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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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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宿命

◎他不會無緣無故斷袖。◎

聽見女兒幽幽的話語, 孟夫人反應過來後失笑。

但她只有這麽一個女兒,總是希望熙兒能覓得一位如意夫婿。

天底下做父母的心都一樣,孟夫人道:“白日陛下與皇後娘娘設宴為昭王選妃, 可有結果了?”

顧寧熙老實道:“孩兒不知道。”

孟夫人稀奇:“京都最出挑的女郎,但凡未曾婚配的今日都在宮中。昭王殿下竟一位也沒有瞧上?”

顧寧熙想了想,賞花的工夫他都在與自己對弈。後來開宴時, 也不見昭王殿下格外留心過什麽人。

天潢貴胄眼高於頂,孟夫人道是尋常,卻也越發覺得昭王殿下並非良緣。

孟夫人是過來人,與女兒說了句心裏話:“日後婚嫁時, 你若沒有緣分可以兩情相悅,一定要挑一位喜歡自己的夫婿,不要去挑自己喜歡的。前者才更會敬你、愛你。”

像昭王殿下那般的天之驕子,又是戰無不克的天策上將,很容易就引得閨閣女兒家動心。但當真嫁過去,能得政務繁忙的郎君幾分憐惜?高嫁的苦楚唯有自己知曉。

“昭王殿下並非薄情之人, 而且……”顧寧熙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道, “母親, 我就非得要嫁人嗎?”

非得指著夫婿的良心與憐惜, 過一輩子嗎?

“這……”孟夫人一時語塞, 只習慣性道,“你怎能不嫁人呢?生兒育女乃人之常情。”

孟夫人坐直了身,本來以為熙兒僅是這兩三年不願成婚, 難不成——

孟夫人道:“你不必擔憂, 你父親是給你留了後路的。”

侯爺前時與她透了句底, 當初她生下熙兒後, 侯府同時送了個女嬰到京郊別莊。

來日等熙兒要換回身份時,便可以說她當初誕下的是龍鳳胎。只因女兒體弱,算命師傅又道兩個孩子養在一處命格相克,所以才送了嫡女去京郊保平安。

“當真?”

孟夫人點頭:“你父親終歸還是疼愛你的,為你做足了打算。”

顧寧熙按捺住自己的話語,多少雙眼睛盯著顧家,如此冒險的借口,她不覺得家中會為了她的身份轉換擔這等風險。

她只希望,自己的身份永遠沒有換回的那一天。

顧寧熙無意在家中與母親爭辯,辯贏了也無用。

況且她也知道自己幸運,能入國子監讀書,見識一番不同的天地。

顧寧熙嘆口氣,世間女子出路不多,但她自幼扮了男裝,她科舉入仕,她是有機會走出一條新路的。

縱然顧寧熙已經與母親深談過數回,但母親大半輩子的念想,怎麽可能是她三言兩語就能扭轉的。往往談到最後,母女二人總是不歡而散。

諷刺的是,少時進學的機會對她來說難能可貴。但這樣的坦途對男子而言卻是尋常,他們仿佛生來就有高人一等的資格。

憑什麽呢?

夜已深,顧寧熙不想與母親長篇大論,她所見所學也不該用在和母親的爭論中。

她只道:“孩兒知道了,孩兒會好生考慮的,母親安心。”

……

翌日晨起,昨夜留宿瑞和殿的陸憬便被父皇傳入太極宮中請安。

姚皇後同在此,陸憬陪帝後二人用了早膳,明德帝便吩咐人去偏殿傳太蔔前來問話。

“是,陛下。”

無緣無故要召太蔔,陸憬本以為是星象有異。

姚皇後笑著道:“你父皇要給你測算緣法,聽聞李太蔔占蔔甚是靈驗。”

明德帝囑咐他:“你的姻緣遲遲未定,一會兒好生讓人算上一卦。”

太子已成家,誠鈺也定下了淮王妃,年後便要成婚。唯有祈安一直孤身一人,懿文若是泉下知曉,只怕還要傷心他厚此薄彼,委屈了他們的祈安。

父皇打定主意,陸憬無可無不可只能遵命。

不多時,李暨便迎了李太蔔入殿。

這位老者年逾古稀,須發皆白,望之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他從前朝起就在宮中侍奉,歷經三朝,無論政局如何變換,他倒是始終安坐太蔔之位。

