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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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有你
察覺到事情偏離軌道的幾人也適時冒了出來。
起先他們的關註點還在陸嘉嫣的狀態和狂熱的舉動上，直到他們看清了陸嘉嫣擁吻的那人的臉，不知誰最先反應過來，喊了句臥槽，緊接著所有人都開始熱淚盈眶。
“年哥……”
“年哥你沒有死！”
“……”
陳舊年冷漠地推開了聲淚俱下的陸嘉嫣。
“請自重。”
五年，她換來的是一句請自重。
展陸鳴扶住了渾身發軟的陸嘉嫣，拿紙巾想為她擦眼淚，但紙被她接過，然後自己擦起了眼淚。
她還是這麽對人態度分明。
“你推開我？”陸嘉嫣將紙團往他身上扔。
她賭氣似的：“陳舊年！我不欠你的！”
陸嘉嫣的脾氣上來，又加上酒精麻痹神經，她什麽話也都不過腦子，連過濾都沒有就直接喊出來：“我才不稀罕跟你在一起！我更加不期待你回來！”
她情緒幾乎是崩潰地跑走。
展陸鳴跟林零星追上去，只留下黃釉跟季環山與陳舊年對峙。
“年哥，你剛才那話有多傷人你知道嗎？你知道陸嘉嫣等了你多久了嗎？”
“我幫你把她追回來，你好好跟她解釋清楚。”季環山。
“……”陳舊年淡聲，“不用去追。”
“你們大晚上帶她出來喝酒？”他語氣略帶不善。
“我們是來慶祝她人生中第一場簽售會的。”黃釉解釋。
“簽售會？”
回想起她的一頭藍發，陳舊年瞳孔震了震，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手指微微蜷起。
原來，這些年他們的聯系從來都沒斷過。
原來，世界真的那麽小。
“年哥，愛要坦蕩蕩。”
陳舊年偏頭，斬釘截鐵地否認：“我早就不愛她了。”
“那你能不能先忍住你紅了的眼眶？”
三個少年的對話驀然被混著哭腔卻明亮的女音打破了原先的平靜，在那一刻，陳舊年切身感受到了什麽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他從沒發現耳邊的轟鳴聲可以如此震耳欲聾，如此的刺耳難耐，可是少女的聲音沖破一切，奮不顧身地帶來那句：
“我等你五年了……”
這句像是在委屈地訴說，又像是表達不滿。
剛才強吻他時不慎扯掉了他的紐扣，陸嘉嫣握在手心不打算還給他，而他胸前的衣領隨意耷拉著，露出深陷的鎖骨，胸前劇烈的起伏，是他竭力克制自己的最好證明。
“……”
“小年。”
陳憬年大步流星走到陳舊年身邊，握住他的手，剛才他目睹了一切，自然明白了陳舊年就要再一次淪陷與失控。
他貼近他耳側，低語提醒：“孟舒羽來這找你了。”
一句話讓陳舊年瞬間被拉回理智。
他清楚地知道，不能讓孟舒羽遇到他跟陸嘉嫣站在一起。
不然絕對會想盡一切辦法，用傷害陸嘉嫣為手段，報覆陳舊年給她帶來的喪夫失子之痛。
可他憋了半天，也仍舊說不出一句傷害她的話，尤其是在註意到她那雙深情如水的眼眸時，更是差點失聲。
“你早點回家吧。”他嗓音沙啞。
“……”
車窗規律地響起擊雨聲。
紅綠燈的光灑在地面的水灘上，被暈開並延伸。
陳憬年駕駛著車，陳舊年落座於後排，座椅擋住了他半個人，剩下一半陷在陰影中，只留下虛虛的身形輪廓。
少年一次次回味著剛才的每一幀。
他望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就是這雙手推開的她。
指甲陷進肉裏，猛烈的疼痛後，他的掌心出現血印子。
是這雙手傷害了她……
所以就應該懲罰這雙手。
她那時一定很傷心，很崩潰。
心口悶悶的，脹脹的，眼睛酸澀又滾燙，陳舊年整個人仿佛即將撕裂開來，每一處的血液都蓄勢待發等待著逃離他的這具身體。
後座的車門被拉開，陳憬年目睹了滿手鮮血流淌的少年身體發抖，早已紅透哭腫的雙眼惹人疼惜，他坐在原地，控制不住地落淚。
