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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摔傷 蜻蜓點水般的觸碰,是他們親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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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摔傷 蜻蜓點水般的觸碰,是他們親昵的……

決賽就在高二下半學期, 獲得金牌就能拿到保送名額。

這個獎項的含金量可想而知,很多參賽的人都是競賽班的苗子,要麽參加過集訓, 要麽從小就學過編程,像夏澍這種自學成才不多, 進入決賽的更是只有他一個。

他肯定有天分。

很多人會這麽想。但只有範蒔雨知道,他為了這個比賽,幾乎犧牲掉所有的休息時間在那臺二手電腦上敲敲打打, 不斷提高項目的完成率, 最終把識別精準度提升到高得嚇人的程度,才能從競爭激烈的覆賽中脫穎而出,擠進更為殘酷的決賽圈。

所以一聽到這個好消息, 範蒔雨幾乎立刻把心裏旖旎的小心思忘了個幹凈, 整個人都跳起來歡呼。

她真為他感到高興!

就算不能去競賽班又能怎樣, 就算被人千方百計地阻撓又能怎樣?

他本就是這樣卓爾不群的少年, 前途註定一片光明, 璀璨生輝!

靠自己, 夏澍依舊能走出一條路來。

夏澍看到她興奮的樣子,也忍不住笑,問她怎麽反應那麽大?她在黑暗裏,仿佛多了幾分膽量,像是撒嬌一樣:“我為你開心呀,不行?我認識這麽厲害的學霸,我驕傲,也不行?”

行,當然行,少年連說了三個行。

他們在黑暗中相視而笑, 身旁的展缸發出紅彤彤的光芒,宛如火焰一樣,將兩顆心烤的炙熱。最後,範蒔雨還是忍不住,食指指尖碰了碰他的沒受傷的那只胳膊。

“怎麽了?”聲音很溫柔。

“沾沾學霸之氣,保佑我也變聰明點。”

夏澍勾起唇角,大大方方地擡起胳膊,讓她沾。範蒔雨到底有賊心沒賊膽,手指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衣,觸碰到他溫熱的體溫後,立刻又面紅耳赤,摸了兩下就縮回手。

“感覺聰明了嗎?”這個人一本正經地問。

小姑娘哼了一聲,故意逗他:“不知道。不過小臂摸著挺結實的,你以後的女朋友應該會很滿意。”

黑暗給他的神情打了層掩護,夏澍深深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你怎麽知道她會滿意?

你又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有女朋友呢?

小姑娘理所當然道:“都是女生,我肯定能理解的呀。要是我肯定……”

要是我肯定每天都要掛在你胳膊上,還要把臉埋在你香香的頸窩裏蹭來蹭去,像一只小蟲子一樣黏在你身上。

她話說到一半,打住了,差點把心聲說出來,心臟後知後覺地砰砰直跳。

夏澍看她看得目不轉睛,但好在他沒有繼續追問,把這個問題跳過了。

然後,又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那,你覺得吳朔呢?”

“吳朔?”範蒔雨迷茫地看著他,怎麽突然提起來吳朔了?

少年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解釋,但是張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好像有點喜歡皮膚接觸,激動的時候總有種要撲上來的錯覺。那她之前和吳朔談戀愛,會不會也是如此?

——會不會也這樣觸碰著他的胳膊,圓溜溜的眼睛裏灌滿他的身影,沖他笑得又傻又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心裏就有些亂,那個問題沒經思索便脫口而出。沒想到小姑娘的反應竟是下意識的厭惡,光是聽到那個名字,她就立刻擰緊了眉頭。

“你是在拿自己和他比嗎?”範蒔雨神情嚴肅地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他跟你完全沒有任何可比性,簡直是雲泥之別。在我心裏,你是雲朵,他就是爛泥巴。你是香小兔他是臭毛毛蟲,你是漂亮水母他是醜陋大海鰻……”

小姑娘越說越起勁,到最後自己先繃不住,咧嘴傻樂,笑成了一朵明媚的小花。說著說著,還不知不覺地湊到了他面前,那雙亮晶晶的瞳仁裏,滿滿當當全是他的影子。

少年饒是心性沈穩,此刻也被這直白熱烈的誇獎烘得發軟,忍不住擡手,搓了搓她的頭頂。

範蒔雨乖極了,一動不動地讓他摸。

“最重要的,你是夏澍呀,你是獨一無二的,我不許你跟任何人比較。”

或許是氣氛太濃郁,這句話就嘀嘀咕咕地冒了出來,輕得像小魚吐泡泡。少年聽得一清二楚,卻沒有說什麽,眉眼溫柔地彎了彎。

寄人籬下的小孩,最怕的就是被人當成累贅。他在姑媽家束手束腳,受盡冷眼,活得像一片潮濕沈默的青苔。可竟然也有人覺得他獨一無二,無法比較。

夏澍,你怎麽這麽幸運,遇到了這麽好的小姑娘呢?

