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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金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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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金籠

◎單薄的寢衣翩然褪落,床幔搖曳。◎

顧寧熙遞上去的折子並未收到回音。

昭王殿下沒有選她同往隴南, 東宮那邊知道後,太子殿下也只吩咐她照常在工部做事即可,不知是否安插了旁人在隊伍中。

孟夫人歡喜道:“這樣最好, 你可以留在家中過中秋。”

八月十五慶團圓,少了熙兒她都不知該如何過節。

孟夫人命人將收拾好的行囊一一放回去,瞧女兒低眸沈思, 不由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孩兒只是在想,為何昭王殿下會不選我。”她是工部主事,途徑的晉州又是她原籍。於公於私, 昭王殿下沒有理由拒絕她啊。

難不成是因為他知道,她背後有太子殿下的授意?那昭王府的暗衛,消息未免也太靈通了些。

孟夫人道:“那就不能是昭王殿下關懷你,想讓你在京中好生休息?”

他不能回回出京都帶上熙兒啊,朝中那麽多臣子呢,總得輪到旁人。

顧寧熙笑起來, 也不願母親擔心:“是,母親說得是。”

她已在淡出奪嫡紛爭, 東宮那邊也沒有再度重用她的意思。

儲位的是是非非, 不想也罷。

……

很快到了中秋佳節, 朝中上下循例休沐三日。

明德帝與姚皇後崇尚節儉, 又因中秋後不久便是萬壽,故而下令中秋宮宴不必太過鋪張。朝臣們領了賜禮,可早些下值與家人們共聚天倫。

鳳儀宮中設了晚宴, 陸忱與太子兄長午後便都到了。

他覺得如此甚好, 只他們一家四口團圓, 沒有什麽外人, 很是圓滿。

明德帝被妻兒環繞著,滿足之餘,又不免遺憾祈安今年依舊不在。

“父皇,兒臣敬您一杯。”

陸忱今日在席上格外熱絡,作為中宮幼子,他一向受到雙親偏愛。

“好。”

李暨為陛下添了酒,姚皇後看著眼前的景象,笑意盈盈。

宮中以身作則,中秋夜各家府邸自然也不會大操大辦。

宣平侯今晚在沈夫人院中過節,提前兩日給沁蘭院傳了話。

年年都是如此,有女兒陪著,孟夫人慢慢也不如何在意。她一清早給婆母請了安,午後便得閑暇,能與女兒一同做月餅。

晴朗的夜幕中,一輪圓月灑下柔和光輝。繁星點點,清風習習。

沁蘭院中的下人們得了夫人賞的月餅,若不當值都能回房早些休息。

顧寧熙靠在母親身畔,陪母親賞月。

面前小案上擺了三五盞精致點心,孟夫人看著女兒年輕明媚的面龐,搭了她的手,心中是無言的滿足與歡喜。

顧寧熙對母親粲然一笑,再沒有什麽比眼下更幸福的光景了。

清風朗月,伴人好眠。

夢境中,同樣也是這般皎潔的月光。

天上明月高懸,地下宮燈璀璨。

應邀的文武官員們攜家眷候於殿中,滿面春風。今歲豐收,又是陛下登基的第一年,昭明殿前的中秋宮宴辦得極為盛大熱鬧。

太上皇與太上皇後在西處的德寧宮頤養天年,早早就傳了旨意,不來赴中秋宮宴。殿中的尊位仍舊空著,陛下與貴妃娘娘尚未駕臨。

說起這位獨得聖寵的貴妃娘娘,朝中許多人都與她相識,或者說,曾同朝共事過。

貴妃娘娘出自宣平侯府。原本廢太子兵敗,顧氏一門作為廢太子的擁躉,門第岌岌可危。在如此風口浪尖時,顧家的二郎君顧寧熙又被指認是女扮男裝,罪犯欺君。數罪並罰,無需新朝另尋罪名,人人都以為顧家傾覆再難挽回。