他望向陳憬年，仿佛是在無聲地求救。
陳憬年明白，他這是又犯病了……
三年前，陳舊年被診斷為雙相情感障礙，心理醫生說他這種狀況持續時間已經很久了，而病被人發掘出來，竟然已經是第十年。
也就是說陳舊年自十三歲起就已經有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可這些，陳黔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而可憐的少年，就這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陳憬年在那時才明白，到底為什麽陳舊年的手腕上有這麽多深深淺淺的疤痕，為什麽他曾經有過咬舌自盡的經歷，為什麽他情緒這麽不穩定。
因為他生病了。
生了一種需要愛才能痊愈的病。
……
細心為陳舊年處理好傷口，陳憬年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少年此時不知是徹底冷靜下來了還是什麽，他坐在原地一言不發，神情也沒有剛才的緊繃。
他的眉眼再一次散發出疏離感，仿佛對任何事物都不勝在意。
陳憬年翻出多時不用的藥，遞給陳舊年。
少年沒有接過，他唇齒微張，指尖逐漸收緊。
“我讓她傷心了。”
他好像很自責。
“她哭了。”
他念念有詞。
“她親我了，我差點推不開她……”
“……”
陳憬年握住他的手腕，安撫道：“別想了。”
“把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我對不起她，我該死，是我太沒用了。”
“小年。”陳憬年試圖喚醒他，“你已經彌補她了，你看你的手，都爛了。”
“小叔叔，她等了我五年。”
陳舊年的聲音沾染上哭腔，聽起來有些崩潰。
與此同時，陸嘉嫣坐在臥室的沙發上，面對著滿屏幕的陳舊年三個字，心煩意亂，原本答應讀者們今晚更新，可是她滿腦子都是他，壓根無法分心去塑造人物。
她握著手心裏的那枚扣子，內心五味雜陳。
哪怕知道他可能是有苦衷的，但四五年的分別，她很不甘。
不甘他的假死離開，讓他們錯過了一億多秒的時間。
他們各有煩惱，卻在同一時刻望向了漆黑的天邊，也在同一瞬間，找到了天邊唯一的明星。
“陳舊年，一切會好的，對嗎？”
“陸嘉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我，還有我們都是。”
跨空間的對話，無意為他們的故事定了形。
-
大廈最高層的總裁辦內，采光極好的方位明亮溫暖，黑色皮質沙發上多出一個格格不入的小橙子玩偶，突兀的紅色空調毯還算整齊地鋪在沙發的扶手上，不遠處升騰起茶香的背後，若隱若現男人俊俏的臉龐。
陳舊年翻閱著陸嘉嫣賬號所寫的文章，唇角揚起。
他就知道，陸嘉嫣天生就是吃這口飯的。
她細膩的文筆中總能隱隱透著股力量，永遠積極向上的文風，哪怕是暫時低谷也能迅速走出來。
真可謂是筆下人物便是作者的靈魂。
與她本人果真如出一轍。
“陳總，下午的記者發布會場地有變更，這是地點名稱。”
“我聽說，這批要過來的媒體嘴巴都比較毒辣，陳總，你可要做好準備啊。”助理不放心地囑咐道。
“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翻到最新更新的一章，當指尖點到標題處，他頓住。
【久別重逢的他】
……
艷陽高照的正午，鳥兒嘰嘰喳喳地聊著天，白雲閑庭信步，蝸牛以‘一秒五十年’的速度在花崗巖上挪動著，倏然間，一道閃電般的人影飛過去——
“星星你別著急，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左右到。”
本應是悠閑碼字的愜意午間生活，卻因一通電話讓陸嘉嫣淪為跑腿小妹，她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在一畢業的時候就去考駕照，不應該因為自己的惰性而放棄這麽重要的一件事。
