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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吃醋 他想要的是,和她共渡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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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吃醋 他想要的是,和她共渡餘生

57.

陸宴回跟著馬泰奧進了畫廊, 穿過熙來攘往的人群,t走進其中一個展廳。

剛一到門口,他就看到沈郁棠站在那兒等著他, 笑意盈盈, 眼睛裏盛滿了亮晶晶的光。

看著她這一笑,陸宴回長途跋涉的滿身倦意瞬間被融化幹凈。

只不過, 他很快看見她身後還站著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人。

陸宴回腳步輕輕一頓, 視線落在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上,但只一瞬就雲淡風輕地挪開了。

沒等他走近, 沈郁棠已經先一步向陸宴回小跑了過去,撲進他懷裏,抱住他的腰, 仰起頭,滿是歡喜地說:

“你怎麽來啦!不是說要晚上才能到羅馬嗎?”

陸宴回垂眸,低頭在她額頭吻了一下,嗓音溫柔,“今天可是你的首展,我怎麽能錯過呢?”

這麽重要的場合,他不會缺席, 有的人自然也不想錯過。

他擡眸, 再次朝著那道背影投去目光。

此刻背對著他們的勞倫斯,正緊緊盯著眼前的玻璃。

玻璃上倒映出身後兩人甜蜜互動的剪影。

……她主動撲過去抱住他。

……他俯身親昵地吻她的額頭。

美好得像是羅曼蒂克電影裏的鏡頭。

所有畫面,透過那層玻璃, 勞倫斯看得一清二楚,仿佛有一把刀子直往他眼睛裏戳。

他的手指在西褲口袋裏一點點攥緊,攥得要把掌心掐出血痕來。

他也真是賤得可以。

明知讓陸宴回過來,就一定會看到這些畫面, 可他還是像自虐般非要看清楚才罷休。

很快,陸宴回和沈郁棠就走了過去,他牽著她的手,徑直走到勞倫斯面前。

朝他疏淡地點了點頭,“真巧,你也在這裏。”

陸宴回看向勞倫斯的眼神始終波瀾不驚,仿佛他的出現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根本不足以動搖他的心境。

他唇角揚起淺淺的笑意,語調輕緩從容,“怎麽樣,有沒有哪幅畫作入得了你的眼?”

聞言,勞倫斯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看著陸宴回,輕笑著說:

“有是有,只是很可惜,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說著,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輕輕掠過沈郁棠。語氣彬彬有禮,偏偏眼底暗潮湧動。

陸宴回神情未變,唇邊笑意更深了些,狀似遺憾地搖了搖頭,淡淡道:

“是嗎?那的確很可惜了。畢竟珍貴的畫作總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人願意輕易放手。”

勞倫斯不以為意地笑笑,“正因為太過珍貴,所以值得等待,也值得爭取。我相信,只要欣賞它的人足夠有耐心和誠意,總會有機會重新擁有的。”

陸宴回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卻透出一絲近乎憐憫的冷諷,

“既然如此,就只有祝你好運了。”

勞倫斯也笑,“也祝你好運。”

沈郁棠站在兩人視線的中心,默默聽著他們的言語交鋒,誰也不讓著誰,但誰也沒有從中討到了好處。

她雙手一攤,淡然開口:“看來你們二位對藏品都很有深刻見解,不如繼續聊。我還有工作要處理,先失陪了。”

說完轉身便走,一點也不給誰面子。

她是真不想再浪費時間聽這場明爭暗鬥。在她看來,這種默默較勁的行為實在有些幼稚。

當然,這場“比拼”最終還是有了點實際結果。

勞倫斯最後確實出手,買下了那組畫作。雖然每一幅的單價不如陸宴回那幅高昂,但加在一起,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沈郁棠從銷售經理那兒得知此消息後,只是挑了挑眉,心裏默默感慨:

行吧,幼稚歸幼稚,至少這場雄競對展覽收益倒是挺有貢獻的。



一整個下午,陸宴回都一直陪著沈郁棠,直到她工作結束才一起離開。

車上,沈郁棠靠著座椅,轉頭問他:“對了,你爸爸怎麽樣了?好些了嗎?”

