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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失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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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失子之痛

寧玄禮心中如利刃劃過。

他從未有過如此的挫敗,自怨。

“阿拂,是孤對不起你,都是孤沒有保護好你和珩兒。”

沈青拂望著他,眼底滿是傷痛。

她不再說一句話,收回所有的視線,將頭埋在膝間。

寧玄禮眼眶通紅,俯下身抱住她,強行將人從榻上抱起來,“阿拂,孤好恨自己,你別要再哭下去了,好嗎。”

整個人被他抱著,她麻木的任由淚水一行一行的滑落,面無表情。

寧玄禮心如刀絞。

他慌張不知所措的摟著她,輕輕擦掉她的眼淚,低聲安慰道,“孤已為珩兒極盡哀榮,害了我們孩子的人,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他聲音發顫低啞,

為了安慰她,壓低了聲音,極其的溫柔耐心。

沈青拂一時間卻用力掙脫他的懷抱,

她從未有過如此大的力氣,掙命一樣死死的推開他,力道過大,她也被慣性牽扯得身子一歪,撞在了身後的墻壁上。

“殿下,孩子已然沒有了。”

她寸心寸灰,聲音嘶啞,“無論殿下如何處罰罪人,也換不回我們的孩子了。”

寧玄禮心中銳痛。

他朝她伸出手,想再度把她抱在懷裏,她卻一下躲開,極力避開他,縮在了床榻的角落裏。

他手停在空中,緩慢的收攏手指。

寧玄禮既痛又悲,悶聲問道,“阿拂,不肯原諒孤麽?”

沈青拂再仰起頭,眼裏只剩下悲哀和死寂。

她話音平靜。

“妾本蒲柳,能得殿下一夕愛幸,此生不悔,珩兒枉死,妾心如死灰,人死如燈滅,心死如月沈,妾已沒有資格再見殿下,願殿下容妾自此再不相見。”

“你……說什麽?!”

寧玄禮狠狠一震。

他瞬間呼吸一滯,薄唇緊抿,“阿拂,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沈青拂格外平靜淡漠的嗯了聲。

“妾說,願此生,與殿下不覆相見。”

她豈能如此平靜……

往常那樣愛意的眼神,只剩下冷漠和黯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阿拂明明是最愛他的!

寧玄禮心中緊了又緊,他死死咬著牙擠出幾個字,“你再說一遍。”

沈青拂深吸一口氣。

扶著墻壁緩慢的跪直了身體,她眼神冷淡死寂,無悲無痛的掉下一滴淚。

她叩首行禮,語調平淡,“妾沈氏無福,不足以保養龍嗣,自知有罪,失子於前,頂撞殿下於後,失儀失德,罪該萬死,豈能安居東宮再侍奉殿下,妾求殿下旨意,遣送妾居於冷宮,非死不得出。請殿下降旨。”

寧玄禮震驚的望著她,一時間猶如萬箭穿心。

他楞了很久,薄唇緊咬出一聲顫抖的問責,“你就這麽不想看見孤嗎?”

沈青拂沈默。

一晌,她緩慢而偏執的答道,“大錯已鑄,妾唯願今後不再有錯。”

寧玄禮難以置信,

往日洞悉一切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即將失去一切的痛苦。

他勉強壓下所有情緒,咬著牙問道,“何為大錯。”

沈青拂嘴角一扯,“愛上殿下,便是妾一生之錯。情之一字,傷人傷己,是世間最錯之事。”

寧玄禮倒吸一口氣,緊緊盯著她,聲音發顫,“阿拂的意思是,以後不會再愛孤了麽……”

沈青拂終於將視線移到他眼前。

她分明眷戀的凝視著他,卻最終只剩下冷漠,悔恨,她格外平靜的掉下一滴淚,“妾當初深愛殿下,為此才進東宮,想不到妾一腔愛意,愛到如今,連自己的孩子都沒有保住,或許,妾命該如此。殿下,就容妾一人孤獨終老,了此殘生吧。”

早知伴君將失子,何必當初嫁東宮。

她眼底再無愛意。

寧玄禮深深的楞住,眼底蔓延濕意,他少見的慌亂起來,“你死了這條心,孤絕不會讓你離開孤。”

沈青拂茫然的看了看他。

“殿下,你我之間,何必如此。”

“你我之間,自當如此。”

他說著低下頭去,狠狠的咬住她的嘴唇,不停的索取,仿佛這樣能證明她還愛他。

她卻沒有半分回應。

沈青拂麻木的接受一切。

寧玄禮錯愕的楞住,不敢相信的又咬了咬她,她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你明明那麽愛孤,如今就吝嗇到,一點愛意都不肯給孤了麽?”

沈青拂無動於衷,面容黯淡。

寧玄禮慌亂的擰著眉頭,看了她半晌,終於確認,她當真要收回所有對他的愛意。

他不由分說一把抱住她,她依舊毫無反應,僵硬著任由他抱得很緊。

男人聲音一直在顫抖,自責後悔。

“阿拂,孤向你認錯,都是孤的錯,孤沒有保護好你,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你原諒孤,好不好。”

沈青拂疲累的閉上眼,任由他抱著。

“殿下,妾很累了,很想休息了。”

太子殿下。

我今日所做一切,不止是要楚燦做不成太子妃。

更要你,痛徹心扉。

你就好好享受這場錐心之痛吧。

只有體會過徹底失去,才會珍惜接下來的失而覆得。

可惜你從未知曉,倘若真的愛上一個女人,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寧玄禮緊緊抱著她,又小心翼翼的松開半分,只見她疲憊的閉著眼,他將她打橫抱起,“阿拂累了,孤送你回常熹……”