就在剛才，林零星打電話過來說她有一份重要的文件落在了房間，二十分鐘後就有一場會議，但她人又走不開，只能麻煩陸嘉嫣跑一趟。
這個季節的天氣卻變化莫測，時冷時熱，陸嘉嫣脫下粉色牛仔外套系在腰上，白色過膝長裙下是一雙筆直的腿，丸子頭被松松挽起，還留下碎發。
不知為何，今天的車異常難打，無論線上線下。
無奈之下，陸嘉嫣只好求助展陸鳴。
對方很快答應，並說幾分鐘之後就能到，讓她在路口等。
“……”
“黑色……”
看到眼熟的車牌，陸嘉嫣眼前一亮，招手。
只是車門打不開，她敲敲車窗：“陸鳴哥，門沒開。”
咻。
車解鎖了。
她迅速鉆進車內，沁人的車載香薰撲面而來，令她渾身輕松。
“陸鳴哥，去星夜集團，我給星星送文件。”
“……”
“陸鳴哥？”
扭頭，陸嘉嫣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
“不好意思，上錯車了。”
正想逃離，手腕便被人扼住。
“我可以送你。”
陸嘉嫣沒好氣：“我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對不起，昨天晚上我錯了，我不應該兇你的。”
突如其來的道歉出乎陸嘉嫣的意料，她心裏的氣瞬間消掉大半，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於是兩人就這麽面面相覷，時間悄悄溜走。
“陸鳴哥是誰啊？”
“跟你沒關系。”
他沒被她的態度勸退，因為他心裏明白，當年的他對她的冷漠與疏離遠超於如今的她。
“對不起。”陳舊年忽然道歉。
陸嘉嫣錯愕扭頭，恰好身旁的少年往前，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她條件反射地後退，目光停留在少年俊美的臉龐上，愈發聚焦，直到，她註意到了少年鼻梁上的一顆痣。
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他鼻梁上有顆痣。
幾年不見，陳舊年的模樣大致沒變，輪廓卻在潛移默化下愈發棱角分明起來，渾身散發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氣質，清冷孤傲，又帶著與身俱來似的貴氣。
果然，錢養人。
哪怕五年前的他就已經俊朗到驚為天人。
“第一個對不起你的是，讓你白白浪費了五年的青春等待我，第二個對不起你的是，昨晚說的話傷了你的心，第三個對不起你的是，我違背了自己的內心騙了你……”
“陸嘉嫣，我還是曾經的那個我。”
“曾經的你？”少女啟唇。
“曾經那個發誓一輩子只愛你的我。”
或許這五年的一切都瞬息萬變，但我的心永遠不變。
“你不願意原諒我，不願意跟我重新在一起我可以接受，因為我知道，先離開的人沒有資格要求被寬恕，但我堅信，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到最初，然後一起攜手完成年少時的誓言。”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陸嘉嫣卻管不了，她眼眶早已在不知何時開始濕潤起來，剛微啟唇，便需要偽裝堅強。
“所以你為什麽要離開？”
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兩人都落淚了。
陳舊年率先張開雙臂，身體前傾，主動與陸嘉嫣抱了個滿懷，仍舊是當年的那樣，他貼著她的臉，任由眼淚混合著墜落手心，將手掌四分五裂……
“為了有資格來愛你。”
“你騙我。”
“我沒騙你。”
說罷，陳舊年竟直接拿出自己的銀行卡上交給陸嘉嫣。
“這是我存的我們結婚的錢。”
“這是我存的給你的零花錢。”