他心潮澎湃,卻又非常克制,揉了揉她的頭發後將她臉頰旁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白嫩的臉頰。

溫熱,微涼,是少女的皮膚。

蜻蜓點水般的觸碰,是他們親昵的紅線。

但即使如此,也足夠了。

足以讓今天畫上一個圓滿的句點。

……

於是,這次“約會”對兩個人來說都還不錯。

在地鐵站分別前,兩個人臉頰都泛著微紅的餘韻,有幾分不舍。不過他們太緊張,只在意自己看起來是否鎮靜,要是仔細觀察一下對方,便能輕易看出來對方的心理素質也八斤八兩。

說到底,還是太青澀。

青春期的暗戀,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要戳破需要多大的勇氣啊!光是偷看對方一眼,就心跳如雷了,告白那還了得,不得刮風下雨掉冰雹!

但是回到家裏,房門一關,心裏的滿足感和喜悅就噴湧而出。

小姑娘往床上一撲,接連打了好幾個滾。

今天可真開心。夏澍進了人工智能大賽總決賽,她也被摸摸頭了,分開的時候,夏澍的心情也很好,眼睛裏亮晶晶的。

他開心,她也開心。

範蒔雨臉頰紅撲撲,身上熱騰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依稀還能回憶起那種觸感。

她好喜歡被人摸腦袋呀,也好喜歡抱抱,單是這種事情必須得和喜歡的人做,比如夏澍,比如朱女士和老範,她真想永遠黏著他們,她喜歡他們喜歡得不得了。

小姑娘在被窩裏亂打滾,頭發很快就變成了雞窩頭。似乎想起什麽,她抓起手機,打開了短信頁面。

範蒔雨:「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神秘號碼:「什麽問題?」

範蒔雨:「夏澍跟我說他參加了一個全國人工智能比賽,已經晉級到決賽。他最終拿了幾等獎呀?有沒有保送大學?」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過了幾分鐘,才回覆:「不知道。這件事情我沒有印象,夏澍也從來沒有提及過。」

範蒔雨納悶,怎麽會呢?他這麽看重這個比賽,甚至攢錢買了一臺二手電腦,應該是很重要的比賽才對呀。難道說最終沒有獲獎?

這個念頭剛從心底升起,就被她否定了。夏澍可是明遠的第一,明遠的教育水平放眼全國都是頂尖,怎麽會連名次都沒拿到?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範蒔雨:「你能不能再想一想?他要是能拿獎,就能保送了,這個比賽事關前途,所以我才來問你。」

神秘號碼:「我當然知道。你讓我想一想吧,或許的確有這件事,只是我忘了。」

四月,逐漸靠近盛夏,白晝變長,晚自習的上課鈴響罷,天空才逐漸染上朦朧的夜色。

明遠的教學樓在黑暗中像一顆巨大的紅色甲殼蟲,裏頭燈火通明,學生們都埋著頭奮筆疾書,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班主任老許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他腳步匆忙,徑直來到夏澍桌前,輕輕嘆了口氣:“夏澍,跟我出來一下。”

坐在不遠處的周子源下意識擡起頭,看了少年一眼。夏澍正在做一張數學卷子,聞言動作一滯,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他楞了兩秒,才緩緩放下筆,起身跟在老許身後走出教室。

那支黑色的水筆應該是沒有放好,在桌子滾了滾,掉在了地上,“啪嗒”一響。

少年已經走遠,沒有聽到。身旁的同學全神貫註在自己的筆尖,無人在意。於是那支水筆便靜靜地躺在地上,等待著它的主人將其撿起。

可是等了一晚上,夏澍都沒有再回來。

……

熟悉的醫院。

和姑父住院時一樣的夜色,只不過那時候還是冬天,現在是初夏;那次坐在救護車裏的是老段,今天晚上是段旭陽。

夏澍麻木地從電梯裏出來,尋找著505病房。一路上,很多人在走廊裏晃動,有的是神情焦急的家屬,有的是穿著病號服,吊著水的病人,他們像蟲子一樣在燈光昏暗的走廊裏蠕動著,對這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習以為常。

到了505後,他擰開門,最先聽到的是姑媽淒愴的哭聲。

“我到底是造了哪門子孽啊!你爹剛出事,你又摔斷了腿!你說說你,啊?非得去打什麽球!你這都要期中考了,可咋辦?你的成績可咋辦啊!”

