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二聖日常（上）:帝後與他們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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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二聖日常（上）:帝後與他們的小公主
青天白日，禦書房。
今日的政務午前已近處置畢，後間的房門緊掩著。
原本專供休息的小榻早便換得寬敞，容納三五人都綽綽有餘。
不過就眼下帷幔間的情勢，小半張軟榻便足矣。
顧寧熙一步步被撞抵於墻角，氣息淩亂，也不知半個時辰前自己好端端的午憩怎麽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常服好生地掛在屏風上，裏衣卻揉皺胡亂堆砌於地。
顧寧熙雙眸有些失神，無意識地望著餘韻不止的玉穗，被人重新抱回了榻中央。
他並未退出，就勢將人壓在了身下。
顧寧熙玉白的雙腕被陸憬叩於枕間，腕中央那一點無意沾染上的墨痕分外醒目。
被他整個覆在懷中，顧寧熙忍不住蜷了雙腿，卻又避開不得。
“陸祈——”
陸憬與她額角相貼，吮吻住了她嫣紅的唇瓣。
他絲毫不覺心虛，他出征在外八月，怎麽補上都不為過的。
春暖花開的時節，暖風拂人面。春水汩汩流淌，叫人心甘情願沈溺其中。
殿內衣櫥中備了簇新的衣袍，單裏衣就有七/八套，充裕得很，怎麽看都像是早有預謀。
顧寧熙披了裏衣，氣惱未消。
她拽過被子蒙頭睡下，雪白的足去踢陸憬：“你去，我不管了！”
午後禦書房中應當還有幾件政務送來，顧寧熙累得不願動彈。
她這段日子過得日夜不休，比獨掌朝堂那會兒還要累。
陸憬卻是神清氣爽，分明是給予不休之人，卻仿佛吸回了她人靈氣。
他很好說話地點頭：“好。”
他替顧寧熙轉回了錦被，顧寧熙翻過身，給他一個不願搭理的背影。
陸憬失笑，起身去了外間，吩咐在外的侍女不必攪擾皇後娘娘。
他一整個午後心情都不錯，在看過年初官吏考核吊車尾的官員政績時，笑容才斂了幾分。
也罷，清退其中一些人，正好可為新科進士騰出位置。
禮部尚書送來了勘誤後的科考世子名錄，今歲的春闈定於四月十五，比往年遲了一月有餘。概因北境戰事平定，皇後娘娘加設恩科，特意等到陛下凱旋喜上加喜。
禦書房中政務有人操持，顧寧熙補覺睡到了暮色四合。
約莫酉時光景，輦轎候在禦書房外，她與陸憬一同回了坤寧殿。
尚未進門，她就聽見殿中可愛的腳步聲，伴著金鈴清脆聲響。
乳母們跟在公主殿下身後，小平陽呼啦撲到母後懷中，笑得眉眼彎彎。自午後睡醒，她又被乳母帶著在禦園中逛了一圈後，接著就眼巴巴地等著母後歸來。
怕顧寧熙累著，陸憬想從她手上接過女兒。
平陽的小手卻緊緊攥住了母後衣擺，水汪汪的、與他如出一轍的眼睛中寫滿了不情願。
這三五日的工夫，她依舊沒適應這位“從天而降”的父皇。
她往母後懷中縮了縮，確信母後不會將自己放下，平陽又歡天喜地起來，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中還多了幾分耀武揚威。
父女二人間眼神的交鋒盡數落在顧寧熙眸中，她莞爾一笑，吩咐人傳膳。除過帝後二人的飲食，膳房單為小公主備了一小碗珍珠小米粥，四只玲瓏鮮蔬元寶餛飩，還有金栗發糕。這發糕是取老南瓜蒸熟壓泥，加上牛乳、稻米粉蒸成，入雕花模具壓出蓮紋，糕體金黃，松軟易握。