“這是我存的給我們買房子的錢。”
他將卡塞進她手裏，繼而補充：“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有把你規劃到我的未來裏，我考慮的一直都是我們。”
手機電話鈴聲再度響起，這一次，陸嘉嫣接聽了。
放下手機後，她將手搭在車的把手上，對陳舊年道：“等你什麽時候願意把你離開的真正原因說出來了，我們再談未來，我不想被騙一輩子。”
陳舊年眼睜睜盯著她上了別人的車。
他的目光逐漸黯淡下來，手腕的抓痕再次出現。
他又惹她不高興了。
“陳總，發布會要開始了。”
“我知道了，先過去吧。”
“……”
應付完記者媒體，陳舊年總算得到空閑時間，他呼出一口氣，吞下昨晚陳憬年囑托他吃的藥，打開手機，在微博裏搜索了陸嘉嫣的賬號，點擊關註。
她發布的內容大多都是風景相關的，偶爾也會有美食，可惜的是，她幾乎沒有在社交平臺上露過臉。
指尖微微停留，他放大了那張圖。
窗玻璃上顯現出陸嘉嫣的身影。
陳舊年勾起唇角，默默保存下來，並設置成了壁紙。
辦公室門被扣響，陳憬年提著飯盒走進來，他在陳舊年對面落座，拆飯盒的功夫，他有意無意提起今天下午的事。
“我聽你助理說，你今天往車裏帶了個女孩兒，還差點耽誤了發布會？”
陳舊年明白他要問什麽，於是幹脆了當地回答：“就是陸嘉嫣。”
“小叔叔，我決定要重新跟陸嘉嫣在一起。”
這句話沒有被人接住，淒慘地掉落在地。
直到秒鐘轉到第五圈的時候，這話才被人重新撿起。
“你瘋了？”陳憬年顯然還沒完全緩過來。
陳舊年卻仍然從容。
“我覺得保護她不應該是以傷害她為代價的，真正有能力的男人，是應該時時刻刻能將心愛的女孩兒護在懷裏，能護她周全的。”
“比起不知道有沒有用的保護，我更看不得她因為我而傷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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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事情偏離軌道的幾人也適時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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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哥……”
“年哥你沒有死！”
“……”
陳舊年冷漠地推開了聲淚俱下的陸嘉嫣。
“請自重。”
五年，她換來的是一句請自重。
展陸鳴扶住了渾身發軟的陸嘉嫣，拿紙巾想為她擦眼淚，但紙被她接過，然後自己擦起了眼淚。
她還是這麽對人態度分明。
“你推開我？”陸嘉嫣將紙團往他身上扔。
她賭氣似的：“陳舊年！我不欠你的！”
陸嘉嫣的脾氣上來，又加上酒精麻痹神經，她什麽話也都不過腦子，連過濾都沒有就直接喊出來：“我才不稀罕跟你在一起！我更加不期待你回來！”
她情緒幾乎是崩潰地跑走。
展陸鳴跟林零星追上去，只留下黃釉跟季環山與陳舊年對峙。
“年哥，你剛才那話有多傷人你知道嗎？你知道陸嘉嫣等了你多久了嗎？”
“我幫你把她追回來，你好好跟她解釋清楚。”季環山。
“……”陳舊年淡聲，“不用去追。”
“你們大晚上帶她出來喝酒？”他語氣略帶不善。
“我們是來慶祝她人生中第一場簽售會的。”黃釉解釋。
“簽售會？”
回想起她的一頭藍發，陳舊年瞳孔震了震，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手指微微蜷起。
原來，這些年他們的聯系從來都沒斷過。
原來，世界真的那麽小。
“年哥，愛要坦蕩蕩。”
陳舊年偏頭，斬釘截鐵地否認：“我早就不愛她了。”
“那你能不能先忍住你紅了的眼眶？”