明德帝免了李太蔔的禮數,令他徑直開始測算即可。

侍從合力擡來式盤,此物分天地兩盤,天盤圓,地盤方,其上刻繪天文、地理與歷法。接著又備有蓍草,據傳此物通靈。李太蔔從不離身的龜甲紋路深淺不一,泛著幽幽光澤,不知歷經多少年頭。

如此陣勢,當先便讓人信了幾分。

陸憬觀李太蔔算卦,其實無論卦象如何,他的姻緣早就認定了。

只不過若是讓父皇眼下知曉,恐怕得將他逐出家門。

李太蔔測算心無旁騖,明德帝耐心等著,不曾開口催促。

不知過了多久,李太蔔合了手中物什,將龜甲小心放回匣中。

少頃,他蒼老的聲音響起:“稟陛下,臣仰觀乾象,俯察坤輿,以龜甲灼紋,蓍草推演。卦象現‘鹹’之六二爻辭,曰‘鹹其腓,兇,居吉’,此乃良緣已至之兆。臣鬥膽斷言,昭王殿下之佳偶,必在京都城內。且殿下已與良人相逢,只需靜待時日,成就天作之合。”

思及元樂,陸憬聽來有幾分道理。明德帝道:“那麽昭王的良緣究竟是何人,在京都何處?”

“陛下恕罪,此等天機,臣無從窺探。”

姚皇後本想勸慰帝王一句,道陛下不必操之過急。但思及陛下愛子情切,她的身份到底不便開口。

李太蔔坐著拱手:“陛下,臣還有一言。”

“講。”

“卦象顯‘歸魂’之局,玄龜騰蛇纏繞,乃是宿世因果之兆。”

此話一出,不單陸憬神色專註兩分,明德帝與姚皇後亦側耳聽著。

“前世京都之中,殿下與良人青梅竹馬。卻因造化弄人,或遇兵戈阻礙,或遭陰陽兩隔,情深緣淺,徒留半闕離歌。今生紅鸞星再現,正是前緣未盡。只待殿下循命定之息,續未盡塵緣,補全前世抱憾,終成白首之約。”

宿世的因果……陸憬神色若有所思,他與元樂間,竟還有前緣麽?

……

恭送了皇後娘娘與昭王殿下,李暨奉帝王之命,再度將李太蔔召入太極宮。

此番殿中陛下未留第三人,李暨掩了殿門,親自守在殿外。

明德帝沈聲道:“方才你為昭王蔔卦,可有算出他的命格?”

李太蔔仍是畢恭畢敬模樣:“陛下容稟。”

龜甲藏於他袖中,昭王殿下承命於天,定鼎山河,澤被蒼身,恐是真龍命格。

但這等話語李太蔔如何敢提,他觀天象,也算人心。陛下正值壯年,又有太子為儲,如何願意見到第三人有九五至尊之相?

哪怕是自己最疼愛的兒子,都未必能容忍。

若是因他的卦象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只怕他亦命不久矣。

李太蔔道:“昭王殿下命格貴重不凡,恰似青松立雪、璞玉藏輝,勳業彪炳,日後必能護佑邦國安寧,成就千秋佳話。”

似是而非的答案,明德帝沈吟良久:“卦象還有何指?”

李太蔔後背沁出些冷汗,聽出陛下話語中的不滿。

他恭謹道:“稟陛下,恕臣鬥膽。殿下而立之年後,似有一生死劫。”

“你說什麽?”明德帝立刻擯棄雜念,追問,“是何劫,如何解?”

李太蔔惶恐:“臣學藝不精,實在難以窺破天機。但龜甲有靈,昭王殿下此劫可化,關竅正在那位良人身上。”

他雙膝顫顫巍巍跪於地:“臣一介凡身,駑鈍至極,實在不堪解此天命奧秘。萬望陛下寬恕。”

明德帝命他再算,所謂命數未必能成真。但無論如何,祈安的姻緣著實該好生安排。

……

“殿下,河北急報。”

