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小龍爭奪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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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小龍爭奪戰
坎卡瑞斯學院建築分布並不密集。
在五齡級宿舍的後面雖然也時常修剪。
但對於還個子不高的幼崽們也有些難走。
桑花在黑夜之中連成一片又一片。
花朵已經過了開放的時間。
蔫蔫的耷拉著腦袋, 一片濃綠，手電的燈光一一掃過。
沒有任何被采摘過的痕跡。
“不可能啊，他們應該早早就過來了。”
莫雲跟黎慕司池走在一起。
他不敢相信的來回看著, 又看向小龍沒什麽表情的那張臉。
小龍提著燈，在周圍掃視了一圈。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們並不是在這裏采摘的？”
莫雲猜測著, 又垂頭喪氣起來。
“要是我放學的時候跟著來了就好了。”
“那可能要丟四個人。”
司池理性判斷。
“距離通訊恢覆可能還有一段時間, 要繼續往裏面走一走看一看嗎？”
“我不知道——”莫雲擡手抱著自己的小腦袋，“該要怎麽辦？我們是不是回宿舍等著比較好？既然沒有危險的話。”
“老師應該也在周圍找。”
黎慕看過去。
“那邊有明顯是大人的腳印，應該有老師過去了, 我們可以跟著去看一看。”
莫雲擡頭。
黎慕的側臉很冷靜。
但也有些嚴肅。
小龍曾經在外獨自生活。
對危險的嗅覺敏銳。
尤其作為可以使用神聖光明魔法的龍，他對於今天的黑夜總有種不喜歡的感覺。
放任不管是不可以的。
小龍心裏有著這樣 的念頭和想法。
是要出大事情的。
“那就去看看。”
司池看著小龍側臉，微微點頭，還牽著小龍的手。
“走吧, 你們跟在我身後。”
司池是三人小隊裏面個子最高的。
平素也是最沈穩的那個, 雖然會做出不耐煩的表情，但好似還真沒什麽事情讓他產生巨大的情緒起伏。
總之非常可靠。
莫雲只是呆楞了一下，然後快速跟上。
認真點頭。
“好，好的。”
一直到他們走進深處。
並不高的樹叢中, 遠遠看到有人影在地面痛苦掙紮。
“老師？”
他們跟隨著腳印找到的那個老師此刻劇烈喘息, 身子微微扭曲, 整張臉說不出是痛苦還是猙獰，弓著後背，身後一條豹子長尾探出躁動的來回掃動, 他手中還抓著通訊器，抽搐一樣的按動。
聽見聲音，他擡起頭, 眼瞳猩紅，努力分辨出是三個小幼崽之後，聲音沙啞。
“跑，快點跑，離開這裏！去找其他的老師來——敵襲，是敵襲。”
“跑的好快，但接觸汙染物，應該已經撐不下去了吧？”
又有腳步聲逼近。
“嗯？又有三個小崽子嗎？平日都安安靜靜，今天倒是趕巧，但找這樣一個好機會也難得，不盡快就麻煩了。”
靠近的人面上帶著色彩斑斕的面具，面具之後的漆黑眼眸掩蓋不住他原本的瘋狂，他的聲音輕顫，腰腹處帶著一串的小盒子，裏面隱約能看到金屬制物品。
黎慕看著那東西有些眼熟，但下一刻，司池一把將他護在了身後。
作為塔依爾族的君王。
在出行之前也打聽過星際的各種事情。
各個種族的情況，各個組織的訴求和發展，黑洞的衍變進程，汙染物對星際的影響。
這都是司池需要掌握的事情。
至於這個標志物——
“色彩？”
那個以追求用黑洞汙染引發進化篩選的恐怖組織。
“嗯？”
來人只打量了一下司池。
“只會哭的小娃娃居然還有點眼力，但叔叔實在沒有時間跟你玩哦，好不容易挑中一個沒多少老師在的夜晚，但卻發生這種事情。”
先是被三個小幼崽發現，膽大包天的跟上來，被他們抓住，又是因為這三個幼崽的丟失讓老師開始找尋。
“你們想做什麽？”
司池已經隱約聽見來自叢林深處其他人的聲音。
“告訴你們倒也無妨，反正都已經準備好了。”
他此刻顯得很悠然，側身讓出身後的位置。
“星際推斷黑洞形成的方式從來都是找尋黑洞的汙染指標，指標越高，空間指數越高，就會慢慢聚集汙染物，形成黑洞，當然了，按照這樣推論，除去實際生成黑洞的地方，星際各處時時刻刻都有一定的可能性生成黑洞，只要能聚集起汙染源。”
在他身後，幾個同樣帶著色彩面具的家夥走出來，他們手裏還拎著被捆綁起來捂住嘴的三只小幼崽。
聖嘉德正努力伸長自己的蠍子尾巴，不住的想要去蜇拎著自己的人，憤怒的嗯嗯啊啊。
“當然，黑洞形成超過千年，預測黑洞的數值這項技術越發成熟，大部分種族已經完全可以預測黑洞在哪裏生成，並以此來行動，而那些只是空間指數和汙染指數波動，並不會生成黑洞的地方，在即最開始的警惕之後，被逐步遺忘。”
他笑著，掏出帶在身上的汙染物。
