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老婆，我們再來一次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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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老婆，我們再來一次吧，好不好……
7.
沈郁棠和勞倫斯都很清楚, 盡管他們平時盡量避而不談，但陸宴回這個名字，始終是他們之間無法繞開的存在。
沒法忽視, 也沒法假裝他不曾出現過。
這次的婚禮，並不是通過他們的私人方式通知他的, 而是以德維爾集團的名義，發出了統一的邀請函。
他們原以為, 他不會來。
然而，他還是來了。
沈郁棠在鏡中與勞倫斯對視, 勞倫斯看了她很久, 最終還是輕輕一笑，低下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你去吧。我去招待客人。”
兩人一同走出房間。
侍應生引著沈郁棠向花園走去。
隨著每一步的推進, 她的心跳也在一點點加快，砰砰砰存在感極強地跳動著。
她和陸宴回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面了。
曾經經歷的一切，仿佛隔了一個時代, 隔了一整個前世那麽遙遠。
沈郁棠走到花園, 八角亭的白色立柱間，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背影。
背對著她站在那裏，如往昔一樣挺拔。
沈郁棠停住, 神色覆雜地看了他幾秒，才緩緩走近。
聽到腳步聲，他轉身，眼神從亭外的光影中收回，落在她的身上。
在看到沈郁棠的那一刻，陸宴回藏在褲兜裏的手，不由自主攥緊成拳。
他原以為自己會很平靜, 不會再縱容她輕易掀起心底的波瀾。
可是……
她總是能在頃刻間，讓他失去理智。
陸宴回開口，嗓音克制，“好久不見。”
猛然聽到他熟悉的聲音，沈郁棠邁上臺階的腳步微微一滯，許許多多的回憶紛至杳來。
她的表情僵硬了幾秒，很快又恢覆如常，彎起唇角，走上前去，
“好久不見。”
話落，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陸宴回垂著眸看她，目光沈重得像一汪深潭。
沈郁棠卻將視線移開，她做不到與他對視。
因為她知道，那雙藏在鏡片下的眼睛是會說話的。
它會告訴她，此刻的他有多難受。
所以她不敢看。
氣氛安靜得有些不自然，沈郁棠試圖開口找話題，卻沒想到兩人同時都開了口。
“我——”
“你——”
又都頓了頓。
沈郁棠笑著示意，“你先說吧。”
陸宴回看著她，扯了扯唇角，“謝謝你願意來見我。”
“為什麽不呢？”她的語氣輕盈，似乎不想讓話題帶上過多情緒，
“只是我沒想到你會來。”
陸宴回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緩緩下移，停在她無名指那枚璀璨的鉆戒上。
閃閃發光的鉆石刺得他眼睛發痛。
就如同她現在的模樣，光彩照人，一看就知道她過得很幸福。
他的心臟一陣揪痛，痛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而停止跳動。
陸宴回嗓音微微發啞，道：“其實我沒有去儀式現場。我還做不到那麽清醒。”
沈郁棠沈默，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陸宴回的話。
可感情就是毫無道理，也不講公平的事情。
錯了一步棋，滿盤皆輸。
陸宴回看見沈郁棠垂下的手不自覺地動了動，食指無意識地摳著大拇指的指甲蓋。
那是她焦慮時才會有的動作。
所以他明白，是自己剛才的話，讓她焦慮了。
他向後退了半步，主動和她拉開一些距離。
她已經結婚了，無論是為了她的聲譽，還是為了她的體面，他都該保持分寸。
盡管，這個距離像刀一樣割在他心口。
天知道，他是多麽想伸手去觸碰她，擁抱她，像曾經那樣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可他不能。她也不能。
他們之間的距離，早就被現實拉得越來越遠。
陸宴回幾乎用盡全力壓住嗓音裏的哽咽，盡量平靜地開口：“我來，是想送你禮物的。”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個長條形的絲絨盒子。
盒蓋揭開，一條鑲嵌著血色光芒的紅寶石項鏈躺在天鵝絨襯底上。
寶石被切割得精致細膩，折射出沈艷的光。