三個少年的對話驀然被混著哭腔卻明亮的女音打破了原先的平靜，在那一刻，陳舊年切身感受到了什麽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他從沒發現耳邊的轟鳴聲可以如此震耳欲聾，如此的刺耳難耐，可是少女的聲音沖破一切，奮不顧身地帶來那句：
“我等你五年了……”
這句像是在委屈地訴說，又像是表達不滿。
剛才強吻他時不慎扯掉了他的紐扣，陸嘉嫣握在手心不打算還給他，而他胸前的衣領隨意耷拉著，露出深陷的鎖骨，胸前劇烈的起伏，是他竭力克制自己的最好證明。
“……”
“小年。”
陳憬年大步流星走到陳舊年身邊，握住他的手，剛才他目睹了一切，自然明白了陳舊年就要再一次淪陷與失控。
他貼近他耳側，低語提醒：“孟舒羽來這找你了。”
一句話讓陳舊年瞬間被拉回理智。
他清楚地知道，不能讓孟舒羽遇到他跟陸嘉嫣站在一起。
不然絕對會想盡一切辦法，用傷害陸嘉嫣為手段，報覆陳舊年給她帶來的喪夫失子之痛。
可他憋了半天，也仍舊說不出一句傷害她的話，尤其是在註意到她那雙深情如水的眼眸時，更是差點失聲。
“你早點回家吧。”他嗓音沙啞。
“……”
車窗規律地響起擊雨聲。
紅綠燈的光灑在地面的水灘上，被暈開並延伸。
陳憬年駕駛著車，陳舊年落座於後排，座椅擋住了他半個人，剩下一半陷在陰影中，只留下虛虛的身形輪廓。
少年一次次回味著剛才的每一幀。
他望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就是這雙手推開的她。
指甲陷進肉裏，猛烈的疼痛後，他的掌心出現血印子。
是這雙手傷害了她……
所以就應該懲罰這雙手。
她那時一定很傷心，很崩潰。
心口悶悶的，脹脹的，眼睛酸澀又滾燙，陳舊年整個人仿佛即將撕裂開來，每一處的血液都蓄勢待發等待著逃離他的這具身體。
後座的車門被拉開，陳憬年目睹了滿手鮮血流淌的少年身體發抖，早已紅透哭腫的雙眼惹人疼惜，他坐在原地，控制不住地落淚。
他望向陳憬年，仿佛是在無聲地求救。
陳憬年明白，他這是又犯病了……
三年前，陳舊年被診斷為雙相情感障礙，心理醫生說他這種狀況持續時間已經很久了，而病被人發掘出來，竟然已經是第十年。
也就是說陳舊年自十三歲起就已經有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可這些，陳黔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而可憐的少年，就這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陳憬年在那時才明白，到底為什麽陳舊年的手腕上有這麽多深深淺淺的疤痕，為什麽他曾經有過咬舌自盡的經歷，為什麽他情緒這麽不穩定。
因為他生病了。
生了一種需要愛才能痊愈的病。
……
細心為陳舊年處理好傷口，陳憬年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少年此時不知是徹底冷靜下來了還是什麽，他坐在原地一言不發，神情也沒有剛才的緊繃。
他的眉眼再一次散發出疏離感，仿佛對任何事物都不勝在意。
陳憬年翻出多時不用的藥，遞給陳舊年。
少年沒有接過，他唇齒微張，指尖逐漸收緊。
“我讓她傷心了。”
他好像很自責。
“她哭了。”
他念念有詞。
“她親我了，我差點推不開她……”
“……”
陳憬年握住他的手腕，安撫道：“別想了。”
“把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我對不起她，我該死，是我太沒用了。”
“小年。”陳憬年試圖喚醒他，“你已經彌補她了，你看你的手，都爛了。”
“小叔叔，她等了我五年。”
陳舊年的聲音沾染上哭腔，聽起來有些崩潰。
與此同時，陸嘉嫣坐在臥室的沙發上，面對著滿屏幕的陳舊年三個字，心煩意亂，原本答應讀者們今晚更新，可是她滿腦子都是他，壓根無法分心去塑造人物。