平陽已能自己進食，小手抓了一塊金栗糕吃得津津有味，粉嘟嘟的面頰一鼓一鼓的。有時吃得高興了，還要遞給母後一同嘗嘗。
兩名乳母圍在一旁侍奉著，給小公主餵些米粥。
殿中燭光暖意融融，陸憬與顧寧熙一同望著女兒，心中升騰起無與倫比的滿足之感。
用過晚膳，帝後二人一同陪著小女兒玩耍。
松軟厚實的錦毯鋪了兩層，小公主捧著一只布老虎，“咿咿呀呀”招呼著把玩具堆在腳邊。
小公主最喜歡玩的是七巧板，一手正好能抓起一塊。這套七巧板是顧寧熙閑時親自為她打磨而成，木料的紋理格外漂亮。
殿中的燭火點得更亮些，小公主在母後的幫助下專心致志拼著。看似毫無章法，然最後拼出來的圖案像模像樣，陸憬一眼就能辨出是只小狗。陸瑜畫龍點睛，給小狗接上了尾巴。
陸憬不由讚嘆，顧寧熙矜持又不無得意道：“這自然是像我。”
她可是工部出身，督造過多少宮室，她的女兒當然也擅長於此。
瞧人眉梢眼角中的自得，陸憬點頭，眸底一片溫柔。
二人相視而笑。
而小公主拼完一擡頭時，左望望，右望望，不知道母後與那個人在看些什麽。
月兒悄悄爬到夜幕中央，玩累了的小公主打了好幾個呵欠，卻不願意讓乳娘抱著去偏殿休息。
她撐著眼睛，今晚要與母後一起睡。
顧寧熙將眼巴巴的女兒抱去榻間，白日裏正好也沒什麽閑暇陪瑜兒。
乳母備完小公主就寢的衣物與枕頭便先行告退，殿中留下了一家三口。
陸憬沐浴完歸來時刻意放緩了腳步，還未去到榻上，在元樂身旁迷迷糊糊的女兒卻睜大了眼。
陸憬不解，顧寧熙輕輕拍著女兒的手也頓住。
縱然很困，但小公主“骨碌”坐起身，警覺地瞪著榻邊高大的人。
這是她和母後的床，為什麽多了一個人？
十幾個月大的孩子已經有了領地意識，小公主想，這個人為什麽不回自己的家？
陸憬：“……”
小公主奶兇奶兇的模樣，顧寧熙實在沒能忍住笑意。
她將女兒抱在懷裏，溫聲細語哄道：“這是你父皇，以後他都陪著你。”
小公主似懂非懂，只知道母後的聲音溫和，身上的味道也好聞。
陣陣困意襲來，她撐不住眼皮，腦袋一歪就睡去了。
“輕些。”顧寧熙用氣聲對陸憬道。
陸憬接過女兒，依顧寧熙示範的動作將她平放在榻裏側。
手松開的那一剎，二人齊齊屏了呼吸。
等了片刻，小公主依舊睡得香甜，他們方先後松了口氣。
顧寧熙替女兒蓋好被子，將她的小手輕輕放回錦被中。
陸憬端詳著安然入睡的女兒，笑道：“小小年紀，還挺霸道的。”
“是啊，”顧寧熙意有所指，“也不知道像誰小時候。”
陸憬：“……”
但話又說回來，女兒不與他親近，陸憬無可奈何，更心中有愧。平陽六七個月的時候他忙於對突厥的戰事，往後出征更是一走便是大半年，從沒有陪在她們母女二人身邊。
陸憬沈默下來，察覺到他的情緒，顧寧熙輕握住他的手。
“你可會怪我？”
顧寧熙搖頭，為國為家，有什麽可責怪的。
她靜靜道：“你若是不回來，我才會怪你一輩子。”
她牽起陸憬的手，與他去往外殿書房。
二人輕輕掩上內室門，只點了一盞燭火。
顧寧熙道：“平安玉牌怎麽摔壞了？”
他回來後諸事忙碌，顧寧熙還沒有機會好生問上一問。
“唔，平安符的系帶斷了，玉牌掉在地上磕壞了一個角。”
他說得輕松，顧寧熙知道他不願將戰場上的兇險告訴她。
“罷了，我再繡一枚。”
陸憬從善如流，還不忘叮囑：“這一回繡工可要好一些。”
顧寧熙沒好氣瞪他一眼，打開書櫃門，捧出其中幾幅畫卷。
借著燭光，陸憬展開其中一幅，入目便是他們的小平陽。她穿著鵝黃色繡雙魚蓮紋的錦衣，腕上套一對小金鐲。依照畫上的落款，這是平陽十個月大的時候。
顧寧熙隔出一兩月便會定期畫上一幅，有時遇上有趣的事宜，還會額外落筆，不知不覺就攢下了半櫃子。
原本想多畫一些，但陸憬在外的時光她亦忙於政務，實在勻不出更多閑暇。