陸宴回握住她放在自己膝上的那只手,指腹來回摩挲,

“嗯,情況基本穩定了。他心臟不好,那天確實挺突然,好在搶救及時。不過他現在基本不再插手集團的事務,董事會和手頭的股權也都由我來處理。”

沈郁棠輕輕‘嗯’了一聲,又問:“那接下來會不會更忙?還是說……”

陸宴回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麽回答。

過了會兒,他才沈聲開口:“並購那邊差不多收口了,只要後續利潤跑出來,董事會那些保守派的質疑自然會消失。”

“我就會有很多時間陪你了。”

他笑了笑,“等你畢業,想去環球旅行我也可以陪你。”

沈郁棠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坐直身體,有些興奮地說:“你怎麽知道我想要環球旅行的?”

一提到旅行,沈郁棠的小嘴就像機關槍似的,劈裏啪啦說個不停。

從第一站想去哪裏,哪條路線最好玩,哪些國家一定要住民宿而不是酒店,哪裏的酒好喝……全都說給他聽。

陸宴回就安靜地註視著她亮閃閃的眼睛,含著笑,耐心地聽她說完。

在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一種溫厚的幸福,包圍著他。

是他32年的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幸福時刻。

可越是這樣,心底那股無名的恐慌就越是滋長,像潮水,一點點漫上來,堵得他幾乎透不過氣。

為什麽。

為什麽接踵而來的,是害怕失去的痛苦。

明明她就在面前,明明她的手還安安穩穩地握在他掌心,可他卻偏偏害怕有一天會失去這一切。

“……你怎麽了?”沈郁棠註意到陸宴回的神情,突然停下了喋喋不休,

“是不是太累了?哎呀,我一說到玩兒就沒完沒了。忘了你可是坐了長途飛機的。”

“我不說話了,你好好休息一會兒。”

陸宴回聞言,連忙握住她的手,急聲否認:

“不是的,我不累。我很喜歡聽你跟我說這些……真的,很放松,也很幸福。”

他停了片刻,眉眼柔和下來,聲音低低的,

“其實,很少有人會跟我說這麽多話。你這樣真的特別可愛。我希望你以後也一直這樣,多跟我說說話。告訴我你想去哪裏、想做什麽。”

“對我說說類似於,以後我們一起去哪裏旅行、一起去做什麽的話。”

這種的話,會讓他覺得她把他放進了未來的計劃裏,讓他感到心安。

沈郁棠怔了怔,被陸宴回這番懇切真摯的話輕輕戳中了心口。

她當然明白這種感覺,被人理所當然規劃進以後,是一件多麽令人踏實又心軟的事。

她忍不住彎起眼睛,聲音也變得溫柔下來,“那你也要多和我說說話。告訴我你的想法,你想要和我做什麽,你在想什麽。我也喜歡聽呀。”

陸宴回握住她的手更緊了些,“那你想去那不勒斯玩兩天嗎,算是慶祝我的小藝術家首展如此順利。”

那不勒斯!

南意最混亂、熱烈又奔放的城市,是她一直計劃著去,卻始終沒去的地方。

沈郁棠點頭如搗蒜,“好呀好呀!”

“剛好一個合作夥伴在那不勒斯,邀請我們去參加他夫人的生日會。”

……

臨近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沈郁棠還興致勃勃地在衣帽間收拾行李,計劃著每一天行程對應的搭配,一件件疊好塞進行李箱裏。

想到去卡普裏島可以下海游泳,她又翻出新的防曬霜和墨鏡。

陸宴回靠著床頭,看著她忙得像小陀螺似的團團轉,唇角一直掛著笑。

等她終於收拾好,撲上床仰面躺下時,已經快一點了。

即使是22歲的年紀,可一想到明天要出去旅行,她還是跟小學生春游似的,興奮得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聽說那不勒斯的披薩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沈郁棠側躺在床上,撥弄著陸宴回的手指玩,

“我收藏了好幾家店,阿回,我們每家都去嘗一嘗好不好?”

