓回去通知她後,趕在今日商定事宜。

林書怡坐在她對面,沏上新茶:“你好,請問怎麽稱呼?”

“我姓夏,喚我夏姑姑便可。”夏姑姑雙手接過茶杯,“多謝。”

夏姑姑從身側拿出一本冊子說:“這是我們永…宮內宮女衣服的樣式。”

“按照這個冊子上去做?”林書怡接過,翻了幾頁,大多都是極為樸素的花樣。

不過也正常皇宮裏自然是要簡單,不出錯為好。只是…為何會找到森錦鋪,卻不需要她來設計款式,按道理大多制衣鋪都能做。

“是的,這是定金。”夏姑姑出聲打斷她的思緒,偏頭示意隨從將手中的盒子打開。

林書怡被白花花的銀子閃了眼,緊了緊喉嚨,又聽見夏姑姑說:“月底交付。那我就先不打擾了,生意興隆!”

林書怡還未理清頭緒,便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只好起身送客,轉身之際,順手將盒子蓋上。

待夏姑姑離開,店鋪裏的人也逐漸離開,徹底見不著人影後,竹苓才湊近過來小聲說:“錦繡閣近日都是關門謝客,戶部來人把掌櫃帶走了。”

“犯了什麽事?”

“還沒通報。”

“有點奇怪。”林書怡小聲嘀咕。

竹苓繼續道:“是呀,往年這夏姑姑都是找錦繡閣合作的,常年如此,今年卻找了我們,剛剛外頭這些人都是好奇為什麽與我們合作,才跟著來一探究竟的。”

林書怡將一紙契約認認真真瞧了個遍,無任何端倪。她叮囑道:“汐月還是先做好姑娘們個人的成衣,這麽多量以我們這幾個人是無法按時交貨的。”

“那怎麽辦?”竹苓擔心道。

“沒事,這款式很多店鋪都能做,而我恰好就認識一家店鋪掌櫃。”

“青紗莊李掌櫃?”

自從林小姐將一部分樣衣圖給了青紗莊後,青紗莊生意紅火,城中百姓多數是從那購衣,生意逐漸發展向南邊,不少貨商會按季訂購一批當下流行成衣拿去賣。

林書怡輕擡下巴,表情像一只得意的小貓,語調輕佻不緊不慢吐出兩個字:“沒錯。”

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與李蕓講述清楚,順帶提了她的要求。

李蕓驚詫中帶著些許好奇問:“人用我的,布料也用我的,你怎麽還要抽四成?!”

林書怡把那本冊子遞給她,語重心長道:“商人嘛~理應如此。再說最終還是冠上森錦鋪的名頭,我是要承擔風險的。”她停頓了片刻,“更何況她們給的足夠多。”

李蕓瞧著她那俏皮靈動的模樣,爽朗的大笑。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書怡回握。

正值夏季,晝長夜短。在太陽西斜落山,透過雲層的光像是染色劑,給它照耀著的一切鍍上一層金色。

回到府裏,廚房還在備菜。那是在她生病時,秦瑞請來府裏的,如今大家都有事務在身,不便自己做飯,在她病好後,幹脆把她們留下了。

不過,一直到她洗漱完躺床上準備入睡時都沒見到秦瑞。

接連好幾天。

起初,林書怡並不在意,每日就去森錦鋪算算賬,去青紗莊監工,日子也算充實。

沒幾日後,公孫芊來找她,說是太子舉辦一場宴會,讓林書怡幫忙搞定她的衣裳配飾。

想到她之前在森錦鋪無人問津時,主動穿上她的衣服宣傳,效果還很顯著,林書怡立刻答應。

“明日一早我派人來接你。”

“慢走。”

一夜無夢。

睜眼又是新一輪日光,連帶著昨日的餘溫,尚存於府裏。

近些日子天氣炎熱,直接用冷水洗臉,反倒覺得清爽。

馬車等在門外,林書怡交代幾句離開。

先是去西府為公孫芊選好衣裳和首飾,糾結中時間過去了許久。

公孫芊透過銅鏡看向身後那個靜靜地用著午膳的女子,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公孫舟說她可愛很像自己時,她還不屑,但此刻細看她無意間露出的不耐煩,倒是與從前的她很像,都不隱藏自己真實情緒。

“可以嗎?”聽到這話,林書怡來了興致,是人都會好奇皇宮裏是什麽樣的。

“當然,你扮作我侍女進去,跟在我身邊就好。”公孫芊閉眼任由侍女在她臉上塗畫。隨手指了指林書怡說,“幫她換一件你們常穿的衣服,還有發髻也梳成你們這種。”