她握著手心裏的那枚扣子，內心五味雜陳。
哪怕知道他可能是有苦衷的，但四五年的分別，她很不甘。
不甘他的假死離開，讓他們錯過了一億多秒的時間。
他們各有煩惱，卻在同一時刻望向了漆黑的天邊，也在同一瞬間，找到了天邊唯一的明星。
“陳舊年，一切會好的，對嗎？”
“陸嘉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我，還有我們都是。”
跨空間的對話，無意為他們的故事定了形。
-
大廈最高層的總裁辦內，采光極好的方位明亮溫暖，黑色皮質沙發上多出一個格格不入的小橙子玩偶，突兀的紅色空調毯還算整齊地鋪在沙發的扶手上，不遠處升騰起茶香的背後，若隱若現男人俊俏的臉龐。
陳舊年翻閱著陸嘉嫣賬號所寫的文章，唇角揚起。
他就知道，陸嘉嫣天生就是吃這口飯的。
她細膩的文筆中總能隱隱透著股力量，永遠積極向上的文風，哪怕是暫時低谷也能迅速走出來。
真可謂是筆下人物便是作者的靈魂。
與她本人果真如出一轍。
“陳總，下午的記者發布會場地有變更，這是地點名稱。”
“我聽說，這批要過來的媒體嘴巴都比較毒辣，陳總，你可要做好準備啊。”助理不放心地囑咐道。
“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翻到最新更新的一章，當指尖點到標題處，他頓住。
【久別重逢的他】
……
艷陽高照的正午，鳥兒嘰嘰喳喳地聊著天，白雲閑庭信步，蝸牛以‘一秒五十年’的速度在花崗巖上挪動著，倏然間，一道閃電般的人影飛過去——
“星星你別著急，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左右到。”
本應是悠閑碼字的愜意午間生活，卻因一通電話讓陸嘉嫣淪為跑腿小妹，她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在一畢業的時候就去考駕照，不應該因為自己的惰性而放棄這麽重要的一件事。
就在剛才，林零星打電話過來說她有一份重要的文件落在了房間，二十分鐘後就有一場會議，但她人又走不開，只能麻煩陸嘉嫣跑一趟。
這個季節的天氣卻變化莫測，時冷時熱，陸嘉嫣脫下粉色牛仔外套系在腰上，白色過膝長裙下是一雙筆直的腿，丸子頭被松松挽起，還留下碎發。
不知為何，今天的車異常難打，無論線上線下。
無奈之下，陸嘉嫣只好求助展陸鳴。
對方很快答應，並說幾分鐘之後就能到，讓她在路口等。
“……”
“黑色……”
看到眼熟的車牌，陸嘉嫣眼前一亮，招手。
只是車門打不開，她敲敲車窗：“陸鳴哥，門沒開。”
咻。
車解鎖了。
她迅速鉆進車內，沁人的車載香薰撲面而來，令她渾身輕松。
“陸鳴哥，去星夜集團，我給星星送文件。”
“……”
“陸鳴哥？”
扭頭，陸嘉嫣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
“不好意思，上錯車了。”
正想逃離，手腕便被人扼住。
“我可以送你。”
陸嘉嫣沒好氣：“我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對不起，昨天晚上我錯了，我不應該兇你的。”
突如其來的道歉出乎陸嘉嫣的意料，她心裏的氣瞬間消掉大半，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於是兩人就這麽面面相覷，時間悄悄溜走。
“陸鳴哥是誰啊？”
“跟你沒關系。”
他沒被她的態度勸退，因為他心裏明白，當年的他對她的冷漠與疏離遠超於如今的她。
“對不起。”陳舊年忽然道歉。
陸嘉嫣錯愕扭頭，恰好身旁的少年往前，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她條件反射地後退，目光停留在少年俊美的臉龐上，愈發聚焦，直到，她註意到了少年鼻梁上的一顆痣。