“好。”

“還有還有!卡普裏島的藍洞!我們也一定要去好不好?”

“當然,你想做什麽可以記下來。我們一項一項去打卡。”

不論沈郁棠說什麽,陸宴回都笑著答應,不會潑她冷水,不會嫌她話多,更不會嫌棄她選的那些項目,其實大多都是坑游客的。

偶爾還低低笑一聲,逗她繼續往下說。

“到時候你要幫我拍好多好看的照片哦。你拍照技術怎麽樣?我可提前告訴你,要是拍得我不滿意,我是會生氣的哈。”

“嗯…應該不會很差吧?”他笑了笑,“畢竟模特這麽漂亮,怎麽拍都不會醜。”

沈郁棠嘖了一聲,作勢錘了他一下,“我認真的!之前有人給我拍的可醜了,那些照片。那胳膊粗得都能防守詹姆斯了。”

“t噗——”陸宴回沒忍住,被她的話給逗笑。

這還是他第一次笑得這麽開心,笑得整個肩膀都聳動了起來。

可笑了一會兒,他又忽然斂起了嘴角,像才反應過來什麽似的,盯著她問:“……有人?是誰?你的前男友?”

“喲,怎麽,你吃醋啦?”

“是。”他沈聲回答,“我是吃醋了。”

如此直白的答案倒是讓沈郁棠楞住了,她沒想到,這種話竟然有一天能從陸宴回嘴巴裏說出來。

“你說什麽?”她眨了眨眼睛。

“沒聽清楚是嗎?”

說著,陸宴回忽然一個翻身,欺壓而下,將沈郁棠壓在身下,籠罩住她。

他低聲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吃醋了,沈郁棠。”

沈郁棠更加震驚。

……天哪,這還是以前那個悶葫蘆陸宴回嗎?回了趟國,進修戀愛小技巧去啦?

她靠在枕頭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笑著問:“你以前不是不會吃醋的嗎?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麽大度呢。”

“我當然會。”陸宴回垂眸看她,“愛是有排他性的,這一點在我身上也不會例外。”

他的眼鏡早就摘了,此刻她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情緒,熱烈、熾亮,一如他話語裏的認真。

流淌著的愛意。

“你知道這次回國,我爸對我說了什麽嗎?”他的睫毛顫了顫,聲音也更低緩了,像是在她耳邊講睡前故事,

“他躺在病床上對我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從沒有對我媽媽表達過自己的感情。”

沈郁棠一下就斂住了笑意,認真下來,聽他說話。

這大概是陸宴回第一次主動提起他的家庭。

“他們其實並不是自由戀愛的,更像是家族安排的聯姻。我爸一直以為他是不愛我媽的,他覺得她太要強太獨立,不是他理想的伴侶。直到後來,他才漸漸意識到,原來他很愛她,離不開她。”

這不就是典型的先婚後愛?沈郁棠在心裏默默嘀咕。

“但是他太沈悶太要面子了,什麽都不會說出口。小時候我聽他們吵架,我媽說的最多的就是‘你說句話行不行’?她是個急性子的人,所以後來選擇了離婚,來到了意大利。”

“有些時候我覺得我和我爸真的很像。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變得悶悶的,把什麽情緒都憋在心裏不說。”

“他因此失去了他的摯愛,可我不想。”

說到最後,陸宴回的嗓音越來越低啞,落在她臉上的眼神卻越發灼熱。

“我不想,也不能失去你。”

他捧起她的手,低頭在掌心落下一吻,又擡眼看著她,“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學會怎麽表達自己,好嗎?”

