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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失聯 “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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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失聯 “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63.

原本勞倫斯是不知道沈郁棠今天會回莊園的。

裴競儀根本沒打算告訴他。

如果不是司機不小心說漏嘴, 他連一點風聲都不會聽見。

一聽說她回來了,勞倫斯就顧不上別的,推了例行早會直接趕回了莊園, 還帶著一束包裝精美的捧花。

是他前幾日親自挑選的, 清晨剛從阿姆斯特丹空運來的紫影郁金香和鳶尾。

他本以為能親手將這束花送到她手上。

他知道今天是沈郁棠的生日,所以在很早以前, 就把這一天的所有工作全推掉了, 還托人從倫敦找來了那本限量畫冊,她提過一次, 說很感興趣。他記下了,現在已經包裝好,寄去她市區的畫廊。

到了莊園, 管家告訴他,夫人和沈小姐現在正在餐廳吃午飯。

勞倫斯往那邊走,心裏琢磨著怎麽開口,怎麽自然地說一句“生日快樂”。

然而還沒走進餐廳,卻先聽見了她的聲音。

他清楚地聽見她說,“我不會喜歡他。”

說的是中文。

和那次在美術館的長階外,說的話如出一轍。

那時她說的是, 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 她也不會喜歡他。

聽清楚的那一瞬間,勞倫斯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太多波動。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花。

不知為何沒握穩,手指一松, 花柄從掌心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板上。

花瓣淩亂碎了一地。

他垂眸望著腳邊一地細碎的顏色,過了幾秒,心口處才突然傳來一陣綿長密集的刺痛和酸脹。

那陣痛來得緩慢, 帶著滯後感,卻始終無法停下來。

越來越疼,越來越讓他喘不過氣。

最後,他沒再往門內看一眼,轉身走了。

花留在了原地,他沒回過頭。

回到車內,勞倫斯靠著椅背,倦懶地闔上雙眼,沈默地坐著,一言不發。

司機從後視鏡裏悄悄看了他一眼,本想問要不要現在出發,但對上他那副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明明都已經親耳聽見了,她說“不喜歡他”。可他的腦子偏偏不聽話,開始往回倒帶。

回溯到那天晚上,她醉得迷迷糊糊,躺在他床上,拽著他的手,眼神濕漉漉的,說她曾經是喜歡過他的。

說得那麽真切。

想到這裏,勞倫斯又緩緩睜開了眼睛,望向前方,眼神沒有聚焦,像是在思考什麽。

片刻後,他忽然撩唇扯出一聲笑。

所以,她今天說的那些話,八成是說給裴競儀聽的。只是因為在那種場合下,她需要表個態。

她不是那個意思。

一定不是的。

瞧他,怎麽差點就當真了呢。

勞倫斯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拿出手機,給皮埃爾打了通電話,讓他重新再訂一束更好的捧花,務必在今日之前送到他手上。

……

吃完午飯,結束了聊天後,沈郁棠和裴競儀一同往餐廳門口走去。

就在將要步出門檻的那一刻,兩人似乎都註意到了什麽,腳步齊齊停住。

門檻之側,躺著一捧被人扔掉的花。郁金香與鳶尾交錯其間,色彩已微微黯淡,花瓣散落在地。

沈郁棠下意識看了眼四周,沒有人影。

這花……

會是誰送的。沒送出,又扔在了門口。

一些念頭浮光掠影閃過腦海,但她並未表露太多情緒,目光很快從那束花上移開。

裴競儀也註意到了。她瞥了一眼花,又看了看沈郁棠,對著身後的傭人淡淡吩咐:

“把這花扔了吧。”

傭人應聲上前,小心拾起花束。花瓣在她指縫間簌簌飄落,努力綻放出最後一縷殘色。

隨即兩人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從容走出了餐廳。

“下午還有什麽安排嗎?”裴競儀含笑問到。

沈郁棠點點頭,“下午約了朋友,一起去逛逛街呢。”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裴競儀微笑,眼神依舊優雅溫和,“再次祝你生日快樂,郁棠。”

她頓了頓,又隨口問道:“阿回今晚應該會回羅馬吧?”