病床上的段旭陽臉色慘白,腿上打著石膏,高高地吊起,像一只滑稽的皮影。

聽到動靜後,倆人轉過身來,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疲憊。

“夏澍來了,快。”姑媽立刻起身,擡起手在眼睛上用力抹了把眼淚,把他拽到病床前:“你班主任跟你說了吧?你弟打籃球不小心摔了腿,醫生說得好好休息一個月。這一個月他不能去學校,得在家學習,成績可不能落下,你就幫他補補課,行不行?”

段旭陽沒有看他,一扯被子,把胖臉埋在了雪白的被單裏,一聲不吭。

“我這邊實在是沒空,你姑父年前摔倒腦袋,現在後遺癥還沒好,經常得來覆查,我白天得去送貨晚上還得照顧你姑父,一個人又不能掰成倆來用,是吧?你從小也和旭陽一起長大,跟他親哥沒啥兩樣,現在旭陽腿腳不方便,你除了幫他補補課,平時也在家照顧照顧他,這腿骨折啊可是得好好修養,不然骨頭長不好走路都沒法走……”

面前的女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生平第一次對他和和氣氣的,夏澍還有些不適應,無言地抿了抿嘴唇。

剛才老許找他的時候,他心裏就有些隱隱的預感,應該是家裏出了事。

他所謂的家,也就是姑媽家。姑父本來就摔壞了腦袋,在家休養著,那無非就是姑媽或者段旭陽。果然,一到外面,老許就說段旭陽在學校打籃球,摔斷了大腿,現在在醫院急診室,家裏讓他立刻過去。

那時候天才剛剛暗下來,沒有那麽漆黑,但是老許的臉色跟鍋底似的。說完這句話,夏澍沒有轉身就走,他等了等,果然又聽老許問:“你那個人工智能大賽決賽是在幾號?”

“下周六。”夏澍道:“還沒找您請假。”

“不用請了,你姑媽給你請了。”老許沒好氣道:“她給你請了一個月的假,讓你不要去學校了專門照顧你弟弟。我不太清楚你家的情況,這個假我也暫時沒批,你先回去和家裏商量一下吧。雖然家裏出了事請幾天假無可厚非,但是你這個比賽也很重要,最好兩邊都別耽誤,知道嗎?”

這句話在少年心裏回蕩了很久,直到他下了地鐵,來到病房前,腦海裏還是那句“她給你請了一個月的假”。一個月,他不能去學校,更別說去北津了,那場準備許久的比賽,也徹底成了泡影。

為什麽?

為什麽不和他商量?

為什麽總是這樣草率地對待他的人生?

見少年不吭聲,姑媽終於耐心耗盡,擠壓了一整天的惡氣悉數爆發出來,語氣陡然變得尖利刺耳:“你聾了還是啞巴了?從剛才起進到屋裏,旭陽躺在病床上,你連句問候都沒有,我們家養你這麽大,給你吃給你穿,就養出個這樣的白眼狼?!”

女人的聲音像把匕首,輕易就刺破了空氣,引得病床上的其他人頻頻側目。夏澍看著有些惱火的姑媽,語氣清淡:“你給許老師打電話請假了,是嗎?”

姑媽心虛地一頓,繼而又理所當然道:“你姑父人還沒好,旭陽又這樣,你不留在家裏幫忙,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累死?再說了,你才高二,學習哪有家裏的事重要?一個月而已,耽誤不了你什麽!”

病床上的段旭陽聽到這段話,突然伸手捂住耳朵,蒙在被子底下無聲地顫抖著。

夏澍冷冷道:“平時可以,下周六我要去參加一個比賽,那天再找個人幫忙。”

“什麽?下周六?”姑媽瞪大了眼睛:“那天你姑父得去醫院覆查,我不在家,你也不在,誰來照顧旭陽?護工可是按小時收費的,我可請不起!”

“護工的錢我可以出,”夏澍的聲音很冷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但那兩天,我必須要出去。”

“你……!”

女人像個子彈似的一步沖到少年面前,伸手指著他的鼻子,瞪大了眼睛,被眼淚糊過的眼睫毛濕答答地皺成一團,像一堆臟兮兮的海草。

“我告訴你啊夏澍,現在是這個家最難的時候,你姑父要人照顧,你弟弟也離不開人,你這個時候敢跑,就是要逼死我!你就是要我死,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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