他的眼睛也被汙染物刺激的通紅，聲音越發癲狂。
“畢竟沒有人能輕易的帶走汙染物，並將汙染物聚集起來嘛——”
要是往常，司池並不會將這些人放在眼裏。
哪怕這些都是成年人。
但以塔依爾族皇室精神力的強悍，還是能夠輕松解決。
只是以爆發聞名的塔依爾族最大的弱點，毫無疑問就是引發精神力暴動的汙染物。
這樣的距離已經讓司池開始震動。
他不能確定自己的精神力受影響後還能不能繼續操控這具軀殼，如果不能，那麽他身後的小龍就危險了。
“走。”
司池很輕的從背後推了一把小龍。
這個時候色彩的人已經將所有攜帶的汙染物毀壞投擲在一起。
這些汙染物漆黑扭曲，像是液體又像是氣體，
透著令人不喜的不詳感覺。
在一瞬間抱團凝聚，連周圍都開始扭曲，以中間的汙染物為基底，不斷地吸引周遭的汙染物，如同曾經真正意義上的宇宙黑洞。
“而很恰巧，今天坎卡瑞斯這顆邊緣星球空間指數變動很高啊。”
色彩的人微微仰著頭，似乎是在享受精神力被汙染物影響到失控的這種感覺。
“天時地利人和，而且這所千年院校似乎有點麻木了，安穩太久了吧？是不是把自己的安全等級想的太高了一點？還自斷雙臂，在晚間約束通訊——把他們丟進去。”
他冷冰冰的轉頭，看著拎著那三個小崽的下屬。
而天空傳來一聲嗡鳴。
正扭曲著維持著最後一絲意識的老師手中的通訊器亮起來。
在兩秒鐘之後，警報聲響徹整個坎卡瑞斯學院上空。
也就是這個時候，色彩的人似乎想要欣賞一下小幼崽們的絕望呼聲，撤掉了封住他們嘴的布條。
而終於發送了通訊的老師忽的暴起，本來溫文爾雅的老師瞬間撐破衣服，變身成一只矯健的獵豹，鋼鐵般的豹尾甩動，轟的一下砸毀了好幾顆樹木，在最後發狂的意識裏，沖向了色彩的小頭目。
並與之纏鬥在一起。
“不要——”
聖嘉德終於能說話了，他看著不遠處逐漸形成黑洞的汙染源呸了一聲，小身子不住的扭曲著，還倔強著。
“不要過來，快跑！！”
掉進汙染物裏面絕對活不了了。
這一點即便是小幼崽也知道。
“快走啊！別管我們。”
莫西同樣大喊著。
“莫雲，快拉著他們走！”
“僅僅憑我們是沒有辦法的……快走啊，快點走！快點離開這顆星球，還有辦法……”
最後的小幼崽也掙紮著，被先一步往汙染物中扔去。
眼淚都溢出來，但還是倔強著。
“我才不會妥協……”
只是好可惜哦。
三個小幼崽這樣說著，但害怕的蜷縮著身子，眼淚控制不住的溢出來。
好可惜他們還沒有長大。
好可惜學校生活才過去了一個月。
好可惜還沒來得及——跟期待的人成為朋友。
從老師撲上去，到他們動手，電光石火之間，都不給人太多反應的機會。
太多了——太多了——
在那些汙染物聚集的一瞬間。
小龍就已經僵住了。
就算是克星，但那一點點光明力量也可能會被黑暗所淹沒，最後消失幹凈。
此刻那些聚集的汙染物給小龍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會被吞沒的，在他還沒成長起來之前。
但——不可以。
小黎慕已經快速沖出去。
眼底微微發光，想要拉住要掉進汙染源中的小幼崽。
但他到底年幼，速度慢一點。
擋在他身前的司池在察覺到他反應的一瞬間動了。
精神力的波動讓他在越靠近汙染源的時候越麻木。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小龍一眼，軀體的麻木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但他的速度依舊很快，在謝林徹底掉進汙染源被吞噬之前抵達，他只能翻身，一把將謝林往遠處推出去。
“走。”
司池不喜歡看到小龍將那種奮不顧身，期待的態度放在其他人身上。
幹脆自己來。
這樣他還好受一些。
反正這只是他的一具軀殼，此刻頂多就是精神力受損，損害一點壽命罷了。
這興許就是羅塔口中說的——友情的排他性？
司池不太確定。
哦，他好像是把小龍真的當成朋友了。
他的身子被吸著飛起，這幾個色彩的黑洞狂熱信徒已經瘋癲一樣，率先沖向了黑洞。
司池閉上眼睛。
——但經過這一次，他也知道，小龍可以交很多朋友，這些家夥都在等著跟小龍交朋友，而他將會暫時陷入修覆性沈眠。
到時候，他也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將這種排他性降低。
塔依爾族的王族，結局註定毀滅，他可以交朋友，但不應該在這其中投入太多情緒。
直到他的手被緊緊握住。
“我拉住了！”
司池一瞬間睜開眼睛。
小龍慢了一步，卻也撲到了他的跟前，沒去抓被司池推出去的幼崽，反而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應該知道塔依爾族的特性，這只是一具軀殼，現在放手等老師來處理，你們迅速離開這裏。”
