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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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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我想回家。”

“重新開始?”紀吟重覆了一句。

“是, 我們重新開始,我會改,我會好好待你, 我封你做皇後, 絕不會讓你吃苦傷心了, 你不想生孩子我們就不生,你要是還氣我,我任你打罰……”段伏歸仿佛看到希望, 急急向她保證,說了無數好話。

紀吟起先靜靜聽著,到後面, 忍不住笑出了聲, 眼角甚至沁出淚花兒。

段伏歸的聲音頓住了。

“你是說,我該把你強迫我, 把你罰我去掖庭做苦活兒, 把你對我下藥, 把你將我像禽獸一樣鎖幾個月的事, 全都忘了?”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你竟還想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原來燕國陛下竟也這麽天真嗎?你可知道, 斷發難續, 破鏡難圓, 曾經發生的一切於我而言就是一道永遠也不可能填平鴻溝,是在我心上劃下的刻痕。”

她每多說一個字, 段伏歸的臉色就難堪一分, 然他語氣卻十分堅定,“斷發可以再生,破鏡可以重鑄。從前是我錯了, 我以後一定好好愛你、彌補你。”

“愛?”紀吟冷嘲一聲,燭光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他,雪白的臉頰仿佛經年不化的積雪堆砌,只有刻骨寒意。

“你知道什麽是愛嗎?你有尊重過我嗎?你有問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嗎?你從來只顧你自己,只要你想要,我就不能拒絕,否則你就會用各種手段威脅我,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她如此犀利,段伏歸頓時狼狽萬分,無言以對。

細想她說的,確實是他一直在強迫她、威逼她,可是,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愛她,想把她留在身邊。

段伏歸攬著她的肩,“阿吟,以前是我錯了,我會改的,你說,你要我怎麽改都行。”

“真的?”紀吟似有幾分松動。

男人忙不疊保證:“真的。”

“那我要出宮,我要一個人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行!”段伏歸一口拒絕。

紀吟毫不意外,沒與他糾纏,嘲諷地看了眼,掰開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背對著他躺到床上。

段伏歸看懂她那一眼的意思,心底有些惱怒和難堪,卻還是耐著性子,從背後摟住她的腰,輕揉著她纖瘦的身子,“阿吟,其它的我都依你,唯有這件事,我不能讓你離開我。”

“我只想做這一件事呢?”

男人攬著她的胳膊一點點收緊,沈默了許久才道:“阿吟,我不能沒有你。”

他語氣那般深情,甚至卑微,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紀吟多麽心狠無情,可分明是他一直在折磨她。

紀吟閉上眼,嘴唇繃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她就知道,男人所謂的認錯根本就是一場虛偽的表演,這些天以來對她的種種忍讓和包容,不過是想用另一種手段來折服她而已。

他根本沒有變。

他還是那個以自我為中心的男人。

“阿吟,我是真的愛你,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我可以讓你做任何事,可前提是你不能離開我。”段伏歸緊緊抱著她,蹭了蹭她的臉頰。

“阿吟,我們今後還有很多時間,天長日久,我會讓你看到我的真心的。”

天長日久,短短四個字,卻叫紀吟又一次感受到絕望。

不能,她不能一輩子待在這個鬼地方。

紀吟默默攥緊了拳。

-

接下來的日子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宮女們依舊圍在紀吟身邊,想盡辦法照料她的身體,逗她開心,男人時不時來刷一波虛偽的深情,紀吟懶得與他演戲,也懶得與他爭吵,任他在那兒唱獨角戲。

有時紀吟看得都累了,偏他在十分沈浸其中,好像演得多了,就能成真了一樣。

這一日,男人竟在半下午就回來了。

段伏歸看到角落裏放的冰鑒,皺了皺眉,“現在天氣是有些熱了,不過你身子弱,還是不要貪涼。”說罷,讓宮女把室內的冰都撤走了。

紀吟隨他,並不阻止。

段伏歸拉過她的手,擁著人走到鋪著玉簟的矮榻上,“有個消息,你聽了或許會高興些。”

紀吟眸光怔怔地盯著桌案上的白玉花瓶,將他的話當做一陣耳邊風。

段伏歸眸光暗了瞬,緊接著又恢覆如常,笑著朝她說:“齊國派來的使者到了。”

紀吟依舊沒反應。

段伏歸這才想起她許久未曾出門,恐怕都不知道這幾個月外面發生的事,“你可知道這次派使者來的人是誰?正是你的胞弟,紀舷。”

紀吟睫羽一顫,終於從仿若木偶般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怎麽會是他?!