陸憬一幅幅翻過，從他出征到平陽周歲，所有的畫卷都排在這裏。
櫃中還有不少，顧寧熙道：“日後慢慢看罷。”
陸憬含笑頷首，將人擁入懷中。
誰都沒有再說話，分明也不是久別重逢的第一日，但此時此刻卻都無比依戀在彼此身旁的時光。
月光無聲流淌，映照於錦帳間，榻上的小公主一夜好夢。
……
恩科在即，科舉取士乃近來朝中第一要務，顧寧熙時時過問。
女子應考的人數仍舊不多，但已經比去年添了三人。
地方繼續興修女子學堂，顧寧熙預備將這一項納入地方官員每三年的政績考核。
還有斥退官員的名錄，吏部已經擬了初稿，顧寧熙詔命三省再加斟酌。
相較之下，才從戰場歸來的陸憬顯得清閑許多。元樂囑咐他可以再休養半月，趁這段閑暇，白日裏他正好多與女兒相處。
父女親緣使然，隔出幾日，平陽小公主漸漸認識到自己還有一位父皇。
風和日麗，天氣晴好，陸憬抱了女兒去宮中校場一游。
小公主在父皇懷裏，看見高頭大馬很是興奮。馭者策馬時，她在廊下看得目不轉睛，一呆就是一刻鐘，不吵也不鬧。
陸憬深感欣慰，等到女兒再長大些，他就可以教她騎馬。
對了，還要授她箭術。
陸憬將女兒抱得更高些，想起一事，語重心長囑咐她道：“你的箭術可千萬要像父皇。不要像你母後似的，成天給朕丟臉。”
小公主扁了扁嘴，也不知聽明白多少。
看夠了駿馬，正巧日頭也曬了起來，陸憬抱著她穿過回廊，去東側的廳堂中歇息。
“陛下，奴婢抱小公主去更衣。”
乳母上前，小公主出了些汗，她們憂心小公主著了風寒。
陸憬應好，乳母抱了小公主退下，陸憬自入堂中。
“陛下萬福。”
“陛下。”
謝謙、秦鈺、甄源三人到得齊全，蒙皇後娘娘恩典，他們各領了休沐，一掃戰事上的疲乏。
秦鈺不必多提，與妻子久別勝新婚，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甄源年後返回真定，他有一門自幼指腹為婚的親事，兩家長輩商議著婚期。
至於謝謙，自打將母親接入京城後，母親成日裏念叨著要為他選一位新婦，不可再耽擱。虧得他晉爵國公後府邸擴了三成，母親忙於內外打點安置，讓他安生了兩日。今日校場他來得最早，可不正好躲清凈。
堂中氣氛輕松和樂，突厥對中原稱臣，身為大晉兒郎，當可謂一遂平生志。
陽光燦爛，平陽小公主換了一身石榴紅的錦衣。她步伐已經邁得熟練，自己慢慢悠悠爬過門檻，手上小金鐲墜著的鈴鐺發出清響。
她獨自走著，堂上諸人不約而同都低下了頭，耐心含笑看著玉雪可愛的小公主走近。陛下今日特意帶了小公主來，如此可愛的女兒，看得他們滿心羨慕。
陸憬坐於中央，瞧平陽邁著短短的腿向自己走來，等候著就要伸出手。
堂中還鋪了軟墊，摔了也不怕。走了約莫半數路程，小公主一劃手，毫無征兆地拐了個彎。
看著撲在自己腿邊的糯米團子，謝謙腦中懵了一瞬。
小公主對他伸出手，笑起來時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小牙，直看得人心都化得不知為何物。
謝謙飄飄然地將小公主抱起，他見過母親抱謝氏族中嬰孩的模樣，依樣畫葫蘆倒也像樣。
小公主舒舒服服坐在他懷中，盡管是第一次相見，卻對這個叔叔很是親昵。
秦鈺和甄源都看過來，謝謙抱著小公主逗弄。小公主笑得眉眼彎彎，讓人根本舍不得松開。
謝謙轉身時，一大一小同時看向主位上的陛下，竟默契十足。
陸憬：“……”
