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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不管用什麽手段,他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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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不管用什麽手段,他一定……

“屬、屬下不知, 只是這其中確有些蹊蹺,屬下已經把人都關押起來,主上可要親自提審?”段英滿頭大汗, 頂著壓力, 硬著頭皮說。

段伏歸數日未曾歇息, 一雙眼睛泛起猙獰赤紅,有種近乎濃稠的血色,他閉了閉眼, 近乎咬牙切齒地說,“把人提過來。”

其實,不用審, 他也已經猜測到了。

紀吟不在段伏成手中, 說明當時因為什麽原因,她逃了出去;可她既成功逃走, 卻為何不主動回來, 段英布下這麽多人手, 撒出去那麽多禁軍, 都沒找到她絲毫蹤跡, 說明她根本就不、想、回、來!

或許有那麽一絲極其微弱的可能, 她確實落到段伏成手上, 卻出了意外, 然而段伏歸的直覺告訴他,不是!

否則, 段伏成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大肆朝他心上戳刀子, 盡管成功平息叛亂,最後卻聽到摯愛之人死在自己敵人手裏,還有比這更痛苦的嗎?

所以, 段伏歸敢肯定,紀吟絕對是躲起來了。

他以為,這半年來,自己對她柔情盛寵,舍命相救,她應該也動了心、動了情,她日漸柔順的姿態,對他的關心和吃醋,不正是她愛自己的表現嗎?

他曾經試探過她,在山林中佯裝昏迷,那時她沒趁機離開,反而替受傷的他找水和草藥,也是從那一刻起,他終於徹底放下心,相信她願意留在自己身邊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她太聰明,是他被她耍得團團轉,他設下計謀,她反而將計就計降低了自己的防備。

人很快被帶了上來,呼啦啦在院子裏跪了一地。

不止玉樨宮的宮女太監,還有曾經與菱兒接觸過的所有人。

段英已經審過一遍了,現在在段伏歸面前,不過是把那些話重覆一遍,

“兩個月前菱兒就經常出門,一出去就是半日,也不知道是去幹什麽。”

“奴婢有次看到菱兒跟個小太監說話,好像還拿了什麽東西給他,沒過幾日,那個小太監就跌到井裏淹死了。”

“尤麗她們回來後,菱兒就一直不得重用,但兩個月前開始,卻又入了夫人的眼,夫人做什麽都愛使喚她。”鄭姑姑說。

“除夕那夜,夫人下臺階時滑了下,被二皇子扶了一把,二皇子還問夫人是不是思念親人所以才面露傷感。”

“去白馬寺那天,夫人說尤麗八字有些沖撞,陶兒又吃壞了肚子,就沒帶她們,反而帶了菱兒。”

“塗二帶人追過去時,看到菱兒跟那些賊人在一起逃跑。”段英說。

他發覺菱兒有問題後,馬上派人將菱兒過往的事全部翻了出來,她年紀雖不算大,入宮時間卻很久,有十來年了,剛進宮調-教好就被派去玉樨宮伺候,那時文易夫人還在,後來沒兩年文易夫人去世,玉樨宮閑置下來,她才被分去了別處,一待就是六七年,直到紀吟第一次出逃,尤麗她們都被貶去了掖庭,鄭姑姑挑人來玉樨宮時,她十分主動地報了名。那時玉樨宮上下伺候的人剛被罰過,可不是好去處。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說明菱兒就是段伏成安插在宮裏探子,當然,硬要說,也可以說是菱兒費盡心機潛伏在紀吟身邊。

然而,有一件事,無論如何也沒法替她找借口——印信。

他從前的印信一直放在含章殿裏,含章殿外禁軍守衛森嚴,尋常人連接近的機會都沒有,只有她,只有她能隨意出入含章殿,也只有她能拿到那枚印信!

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僅僅短短幾面,在他沒註意到的角落裏,兩人早就勾結到了一起,段伏成讓她從含章殿偷走他的印信,通過菱兒傳到他手上,再故意在白馬寺制造混亂,趁機在段英等人手下劫走她。

段伏歸頭一次經歷這種刻骨銘心的背叛。

正當他暢想著兩人兩情相悅,暢想著與她生兒育女,立她為皇後時,她心裏卻計算著怎麽離開他,甚至不惜與他的敵人合作,取他的性命。

這時他忽又想到出征之前的那一晚,當他滿腔不舍地與她說著那些情話時,她當時的心裏又在想什麽?

他說等他回來那日,要她來城門口迎接自己,那時她百般不願,呵呵,她應該是覺得很可笑吧,等他回來時,要不已經中了段伏成的計成了一具屍體,就算平安歸來,她也早已逃之夭夭。

她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當時他還天真的以為她在擔心自己,實際上她只怕恨不得自己去死吧,這樣就再也沒有能束縛她了。

段伏歸深刻地意識到,她從沒愛過自己,哪怕那麽一刻。

她往日那些柔順的姿態,擔心的話語,吃醋時的小性子,他為之心動的一切,此刻全被撕破偽裝,露出那血淋淋的、森白的利刃,盡數捅盡他胸口,疼得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失去一切知覺。

“呵!”