“這是我祖母留下來的，”陸宴回緩緩說道，“原本還有一枚相配的戒指，但是——”
話音在唇邊停住。
他輕輕笑了笑，那笑聲很淺，卻透著無盡的苦澀。
“請你不要拒絕這個禮物。”他看向沈郁棠，“祝你…祝你快樂。”
新婚快樂這四個字，陸宴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不想要祝她新婚快樂。
似乎只要不說出來，在他這裏，她就沒有嫁給別人。
沈郁棠點了點頭，接過絲絨盒子，擡起頭看著陸宴回，唇角彎起，輕聲道：
“也祝你快樂。”
她試著裝作若無其事，想與他像普通朋友一樣聊上幾句。
可這實在太難了。
靠近他，就像靠近了深藍色，周圍的空氣是沈郁的、凝滯的。那種濃重的孤寂從他身上一點點蔓延出來，將他徹底吞噬。
沈郁棠是真的很想讓他快樂。
她凝視著陸宴回的眼睛，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請你也一定要快樂，好嗎？”
陸宴回的眼尾微微泛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竭力把洶湧的情緒壓下去。
扯了扯嘴角，沈聲應道：
“好。”
可是他究竟要如何快樂起來呢？
“聽說你們團隊上個月做了個大項目，”沈郁棠換了個話題，“還沒來得及恭喜你。”
陸宴回淡淡笑了笑，幾乎轉瞬即逝。
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成功來得太遲了。
失去她之後，他的生活就像被鎖在機器的傳送帶上，只是被綁著向前運轉。
他機械麻木地呼吸、工作、睡覺，卻早已失去了對時間和意義的感知。
他活著，只是因為那條線還在動。
僅此而已。
陸宴回笑著對她說：“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著你。”
沈郁棠頓了頓，問：“那你呢？晚上還有派對，你——”
他卻打斷了她：“我就不去了。還要回米蘭處理一些事情。”
喉嚨滾了滾，又補充道：
“米蘭那邊，我已經聘了意大利區的總負責人。以後，大概很少再回來了。”
沈郁棠楞了一下，但很快又體面地笑了笑，“是嗎？不用兩邊跑，倒也省心了不少。”
陸宴回點點頭，“對。現在主要把精力放在美國市場。”
他們彼此都能察覺到，雙方刻意保持的距離。
不打擾的距離、禮貌的距離，仿佛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將他們罩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就在這時，沈郁棠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是勞倫斯打過來的。
可她並沒有立即接。
陸宴回看到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開口：“你快回去吧。”
沈郁棠也知道，再待下去只會讓彼此都更難受。
於是她笑了笑，無比鄭重地說：
“阿回，你，一定要開心。”
這一句話，差點把陸宴回的心理防線攻破，他後槽牙緊緊咬合，喉嚨被堵住般說不出話，只能沈默著點頭。
直到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他的心像被什麽猛地揪住，下意識地，他快步上前，手差一點就要落在她的手腕上。
卻在看到她指間那枚鉆戒時，硬生生停住。
“等等——”
沈郁棠駐足，回頭。
陸宴回看著她，嗓音低啞得要碎掉，“我能最後擁抱你一次嗎？”
沈郁棠的鼻腔一酸，呼吸也有些亂，想了想，她輕輕點了點頭。
陸宴回上前，雙手托住她的後腦，將她整個擁進懷裏。
和從前的每一次一樣，緊緊地擁抱住她。
他貪婪地呼吸著有她存在的空氣，想要把她的味道牢牢烙印在血液裏。
他多麽希望時間能永遠靜止在這一秒，什麽功成名就、什麽聲名顯赫，他統統都不想要了。
就讓他死在這一秒，不好嗎？
但是幻想最終還是會破碎，他抱得太久，她在他懷裏輕輕推了推他。
陸宴回清醒了過來，放開手。
“快回去吧。”
他說。
沈郁棠最後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說：“我希望你能幸福。”
就在她轉過身離開的那一瞬，陸宴回眼眶裏藏了很久的眼淚，無聲地砸落了下來。
沈郁棠回到前廳，勞倫斯一眼就看見了她。她的臉色並不好看，眼神也有些失焦，腳步緩慢地向前走著。
他與身旁的朋友低聲說了句“失陪”，端著酒杯朝她走過去。
他沒有追問她和陸宴回聊了什麽，只是伸手牽住她的手，把她丟失的魂從游離中喚回到身體裏。