不曾想當今陛下登基後的第二道聖旨,竟是將顧寧熙納入宮中,冊立為貴妃。一夕之間,顧家多了一張保命牌。在新帝清算東宮餘黨時,顧家除過罪有應得之人,竟勉強保住了門楣。雖說顧家在朝中地位大不如前,但已然是皇恩浩蕩。

宣平侯府當下沒有子弟出仕,陛下對侯府毫無優待。然對後宮中的貴妃娘娘,卻是出乎意料的恩寵萬千。陛下登基至今仍空懸後宮,唯有貴妃娘娘一人。

陛下無心納妃,朝中也沒有人敢勸諫。

琉璃宮燈折射出華美光芒,由遠及近,內侍聲聲唱和:“陛下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滿殿賓客齊齊恭敬行禮:“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貴妃娘娘千秋。”

宴上禮部安排,貴妃娘娘與陛下同席。一道珠簾遮去貴妃娘娘大半容顏,隱隱綽綽,卻依舊掩不住那傾城芳華之姿。貴妃娘娘今日著一襲正紅色牡丹織金錦裙,裙擺上大片的刺繡精妙無比,綴玉銜珠,在燈火下映照著絢麗華光。娘娘額間綴著的明珠耀目生輝,為那奪魂攝魄的容顏更添兩分尊貴。

天家如此榮華,朝中有適齡女郎的世家,也總想著讓自己的女兒去享一享。可惜陛下毫無選妃之意,最初幾道奏請陛下納妃的旨意都被駁回,無人敢違抗陛下心意。

數不清的羨艷目光中,宣平侯身後的孟夫人眸中含了淚,望向坐於帝王身畔的女兒。

宣平侯只能溫聲安撫:“貴妃娘娘過得好,你應當高興才是。別讓娘娘瞧見了,惹她傷心。”

孟夫人以帕拭淚,天潢貴胄,卻並不是她心目中女兒的良配。

珠簾後,顧寧熙鬢邊金流蘇簌簌清響。金絲編織而成的牡丹嵌寶花簪巧奪天工,闔宮只有這麽一支,貴重非常。如此寶物也只能在墨發一側做了點綴,當不得主飾。

一道櫻桃畢羅夾於碟中,顧寧熙心不在焉地用膳。雖說沒什麽胃口,她還是勉強自己吃些,她不知道母親能不能看清自己。

珠簾相隔,顧寧熙的目光偶爾掃向殿中。自從入宮後,她再也沒有什麽機會見到外人。

滿殿鬢影衣香,觥籌交錯。

年豐時稔,五谷豐登,吏治清明,盛世氣象初顯。

月華籠罩,筵席將散,朝臣恭送陛下與貴妃娘娘離席。

後宮一片寧靜,清輝皎皎,漢白玉砌成的浴池中水霧繚繞。

兩支玉釵玉簪固定住三千青絲,顧寧熙褪了華服,將自己沈於浴池中。

溫泉水暖,白皙勝雪的肌膚透出粉暈。發尾微微濕潤,四名侍女替娘娘更衣。

顧寧熙披了一件月白的輕紗寢衣,自一旁的小門回到寢殿時,殿中已未留人侍奉。

帝王先她一步沐浴完畢,坐於窗畔讀書。

“過來。”他對她道。

顧寧熙順從地由他抱在懷中,墨發柔順披拂。本就是松松系著的寢衣滑落些,露出白皙如玉的肩頭。

“方才席間在看誰?”

顧寧熙安靜答:“表兄為何不在?”

“怎麽,你想見他?”