段伏歸雖想看她主動求問自己,但好不容易哄得人有了點反應,也不敢過火,給她解釋:“去年謝塬意圖篡位,齊國皇室現在雖都是些沒用的東西,但畢竟名正言順,統治了上百年,根基在那兒。謝塬雖手握重兵,但民心向背,他自己又想博一個好名聲,哼,都造反了,還要名聲這種沒用的東西,出兵猶猶豫豫,反給齊國總是聯合起來的機會。”

“雙方窩裏鬥了一段時日,正逢秦國南下進攻,不得不暫停內鬥,全力抵禦外敵,後來戰事暫歇,雙方又鬥了起來,齊國皇帝暴斃,宗室只好再次推舉新帝,結果這個新帝沒坐兩天皇位,也死了,最後,雙方大概做了什麽權衡,謝塬正式成為了齊國攝政王,宗室則再次推舉了一個皇帝,就是你胞弟。”

男人語氣輕描淡寫,甚至還有幾分不屑,但這短短兩句話裏,卻可見這場內鬥的刀光劍影。

接連死了兩個皇帝。

“紀吟”雖出身皇室,但他們家一向低調,又無權勢,可以說與朝中的權力鬥陣根本沾不上邊。

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場內鬥後,最後竟是她的胞弟當上了皇帝。

即便她對齊國的朝局不甚了解也能想象到,紀舷年幼,身後又無勢力,被人推著坐上那個位置,也不過是個傀儡而已,說不定還會因此招來殺身之禍,還不如像從前那樣來得安穩。

段伏歸見她垂著眸,抿著的唇瓣微微發白,知道以她的聰慧定然看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大掌輕輕撫著她臉頰,安慰道:“你也不必太過憂心,他們既然達成眼下這個還算平穩的局面,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打破,你那胞弟性命也能無虞。”

“紀舷今年也十三了吧,不小了,他聰明點就該知道怎麽做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不能只能說明他自己廢物……咳,不過如今他還能派人來燕國,說明處境上尚可。”觸碰到紀吟冰冷的眼神,段伏歸驟然意識到自己這話似不太恰當,生硬地轉了個彎,一本正經地說。

“怎樣,你想不想見見齊國來的人?”

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中,紀吟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自己占了“紀吟”的身體,本該替她盡孝,只是她遠在異國他鄉,相隔數千裏,實在有心無力。

如今齊國好不容易來了人,她不管怎樣都要見見。

段伏歸十分開心,讓人給她好好打扮,紀吟沒有拒絕。

宮女們服侍她穿上隆重的十二幅繡金大擺宮裙,腰系大帶,配玉玨,長發挽起,頭戴金蓮花步搖,細細描了翠眉,兩頰和唇瓣暈上一層淺淺的胭脂,整個人的氣色便好了許多。

她從前也美,但不知是這兩年又張開了,還是歷經諸多事端,整個人的心境和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如今少了兩分少女的嬌憨,反而顯出玉質剔透、仙姿瑰逸的美來。

段伏歸見到她這打扮,眸中綻出驚艷的光亮。

“你今天打扮得真好看。”男人伸出手。

紀吟冷冷撇過臉,男人的手就落了空,他也不在意,順勢捉她的細腕,將人牢牢攥在自己掌裏。

段伏歸在太極殿接見齊國使者,紀吟隨他出席,與他並排落座。

雙方說了一通場面話,後面便是你來我往的敬酒客套。

齊國派來燕國的,不僅有紀舷的人,更多的是謝塬的下屬。

謝嶒見段伏歸身邊僅有紀吟一名後妃,再看兩人的姿態,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一般來說,只有皇後才有資格與皇帝並排而坐。

看來那個傳聞是真的,段伏歸當真對公主愛得癡狂,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這對攝政王來說可不一定是好事。

“陛下讓臣代他向公主問好,公主離開故國兩年多,陛下一直十分牽掛公主。”謝嶒朝紀吟遙舉起酒杯。

紀吟點了點頭,舉起玉杯回應。

一杯、兩杯、三杯下肚,段伏歸見她還沒停下來的趨勢,不由在桌案下按住她的手,“這果酒雖不烈,但你身體虛,喝多了也傷身。”

“我頭暈,想先回去歇息。”紀吟揉了揉額角。她正常興致都不高,或許齊國來人,反而勾起了她對家鄉的思念。

“我送你。”

第二天,謝嶒又遞了進宮的奏疏。

隨他一起進宮的,還有一個女官打扮的中年女人。

女人得到允許,被一路帶進玉樨宮。

對方一見到紀吟就流下淚來,“女郎!”

“俞媼。”紀吟忙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繼續下跪。

這是“紀吟”母親身邊最得用的管事嬤嬤,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

“女郎比離家時瘦了好多,女郎受苦了。”被喚做俞媼的中年婦女緊緊握住紀吟的手,眼睛在她臉上一寸寸打量,似要看清楚離家兩年多的女郎有沒有吃苦。

“只是天氣熱,苦夏而已,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紀吟笑著說。

“夫人聽說您在北上路上病了,擔心得半個月沒睡著,後來又聽說燕國皇帝去世,更是憂心得不行,只能整日在佛祖面前念經祈福,請佛祖庇佑女郎平安,現在終於見到女郎,奴婢回去,也能叫夫人寬心些了。”

接下來,兩人又說了些話,紀吟問了家裏人現在的情況。

紀舷被扶上皇位,她父親卻傷了腿。

“怎麽傷的?”紀吟一驚。

“去年混戰,有賊軍闖入府上,直奔主君而去,還好溫家郎君及時帶兵趕到,這才救及時救下主君的性命,可……可就算治好了,主君今後也行走不便了。”俞媼難掩話裏的悲戚。

這或許不是意外,傷了腿,才能對皇位沒有威脅,才能名正言順地立紀舷。紀吟心裏發沈。

兩人哀傷了陣,俞媼才又小心問紀吟:“燕國陛下待您好嗎?”若是不想叫家裏人為自己憂心,紀吟該笑著回她,自己挺好的,可這話,她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紀吟仰起頭,看著殿外湛澄澄的天空,低低說:“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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