“軀殼的話，也影響精神力吧？很嚴重，不可以——”
小龍緊緊拽住他的胳膊，認真：“司池，不可以，也會死的。”
司池呆滯住，看著他的臉。
小龍身子飄在空中，背後的小翅膀已經冒出來，眼底金色光芒閃動，他的小翅膀也在飛快扇動，抗拒著來自汙染源的引力，牟足了勁的要往另一個方向飛。
但小翅膀太小，太稚嫩，都帶不動小龍起飛。
司池都嗅到了鼻尖的血腥味。
“你……”
司池本稚嫩冷靜的聲音忽的變得幹澀。
“我也抓住了！”
被司池最後推出去的聖嘉德蠍子尾巴點地反轉，拽住了小龍的腳。
更早一些的莫西拽住了聖嘉德的尾巴。
謝林落地，抱住了莫西的腿，使勁往後拉，莫雲在很短暫的慌亂無措之後，也撲上來。
“抓住了，我也抱住了。”
“抱緊了！快把他們拉出來——”
明明害怕的手腳都有些顫抖，聲音都有些哽咽。
但沒有一只幼崽松手。
只是汙染的引力不是幼崽可以抗衡的，小龍的光明魔法也如同石沈大海，並沒有引來多少效果，反而有些昏沈難受。
他不能用掉最後的力氣。
黎慕想著。
但他同樣也不解的看向身後。
小幼崽們連成了串，互相抱著連發絲都在用力，各種特征冒出來，拼命的將人往後拽，但還在一步一步的逼近汙染源。
為什麽呢？
他跟司池是朋友。
可小龍記得，這些同學，跟他關系並不好吧？
雖然沒有惡意，但態度看起來還有點討厭他。
“很危險——”
小龍說了一句。
聖嘉德大喊：“你就不危險了？”
謝林：“啊啊啊，抓緊了！”
莫西眼淚狂掉：“那你倆別跳啊！我寧願被汙染源吞沒也不想讓你們救啊——”
莫雲用著吃奶的勁：“哥哥，你想說想跟你們交朋友就要好好說啊，就是因為你總說些難聽的話，黎慕才不搭理你的，他可溫柔了。”
小幼崽們堅持了半分鐘，那汙染源還在繼續膨大。
終於，莫西和聖嘉德都憋不住了。
小龍只聽見他們略有哽咽的聲音。
“是想，是想交好朋友的。”
“你真的好厲害，下次能不能一起玩啊？”
“大家都想跟你一起玩。”
“不要總去六班，六班人都陰險，他們還會炫耀他們跟你玩的好嗚嗚。”
陰險六班人·司池：……餵。
“快！找到了！”
警報聲響起的不到一分鐘。
老師們找到了這裏。
驚慌失措的看著被逐步形成的小型黑洞所吸引的小幼崽們。
他們正要沖過來，此刻，天際乍明。
的確像是光源星升起。
一道銀白流光從天而降。
巨型風浪將幼崽們掀翻，同樣把色彩小頭目和還在跟他糾纏的老師一同掀飛。
銀白色的特殊機甲貼合在健壯的身軀上，銀發飛舞，利刃覆滿寒光，重重擊下。
精神力和特殊武器所造成的影響讓本慢慢聚合的小型黑洞瞬間分崩離析。
無數汙染源散開，如同一場黑色的海浪，奔湧向四周。
巨型銀白龍翼在身後展開，小龍瞬間被抱住，來人後背迎向汙染物，保護住在場的幼崽。
小龍視線跟黎冥視線對上的一瞬間。
“爸爸……”
他呢喃著。
終於放心了一般。
小龍眼瞳睜開，金色的法陣瞬間亮起，從他眼中脫離一瞬間放大。
那一刻，光芒似乎比剛剛天際的大型星艦還要明亮。
如同漣漪，在出現的一瞬間滌蕩出去。
颯——
波湧仿佛瞬間止息。
……這是什麽？
剛收到通訊的老師們根本來不及接受太多信息，就看見這一幕。
那光明法陣之下，小龍眼瞳微瞇，整只幼崽都似乎在發光，染著一種莫名的神聖高不可攀氣息。
就這麽緊緊依靠在自家爸爸身前。
在那法陣慢慢消散的時候，小龍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他只本能的仇恨的追逐著所有汙染源而去，直到力量仿佛飄出去很遠，又被什麽人或者什麽力量輕飄飄的給送回來。
在小龍昏睡過去之前，他聽見有什麽聲音，如同小羊那樣在他耳朵邊腦海中響起。
“孩子，現在還不是時候，還不到我們約定的時候。”
是誰呢？
黎慕徹底陷入昏睡之前這樣思考著。
總覺得好似有那麽一點點熟悉。
一切止息。
色彩僅剩的人員被控制住。
“剛剛那是——完全不同的汙染物處理方式，消散了，汙染物消散了……沒有影響到周圍其他的東西，黑洞也消散了，被吸進去的人呢——”
“已經徹底暴動，處理掉了。”
所以——那只幼崽。
高大的銀龍家長懷抱著自己的小龍，小心翼翼的，柔軟的，但再擡眼，表情狠厲。
“貴院不覺得自己應該為此承擔責任嗎？如果不是我時刻關註我們家慕慕的情況，在發現這裏空間指數有些高，不太安心，決定提前一天在這裏等著接他，事態會變成什麽樣，我覺得不用我多說？”
黑洞的消除需要特殊的手段，這些辦法通常掌握在各個種族的高層，各個種族也會對自己負責的區域進行定時清理。
坎卡瑞斯學院並沒有。
雖然消息散播出去後，估計也很快能夠清理掉。
但以黑洞發展吞噬的速度，加上夜晚，留在這裏的幼崽和老師還有千數人往上，還很分散。
根本不可能短時間完成疏散工作，正在發育精神力的幼崽被黑洞吞沒，在瘋狂過後必死無疑。