顧寧熙緩緩搖頭,只是想知道家中親人都安好罷了。

陸憬依舊是有問必答的性子:“梁地部將叛亂,朝中大軍五月出征。”

五月……顧寧熙想了想,表兄本就是在南地立下軍功,陛下命他隨軍征討,稱得上知人善任。

月光漸隱,顧寧熙被人橫抱起帶往榻間。

單薄的寢衣翩然褪落,床幔搖曳。

寢殿中再無交談聲,漸漸地只餘女子婉轉嬌.吟。

日光大盛。

天光透過層層帷幔,顧寧熙身側的床榻已空。

“娘娘醒了。”

侍女捧了三套簇新的衣裙魚貫而入,服侍貴妃娘娘起身。外間新貢的湘雲段,輕軟無比。六匹送去了德寧宮,剩下的陛下盡數吩咐給娘娘裁了衣裙。

外人都知曉貴妃娘娘盛寵,她們這些身邊人自然看得更為清楚。闔宮的供奉,陛下一概是以貴妃娘娘為先的。素日裏貴妃娘娘的衣食用度,更是不知逾制多少。

錦裙華美繁覆,侍女們無不讚嘆。

顧寧熙指尖輕撫過緞面,若她只是顧府嫡女,或許對這樣的日子也能欣然接受。

可是偏偏,她曾是顧元樂。

……

臨陽街頭,謝謙與昭王殿下隨意閑逛著。

他們前日到了晉州地界,比原定的行程快上了兩三日。晚間在驛站歇腳,並未驚動當地的州牧。臨陽是晉州最大的一處縣城,正逢月中趕集日,街巷間頗為熱鬧。

謝謙隨殿下走著,他們離京已經有小半月。莫說朝臣們不解昭王殿下此行的用意,他們這些昭王府中人同樣困惑。此番玄甲軍三位將領中,是他隨殿下同往,另外二位留守京都。殿下只道自己是出京散心,他們也不宜多問。

差事很是清閑,沿途景致也平平,大多數時候都無所事事。

譬如眼下,他們駐足在街尾,看幾群小孩成群結隊地打架。

慢慢地謝謙看出了些門道,他們不是打架,是在打仗,打的還是汜水關那一戰。

謝謙小聲道:“現在是趙建安十萬大軍來犯,圍困我軍吧?”

陸憬頷首,他們二人都覺得有趣,不約而同多看了一會兒。

戰事原本一觸即發,不知怎地三方人馬僵持下來。

謝謙凝神去聽,為首的幾個小孩爭執不休:“我要扮昭王殿下。”

“不行,該輪到我扮了。”

“上回也是你,你一邊去。”

其中一人嗓門大:“我個子最高,應該是我來演昭王。”

另一人道:“我力氣大,不信咱們來比比?”

最後一個小孩道:“我演的最像,讓我來。”

“憑什麽說你演得最像?”

其他幾個小孩異口同聲嘲諷,那小孩漲紅了臉:“我、我祖母見過昭王!我最像。”

“騙人,不害臊!”

“梁牧騙人,不害臊。”

其他小孩都不信,梁牧卻嘴硬道:“我祖母當真見過,那時候昭王殿下就和我差不多高。”

他使勁比劃著,不肯改口。

謝謙聽得玩心頓起,湊上前:“你們還沒分清統帥?”

小孩們七嘴八舌議論,誰也說服不了誰,難得來個大人主持公道。

眼前兩位哥哥身形高大,不由自主就讓人信服。

孩子們達成共識,紛紛讓他們來評判角色。

謝謙笑著看向梁牧:“你何時見過昭王殿下?”

“不是我……是我祖母。”梁牧吞吞吐吐。

家中叮囑過他在外不許亂說話,但今日他們是爭得狠了,他不小心將爹娘的話拋在了腦後。

“說不出來了吧,騙人騙人。”最高的那個小孩啐他。

謝謙心道小孩子愛說些大話倒也正常,與昭王殿下交換了眼神。

見所有人都質疑他,梁牧再也忍不住:“我祖母曾經在一位大官家裏侍奉,帶了他家一位小郎君,她就是那時見到的昭王。”

梁牧回憶著祖母吃醉酒後與他說的富貴景象:“就是在中秋節,祖母帶大的那位小郎君偷偷溜出去和昭王看燈,只留了張字條。後面是昭王殿下送他回來的,所以我祖母見過。”

他編得有鼻子有眼,乍一聽還真讓人信了兩分。

謝謙笑著搖頭,然回眸時,卻見殿下神情若有所思,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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