昭王府書房內,陸憬閱罷,將秘報傳下。

謝謙、甄源、秦鈺三人輪番閱看過,俱是凝眉。

河北戰場由秦鈺清掃,他最是熟悉當地軍情。

當初陛下不顧殿下奏案所請,在殿下回京前便將趙建安斬首。然河北之士多義氣,趙建安一向仁政愛民,在河北深得民心。他身死後,仍有他的心腹部將不願歸降大晉,叛逃在外。一年多的光景,又重新聚攏起夏軍殘部,大有卷土重來之勢。

“且命人仔細監看,有消息隨時來稟。”

秦鈺領命,暫無風聲,殿下不便請旨出兵。

河北一事由秦鈺分領,謝謙合了秘報。殿下在京城中,陛下與東宮合力收了殿下兵權。一旦河北有異,且看帝王如何決斷。

此事暫且不急,陸憬道:“趙建安身畔那位國師如何了?”

秦鈺便道:“他識時務,殿下安心。”

這位國師在民間頗有名聲,無人能說清他年歲幾何,都道他已是半仙,有通天之能。

趙建安更是對他的話語深信不疑,奉為座上賓。

依殿下的命令,秦鈺破夏國都城後,著意藏起了此人。來日殿下若起事,便可借這位國師造勢。

如今宋國師正被安養於京郊一處別苑,潛心修煉。

“好。”陸憬淡淡道,正可試試他有幾分本事。

河北的軍務議完,接著再論淮王府私下擴充府兵一事。

這件事淮王做得隱蔽,只怕連東宮那邊都不知曉全部實情。

“大約有多少人,可探清楚了?”

謝謙道:“還須一些時日,也恐打草驚蛇。”

明面上淮王府乃東宮擁躉,但陸憬料想這位六弟的性子,未必對皇兄全無異心。

一樁樁政事議完,已是黃昏時分。

謝謙三人正欲告退時,發現殿下也命人備好了車駕要出府。

“殿下還有何事?”甄源奇道。

陸憬語氣輕松,不見午後政事的煩心:“去見個人罷了,無妨。你們且回府休息。”

……

天色已漆黑,宮道上的燈火逐一亮起,被寒風吹得輕晃。

顧寧熙出了工部值房,攏了攏身上的鬥篷。雪化以後,天氣格外冷些。她拐過第一條宮巷,迎面見一駕熟悉的馬車駛來。

陸憬推開窗子,與顧寧熙目光相匯。孫敬請了顧大人上車,顧寧熙卻之不恭。

她的馬車還停在遙遠的宮門外,遇上昭王殿下,天寒地凍能少走好一截路,她深感自己運氣不錯。

“殿下晚間還出宮?”

“是啊,正好遇上你。”陸憬遞了個手爐給她,“怎麽這個時辰才散值?”

泥金的手爐溫度恰到好處,顧寧熙掌心舒舒服服被捂熱,道:“我才升官幾月,許多事仍需熟悉。再過幾日就是年節了,我也想趕著將事情做完。”

等忙過這兩日,她便可以輕松好一陣。

陸憬瞧人略帶疲憊的面龐,眼神卻是清亮的,對仕途充滿希冀。

他忍不住想伸手撫一撫面前人瑩潤的面頰,但眼下還太過失禮。

不急於一時,陸憬想。他與元樂是前世的姻緣,延續到今生。

他便說麽,他不會無緣無故斷袖。

原是元樂輪回時投錯了胎,沒能成女兒身,造成這許多陰錯陽差。

不過還好,他們總歸相遇了。

馬車一路穿過宮巷,顧寧熙與昭王殿下有一搭沒一搭敘著閑話。

談及年節的十五日休沐,顧寧熙語氣中不無歡喜。

從工部值房到宮門口,顧寧熙覺得漫長的一段路,昭王殿下卻覺得委實太短。

謝過昭王殿下捎她一程,顧寧熙正欲下車時,陸憬喚住她:“正月初七可有閑暇,陪本王去寺中進香?”

顧寧熙笑道:“殿下何時也信這些了?”

她想了想就答應下來,家中那些走親訪友的應酬不去也罷。

陸憬眸中蘊笑,等與元樂約好,他目送元樂的身影離去。

他合上馬車窗子,吩咐回昭王府。

初七正好帶元樂去見見那位宋國師。聽聞他還是宮中李太蔔的師祖,陸憬欲試一試宋國師的本事,有機會測一測元樂的姻緣。

【作者有話說】

寫著寫著忽然好奇,為什麽小陸不覺得是自己沒投成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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