即便沒人能想到會有組織利用汙染物來做文章。
但毫無疑問，這是重大事故。
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學院五齡級的行動暫停。
負責五到九齡級的分校長汗流浹背，正在接受調查。
所有家長都收到了消息，在黎明時就可以將幼崽接走，整個坎卡瑞斯學院都要重新核查調查，進一步升級。
幼崽是各個種族的希望，坎卡瑞斯的上層都不敢想象黑洞如果真的形成，造成幼崽傷亡，到時候坎卡瑞斯該如何向家長交代。
但也因此，不僅僅是各個龍族試圖爭搶小龍的撫養權。
其他不少種族也開始明裏暗裏向著銀龍這邊打探。
所有幼崽歸家。
這是小龍昏睡的第三天。
龍族會議已經進行了兩輪。
會議內容不知不覺從對付黑洞歪到了小黎慕的撫養權。
從藍龍族將自己之前的怪事用作是黎慕被托付給他們，再到紅龍族直接試圖搶崽。
這段時間銀龍族內很是熱鬧。
小龍是下午醒的。
蘇醒的時候還有些懨懨，黎冥就在他身邊坐著，一刻不離，哪怕是看著文件也要拉著小龍的手。
肉眼可見的帶著焦慮。
但即便如此，黎冥跟小龍的交流卻不是很多。
首先小龍還沒太有體力。
再者他是答應了爸爸保護好自己，但想著昏睡之前見到黎冥的那一幕。
小龍自己都有點心虛。
更不要說黎冥陰沈著一張臉，只是把他抱在懷中哄。
自他醒過來，黎冥就完全沒再看過通訊上的內容。
再到小叔匆忙進門，從測量體溫，到小心翼翼的檢查數值，再到喝了一點營養液小龍昏昏欲睡，黎冥的動作也都很小心。
“爸爸……”小黎慕伸出手，拉住爸爸的衣服，糯糯的，軟軟的，聲調很低。
“慕慕有保護自己。”
這樣的話只是讓黎冥回想起那天晚上他興沖沖的拉著黎驊前往坎卡瑞斯學院上空，要在第二天下課以最早的時間接到小龍，到他聽到警報，收到黑洞在近距離形成的報告，匆忙趕到——自家小龍正搖搖欲墜，就差掉進即將形成的黑洞中。
“慕慕。”
黎冥打斷小龍，他的表情略有些忍耐。
他不想再回想起來了。
尤其是在看見小龍，看見周圍小黎慕生活過的一切痕跡。
他覺得他再回想起來，他就要發瘋了。
“爸爸？慕慕有乖乖……”
小黎慕楞了一下，努力開口，伸出小手。
“嗯，爸爸知道。”
黎冥對剛剛的話題避而不談，想要多緩一緩。
而且小龍現在也虛弱著，他只輕輕的觸碰小龍的腦袋。
“爸爸知道慕慕乖，睡覺吧，爸爸在呢。”
“爸爸一直在嗎？”
小龍有些不安。
“爸爸一直在呢，爸爸什麽時候騙過你？”
黎冥小聲的哄著小家夥睡了。
他靠在床頭，已經四個夜晚沒有睡覺了。
他疲倦的皺眉。
但依舊睡不著。
不僅僅是之前的驚嚇，還有這幾天應對那群家夥的身心俱疲。
直到小龍數據穩定，他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來，稍稍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通訊器再次不斷響起。
在小龍醒來之後，他就根本沒有理會通訊，直到現在，常裴的信息接連不斷，顯然也是覺得有些麻煩。
黎冥終於起身，從臥室走到書房，冷著眉眼打開通訊設備。
虛擬屏幕中映照出無數張臉。
來自各個龍族。
紅龍族的族長率先帶出一個笑來：“我們聽說，小龍崽醒了是嗎？”
黎冥虛假冷笑：“討論黑洞就討論黑洞，你們對我家的幼崽，興致還很高啊——”
…
等小龍再次驚醒。
床頭小夜燈亮著。
那是第一次小龍在黑夜中害怕，以後睡覺床頭就多了夜燈。
但爸爸不在。
小黎慕慢吞吞的下床。
順著光亮走過去。
書房門半關。
能聽見裏面的討論聲。
“當然，我們也並不是想要剝奪你的撫養權，但畢竟是龍族千年來唯一的龍崽，輪流在我們各個龍族居住一下，體驗一下，是不是對幼崽更好呢？”
“我也讚同，讓龍崽自己來選擇，可以先到黃龍族來住，並不是只有你們銀龍才愛護幼崽。”
“我之前聽說這個消息就想說了，銀龍好戰，並不是養幼崽的最佳地方，我們紫龍族也在知曉幼崽存在之後多次向著常裴族長詢問，常裴族長應該知道，我也讚同讓幼崽多些家長，一同撫養。”
什麽？
小龍茫然的睜著眼睛。
——去別的地方？
要把慕慕送走嗎？
小龍踮起腳尖聽，但一直沒聽見爸爸的聲音，小家夥委屈的揪了揪衣角，但還是努力忍了忍。
——他最擅長放棄，最擅長忍耐。
小家夥轉身默默的回到房間找了個角落窩好。
——他才不走，他才不要走，他很有用，他要告訴爸爸，他不要走。
小龍的右眼亮了亮，抱著沙發上的衣服，縮進自己的玩具角。
鼓著小臉。
而書房內，四個夜晚沒睡，精神緊繃，根本懶得搭理這群混賬的黎冥撐著下巴，已經合上了自己淺黃色的眼眸，陷入沈眠。