“會的,我們昨晚視頻過,他說今天一定趕回來。”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去吧,路上小心。”

裴競儀淡淡一笑,目送沈郁棠走向臺階下的車後座。

陽光下塵屑飛舞,風拂動庭前的樹葉,沙沙作響。

那束扔在地上的花早已被傭人清掃幹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車內,冷氣充足。刺眼的光線和熱氣被盡數阻絕在外。窗外的景色緩緩向後退去,但沈郁棠的思緒並不能安靜下來。

那束被丟棄在餐廳門口的花,控制不住地反覆浮現在她腦海。

如此精美的包裝和色彩搭配,一看就知道不是在超市或路邊的花店隨手買的。

是勞倫斯嗎?他回過莊園嗎?

是因為聽到了什麽,所以才沒把這束花送到她手上,直接離開了嗎?

太多的問題不請自來,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沒頭沒尾地湧上來。

沈郁棠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的大腦靜下來,卻發覺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捧著花走過來的表情、聽見那些話又是什麽心情、有沒有過猶豫……

把花直接扔在那裏,說明他應該放棄了吧。

他也該放棄的。

她知道自己對裴競儀說的那些話,並不是違心之言,那的確是她內心的一部分。

可也不是全部。

它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暗示。她必須劃出那條線,把自己困在界限之內。

她不能再繼續往下想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發出嗡嗡的振動聲。沈郁棠睜開眼,以為是陸宴回打來的電話,但劃開屏幕,發現是林舒怡的視頻請求。

沈郁棠接起,屏幕那端跳出林舒怡笑嘻嘻的臉。

她沒有化妝,戴著個框架眼鏡,頭發亂蓬蓬挽在腦後,身後是一間擺滿布料和人臺的工作室。

林舒怡最近正在巴黎一家著名設計師的工作室實習,是她那個模特男友幫她牽的線。

項目密集,通宵是常態,今天還是她特意擠出十分鐘空檔給她打這個視頻。

“生日快樂啊我的寶!”林舒怡把框架眼鏡往發頂一推,語氣一如既往的爽利咋呼,

“我本來打算飛來羅馬給你驚喜的,結果老板又給我們組扔了工作,實在脫不開身。不過我給你買的禮物可是在路上t了啊,可不許怪我。”

沈郁棠笑起來,“你能記得給我打視頻,我已經很感動了。我知道你不會忘記的。”

“我敢忘記嗎我?我忘了你不得飛到巴黎來把我殺了?”林舒怡挑挑眉,“再說了,你男朋友今天肯定也要陪你嘛,我去了不就成電燈泡了?”

沈郁棠唇邊的笑還沒散幹凈,神情卻在聽到林舒怡這句話時輕輕一凝。

林舒怡眼尖,馬上察覺,瞇起眼睛,聲音拖長了一點,“怎麽啦?別告訴我……姓陸的惹你生氣了?你們不會吵架了吧?”

說著,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嚴肅起來。

沈郁棠輕輕搖頭,“沒有,他怎麽可能和我吵架啊。就是他前天回米蘭處理工作了,昨天視頻還說今天一定趕回來陪我看音樂劇。”

“這不挺好。”

“是挺好……”沈郁棠頓了頓,低頭看了眼手機,“就是今天一天他都沒消息,到現在也沒發個短信。按理說,他這個時候應該返程了。”

“我靠不是吧他。”林舒怡的臉一下湊近了屏幕,看起來比沈郁棠還激動的樣子,

“別告訴我他今天要放你鴿子。他要真敢在你生日放鴿子,我他爹的直接來羅馬幹死他。”

沈郁棠被她義憤填膺的模樣逗笑,“應該不會的,再等等。也許他在飛機上,沒信號呢。”

“也是,”林舒怡的眉毛又松開了,“可能人家想給你一個驚喜?”