他看著謝謙懷裏樂不思蜀的女兒，很想問一句，誰才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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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退出，就勢將人壓在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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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整個覆在懷中，顧寧熙忍不住蜷了雙腿，卻又避開不得。
“陸祈——”
陸憬與她額角相貼，吮吻住了她嫣紅的唇瓣。
他絲毫不覺心虛，他出征在外八月，怎麽補上都不為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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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衣櫥中備了簇新的衣袍，單裏衣就有七/八套，充裕得很，怎麽看都像是早有預謀。
顧寧熙披了裏衣，氣惱未消。
她拽過被子蒙頭睡下，雪白的足去踢陸憬：“你去，我不管了！”
午後禦書房中應當還有幾件政務送來，顧寧熙累得不願動彈。
她這段日子過得日夜不休，比獨掌朝堂那會兒還要累。
陸憬卻是神清氣爽，分明是給予不休之人，卻仿佛吸回了她人靈氣。
他很好說話地點頭：“好。”
他替顧寧熙轉回了錦被，顧寧熙翻過身，給他一個不願搭理的背影。
陸憬失笑，起身去了外間，吩咐在外的侍女不必攪擾皇後娘娘。
他一整個午後心情都不錯，在看過年初官吏考核吊車尾的官員政績時，笑容才斂了幾分。
也罷，清退其中一些人，正好可為新科進士騰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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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酉時光景，輦轎候在禦書房外，她與陸憬一同回了坤寧殿。
尚未進門，她就聽見殿中可愛的腳步聲，伴著金鈴清脆聲響。
乳母們跟在公主殿下身後，小平陽呼啦撲到母後懷中，笑得眉眼彎彎。自午後睡醒，她又被乳母帶著在禦園中逛了一圈後，接著就眼巴巴地等著母後歸來。
怕顧寧熙累著，陸憬想從她手上接過女兒。
平陽的小手卻緊緊攥住了母後衣擺，水汪汪的、與他如出一轍的眼睛中寫滿了不情願。
這三五日的工夫，她依舊沒適應這位“從天而降”的父皇。
她往母後懷中縮了縮，確信母後不會將自己放下，平陽又歡天喜地起來，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中還多了幾分耀武揚威。
父女二人間眼神的交鋒盡數落在顧寧熙眸中，她莞爾一笑，吩咐人傳膳。除過帝後二人的飲食，膳房單為小公主備了一小碗珍珠小米粥，四只玲瓏鮮蔬元寶餛飩，還有金栗發糕。這發糕是取老南瓜蒸熟壓泥，加上牛乳、稻米粉蒸成，入雕花模具壓出蓮紋，糕體金黃，松軟易握。
平陽已能自己進食，小手抓了一塊金栗糕吃得津津有味，粉嘟嘟的面頰一鼓一鼓的。有時吃得高興了，還要遞給母後一同嘗嘗。
兩名乳母圍在一旁侍奉著，給小公主餵些米粥。
殿中燭光暖意融融，陸憬與顧寧熙一同望著女兒，心中升騰起無與倫比的滿足之感。