沈眠之中，他似乎進入到了一個很不一樣的地方，周圍的景色在慢慢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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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卡瑞斯學院建築分布並不密集。
在五齡級宿舍的後面雖然也時常修剪。
但對於還個子不高的幼崽們也有些難走。
桑花在黑夜之中連成一片又一片。
花朵已經過了開放的時間。
蔫蔫的耷拉著腦袋, 一片濃綠，手電的燈光一一掃過。
沒有任何被采摘過的痕跡。
“不可能啊，他們應該早早就過來了。”
莫雲跟黎慕司池走在一起。
他不敢相信的來回看著, 又看向小龍沒什麽表情的那張臉。
小龍提著燈，在周圍掃視了一圈。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們並不是在這裏采摘的？”
莫雲猜測著, 又垂頭喪氣起來。
“要是我放學的時候跟著來了就好了。”
“那可能要丟四個人。”
司池理性判斷。
“距離通訊恢覆可能還有一段時間, 要繼續往裏面走一走看一看嗎？”
“我不知道——”莫雲擡手抱著自己的小腦袋，“該要怎麽辦？我們是不是回宿舍等著比較好？既然沒有危險的話。”
“老師應該也在周圍找。”
黎慕看過去。
“那邊有明顯是大人的腳印，應該有老師過去了, 我們可以跟著去看一看。”
莫雲擡頭。
黎慕的側臉很冷靜。
但也有些嚴肅。
小龍曾經在外獨自生活。
對危險的嗅覺敏銳。
尤其作為可以使用神聖光明魔法的龍，他對於今天的黑夜總有種不喜歡的感覺。
放任不管是不可以的。
小龍心裏有著這樣 的念頭和想法。
是要出大事情的。
“那就去看看。”
司池看著小龍側臉，微微點頭，還牽著小龍的手。
“走吧, 你們跟在我身後。”
司池是三人小隊裏面個子最高的。
平素也是最沈穩的那個, 雖然會做出不耐煩的表情，但好似還真沒什麽事情讓他產生巨大的情緒起伏。
總之非常可靠。
莫雲只是呆楞了一下，然後快速跟上。
認真點頭。
“好，好的。”
一直到他們走進深處。
並不高的樹叢中, 遠遠看到有人影在地面痛苦掙紮。
“老師？”
他們跟隨著腳印找到的那個老師此刻劇烈喘息, 身子微微扭曲, 整張臉說不出是痛苦還是猙獰，弓著後背，身後一條豹子長尾探出躁動的來回掃動, 他手中還抓著通訊器，抽搐一樣的按動。
聽見聲音，他擡起頭, 眼瞳猩紅，努力分辨出是三個小幼崽之後，聲音沙啞。
“跑，快點跑，離開這裏！去找其他的老師來——敵襲，是敵襲。”
“跑的好快，但接觸汙染物，應該已經撐不下去了吧？”
又有腳步聲逼近。
“嗯？又有三個小崽子嗎？平日都安安靜靜，今天倒是趕巧，但找這樣一個好機會也難得，不盡快就麻煩了。”
靠近的人面上帶著色彩斑斕的面具，面具之後的漆黑眼眸掩蓋不住他原本的瘋狂，他的聲音輕顫，腰腹處帶著一串的小盒子，裏面隱約能看到金屬制物品。
黎慕看著那東西有些眼熟，但下一刻，司池一把將他護在了身後。
作為塔依爾族的君王。
在出行之前也打聽過星際的各種事情。
各個種族的情況，各個組織的訴求和發展，黑洞的衍變進程，汙染物對星際的影響。
這都是司池需要掌握的事情。
至於這個標志物——
“色彩？”
那個以追求用黑洞汙染引發進化篩選的恐怖組織。
“嗯？”
來人只打量了一下司池。
“只會哭的小娃娃居然還有點眼力，但叔叔實在沒有時間跟你玩哦，好不容易挑中一個沒多少老師在的夜晚，但卻發生這種事情。”
先是被三個小幼崽發現，膽大包天的跟上來，被他們抓住，又是因為這三個幼崽的丟失讓老師開始找尋。
“你們想做什麽？”
司池已經隱約聽見來自叢林深處其他人的聲音。
“告訴你們倒也無妨，反正都已經準備好了。”
他此刻顯得很悠然，側身讓出身後的位置。
“星際推斷黑洞形成的方式從來都是找尋黑洞的汙染指標，指標越高，空間指數越高，就會慢慢聚集汙染物，形成黑洞，當然了，按照這樣推論，除去實際生成黑洞的地方，星際各處時時刻刻都有一定的可能性生成黑洞，只要能聚集起汙染源。”
在他身後，幾個同樣帶著色彩面具的家夥走出來，他們手裏還拎著被捆綁起來捂住嘴的三只小幼崽。
聖嘉德正努力伸長自己的蠍子尾巴，不住的想要去蜇拎著自己的人，憤怒的嗯嗯啊啊。
“當然，黑洞形成超過千年，預測黑洞的數值這項技術越發成熟，大部分種族已經完全可以預測黑洞在哪裏生成，並以此來行動，而那些只是空間指數和汙染指數波動，並不會生成黑洞的地方，在即最開始的警惕之後，被逐步遺忘。”
他笑著，掏出帶在身上的汙染物。
他的眼睛也被汙染物刺激的通紅，聲音越發癲狂。
“畢竟沒有人能輕易的帶走汙染物，並將汙染物聚集起來嘛——”
要是往常，司池並不會將這些人放在眼裏。
哪怕這些都是成年人。