勞倫斯低下頭，唇角帶著安撫的笑，“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領著沈郁棠來到一位滿頭銀發、舉止溫雅的老先生面前。
“這是我大學的教授，貝克先生。”
勞倫斯是在牛津讀的大學，這位貝克教授是數學系裏赫赫有名的大牛，BBC還專門拍過他的紀錄片。
說起來，當時聽到勞倫斯大學的專業是數學時，沈郁棠非常驚訝。
她最討厭的就是數學，高中數學從來都是拖後腿的那個。所以她實在想不通，勞倫斯究竟是如何把四年數學讀下來的。
簡直就是地獄。
貝克教授笑著同沈郁棠寒暄，還頗為興致勃勃地向她講起了許多勞倫斯在大學時期的事。
貝克教授說，那時的勞倫斯不僅在學業上名列前茅，什麽足球比賽、橄欖球賽，他都會參加。
完全就是校園裏的風雲人物。
沈郁棠忍不住笑，仰頭望向勞倫斯，酸溜溜地說：“要是我能認識大學時期的你就好了。”
勞倫斯勾了勾唇，半帶戲謔地說：“那你也得考得上牛津。”
沈郁棠立刻噎住，睨了他一眼，氣呼呼地閉上嘴。
貝克教授倒是笑著幫沈郁棠說話：“換你考佛藝，你也不一定能考得上。”
沈郁棠立即附和：“就是就是。”
隔著落地窗，陸宴回最後看到的沈郁棠，是站在勞倫斯身旁，仰著頭，眼睛裏閃著亮晶晶的光，笑著同他說話。
他們的世界如此美好，像是所有浪漫電影的happy ending。
他的心好痛好痛，真的很痛。
因為這樣的場景，他曾幻想過無數次。
只是那些幻想裏，站在她身邊的人是他自己。
但這一切，是他親手毀掉了。
可即便他們還在一起，她……真的會選擇和他結婚嗎？
陸宴回垂下眼睫，思緒被卷回到很久以前。
他記得那個時候，她曾直白地對他說過，她絕對不會進入婚姻。
他嘴角微微牽起，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是不會進入婚姻，
還是不會和他？
人和人之間，其實最害怕比較了，不是嗎？
或許就像勞倫斯對他說的那樣，他的確更能給她帶來快樂吧。
他當然不能阻止她奔向更適合她的幸福。
可是為什麽，又會心痛到無法承受呢。
—
婚禮終於告一段落，白芷茵也要準備回國了。
只是這一次回去，沈郁棠和勞倫斯會一起陪著她。
勞倫斯小時候曾去過一次中國，那是他十一歲的時候。他還給沈郁棠看了當年在長城拍的照片。
那時候的勞倫斯，頭發更金一些，卷卷的軟軟的，更像個精致漂亮的BJD洋娃娃。
個子已經出奇得高，又瘦又直，像根竹竿似的。
雖然臉是好看的，但那身形完全不是沈郁棠的菜。
她合上相冊，擡手摸了摸現在的勞倫斯胸，唇角勾起，“我還是喜歡現在大胸的你。”
說著，低頭在那片結實的肌肉上嘬了一口。
勞倫斯低眸，看著趴在自己胸口的某個小色狼，笑意更深，“那如果有一天，我沒有這個身材了呢？比如像那些婚後發福的中年男人。”
沈郁棠的動作倏地一頓，擡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他，“那我真的會認真考慮和你離婚的，勞倫斯。”
這話讓勞倫斯臉色一沈，直接翻身將她壓倒在床上，掌心輕輕掐住她的脖子，聲音低沈帶著危險，
“你剛剛說的什麽詞？有本事再說一遍？”
沈郁棠仰著下巴，眼底閃著壞笑，有恃無恐地重覆：“你要是敢發福成那樣，我就敢和你離婚——”
話還沒說完，勞倫斯便俯身，狠狠堵住她的嘴。
舌尖充滿侵略性地闖入，在她口腔裏瘋狂攪動，纏得她呼吸混亂不堪，只能一口口地將他的氣息和微甜的津液吞進喉嚨裏。
沈郁棠被吻得透不過氣來，手掌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可勞倫斯紋絲不動，把她壓住。
直到他稍稍松開手，空氣才重新灌進她的肺裏。
他沒有再狂亂地吻她，而是緊緊盯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竟像是映著一層濕意，淚光在其中輕輕晃動。
他的聲音低啞又認真，“你以後不許再說那個詞。哪怕是開玩笑也不行。”
沈郁棠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句玩笑，竟讓他真切地難過了。
她心口一軟，語調也溫柔了下來，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發絲，哄著這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
“好好好。我以後都不說了，好不好？”
勞倫斯低低應了一聲，卻沒松開她，臉埋進去，一手卡住下緣，齒尖叼起來輕咬了一口。
然後，他擡起頭盯著沈郁棠，唇角帶著不懷好意的笑，說中文的時候，嗓音低沈而蠱惑。