兩人又閑聊了幾分鐘,林舒怡就要趕著去開會,匆匆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那點因為陸宴回遲遲不回消息而堆積起來的煩悶,又悄無聲息地卷了上來。

沈郁棠劃到和陸宴回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她早上發給他的幾條消息上。

一張照片,是她穿著他送的裙子,站在鏡前拍的。

以及幾條文字消息。

「嘻嘻超喜歡這條裙子~啵啵」

「你已經啟程了嗎?我剛和阿姨吃完飯」

「怎麽不回我呀?事情還沒處理完嗎」

「T-T」

她其實很討厭這種感覺。

情緒被牢牢拽在別人手裏,自己毫無招架之力。特別是等待回覆的這段時間,像被困在原地,只能一遍一遍查看手機,聽見一點動靜就下意識點開,結果每一次都不是他。

她以前不會這樣的。

他們都忙,這是默認的默契。她知道陸宴回不是故意晾著她的人,只要他有空,消息永遠會回得很快。

但不知怎麽的,今天的她就是靜不下來,心神不寧。

也許今天是她的生日,而他們早早約定好了要去看音樂劇,是她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但越是靠近那些閃閃發光的時刻,她就越容易不安。

仿佛幸福一旦被明確地標註出來,就註定要被命運悄悄移開一點位置。

而偏偏,她的擔心幾乎每次都會成真。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墨菲定律吧——凡是有可能出錯的事,最後總會出錯。

特別是在她認真期待的時候。

想到這裏,沈郁棠又給陸宴回發去一條消息,懷揣著那一點點的僥幸,希望他能立刻回覆自己。

她迅速在聊天框編輯好,發送了過去。

「不回我!!!我真的生氣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給陸宴回發這種消息。以前就算他好幾個小時不回消息,她都完全不在意的。

意料之中的,等了幾分鐘,消息依然石沈大海。

他究竟在做什麽?

不死心的,沈郁棠又打開IG,翻到好友列表,找到陸宴回的頭像——狀態顯示不在線。

她的心情又稍稍好了那麽一丟丟。

既然IG沒在線的話,也許是他真的還在忙呢。可是離音樂劇開場只有一個小時了,他如果不是在飛機上,無論如何也無法準時趕到的吧。

此刻,有兩個聲音現在在她腦子裏瘋狂打架。

一邊是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在趕回羅馬的路上了,可能飛機延誤了、或是手機沒電了。

但另一邊又忍不住想要生氣,忍不住想要立刻見到陸宴回,狠狠罵他一頓。

為什麽!偏偏要在今天!

偏偏要在她期待了這麽久的生日讓她失望呢?

車子在劇院前緩緩停下。

沈郁棠看了眼窗外,對司機說:“待會兒不用來接我,我看完之後自己逛一逛。”

司機點點頭,恭敬道:“好的,小姐。祝您生日快樂,今晚愉快。”

“謝謝你。”

她推開車門,下車,站在歌劇院門口,仰頭望去。

劇院燈光璀璨,羅馬立柱莊嚴典雅。門前人來人往,街頭藝人的提琴聲流淌在人潮之中,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劇院外墻上懸掛著的宣傳海報一字排開,正中的是她期待已久的《安娜·卡列尼娜》。

沈郁棠站在那裏,心裏卻泛起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

分明,是她盼了很久的生日夜。

分明,現在應該是陸宴回站在她身旁,他們一起去旁邊那家街角的冰淇淋店,點一顆樹莓一顆巧克力味的,然後一起走回劇院,排隊、進場、並肩坐下。

可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沈郁棠低頭打開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通知欄空空如也,仿佛整個世界都選擇在此刻靜默。

一股怒火直竄腦門。

“陸宴回!”她捏緊拳頭,邊走邊咬牙暗罵,“你要真敢放我鴿子你就死定了!”