但以塔依爾族皇室精神力的強悍，還是能夠輕松解決。
只是以爆發聞名的塔依爾族最大的弱點，毫無疑問就是引發精神力暴動的汙染物。
這樣的距離已經讓司池開始震動。
他不能確定自己的精神力受影響後還能不能繼續操控這具軀殼，如果不能，那麽他身後的小龍就危險了。
“走。”
司池很輕的從背後推了一把小龍。
這個時候色彩的人已經將所有攜帶的汙染物毀壞投擲在一起。
這些汙染物漆黑扭曲，像是液體又像是氣體，
透著令人不喜的不詳感覺。
在一瞬間抱團凝聚，連周圍都開始扭曲，以中間的汙染物為基底，不斷地吸引周遭的汙染物，如同曾經真正意義上的宇宙黑洞。
“而很恰巧，今天坎卡瑞斯這顆邊緣星球空間指數變動很高啊。”
色彩的人微微仰著頭，似乎是在享受精神力被汙染物影響到失控的這種感覺。
“天時地利人和，而且這所千年院校似乎有點麻木了，安穩太久了吧？是不是把自己的安全等級想的太高了一點？還自斷雙臂，在晚間約束通訊——把他們丟進去。”
他冷冰冰的轉頭，看著拎著那三個小崽的下屬。
而天空傳來一聲嗡鳴。
正扭曲著維持著最後一絲意識的老師手中的通訊器亮起來。
在兩秒鐘之後，警報聲響徹整個坎卡瑞斯學院上空。
也就是這個時候，色彩的人似乎想要欣賞一下小幼崽們的絕望呼聲，撤掉了封住他們嘴的布條。
而終於發送了通訊的老師忽的暴起，本來溫文爾雅的老師瞬間撐破衣服，變身成一只矯健的獵豹，鋼鐵般的豹尾甩動，轟的一下砸毀了好幾顆樹木，在最後發狂的意識裏，沖向了色彩的小頭目。
並與之纏鬥在一起。
“不要——”
聖嘉德終於能說話了，他看著不遠處逐漸形成黑洞的汙染源呸了一聲，小身子不住的扭曲著，還倔強著。
“不要過來，快跑！！”
掉進汙染物裏面絕對活不了了。
這一點即便是小幼崽也知道。
“快走啊！別管我們。”
莫西同樣大喊著。
“莫雲，快拉著他們走！”
“僅僅憑我們是沒有辦法的……快走啊，快點走！快點離開這顆星球，還有辦法……”
最後的小幼崽也掙紮著，被先一步往汙染物中扔去。
眼淚都溢出來，但還是倔強著。
“我才不會妥協……”
只是好可惜哦。
三個小幼崽這樣說著，但害怕的蜷縮著身子，眼淚控制不住的溢出來。
好可惜他們還沒有長大。
好可惜學校生活才過去了一個月。
好可惜還沒來得及——跟期待的人成為朋友。
從老師撲上去，到他們動手，電光石火之間，都不給人太多反應的機會。
太多了——太多了——
在那些汙染物聚集的一瞬間。
小龍就已經僵住了。
就算是克星，但那一點點光明力量也可能會被黑暗所淹沒，最後消失幹凈。
此刻那些聚集的汙染物給小龍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會被吞沒的，在他還沒成長起來之前。
但——不可以。
小黎慕已經快速沖出去。
眼底微微發光，想要拉住要掉進汙染源中的小幼崽。
但他到底年幼，速度慢一點。
擋在他身前的司池在察覺到他反應的一瞬間動了。
精神力的波動讓他在越靠近汙染源的時候越麻木。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小龍一眼，軀體的麻木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但他的速度依舊很快，在謝林徹底掉進汙染源被吞噬之前抵達，他只能翻身，一把將謝林往遠處推出去。
“走。”
司池不喜歡看到小龍將那種奮不顧身，期待的態度放在其他人身上。
幹脆自己來。
這樣他還好受一些。
反正這只是他的一具軀殼，此刻頂多就是精神力受損，損害一點壽命罷了。
這興許就是羅塔口中說的——友情的排他性？
司池不太確定。
哦，他好像是把小龍真的當成朋友了。
他的身子被吸著飛起，這幾個色彩的黑洞狂熱信徒已經瘋癲一樣，率先沖向了黑洞。
司池閉上眼睛。
——但經過這一次，他也知道，小龍可以交很多朋友，這些家夥都在等著跟小龍交朋友，而他將會暫時陷入修覆性沈眠。
到時候，他也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將這種排他性降低。
塔依爾族的王族，結局註定毀滅，他可以交朋友，但不應該在這其中投入太多情緒。
直到他的手被緊緊握住。
“我拉住了！”
司池一瞬間睜開眼睛。
小龍慢了一步，卻也撲到了他的跟前，沒去抓被司池推出去的幼崽，反而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應該知道塔依爾族的特性，這只是一具軀殼，現在放手等老師來處理，你們迅速離開這裏。”
“軀殼的話，也影響精神力吧？很嚴重，不可以——”
小龍緊緊拽住他的胳膊，認真：“司池，不可以，也會死的。”
司池呆滯住，看著他的臉。