“老婆，我們再來一次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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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棠和勞倫斯都很清楚, 盡管他們平時盡量避而不談，但陸宴回這個名字，始終是他們之間無法繞開的存在。
沒法忽視, 也沒法假裝他不曾出現過。
這次的婚禮，並不是通過他們的私人方式通知他的, 而是以德維爾集團的名義，發出了統一的邀請函。
他們原以為, 他不會來。
然而，他還是來了。
沈郁棠在鏡中與勞倫斯對視, 勞倫斯看了她很久, 最終還是輕輕一笑，低下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你去吧。我去招待客人。”
兩人一同走出房間。
侍應生引著沈郁棠向花園走去。
隨著每一步的推進, 她的心跳也在一點點加快，砰砰砰存在感極強地跳動著。
她和陸宴回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面了。
曾經經歷的一切，仿佛隔了一個時代, 隔了一整個前世那麽遙遠。
沈郁棠走到花園, 八角亭的白色立柱間，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背影。
背對著她站在那裏，如往昔一樣挺拔。
沈郁棠停住, 神色覆雜地看了他幾秒，才緩緩走近。
聽到腳步聲，他轉身，眼神從亭外的光影中收回，落在她的身上。
在看到沈郁棠的那一刻，陸宴回藏在褲兜裏的手，不由自主攥緊成拳。
他原以為自己會很平靜, 不會再縱容她輕易掀起心底的波瀾。
可是……
她總是能在頃刻間，讓他失去理智。
陸宴回開口，嗓音克制，“好久不見。”
猛然聽到他熟悉的聲音，沈郁棠邁上臺階的腳步微微一滯，許許多多的回憶紛至杳來。
她的表情僵硬了幾秒，很快又恢覆如常，彎起唇角，走上前去，
“好久不見。”
話落，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陸宴回垂著眸看她，目光沈重得像一汪深潭。
沈郁棠卻將視線移開，她做不到與他對視。
因為她知道，那雙藏在鏡片下的眼睛是會說話的。
它會告訴她，此刻的他有多難受。
所以她不敢看。
氣氛安靜得有些不自然，沈郁棠試圖開口找話題，卻沒想到兩人同時都開了口。
“我——”
“你——”
又都頓了頓。
沈郁棠笑著示意，“你先說吧。”
陸宴回看著她，扯了扯唇角，“謝謝你願意來見我。”
“為什麽不呢？”她的語氣輕盈，似乎不想讓話題帶上過多情緒，
“只是我沒想到你會來。”
陸宴回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緩緩下移，停在她無名指那枚璀璨的鉆戒上。
閃閃發光的鉆石刺得他眼睛發痛。
就如同她現在的模樣，光彩照人，一看就知道她過得很幸福。
他的心臟一陣揪痛，痛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而停止跳動。
陸宴回嗓音微微發啞，道：“其實我沒有去儀式現場。我還做不到那麽清醒。”
沈郁棠沈默，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陸宴回的話。
可感情就是毫無道理，也不講公平的事情。
錯了一步棋，滿盤皆輸。
陸宴回看見沈郁棠垂下的手不自覺地動了動，食指無意識地摳著大拇指的指甲蓋。
那是她焦慮時才會有的動作。
所以他明白，是自己剛才的話，讓她焦慮了。
他向後退了半步，主動和她拉開一些距離。
她已經結婚了，無論是為了她的聲譽，還是為了她的體面，他都該保持分寸。
盡管，這個距離像刀一樣割在他心口。
天知道，他是多麽想伸手去觸碰她，擁抱她，像曾經那樣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可他不能。她也不能。
他們之間的距離，早就被現實拉得越來越遠。
陸宴回幾乎用盡全力壓住嗓音裏的哽咽，盡量平靜地開口：“我來，是想送你禮物的。”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個長條形的絲絨盒子。
盒蓋揭開，一條鑲嵌著血色光芒的紅寶石項鏈躺在天鵝絨襯底上。
寶石被切割得精致細膩，折射出沈艷的光。
“這是我祖母留下來的，”陸宴回緩緩說道，“原本還有一枚相配的戒指，但是——”
話音在唇邊停住。
他輕輕笑了笑，那笑聲很淺，卻透著無盡的苦澀。
“請你不要拒絕這個禮物。”他看向沈郁棠，“祝你…祝你快樂。”
