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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金絲雀(十一):月光勾勒出她姣美如玉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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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金絲雀(十一):月光勾勒出她姣美如玉的面龐。

“母親等久了?”

顧寧熙匆匆自禦書房趕回坤寧殿時,孟夫人已經喝完了兩盞茶。

怪她不好,記錯了今天的日子,還以為母親是明日再來。

孟夫人關切道:“可是後宮有何事務?”

這幾月入宮,她瞧熙兒忙碌不少,以為是熙兒有了協理六宮的權柄。

顧寧熙含糊而過,橫豎也差不多罷?

孟夫人為女兒歡喜,在後宮中單單有陛下的寵愛還不夠,有了這一層權力便更妥當些。尤其她看著女兒,近來熙兒的精神明顯比前時好上許多。

寬慰之餘,孟夫人心底只剩下最後一樁煩心事。

熙兒入宮已有兩年,卻遲遲未有子嗣。

殿中無外人,孟夫人拉著女兒的手說體己話:“可讓禦醫瞧過了,是否要再調理一陣身子?”

再不濟,備個助孕的良方也好。

孟夫人眼底是實打實的著急,顧寧熙道:“許是機緣還未到。”

正巧李禦醫就在偏殿等候請平安脈,為了讓母親更安心些,顧寧熙命人將他請了來。

果然就如太醫所說,女子有孕須得天時、地利、人和,萬事俱備還要等候緣分。

李太醫在惠國夫人面前不曾提的是,前兩年貴妃娘娘隱隱郁結於心,故而遲遲未能成孕。但近來已明顯有好轉之兆,興許貴妃娘娘心境再開闊些,皇嗣便到了。

孟夫人的心放了一半,還預備著挑個黃道吉日去崇聖寺上一炷香,為女兒祈福。

陪母親用過一頓午膳,未時光景顧寧熙又趕回禦書房中。

踏入殿中前,顧寧熙想起一事:“陛下可用過膳了?”

孫敬正在發愁此事,見貴妃娘娘問起,忙不疊道:“尚未呢。”他小心翼翼瞥一眼殿中,“飯菜都熱了兩回了,陛下就是不曾傳膳。”

顧寧熙點點頭:“那送進去罷。”

孫敬等的便是這一句話。有貴妃娘娘為他撐腰,他當然是不怕的。

午間膳食並不鋪張,慣例六菜一湯。其中的雞茸菜心與翡翠蝦球,是孫敬特意讓膳坊為貴妃娘娘預備的。

陸憬本無暇用膳,見膳桌一聲不吭就被擡入內,他正不悅擡眸時,顧寧熙坐到了他身畔。

她也不說話,就輕描淡寫看他一眼。

陸憬默默將話咽了回去,放下了手中禦筆。

孫敬低頭忍了笑意,趕忙為陛下盛了一碗燕窩燉雞湯。

顧寧熙才用過午膳並不餓,但她在旁盯著陸憬吃完,方才回到自己的書案後。

開春以來,她重新熟悉了朝中政務。她在後宮不過兩年,從中央軍制到地方區劃,從官吏考核到重臣任免,朝堂已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顧寧熙想若一下子將她扔回朝廷,只怕她還未必能適應。

雖說眼下的日子比從前疲累些許,但每多學一分,顧寧熙的心便安穩一分。

陸憬望著禦案後聚精會神的人,不過三個月的工夫,元樂對朝中要務已經谙熟於心,對可用之人亦有了解。

他並不準備讓她止步於此;他開始逐步將一些簡單政務交由她裁斷。

最初只是為了讓元樂安心,有自保的底氣。但陸憬漸漸發覺,如此自己也能輕松不少。

許多要務元樂一點即透,不少政見更是與他不謀而合。

陸憬看著手中批閱過的工部奏報,他早該想到的,他的元樂可曾是一甲的探花郎。

明月皎皎,今日有幾樁軍務要處置,不知不覺夜已深。

陸憬合上最後一封奏案,起身走到顧寧熙面前時,她才察覺從書案中擡首。

“在讀什麽?”他笑著問。

顧寧熙將書冊轉向他,陸憬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紙上寫著:“諸在軍及在鎮戍,無故驚眾者,斬。”

顧寧熙求教:“為何要如此嚴懲?責罰軍棍不可以嗎?”