小龍身子飄在空中，背後的小翅膀已經冒出來，眼底金色光芒閃動，他的小翅膀也在飛快扇動，抗拒著來自汙染源的引力，牟足了勁的要往另一個方向飛。
但小翅膀太小，太稚嫩，都帶不動小龍起飛。
司池都嗅到了鼻尖的血腥味。
“你……”
司池本稚嫩冷靜的聲音忽的變得幹澀。
“我也抓住了！”
被司池最後推出去的聖嘉德蠍子尾巴點地反轉，拽住了小龍的腳。
更早一些的莫西拽住了聖嘉德的尾巴。
謝林落地，抱住了莫西的腿，使勁往後拉，莫雲在很短暫的慌亂無措之後，也撲上來。
“抓住了，我也抱住了。”
“抱緊了！快把他們拉出來——”
明明害怕的手腳都有些顫抖，聲音都有些哽咽。
但沒有一只幼崽松手。
只是汙染的引力不是幼崽可以抗衡的，小龍的光明魔法也如同石沈大海，並沒有引來多少效果，反而有些昏沈難受。
他不能用掉最後的力氣。
黎慕想著。
但他同樣也不解的看向身後。
小幼崽們連成了串，互相抱著連發絲都在用力，各種特征冒出來，拼命的將人往後拽，但還在一步一步的逼近汙染源。
為什麽呢？
他跟司池是朋友。
可小龍記得，這些同學，跟他關系並不好吧？
雖然沒有惡意，但態度看起來還有點討厭他。
“很危險——”
小龍說了一句。
聖嘉德大喊：“你就不危險了？”
謝林：“啊啊啊，抓緊了！”
莫西眼淚狂掉：“那你倆別跳啊！我寧願被汙染源吞沒也不想讓你們救啊——”
莫雲用著吃奶的勁：“哥哥，你想說想跟你們交朋友就要好好說啊，就是因為你總說些難聽的話，黎慕才不搭理你的，他可溫柔了。”
小幼崽們堅持了半分鐘，那汙染源還在繼續膨大。
終於，莫西和聖嘉德都憋不住了。
小龍只聽見他們略有哽咽的聲音。
“是想，是想交好朋友的。”
“你真的好厲害，下次能不能一起玩啊？”
“大家都想跟你一起玩。”
“不要總去六班，六班人都陰險，他們還會炫耀他們跟你玩的好嗚嗚。”
陰險六班人·司池：……餵。
“快！找到了！”
警報聲響起的不到一分鐘。
老師們找到了這裏。
驚慌失措的看著被逐步形成的小型黑洞所吸引的小幼崽們。
他們正要沖過來，此刻，天際乍明。
的確像是光源星升起。
一道銀白流光從天而降。
巨型風浪將幼崽們掀翻，同樣把色彩小頭目和還在跟他糾纏的老師一同掀飛。
銀白色的特殊機甲貼合在健壯的身軀上，銀發飛舞，利刃覆滿寒光，重重擊下。
精神力和特殊武器所造成的影響讓本慢慢聚合的小型黑洞瞬間分崩離析。
無數汙染源散開，如同一場黑色的海浪，奔湧向四周。
巨型銀白龍翼在身後展開，小龍瞬間被抱住，來人後背迎向汙染物，保護住在場的幼崽。
小龍視線跟黎冥視線對上的一瞬間。
“爸爸……”
他呢喃著。
終於放心了一般。
小龍眼瞳睜開，金色的法陣瞬間亮起，從他眼中脫離一瞬間放大。
那一刻，光芒似乎比剛剛天際的大型星艦還要明亮。
如同漣漪，在出現的一瞬間滌蕩出去。
颯——
波湧仿佛瞬間止息。
……這是什麽？
剛收到通訊的老師們根本來不及接受太多信息，就看見這一幕。
那光明法陣之下，小龍眼瞳微瞇，整只幼崽都似乎在發光，染著一種莫名的神聖高不可攀氣息。
就這麽緊緊依靠在自家爸爸身前。
在那法陣慢慢消散的時候，小龍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他只本能的仇恨的追逐著所有汙染源而去，直到力量仿佛飄出去很遠，又被什麽人或者什麽力量輕飄飄的給送回來。
在小龍昏睡過去之前，他聽見有什麽聲音，如同小羊那樣在他耳朵邊腦海中響起。
“孩子，現在還不是時候，還不到我們約定的時候。”
是誰呢？
黎慕徹底陷入昏睡之前這樣思考著。
總覺得好似有那麽一點點熟悉。
一切止息。
色彩僅剩的人員被控制住。
“剛剛那是——完全不同的汙染物處理方式，消散了，汙染物消散了……沒有影響到周圍其他的東西，黑洞也消散了，被吸進去的人呢——”
“已經徹底暴動，處理掉了。”
所以——那只幼崽。
高大的銀龍家長懷抱著自己的小龍，小心翼翼的，柔軟的，但再擡眼，表情狠厲。
“貴院不覺得自己應該為此承擔責任嗎？如果不是我時刻關註我們家慕慕的情況，在發現這裏空間指數有些高，不太安心，決定提前一天在這裏等著接他，事態會變成什麽樣，我覺得不用我多說？”
黑洞的消除需要特殊的手段，這些辦法通常掌握在各個種族的高層，各個種族也會對自己負責的區域進行定時清理。
坎卡瑞斯學院並沒有。
雖然消息散播出去後，估計也很快能夠清理掉。
但以黑洞發展吞噬的速度，加上夜晚，留在這裏的幼崽和老師還有千數人往上，還很分散。
根本不可能短時間完成疏散工作，正在發育精神力的幼崽被黑洞吞沒，在瘋狂過後必死無疑。
即便沒人能想到會有組織利用汙染物來做文章。
但毫無疑問，這是重大事故。
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學院五齡級的行動暫停。