他頓了頓,“回乾清殿。”

太子抱著沈側妃一路回了乾清殿。

這路上的宮人都看在眼裏,盡知此事,今夜註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沈側妃失子,楚良娣降位。

坤寧宮很快得知了消息。

皇後大驚失色,怒火難消,當即去了芳華殿怒斥楚良娣。

當夜,陛下親自降旨:

皇孫寧奕珩早夭,東宮失子,著以皇長孫之禮立衣冠墓,罷朝三日,以盡哀思。

……

乾清殿。

翌日。

沈青拂在內室的軟榻上醒來,身上蓋著太子才能用的明黃色繡蟒紋錦被。

她面無表情拉開被子。

昨晚太子跟她一塊睡在同一張軟榻上,此刻,人不在此。

“沈主子,太子殿下去了坤寧宮,稍後便回,奴婢為您更衣吧。”

一個陌生的侍女走過來。

呈上了一張衣案,案上放著兩套蜀錦裁的新衣服。

“請主子選一套吧。”

沈青拂語調淡漠,“我不用你來伺候,叫侍琴來。”

乾清殿侍女哽了一下,“回沈主子,殿下有旨,只容您一人住在乾清殿,所以您的貼身侍女不能進殿侍奉,還請主子體諒。”

沈青拂皺了皺眉。

“既然殿下不在,那我便回常熹殿。”

侍女趕忙行禮道,“主子,殿下已下旨,您近來只能住在乾清殿,由奴婢們伺候。奴婢們都是在乾清殿當值的侍女,定不會比您的貼身侍女伺候得差。”

如此說來,狗男人是不打算讓她出乾清殿了。

這倒也省得麻煩了。

她淡淡道,“知道了。”

兩套蜀錦衣服,都是素色,只有繡紋不同,一件繡竹柏,一件繡梅菊。

她選了繡竹柏的那套。

任由侍女給她更衣,接下來,便是常規的洗漱,上妝,梳發,戴發飾。

侍女選了一支格外華麗的發簪。

比劃著要往她發髻上戴去。

“皇長孫剛逝世,你就要拿這支花枝招展的簪子來給我戴嗎。”

“奴婢有罪!求主子饒恕!”

“你出去吧,我自己來。”

“是,奴婢告退。”

彼時,暗處一個身影現身,朝她跪下,仰視著她,“主子。”

“你膽子不小,這裏可是太子的乾清殿。”

沈青拂看著鏡中的自己,烏發如雲被挽起,為失去的孩子盡哀,自然什麽都不用戴,如此幹幹凈凈即可。

她語調冷淡。

“你是真不怕被人發現。”

墨驚雪微笑,“反正若有那一日,不過是我死罷了。”

他這話說的,仿佛自己賤命一條。

沈青拂解下荷包,摸出裏面那只假的金鑲玉未羊杯,隨手一扔,丟給他,“拿下去銷毀,一點痕跡也別留下。”

墨驚雪單手接住,“屬下明白。”

“眼下我是出不去乾清殿了,乾清殿不同其他地方,此地守衛森嚴,你近來還是不要再露面了,免得狗命不保。”

墨驚雪笑了笑,“好。”

……

坤寧宮。

皇後面色難看,又不得不接受現實。

皇家的孩子難將養,皇長孫過世,太子心裏比其他人更難過。

她語調寬慰,不失威嚴,“太子,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世事無常,沈側妃失子,本宮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是,你是太子,身為國之儲君,你必須節哀。”

誰都可以常哀,獨獨太子不能哀。

寧玄禮一言不發,只有沈默。

皇後嘆了口氣,“皇長孫的祭禮,有禮部操持,太子,你已命人誦經祈福百日,做到了一個父親的職責,不必過於自責。”

寧玄禮仍舊不發一言。

皇後又道,“沈側妃驟然失子,她心情郁結,太子不如恩賞她母家,以作安撫。”

“兒臣明白。”

他總算寡淡的回應了一句。

皇後看了看他,卻道,“太子,本宮聽聞,你把沈側妃安置在了乾清殿,此舉恐怕不妥,我朝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寧玄禮淡淡道,“兒臣已命人傳下話去,誰敢置一詞,格殺勿論,母後放心就是,不會有任何人敢議論此事,乾清殿密不透風,此事不會外洩,更不會有損皇家體面。”

皇後一怔。

太子這是打定主意了。

“那太子為何非要將沈側妃安置在乾清殿不可呢?”

寧玄禮沈默了一會。

隨即道,“沈側妃失子,郁郁寡歡,她性子軟,一向單純善良,兒臣是怕她萬一,一時有何想不開。”

皇後看著他,若有所思。

“沈側妃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太子不妨多加勸慰。”

“兒臣知道。”

……

乾清殿。

太子殿下禦駕返回。

沈青拂安靜的坐在妝鏡臺前,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

直到太子已走到她跟前,

她才遲鈍的俯下身,被他拉了起來,“阿拂放心,沒有人知道你在這裏,不必行禮。”

她一身素色蜀錦繡竹柏紋錦衣,鮮少有如此清冷莊重的樣子,一支裝飾的珠釵都沒有,更是潔凈到底。

沈青拂茫然的看著他。

“殿下打算把妾扣留到幾時。”

寧玄禮溫柔的撫上她的側臉,“孤親自照顧阿拂,何談扣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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