新婚快樂這四個字，陸宴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不想要祝她新婚快樂。
似乎只要不說出來，在他這裏，她就沒有嫁給別人。
沈郁棠點了點頭，接過絲絨盒子，擡起頭看著陸宴回，唇角彎起，輕聲道：
“也祝你快樂。”
她試著裝作若無其事，想與他像普通朋友一樣聊上幾句。
可這實在太難了。
靠近他，就像靠近了深藍色，周圍的空氣是沈郁的、凝滯的。那種濃重的孤寂從他身上一點點蔓延出來，將他徹底吞噬。
沈郁棠是真的很想讓他快樂。
她凝視著陸宴回的眼睛，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請你也一定要快樂，好嗎？”
陸宴回的眼尾微微泛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竭力把洶湧的情緒壓下去。
扯了扯嘴角，沈聲應道：
“好。”
可是他究竟要如何快樂起來呢？
“聽說你們團隊上個月做了個大項目，”沈郁棠換了個話題，“還沒來得及恭喜你。”
陸宴回淡淡笑了笑，幾乎轉瞬即逝。
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成功來得太遲了。
失去她之後，他的生活就像被鎖在機器的傳送帶上，只是被綁著向前運轉。
他機械麻木地呼吸、工作、睡覺，卻早已失去了對時間和意義的感知。
他活著，只是因為那條線還在動。
僅此而已。
陸宴回笑著對她說：“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著你。”
沈郁棠頓了頓，問：“那你呢？晚上還有派對，你——”
他卻打斷了她：“我就不去了。還要回米蘭處理一些事情。”
喉嚨滾了滾，又補充道：
“米蘭那邊，我已經聘了意大利區的總負責人。以後，大概很少再回來了。”
沈郁棠楞了一下，但很快又體面地笑了笑，“是嗎？不用兩邊跑，倒也省心了不少。”
陸宴回點點頭，“對。現在主要把精力放在美國市場。”
他們彼此都能察覺到，雙方刻意保持的距離。
不打擾的距離、禮貌的距離，仿佛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將他們罩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就在這時，沈郁棠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是勞倫斯打過來的。
可她並沒有立即接。
陸宴回看到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開口：“你快回去吧。”
沈郁棠也知道，再待下去只會讓彼此都更難受。
於是她笑了笑，無比鄭重地說：
“阿回，你，一定要開心。”
這一句話，差點把陸宴回的心理防線攻破，他後槽牙緊緊咬合，喉嚨被堵住般說不出話，只能沈默著點頭。
直到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他的心像被什麽猛地揪住，下意識地，他快步上前，手差一點就要落在她的手腕上。
卻在看到她指間那枚鉆戒時，硬生生停住。
“等等——”
沈郁棠駐足，回頭。
陸宴回看著她，嗓音低啞得要碎掉，“我能最後擁抱你一次嗎？”
沈郁棠的鼻腔一酸，呼吸也有些亂，想了想，她輕輕點了點頭。
陸宴回上前，雙手托住她的後腦，將她整個擁進懷裏。
和從前的每一次一樣，緊緊地擁抱住她。
他貪婪地呼吸著有她存在的空氣，想要把她的味道牢牢烙印在血液裏。
他多麽希望時間能永遠靜止在這一秒，什麽功成名就、什麽聲名顯赫，他統統都不想要了。
就讓他死在這一秒，不好嗎？
但是幻想最終還是會破碎，他抱得太久，她在他懷裏輕輕推了推他。
陸宴回清醒了過來，放開手。
“快回去吧。”
他說。
沈郁棠最後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說：“我希望你能幸福。”
就在她轉過身離開的那一瞬，陸宴回眼眶裏藏了很久的眼淚，無聲地砸落了下來。
沈郁棠回到前廳，勞倫斯一眼就看見了她。她的臉色並不好看，眼神也有些失焦，腳步緩慢地向前走著。
他與身旁的朋友低聲說了句“失陪”，端著酒杯朝她走過去。
他沒有追問她和陸宴回聊了什麽，只是伸手牽住她的手，把她丟失的魂從游離中喚回到身體裏。
勞倫斯低下頭，唇角帶著安撫的笑，“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領著沈郁棠來到一位滿頭銀發、舉止溫雅的老先生面前。