“是。”

林書怡放下碗勺,乖巧跟在身後。

換好衣物後,林書怡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衣服的配色,多種鮮艷的色彩搭配在一起也不覺突兀,她們店鋪的成衣色彩也可大膽搭配起來。

準備好後,三人一同上了馬車,另一位是公孫芊的貼身侍女赤緹,她讓赤緹時刻提醒林書怡,畢竟皇宮裏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謹慎。

馬車行駛平穩,一路暢通。遠遠望見輝煌奪目的宮墻,真正行駛在墻下,才驚嘆它的高聳入雲。

馬車停在門外後統一由下人牽去安置,她們是從東宮的偏門進入,雕欄玉砌的宮殿,再往裏走錯落有致的樓臺亭榭,精致絕倫。無一不在彰顯它主人的身份。

林書怡學著赤緹低眉行走,賓客紛紜,不會有人註意到美貌的西域公主身後有個喜歡東張西望的侍女。

她們來的較早,宴席還未開始,不過由於一半多賓客都已到了,所以臺上已有歌姬表演,侯著的人不至於無聊。

林書怡正聽得入迷,身前人突然站起,她疑惑地順著大家的視線望向門口,為首的應是太子,一身黃袍,氣宇軒昂。

跟在他身後的一個是秦瑞,一個是上次在東湖匆匆見過一面,陳婉身旁之人。

早就猜測過秦瑞身份不簡單,沒想到他會是皇子啊。

底下女子見過他們後,紛紛捂嘴偷笑,目光羞澀地偷瞄那一身黑袍之人。

他只需坐在那兒,就吸引了所有人視線,男人嫉妒,女人愛慕。

林書怡借由遮住半張臉的面巾,悄悄嘆了口氣。卻沒想鼓動起來,引起了赤緹的註意。

赤緹挪動一步,靠近她輕聲問:“怎麽了?”

林書怡微微搖頭道:“沒事。”

宴席開始,歌舞升平。觥籌交錯中不免有大膽一些的世家千金上前敬酒,皆被無視,尷尬收回高舉的杯盞,帶著些憤恨回到座位。

一時半會兒,都無人問津。

秦瑞倒是無所謂,細長的手指端扶銀盞,慢條斯禮得細細品嘗。

林書怡在心中不停提醒自己,不要看他,不要看他,眼尾餘光卻忍不住掃向他。

直到他的身旁坐下一名女子,她屏氣凝神偷聽別人的談話,原來那女子是當今太傅獨女—陸雪華。

林書怡看到,她是特別的。

從她為他斟酒,他接過一飲而盡;她纖長的手指指向臺上,他順著指尖望去;她柔柔細語與他交談,而他低頭側耳聆聽。

“你怎麽了?”赤緹小幅晃動她的手臂,“方才公主喊了你好幾遍。”

“抱歉。”林書怡收回思緒,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手掌傳來灼熱的刺痛。

她低頭,攤開緊握的拳頭,粉嫩的掌心印出一道深深的月牙,玫紅色的印記久久不消。

許是太用力,血液流通不暢導致。

林書怡暗暗地移動到燈光昏暗的地方,另一只手撫上掌心,想要揉散。可她稍微用力,鈍痛布滿手掌。

強忍著繼續,直至麻木。

反正忍一會兒就好了。

林書怡若無其事回到原位,殊不知這一切被公孫芊盡收眼底。

晚宴結束後回府,心境全然不同,離開時也沒心思去欣賞宮內夜景。

整條道上掛滿燈籠,後方煙火升空,一瞬間的璀璨吸引眾人駐足、回頭。

許是皇子們找來哄人的把戲,名門望族的子弟配得上這瞬間的絢麗多彩。

林書怡看了很久。

她想起從前有一次過新年那一晚,皇宮內也會放很多煙火。那時她很小,爹爹抱起她,讓她坐在肩頭,娘親在一旁扶住她,她們有說有笑看完整場煙火。最後依依不舍回房睡覺。

她出了宮門,墻外一片漆黑,冷清的街道上沒有一家燈火亮起,大家都熟睡在夢中。

一堵墻分開了兩個世界。

在這寂靜的夜晚,馬車在照明不良的道路上行駛緩慢,林書怡聽見角落處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

“爹爹,沒有了嗎?”

“是呀,放完了。”

“可我還想看。”

“明年過新年晚上爹爹再帶你來看好不好?”

“好耶!煙火好漂亮啊~”

交談聲淹沒在前進的車輪下。

回憶是美好的,但人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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