用過晚膳，帝後二人一同陪著小女兒玩耍。
松軟厚實的錦毯鋪了兩層，小公主捧著一只布老虎，“咿咿呀呀”招呼著把玩具堆在腳邊。
小公主最喜歡玩的是七巧板，一手正好能抓起一塊。這套七巧板是顧寧熙閑時親自為她打磨而成，木料的紋理格外漂亮。
殿中的燭火點得更亮些，小公主在母後的幫助下專心致志拼著。看似毫無章法，然最後拼出來的圖案像模像樣，陸憬一眼就能辨出是只小狗。陸瑜畫龍點睛，給小狗接上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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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工部出身，督造過多少宮室，她的女兒當然也擅長於此。
瞧人眉梢眼角中的自得，陸憬點頭，眸底一片溫柔。
二人相視而笑。
而小公主拼完一擡頭時，左望望，右望望，不知道母後與那個人在看些什麽。
月兒悄悄爬到夜幕中央，玩累了的小公主打了好幾個呵欠，卻不願意讓乳娘抱著去偏殿休息。
她撐著眼睛，今晚要與母後一起睡。
顧寧熙將眼巴巴的女兒抱去榻間，白日裏正好也沒什麽閑暇陪瑜兒。
乳母備完小公主就寢的衣物與枕頭便先行告退，殿中留下了一家三口。
陸憬沐浴完歸來時刻意放緩了腳步，還未去到榻上，在元樂身旁迷迷糊糊的女兒卻睜大了眼。
陸憬不解，顧寧熙輕輕拍著女兒的手也頓住。
縱然很困，但小公主“骨碌”坐起身，警覺地瞪著榻邊高大的人。
這是她和母後的床，為什麽多了一個人？
十幾個月大的孩子已經有了領地意識，小公主想，這個人為什麽不回自己的家？
陸憬：“……”
小公主奶兇奶兇的模樣，顧寧熙實在沒能忍住笑意。
她將女兒抱在懷裏，溫聲細語哄道：“這是你父皇，以後他都陪著你。”
小公主似懂非懂，只知道母後的聲音溫和，身上的味道也好聞。
陣陣困意襲來，她撐不住眼皮，腦袋一歪就睡去了。
“輕些。”顧寧熙用氣聲對陸憬道。
陸憬接過女兒，依顧寧熙示範的動作將她平放在榻裏側。
手松開的那一剎，二人齊齊屏了呼吸。
等了片刻，小公主依舊睡得香甜，他們方先後松了口氣。
顧寧熙替女兒蓋好被子，將她的小手輕輕放回錦被中。
陸憬端詳著安然入睡的女兒，笑道：“小小年紀，還挺霸道的。”
“是啊，”顧寧熙意有所指，“也不知道像誰小時候。”
陸憬：“……”
但話又說回來，女兒不與他親近，陸憬無可奈何，更心中有愧。平陽六七個月的時候他忙於對突厥的戰事，往後出征更是一走便是大半年，從沒有陪在她們母女二人身邊。
陸憬沈默下來，察覺到他的情緒，顧寧熙輕握住他的手。
“你可會怪我？”
顧寧熙搖頭，為國為家，有什麽可責怪的。
她靜靜道：“你若是不回來，我才會怪你一輩子。”
她牽起陸憬的手，與他去往外殿書房。
二人輕輕掩上內室門，只點了一盞燭火。
顧寧熙道：“平安玉牌怎麽摔壞了？”
他回來後諸事忙碌，顧寧熙還沒有機會好生問上一問。
“唔，平安符的系帶斷了，玉牌掉在地上磕壞了一個角。”
他說得輕松，顧寧熙知道他不願將戰場上的兇險告訴她。
“罷了，我再繡一枚。”
陸憬從善如流，還不忘叮囑：“這一回繡工可要好一些。”
顧寧熙沒好氣瞪他一眼，打開書櫃門，捧出其中幾幅畫卷。
借著燭光，陸憬展開其中一幅，入目便是他們的小平陽。她穿著鵝黃色繡雙魚蓮紋的錦衣，腕上套一對小金鐲。依照畫上的落款，這是平陽十個月大的時候。
顧寧熙隔出一兩月便會定期畫上一幅，有時遇上有趣的事宜，還會額外落筆，不知不覺就攢下了半櫃子。
原本想多畫一些，但陸憬在外的時光她亦忙於政務，實在勻不出更多閑暇。