然而事實也是如此。

陸宴回失約了,甚至連一條消息都沒有發過來。

如果他是真的因為太忙,實在抽不開身趕回來,沈郁棠不是不能理解。反正一個人的生日她不是沒有經歷過。

可是為什麽,真的就忙到連抽空發一條解釋的信息都不行嗎?

林舒怡那麽忙,不也抽了十分鐘給她打了視頻?

給了她滿滿的期待,又讓她的期待在漫長的等待中漸漸落空、熄滅。這種滋味換做是誰,都會覺得很不好受的吧。

劇院外的天色已漸漸暗下來,沈郁棠最後一次檢查手機,還是沒有任何回音。

在檢票進場後,她就索性直接關了機,把手機放進包裏,不再讓自己繼續被影響情緒。

劇院內部有好幾層,向上層層疊疊地升起,每一層的包廂都坐滿了觀眾。

沈郁棠的位置在正廳第三排,最中間的位置,視野極好,離舞臺近到甚至能看清演員臉上的毛孔。

音樂劇準時開場。

《安娜·卡列尼娜》是托爾斯泰最經典的作品之一。

故事講述了出身貴族的安娜,在16歲時嫁給了比她大20歲的高官卡列寧。為了追求真愛與自由,她義無反顧地投入與英俊的青年軍官沃倫斯基之間那場註定無果的不倫之戀。

這段禁忌關系在道德、婚姻與社會輿論的重壓下逐漸走向毀滅,最終以安娜臥軌自盡,在鐵軌盡頭畫下悲劇句點。

安娜與沃倫斯基初見於列車,最後,也終結於此。

那是一場盛大的燃燒。熾熱、不計後果,卻註定要熄滅在冰冷的鐵軌上。

這場音樂劇由俄羅斯頂級卡司演出,幾乎場場滿座。演員們情緒充沛飽滿,有好幾次聽得沈郁棠熱淚盈眶。

再加上俄式美學的舞臺效果,將安娜的飛蛾撲火渲染得更加動人。

當聽到飾演沃倫斯基的男演員唱出那句:

“我無法給你安寧。我們之間註定不能平平淡淡。要麽極端的痛苦、要麽極端的幸福。”

沈郁棠像是被什麽給擊中了。

她很能理解安娜為什麽無法拒絕沃倫斯基。

理解她為什麽明知深淵就在眼前,仍執意邁進去;理解她為什麽寧可被千夫所指,也要緊緊抓住沃倫斯基不放。

因為只有他,能讓她感受到鮮活的,跳動的,熾熱的愛。

150分鐘的音樂劇,在一輪輪掌聲中落下帷幕。

劇場的燈光重新亮起,觀眾緩緩起身,往出口方向緩慢移動。

就在出了演出廳,快到門口時,廳口突然變得特別擁擠。沈郁棠被身後的人潮擠著往前走,她本能地把提包夾在腋下,低著頭一步步往外挪。

出了劇場,夜色已經徹底落下。

空氣裏有些潮濕,悶悶的,有種要下雨的征兆。

街上燈火璀璨,車水馬龍。這一帶靠近火車站,是城市裏最繁華也最混雜的區域。

沈郁棠站在人行道上稍微喘了口氣,轉身走進劇院旁一家還沒打烊的咖啡館。

她點了一杯冰果茶,準備從包裏拿零錢,卻在拉開拉鏈的瞬間楞住了。

包側面的皮質,不知什麽時候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她怔了一秒,再探手進去,萬幸的是重要證件還在,只是手機和錢包沒了。

可她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啊!

一定是散場的時候,在人群最擁擠的時候小偷混進來,看她是亞洲t面孔,又一個人,就直接下了手。

狗東西的意大利小偷!!這麽晚了還加班呢?