大概是憤怒到了極致,人反而會做出與之相反的表情,段伏歸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而詭異的低笑。

他嘴角揚起,一雙眼睛和臉上的肌肉線條卻格外猙獰,加上臉頰上的暗褐色的血跡,讓他看上去仿佛一個剛從地獄逃出來的惡鬼。

眾人都被這股氣場震住了,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一股窒息感席卷而來,整個玉樨宮安靜地落針可聞。

許久之後,段伏歸才拖著沈重的穿著帶血鎧甲的身體站起來,伴隨著沈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到尤麗等人面前,陰森的目光從她們頭頂掃過,厲聲問:“你們日夜跟在她身邊伺候她,難道就半點沒發現她想逃跑嗎?”

尤麗陶兒她們一開始聽說夫人被劫走,全都憂心不已,後來被段英關起來審問,確實一問三不知。

直到現在,她隱約察覺到了什麽,想起那次紀吟將她們叫過去,平白無故地賞了她們許多金銀。便是從那時起,夫人就已經在準備逃跑了吧。

就如段伏歸一樣,尤麗曾經也以為紀吟真的放棄逃跑了,尤其兩人的相處日漸親昵,任誰都看不出絲毫破綻。

尤麗忽然意識到,夫人沒告訴她們任何人,應該就是希望萬一事發後,她們不要被牽連。

於是,面對段伏歸的審問,她選擇對那次賞賜的事閉嘴不談,雙手伏地,額頭結實地磕在地上,“奴婢確實沒有發現。”

陶兒跪在尤麗旁邊,她十分害怕段伏歸身上那宛如地獄修羅一般的氣勢,小臉早被嚇得血色盡失,整個人都在發抖,腦子裏零星閃過那夜紀吟將她單獨留下囑咐她的話,她腦子不聰明,判斷不出眼前的形勢,然而尤麗不說,她也不說,同樣回答說不知道。

其餘人也都十分默契,沒有一個人暴露。

段伏歸並沒懷疑她們的說辭,畢竟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只是這些人實在不中用,留著也是礙眼。她不是在乎她們的性命嗎?可她竟敢如此欺騙愚弄自己,段伏歸心中陡生出一股洶湧的暴戾情緒,只恨不能將眼前的一切都毀去……

“將她們拖下去……”段伏歸頓了下,就在他話音將要落下時,忽有禁軍來報。

“陛下,虞國夫人來了,想求見陛下。”

段伏歸臉上明顯露出幾分意外,便是這點情緒變化,才將他從方才近乎癲狂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段伏歸沈默了瞬,最終還是讓人把虞國夫人請過來。

他剛派出人去傳話,沒一會兒宮門口就傳來了動靜,大概是早就等候在玉樨宮門口了。

虞國夫人被人簇擁著過來,她讓其餘人留在外面,自己跨入玉樨宮,踏進院中,看到跪了滿地的宮女太監,她眼神在這些人的臉上一掃而過,最後看向段伏歸。

“陛下。”

蒼老的聲音傳來,段伏歸主動走下臺階迎她,揉揉額角,聲音略帶倦怠:“外祖母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虞國夫人溫和而慈愛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他連作戰的甲衣都未曾卸,英挺的臉頰上滿是幹涸的暗紅血跡,因數日未曾休息而泛著青黑的眼底和赤紅的眸子,不由心疼起自己這個外孫來。

更不要說這院子裏的情況。

虞國夫人也早聽說了紀吟失蹤的消息,她知道以段伏歸的脾氣,回來後必定是要大發雷霆的。

她只怕他盛怒之下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她不希望自己的外孫傳出暴君的名聲,於是一聽說他回宮,就連忙趕了過來,所幸看情況應該還來得及。

“先前京裏都在傳陛下受傷了,我人老了,經不起驚嚇,所以要來看看陛下,如今看到你還好好的站在這裏,我就放心了。”虞國夫人的聲音溫和厚重,帶著來自親人的濃濃的關心,本該讓人心裏一暖。

段伏歸卻冷笑了聲:“您當然希望我好,只怕有人恨不得我死在路上算了。”

這個“有人”說的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虞國夫人暗嘆一聲,她知自己這外孫這次是徹底被激怒了。

旁人或許會覺得段伏歸性格冷厲,甚至不近人情,但作為看著他長大的長輩,虞國夫人卻知他實則最重情義,只是一般人難以走進他心裏,便只看到了他冷硬的外表,而一旦他動了真心,將人放在了心上,他就會傾盡自己的一切對那人好。

紀吟就是入了他心的人,只可惜她偏要想方設法逃走,這對段伏歸而言,無疑一把匕首刺在心上,他決不能容忍這樣的背叛。

虞國夫人的到來,段伏歸雖怒意不減,卻多了些理智,沒再隨便喊打喊殺。

“我知道你現在必是憤怒至極,可你是一國之君,你身上有自己的責任,燕京城剛經歷一場叛亂,萬千臣民還等著你做主呢。”