“這是我大學的教授，貝克先生。”
勞倫斯是在牛津讀的大學，這位貝克教授是數學系裏赫赫有名的大牛，BBC還專門拍過他的紀錄片。
說起來，當時聽到勞倫斯大學的專業是數學時，沈郁棠非常驚訝。
她最討厭的就是數學，高中數學從來都是拖後腿的那個。所以她實在想不通，勞倫斯究竟是如何把四年數學讀下來的。
簡直就是地獄。
貝克教授笑著同沈郁棠寒暄，還頗為興致勃勃地向她講起了許多勞倫斯在大學時期的事。
貝克教授說，那時的勞倫斯不僅在學業上名列前茅，什麽足球比賽、橄欖球賽，他都會參加。
完全就是校園裏的風雲人物。
沈郁棠忍不住笑，仰頭望向勞倫斯，酸溜溜地說：“要是我能認識大學時期的你就好了。”
勞倫斯勾了勾唇，半帶戲謔地說：“那你也得考得上牛津。”
沈郁棠立刻噎住，睨了他一眼，氣呼呼地閉上嘴。
貝克教授倒是笑著幫沈郁棠說話：“換你考佛藝，你也不一定能考得上。”
沈郁棠立即附和：“就是就是。”
隔著落地窗，陸宴回最後看到的沈郁棠，是站在勞倫斯身旁，仰著頭，眼睛裏閃著亮晶晶的光，笑著同他說話。
他們的世界如此美好，像是所有浪漫電影的happy ending。
他的心好痛好痛，真的很痛。
因為這樣的場景，他曾幻想過無數次。
只是那些幻想裏，站在她身邊的人是他自己。
但這一切，是他親手毀掉了。
可即便他們還在一起，她……真的會選擇和他結婚嗎？
陸宴回垂下眼睫，思緒被卷回到很久以前。
他記得那個時候，她曾直白地對他說過，她絕對不會進入婚姻。
他嘴角微微牽起，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是不會進入婚姻，
還是不會和他？
人和人之間，其實最害怕比較了，不是嗎？
或許就像勞倫斯對他說的那樣，他的確更能給她帶來快樂吧。
他當然不能阻止她奔向更適合她的幸福。
可是為什麽，又會心痛到無法承受呢。
—
婚禮終於告一段落，白芷茵也要準備回國了。
只是這一次回去，沈郁棠和勞倫斯會一起陪著她。
勞倫斯小時候曾去過一次中國，那是他十一歲的時候。他還給沈郁棠看了當年在長城拍的照片。
那時候的勞倫斯，頭發更金一些，卷卷的軟軟的，更像個精致漂亮的BJD洋娃娃。
個子已經出奇得高，又瘦又直，像根竹竿似的。
雖然臉是好看的，但那身形完全不是沈郁棠的菜。
她合上相冊，擡手摸了摸現在的勞倫斯胸，唇角勾起，“我還是喜歡現在大胸的你。”
說著，低頭在那片結實的肌肉上嘬了一口。
勞倫斯低眸，看著趴在自己胸口的某個小色狼，笑意更深，“那如果有一天，我沒有這個身材了呢？比如像那些婚後發福的中年男人。”
沈郁棠的動作倏地一頓，擡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他，“那我真的會認真考慮和你離婚的，勞倫斯。”
這話讓勞倫斯臉色一沈，直接翻身將她壓倒在床上，掌心輕輕掐住她的脖子，聲音低沈帶著危險，
“你剛剛說的什麽詞？有本事再說一遍？”
沈郁棠仰著下巴，眼底閃著壞笑，有恃無恐地重覆：“你要是敢發福成那樣，我就敢和你離婚——”
話還沒說完，勞倫斯便俯身，狠狠堵住她的嘴。
舌尖充滿侵略性地闖入，在她口腔裏瘋狂攪動，纏得她呼吸混亂不堪，只能一口口地將他的氣息和微甜的津液吞進喉嚨裏。
沈郁棠被吻得透不過氣來，手掌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可勞倫斯紋絲不動，把她壓住。
直到他稍稍松開手，空氣才重新灌進她的肺裏。
他沒有再狂亂地吻她，而是緊緊盯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竟像是映著一層濕意，淚光在其中輕輕晃動。
他的聲音低啞又認真，“你以後不許再說那個詞。哪怕是開玩笑也不行。”
沈郁棠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句玩笑，竟讓他真切地難過了。
她心口一軟，語調也溫柔了下來，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發絲，哄著這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
“好好好。我以後都不說了，好不好？”
勞倫斯低低應了一聲，卻沒松開她，臉埋進去，一手卡住下緣，齒尖叼起來輕咬了一口。
然後，他擡起頭盯著沈郁棠，唇角帶著不懷好意的笑，說中文的時候，嗓音低沈而蠱惑。
“老婆，我們再來一次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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