最近她一直都和陸宴回在一起,要不不拿包,要不包都是他替她拿著,放在胸前,早讓她習慣了不必時時留神。

誰知一時的放松警惕,便讓小偷有了可乘之機。

要知道她的防偷意識一直都很在線的,來意大利幾年,被偷的次數屈指可數。

沈郁棠站在櫃臺前,充滿歉意地把被劃開的包拎起來,給店員看。

她剛張口,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對方已經一眼看懂。

是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店員,他沖她笑了笑,擺擺手,用略顯笨拙但真誠的英語安慰道:

“你是游客吧?意大利的小偷很多,你要小心點。”

說著,他把果茶遞了過來,“這杯算是請你,不用付錢。希望你不會因此討厭意大利。”

聽見這句話,沈郁棠鼻子突然狠狠一酸。

那些原本努力繃住的委屈,在這個陌生人溫柔而體面的善意下,差一點就要決堤。

甚至有一瞬間,她想要告訴他,今天還是她的生日。

在生日這一天被小偷偷了東西,可真是倒黴透頂了。

“謝謝你,拯救了我的壞心情。”沈郁棠接過茶,笑著道了聲謝,匆匆轉身離開。

她怕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就要忍不住哭出來。

這下好了,手機也沒了,錢包也沒了,也不用再等陸宴回的消息了。

沈郁棠走出咖啡廳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惚的,果茶端在手裏卻沒有心情喝一口。

她盯著街上的人來人往,大家都帶著笑容,他們似乎都很開心很幸福。

而她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不開心不幸福的可憐蟲。

是她這些日子過得太順利了,所以老天要在生日這天敲打她嗎?

告訴她人不能得意忘形。

沈郁棠閉上眼睛,用指腹揉了揉眼角,把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抹幹。

再睜開眼睛,她深深呼吸了一口,調整情緒,往車站附近的警察局走去。

雖然她很清楚,意大利警察多半只是當個擺設,但至少可以填個失物報告,掛失銀行卡,順便留下備案報保險。

她在心裏反覆安慰自己,幸好錢包裏也沒多少歐元,唯一值點錢的就是那三張信用卡和手機。

尤其是手機,裏面存有兩萬多張照片,記錄著這兩年的生活。更別說還有重要的工作郵件、信息,以及一些無法雲端儲存的資料。

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堆起來,就是她這些年的全部生活。

但現在,它們全都被人偷走了。

人還沒走到警察局,天果然就開始飄雨。細細密密的、打在身上也不會立刻濕透的雨。

沈郁棠仰頭看了看天,突然笑出聲來。

好啊好啊,屋漏偏逢連夜雨。

看來今天老天是打算把倒黴的事,一口氣全砸在她頭上。

她甚至連躲雨的念頭都沒有,腳步沒停,就那麽任由雨點落在身上,繼續往前走。

車站附近的警察局還沒下班,亮著冷白色的燈,玻璃門一推開,迎面就是一陣雜亂的喧嘩。

裏面居然還在排隊。

有喝醉鬧事被帶進來的,也有失主站在前臺大聲抱怨,還有孩子在角落裏哭。

氣味混雜,空氣渾濁。

見沈郁棠推門進來,一位年輕的警察走過來,皺著眉問她:

“What do you need?”

他大概是把她當成游客了。

沈郁棠看著他,平靜地開口:“剛剛東西被偷了,手機以及錢包。在劇院附近。”

對方頭也不擡,從旁邊抽屜裏抽出一張表格和一支筆塞給她,“把表填了,填完在那兒等著。”

他指了指靠墻那一排的座椅,上面坐著大概四五個人。

他語氣疲憊而麻木,顯然這樣的事他每天要處理太多,根本不在意了。

沈郁棠接過紙,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填表格上的信息。填著填著,視線就開始模糊起來,薄薄的紙張洇濕了一小塊,她面無表情地揉了揉眼睛,繼續往下填。