她想軍中條例總有其中道理,只是仍有些不解。

天色不早,陸憬牽起顧寧熙的手,在回瑞和殿的路上與她解釋:“一則是要強化軍紀權威。嚴苛軍法能使兵士敬畏軍令,明白違令必死,從而上下一致,服從指揮。二則是要維護軍陣穩定。作戰須靠軍陣協同,若有士卒無故喧嘩或傳播虛假消息驚擾眾人,易使陣型動搖,譬如前軍後退致後軍恐慌。三則鎮戍多位於邊境要塞,無故驚眾或擾亂正常守備,易使敵人趁虛而入,城池失守。所以需用重罰杜絕此類罪行。”

顧寧熙安靜聽著,軍中不比朝堂,確實不能以朝中常理論之。

涼風習習,陸憬側眸看向身畔人,月光勾勒出她姣美如玉的面龐。

他知曉元樂心善,很多時候更願意寬容待下,從輕發落。

不過無妨,有些事他可以代為處置。有他護著她,她盡可以從心而行。就像工部、禮部事務她料理得很好,更勝於他。那些她不擅長、不喜歡的,都有他為她擋下。

帳幔歸於寧靜,陸憬低眸吻了吻懷中熟睡的人。

月光如水般流淌間,陸憬憶起父皇曾與他推心置腹的一番談話。父皇說身處帝位高處不勝寒,幸有膝下諸子為他分憂。無論是一統江山,或是料理內政,骨肉至親總能令他信賴,不必擔憂讓外臣奪權。

那麽,陸憬想,他是否可以去信任元樂?

近來在突厥的暗探頻頻傳回消息,突厥遭受天災,國中不穩。尤其去年冬日的那一場大雪,凍死牲畜無數。突厥當政的照利可汗不思賑災,反而加劇對各部落的橫征暴斂以彌補不足。上行下效,突厥的大小可汗們如法炮制,以致薛延陀、回紇等部落相繼揭竿而起。照利可汗同時忙碌於國中改制,他重用胡人與粟特人,牽制其他突厥貴族,惹得人心浮動,臣屬對他不滿已久。

突厥顯現敗亡之兆,大晉肅清北境、一雪華夏百年恥辱的時機終會到來。

到那時,大晉朝堂他是否可以托付給元樂?

……

伴隨著朔方開戰,陸憬重心偏向軍務,顧寧熙接手了更多朝政。

中書省、門下省的官員察覺到奏案中新添一種字跡,然加蓋過帝王印鑒,政令亦可執行,暫無人多加置喙。

禦書房屏風後,顧寧熙聽著帝王與齊國公、武安侯等人商議軍政。

薛延陀、回紇的叛亂愈演愈烈,半月前照利可汗派兵十萬前往鎮壓回紇。據最新傳回的軍報,突厥三萬前鋒大軍被回紇首領率五千騎兵在馬獵山打得大敗,回紇實力大振。

在前線的真定王世子甄源也順利收回朔方一線,自從最後一塊中原領土歸晉,大晉北面疆域再向北擴二百裏,突厥定襄城已在大晉軍事範圍中。

雖未聽到切實的消息,但顧寧熙望向禦案後的人,他是要預備親征麽?

他是大晉最當之無愧的主帥,無論是前線戰場,抑或是金殿朝堂,都離不得他。

若這世上有兩個陸祈安,或許大晉江山早已定,北方突厥再不足為懼。

齊國公、武安侯各領軍務退下,禦書房中重回寧靜。

顧寧熙自屏風後現身,陸憬示意她到禦案旁坐下。

“若下次硯銘、懷澄入見,不必再避開了。”

“為何?”