陸憬一幅幅翻過，從他出征到平陽周歲，所有的畫卷都排在這裏。
櫃中還有不少，顧寧熙道：“日後慢慢看罷。”
陸憬含笑頷首，將人擁入懷中。
誰都沒有再說話，分明也不是久別重逢的第一日，但此時此刻卻都無比依戀在彼此身旁的時光。
月光無聲流淌，映照於錦帳間，榻上的小公主一夜好夢。
……
恩科在即，科舉取士乃近來朝中第一要務，顧寧熙時時過問。
女子應考的人數仍舊不多，但已經比去年添了三人。
地方繼續興修女子學堂，顧寧熙預備將這一項納入地方官員每三年的政績考核。
還有斥退官員的名錄，吏部已經擬了初稿，顧寧熙詔命三省再加斟酌。
相較之下，才從戰場歸來的陸憬顯得清閑許多。元樂囑咐他可以再休養半月，趁這段閑暇，白日裏他正好多與女兒相處。
父女親緣使然，隔出幾日，平陽小公主漸漸認識到自己還有一位父皇。
風和日麗，天氣晴好，陸憬抱了女兒去宮中校場一游。
小公主在父皇懷裏，看見高頭大馬很是興奮。馭者策馬時，她在廊下看得目不轉睛，一呆就是一刻鐘，不吵也不鬧。
陸憬深感欣慰，等到女兒再長大些，他就可以教她騎馬。
對了，還要授她箭術。
陸憬將女兒抱得更高些，想起一事，語重心長囑咐她道：“你的箭術可千萬要像父皇。不要像你母後似的，成天給朕丟臉。”
小公主扁了扁嘴，也不知聽明白多少。
看夠了駿馬，正巧日頭也曬了起來，陸憬抱著她穿過回廊，去東側的廳堂中歇息。
“陛下，奴婢抱小公主去更衣。”
乳母上前，小公主出了些汗，她們憂心小公主著了風寒。
陸憬應好，乳母抱了小公主退下，陸憬自入堂中。
“陛下萬福。”
“陛下。”
謝謙、秦鈺、甄源三人到得齊全，蒙皇後娘娘恩典，他們各領了休沐，一掃戰事上的疲乏。
秦鈺不必多提，與妻子久別勝新婚，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甄源年後返回真定，他有一門自幼指腹為婚的親事，兩家長輩商議著婚期。
至於謝謙，自打將母親接入京城後，母親成日裏念叨著要為他選一位新婦，不可再耽擱。虧得他晉爵國公後府邸擴了三成，母親忙於內外打點安置，讓他安生了兩日。今日校場他來得最早，可不正好躲清凈。
堂中氣氛輕松和樂，突厥對中原稱臣，身為大晉兒郎，當可謂一遂平生志。
陽光燦爛，平陽小公主換了一身石榴紅的錦衣。她步伐已經邁得熟練，自己慢慢悠悠爬過門檻，手上小金鐲墜著的鈴鐺發出清響。
她獨自走著，堂上諸人不約而同都低下了頭，耐心含笑看著玉雪可愛的小公主走近。陛下今日特意帶了小公主來，如此可愛的女兒，看得他們滿心羨慕。
陸憬坐於中央，瞧平陽邁著短短的腿向自己走來，等候著就要伸出手。
堂中還鋪了軟墊，摔了也不怕。走了約莫半數路程，小公主一劃手，毫無征兆地拐了個彎。
看著撲在自己腿邊的糯米團子，謝謙腦中懵了一瞬。
小公主對他伸出手，笑起來時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小牙，直看得人心都化得不知為何物。
謝謙飄飄然地將小公主抱起，他見過母親抱謝氏族中嬰孩的模樣，依樣畫葫蘆倒也像樣。
小公主舒舒服服坐在他懷中，盡管是第一次相見，卻對這個叔叔很是親昵。
秦鈺和甄源都看過來，謝謙抱著小公主逗弄。小公主笑得眉眼彎彎，讓人根本舍不得松開。
謝謙轉身時，一大一小同時看向主位上的陛下，竟默契十足。
陸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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