負責五到九齡級的分校長汗流浹背，正在接受調查。
所有家長都收到了消息，在黎明時就可以將幼崽接走，整個坎卡瑞斯學院都要重新核查調查，進一步升級。
幼崽是各個種族的希望，坎卡瑞斯的上層都不敢想象黑洞如果真的形成，造成幼崽傷亡，到時候坎卡瑞斯該如何向家長交代。
但也因此，不僅僅是各個龍族試圖爭搶小龍的撫養權。
其他不少種族也開始明裏暗裏向著銀龍這邊打探。
所有幼崽歸家。
這是小龍昏睡的第三天。
龍族會議已經進行了兩輪。
會議內容不知不覺從對付黑洞歪到了小黎慕的撫養權。
從藍龍族將自己之前的怪事用作是黎慕被托付給他們，再到紅龍族直接試圖搶崽。
這段時間銀龍族內很是熱鬧。
小龍是下午醒的。
蘇醒的時候還有些懨懨，黎冥就在他身邊坐著，一刻不離，哪怕是看著文件也要拉著小龍的手。
肉眼可見的帶著焦慮。
但即便如此，黎冥跟小龍的交流卻不是很多。
首先小龍還沒太有體力。
再者他是答應了爸爸保護好自己，但想著昏睡之前見到黎冥的那一幕。
小龍自己都有點心虛。
更不要說黎冥陰沈著一張臉，只是把他抱在懷中哄。
自他醒過來，黎冥就完全沒再看過通訊上的內容。
再到小叔匆忙進門，從測量體溫，到小心翼翼的檢查數值，再到喝了一點營養液小龍昏昏欲睡，黎冥的動作也都很小心。
“爸爸……”小黎慕伸出手，拉住爸爸的衣服，糯糯的，軟軟的，聲調很低。
“慕慕有保護自己。”
這樣的話只是讓黎冥回想起那天晚上他興沖沖的拉著黎驊前往坎卡瑞斯學院上空，要在第二天下課以最早的時間接到小龍，到他聽到警報，收到黑洞在近距離形成的報告，匆忙趕到——自家小龍正搖搖欲墜，就差掉進即將形成的黑洞中。
“慕慕。”
黎冥打斷小龍，他的表情略有些忍耐。
他不想再回想起來了。
尤其是在看見小龍，看見周圍小黎慕生活過的一切痕跡。
他覺得他再回想起來，他就要發瘋了。
“爸爸？慕慕有乖乖……”
小黎慕楞了一下，努力開口，伸出小手。
“嗯，爸爸知道。”
黎冥對剛剛的話題避而不談，想要多緩一緩。
而且小龍現在也虛弱著，他只輕輕的觸碰小龍的腦袋。
“爸爸知道慕慕乖，睡覺吧，爸爸在呢。”
“爸爸一直在嗎？”
小龍有些不安。
“爸爸一直在呢，爸爸什麽時候騙過你？”
黎冥小聲的哄著小家夥睡了。
他靠在床頭，已經四個夜晚沒有睡覺了。
他疲倦的皺眉。
但依舊睡不著。
不僅僅是之前的驚嚇，還有這幾天應對那群家夥的身心俱疲。
直到小龍數據穩定，他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來，稍稍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通訊器再次不斷響起。
在小龍醒來之後，他就根本沒有理會通訊，直到現在，常裴的信息接連不斷，顯然也是覺得有些麻煩。
黎冥終於起身，從臥室走到書房，冷著眉眼打開通訊設備。
虛擬屏幕中映照出無數張臉。
來自各個龍族。
紅龍族的族長率先帶出一個笑來：“我們聽說，小龍崽醒了是嗎？”
黎冥虛假冷笑：“討論黑洞就討論黑洞，你們對我家的幼崽，興致還很高啊——”
…
等小龍再次驚醒。
床頭小夜燈亮著。
那是第一次小龍在黑夜中害怕，以後睡覺床頭就多了夜燈。
但爸爸不在。
小黎慕慢吞吞的下床。
順著光亮走過去。
書房門半關。
能聽見裏面的討論聲。
“當然，我們也並不是想要剝奪你的撫養權，但畢竟是龍族千年來唯一的龍崽，輪流在我們各個龍族居住一下，體驗一下，是不是對幼崽更好呢？”
“我也讚同，讓龍崽自己來選擇，可以先到黃龍族來住，並不是只有你們銀龍才愛護幼崽。”
“我之前聽說這個消息就想說了，銀龍好戰，並不是養幼崽的最佳地方，我們紫龍族也在知曉幼崽存在之後多次向著常裴族長詢問，常裴族長應該知道，我也讚同讓幼崽多些家長，一同撫養。”
什麽？
小龍茫然的睜著眼睛。
——去別的地方？
要把慕慕送走嗎？
小龍踮起腳尖聽，但一直沒聽見爸爸的聲音，小家夥委屈的揪了揪衣角，但還是努力忍了忍。
——他最擅長放棄，最擅長忍耐。
小家夥轉身默默的回到房間找了個角落窩好。
——他才不走，他才不要走，他很有用，他要告訴爸爸，他不要走。
小龍的右眼亮了亮，抱著沙發上的衣服，縮進自己的玩具角。
鼓著小臉。
而書房內，四個夜晚沒睡，精神緊繃，根本懶得搭理這群混賬的黎冥撐著下巴，已經合上了自己淺黃色的眼眸，陷入沈眠。
沈眠之中，他似乎進入到了一個很不一樣的地方，周圍的景色在慢慢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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