“而且你要尋她,總得先把自己顧好,冷靜下來,細想她會去何處,否則這般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就算撒出去再多人手也是無用功……”

“外祖母,我知道了。”

段伏歸在虞國夫人的溫聲勸撫下,好歹穩住了情緒,卸了甲,洗漱了番,換了身衣裳,重新往前朝而去了。

他把手下的大臣都叫過來,開始接管戰後的各項雜事,此次叛亂,牽扯出不少慕容氏餘孽,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又將迎來一波清洗。

從段伏建在渤海起兵叛亂,到西山行獵匹婁同等人勾結秦人刺殺,再到如今段伏成謀亂,一次又一次洗牌下來,朝中原本的舊勢力在不斷打破,如今被扶植起來的都是段伏歸一脈的人。

每次叛亂,是危也是機。

於是段伏歸雖才登基不過一年多,對朝堂的掌控力卻不亞於旁人久坐十年龍椅,甚至比那些當了十幾年皇帝的掌控力更強。

不停忙碌了四五日,燕京城中終於勉強恢覆平靜。

這時,段伏歸把段英和元都叫過來。

“有線索了嗎?”他問。

二人齊齊搖頭。

“白馬寺山上山下都找過數遍了,沒有夫人的蹤影。”

“京郊附近的城鎮也都查過了,沒有可疑之人。”其實,但凡有點可疑的,他都派人查過了,只是都不是紀吟。

段伏歸手指曲起,輕扣了扣面前的黑檀木桌案,朝段英道:“她那日失蹤不過幾個時辰,你又立馬派人封鎖了各條路線,她就是插翅也飛不出去,既然外面找不到,那她必定還在京城。”

段英睜大眼:“可,屬下一直派人盯著城門,也沒發現夫人的蹤跡。”

段伏歸閉上眼,仔細回憶著與紀吟的點點細節,忽然間,有兩件極微小的事聯系到了一起,他猛地撩起眼皮,精光乍現。

“我記得,菱陽河有條支流穿過城墻流到了城中。”他忽然開口。

他想起自己掛在含章殿中的那幅地圖,上面清晰標註了燕國各處山川城鎮,那段時間她經常出入含章殿,必然見到過。

“是這樣。”段英答。

“她必是知道自己在那般緊急的情況下逃不遠,且有生人來來外地更容易暴露,才決定借著這條支流潛回城中,來一個燈下黑。”段伏歸語氣篤定。

段伏歸想起北上路上那夜,紀吟避開巡邏隊伍,悄悄跑到了河邊。

她當時該是想逃跑,然而她身後,除了一條寬闊的河面,什麽都沒有,所以,她應該是打算利用河水逃跑。

北地不像南邊河網密布,便是男人也大多是旱鴨子,會游泳的女人就更鮮見了,因此一般人恐怕也不會想到,一個看似柔弱的貴女,竟然會有如此高超的泳技。

段英大為驚異,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主上說的不無道理。

“那屬下立即派人在城中展開搜查。”

段伏歸點點頭,鳳眸一片幽暗。

不管用什麽手段,他一定要把她抓回來。

-

紀吟躲在成家,聽說段伏成最終敗落,心裏默默松了口氣。

這樣也好,段伏歸沒有因為她丟掉性命,她也不用心懷愧疚,而且段伏成那人給她的感覺實在太陰險,他若奪權成功,只怕會有更多百姓受苦。

前幾日城門廝殺得激烈,即便成安只是雜役,也免不了卷入其中,所幸他人機靈,運氣也好,只受了點輕傷,養幾日就好了。

現在城中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正當紀吟盤算著,等再過一陣,燈城門附近的盤查松懈下來後,想辦法讓成安幫自己搞張黃籍,離開燕京。

雖然段伏歸現在還沒找到她,但同處一片天空下,她總有種不安。

她要遠離燕京,這樣她才能真正逃離段伏歸的囚籠,自由地活在陽光之下。

然而,這天晚上,成安下值回來,卻給紀吟帶來一個差點叫她魂飛魄散的消息。

“禁軍正在排查當天晚上在河邊巡邏的人,他們目標非常明確,好像知道了什麽。”

“怎麽會這樣?”

紀吟瞪大眼,毫不掩飾自己的驚駭。

成安同樣一臉凝重,“不知道,命令來得很突然,聽說還是禁軍統領段英親自帶人來的,他今天已經審問了一部分人,問七月三十那天晚上河邊各處有沒有異常,若敢有絲毫隱瞞,連同家人,全部下獄。”

怎麽說來,段英那邊肯定是掌握什麽證據了。

可紀吟自覺自己已經十分小心了,這都能被猜到。

先前十幾日,段英雖查得嚴,但更像是在所有關鍵道路上設下一個卡哨,從沒目的性這麽強。

難道是因為段伏歸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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