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他鼻梁上有顆痣。
幾年不見，陳舊年的模樣大致沒變，輪廓卻在潛移默化下愈發棱角分明起來，渾身散發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氣質，清冷孤傲，又帶著與身俱來似的貴氣。
果然，錢養人。
哪怕五年前的他就已經俊朗到驚為天人。
“第一個對不起你的是，讓你白白浪費了五年的青春等待我，第二個對不起你的是，昨晚說的話傷了你的心，第三個對不起你的是，我違背了自己的內心騙了你……”
“陸嘉嫣，我還是曾經的那個我。”
“曾經的你？”少女啟唇。
“曾經那個發誓一輩子只愛你的我。”
或許這五年的一切都瞬息萬變，但我的心永遠不變。
“你不願意原諒我，不願意跟我重新在一起我可以接受，因為我知道，先離開的人沒有資格要求被寬恕，但我堅信，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到最初，然後一起攜手完成年少時的誓言。”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陸嘉嫣卻管不了，她眼眶早已在不知何時開始濕潤起來，剛微啟唇，便需要偽裝堅強。
“所以你為什麽要離開？”
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兩人都落淚了。
陳舊年率先張開雙臂，身體前傾，主動與陸嘉嫣抱了個滿懷，仍舊是當年的那樣，他貼著她的臉，任由眼淚混合著墜落手心，將手掌四分五裂……
“為了有資格來愛你。”
“你騙我。”
“我沒騙你。”
說罷，陳舊年竟直接拿出自己的銀行卡上交給陸嘉嫣。
“這是我存的我們結婚的錢。”
“這是我存的給你的零花錢。”
“這是我存的給我們買房子的錢。”
他將卡塞進她手裏，繼而補充：“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有把你規劃到我的未來裏，我考慮的一直都是我們。”
手機電話鈴聲再度響起，這一次，陸嘉嫣接聽了。
放下手機後，她將手搭在車的把手上，對陳舊年道：“等你什麽時候願意把你離開的真正原因說出來了，我們再談未來，我不想被騙一輩子。”
陳舊年眼睜睜盯著她上了別人的車。
他的目光逐漸黯淡下來，手腕的抓痕再次出現。
他又惹她不高興了。
“陳總，發布會要開始了。”
“我知道了，先過去吧。”
“……”
應付完記者媒體，陳舊年總算得到空閑時間，他呼出一口氣，吞下昨晚陳憬年囑托他吃的藥，打開手機，在微博裏搜索了陸嘉嫣的賬號，點擊關註。
她發布的內容大多都是風景相關的，偶爾也會有美食，可惜的是，她幾乎沒有在社交平臺上露過臉。
指尖微微停留，他放大了那張圖。
窗玻璃上顯現出陸嘉嫣的身影。
陳舊年勾起唇角，默默保存下來，並設置成了壁紙。
辦公室門被扣響，陳憬年提著飯盒走進來，他在陳舊年對面落座，拆飯盒的功夫，他有意無意提起今天下午的事。
“我聽你助理說，你今天往車裏帶了個女孩兒，還差點耽誤了發布會？”
陳舊年明白他要問什麽，於是幹脆了當地回答：“就是陸嘉嫣。”
“小叔叔，我決定要重新跟陸嘉嫣在一起。”
這句話沒有被人接住，淒慘地掉落在地。
直到秒鐘轉到第五圈的時候，這話才被人重新撿起。
“你瘋了？”陳憬年顯然還沒完全緩過來。
陳舊年卻仍然從容。
“我覺得保護她不應該是以傷害她為代價的，真正有能力的男人，是應該時時刻刻能將心愛的女孩兒護在懷裏，能護她周全的。”
“比起不知道有沒有用的保護，我更看不得她因為我而傷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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