視線是清晰了,但心臟又開始密密麻麻的酸疼,接著蔓延到整個掌心都是酸脹發麻的疼。

她討厭這種感覺,討厭每一次傷心難過的時候,心臟都會真切感受到疼。

填完表格後,沒有人搭理她,警察們忙著處理別的事情,至於盜竊這種事,在這裏實在排不上號。

沈郁棠疲憊地靠向椅背,仰頭望向半空中掛著的電視。

畫面是當地的晚間新聞,正報道一家生物制藥公司的臨床試驗數據造假醜聞,字幕滾動得很快。

她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時間悄無聲息地又過去了四十多分鐘,新聞結束後接著是另一檔訪談節目,前臺那位警察才終於擡頭喊了沈郁棠,讓她把表格交過去。

沈郁棠起身走過去,遞上表格。

警察接過後讓她稍等,開始把信息錄入系統,一邊做著簡單筆錄,一邊冷淡地說:

“即使報了警,被偷的東西找回來的可能性也不大,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擡頭看了她一眼,“有沒有重要的證件丟了?有的話,自己去聯系大使館。”

沈郁棠搖了搖頭,“沒有,就是錢包和信用卡。”

那警察又上下盯了她一眼,像是隨口問起:“這麽晚了,怎麽就你一個人?”

這話像是一根刺,恰好戳中沈郁棠此刻最痛的地方。

她唇微微動了動,卻沒說話。

警察也沒多追問,繼續在鍵盤上敲著她的信息。就在信息剛提交上去不過幾分鐘,他的桌上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聽了一會兒,嗯了一聲,擡眼掃了沈郁棠一眼,“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把鍵盤往裏推了推,說:“你在那邊坐著等一會兒。”

語氣聽不出什麽異樣。

沈郁棠楞了楞,有些疑惑,“不給我回執單嗎?我需要再等多久呢?”

“不好說,你先等著吧。”說完,他就拿著一疊表格往辦公室裏走了,也沒再搭理她。

沈郁棠想了想,還是轉身回到剛才的椅子坐下。

劃破的包就放在她的腿上,她低著頭,一直盯著它看。

這包還是陸宴回送給她的,很貴,今天是她第一次背出來,就被劃了那麽長一條口子。她光是看著就覺得心疼。

幸好不是她那只Birkin被劃爛,否則她能氣得當場崩潰發瘋的。

可即便不是,她也離快崩潰不遠了。

她盯著那條口子看了好一會兒,心裏說不出的堵。心疼、郁悶、委屈,全都絞在一起。

明明今天是她的生日啊,為什麽會這麽倒黴呢?

她本來應該舒舒服服地窩在酒店的大床上,可現在淋了雨,身上潮潮的,坐在悶熱嘈雜的警察局裏,等著人來處理。

她不過是想要一張掛失用的回執單而已,憑什麽要等這麽久?

她什麽都沒做錯,只是想開開心心過個生日。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天裏所有的事都像故意和她作對一樣?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想不明白,沈郁棠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低垂著頭,肩膀一點點塌下去。淚水默默地從眼角滑落,啪嗒啪嗒落在她的裙子上。

紫羅蘭色的裙擺很快就被打濕了一片,顏色由淺變深,成為了礙眼的點綴。

人一旦陷入悲傷,大腦就會鉆牛角尖,不停地播放著那些早已被撫平、被遺忘的傷心事。

沈郁棠越哭越難受,痛苦像浪潮席卷吞沒了她,肩膀也開始一個勁兒地抽動起來。

就在這時,警察局的門又被推開了,帶進來一陣裹著冷冽香氣的風。

可沈郁棠的鼻子已經哭得死死堵住了,什麽也聞不到。周圍的聲音像被隔了一層玻璃,遠遠的,混沌的。

模糊的餘光裏,她似乎瞥見有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接著,就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硬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清脆、錚錚。

聲音越來越近,直至在她面前停下,停在了她的膝前半步的距離。

接著,她隱隱聽到一聲從頭頂落下的嘆息,很輕很輕,仿若幻聽。

“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I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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