“他們是自己人。”

陸憬想須一步步來,一兩年的光景,他要慢慢將元樂重新帶回朝堂。

禮部已經將立後大典預備妥當,只欠合適的契機。

在這個節骨眼上,仁智宮內卻傳來太上皇病重的消息。仿佛就像是天意似的,當下大晉還不宜出兵,朝廷也沒有做足準備。

自從太子兵敗自刎,遭此沈重打擊的太上皇身體大不如前。他將帝位傳於新君後,再不問政事,聚著的心氣便也散了。

天下名醫匯聚於仁智宮中,都道回天乏術,太上皇恐怕撐不過這個夏天。

陸憬每隔三日便親往仁智宮侍疾,在最後的日子裏盡孝於榻前。顧寧熙盡力為他分擔朝政,讓他少有後顧之憂。

曾經父子間為了帝位的隔閡、猜疑、打壓盡數隨風消散,剩下的只有骨肉親情。

清醒的時候太上皇安排起身後事,江山已經順利交到祈安手中,他可甘心瞑目。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對陸氏列祖列宗有所交代。

太上皇彌留之際,太上皇後攜後宮妃嬪跪於病榻前。他一一望過自己的妻妾兒女,將他們如數托付給祈安。

“父皇安心,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托。”

顧寧熙跪在陸憬身畔,太上皇望著這一對年輕的小兒女,也盼著他們能夠順遂些。

宮眷中杜美人已有六月身孕,太上皇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起好了名字。

“憶”,追憶他一生功過。

天觀二年六月十八,太上皇陸鴻駕崩於仁智宮,享年五十七歲。陸憬追謚其為太武皇帝,葬於慶陵。

同時,陸憬追尊生母懿文皇後甄氏為懿文貞和皇後,尊太上皇後姚氏為懿惠太後。太上皇宮中其餘妃嬪,陸憬亦有加恩,育有皇子成年的妃嬪皆可到王府安養天年。

太上皇的靈柩停於壽安殿中,帝王長跪於靈前守孝,盡為人子最後的一份心意。

頤安殿中,有顧寧熙陪著姚太後說話,親奉湯藥。

姚太後一身縞素,三十多年的結發夫妻走到今日,一朝天人永隔,不可謂不傷感。

“還請娘娘節哀,保重鳳體。”顧寧熙溫聲勸慰著。

這麽多年的是是非非,哪怕曾經怨過、恨過、離心過、釋懷過,如今再想起太武皇帝,姚太後終究為他一哭。

顧寧熙與左右勸住了太後娘娘,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度日。

禦醫來為太後娘娘請過脈,顧寧熙道:“陛下也托我問一問娘娘,娘娘是想搬回宮中慈安殿,還是留居仁智宮中。”

無論太武皇帝生前身後,陸憬對姚太後皆以禮待之。

一切皆隨太後娘娘心意,姚太後從不懷疑陸憬的孝心。

她發自肺腑道:“祈安……是個好孩子。”

她知曉哪怕沒有太上皇臨終前的囑托,祈安依舊會如此待她。他如他的母親一般,心性純正,更以真心待人。

姚太後輕輕握住顧寧熙的手:“仁智宮中便很好,哀家在此已住得習慣。”

顧寧熙沒有多勸,遵從太後娘娘的心願,仁智宮上下自不敢怠慢太後娘娘。

她不欲打擾太後娘娘休息,想著告退時,姚太後卻喚住了她。

“娘娘還有何吩咐?”

看著眼前的孩子,太後娘娘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明白這孩子對祈安仍有心結,既為旁觀者,她沒有辦法勸她放下。

但姚太後想,她是個聰慧靈透的孩子。

這些日子所見所聞,顧寧熙亦感觸良多。

生死面前,還有什麽是解不開、放不下的。

太武皇帝喪儀畢,獨坐於月下的顧寧熙默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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