沈郁棠盯著陸宴回的眼睛,心口泛起一陣酸澀,忽然有些心疼起他來。

她知道,說出這些話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一貫沈穩、內斂,什麽都藏得很好。

是他在鼓起勇氣靠近她。

他的沈默、包容,大概也不是性格使然,而是從小習慣了,把所有負面情緒咽進胃裏,再自己消化掉。

其實他們兩個,在某種意義上是同類人。都不擅長坦白,不擅長把真正的感受交給對方。

但現在,他說他會學著改變。恐怕他早就意識到他們之間存在著問題了吧。

只是她裝作看不見,不願做那個主動開口、率先改變的人。

她怕自己費盡心思想修補,而他卻根本不覺得有什麽需要修補。

她怕陸宴回沒那麽在意她。

可現在,是他先說了。是他先向她走了一步。

他讓她看到,他想溝通,想修覆這段關系,他的認真,他的誠意。

沈郁棠低下頭,輕輕吸了口氣。

再擡頭時,眼神清亮了些,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啊。”她說,“你學著改變,我也會試試看。”

缺愛又擰巴的人,其實最可悲了。

想不計後果地愛,也想被愛,又從不敢把心交出去。只敢一點一點地給,看見一點希望,就給一點。

真是一點也不酷。

她也不想這樣的。

……

陸宴回摟著沈郁棠,又給她講了許多關於自己的事情。

關於他小時候的創傷、關於他不美好的童年,和那些不堪。

他努力把隱藏在最深處的那一面剖出來,血淋淋地捧到她面前,讓她看見他的脆弱。

親手向她遞上了一把通往他禁區的鑰匙。

這是沈郁棠第一次覺得,和陸宴回貼得那麽緊,那麽親密。

聽到後來,她的困意一陣陣湧上來,卻又舍不得睡覺,忽然擡眼看著陸宴回,小聲問:

“要不要……叫你媽媽也一起去?一起看看海,多好。”

陸宴回微微一頓。

黑暗裏,他的呼吸滯了幾秒,沒立刻答話。

很久之後,他才把她摟得更緊些,“我從來沒和她一起出去旅行過。”

沈郁棠想了想,說到:“我也沒有。我爸爸從來沒帶我去過哪裏玩。”

說到這兒,她自嘲地笑了下,

“不過我也不在乎,因為我不愛他。我現在還叫他爸爸,只是因為他一直在給姥姥寄醫藥費,治病……要是哪天他連這個用處都沒了,我就不願意再回那個家了。”

沈郁棠說完這些,臉上分明是釋然的神情,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可陸宴回看著她,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伸手,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下意識流露出心疼的眼神。

因為他知道,一個人要變得這麽無所謂,得先痛過一段很漫長的時間。疼到麻木了,才能笑著說不在乎。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輕聲問:“那你以後會回國嗎?還是留在意大利?或者想去別的國家?”

沈郁棠靠在他懷裏,認真想了想,“畢業之後當然要留在意大利。至少短期內是這樣。”

“這個我知道。”陸宴回頓了頓,“那以後呢?”

沈郁棠沈默了一下,低聲道:“以後……也許會回國吧。只要我有錢了,就一定要把媽媽接走,帶她離開那個地方。”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道明確的分界線。她說“我”和“媽媽”,沒有提及他。

仿佛她未來的計劃,從頭到尾,都只有她一個人。

陸宴回心口微微一緊,雖然已經隱約預見了她的答案,但還是問出了口:

“那我呢?”

他的聲音低低的,一縷風都能吹散。

沈郁棠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歪了歪頭,認真地說:

“你世界各地都有房產,我們隨時都可以見面呀。”

她笑著說得太自然,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陸宴回垂下眼,斂起睫毛,好以此遮擋住眼睛裏那一瞬的慌亂和不安。

他分明才承諾過,他會學著表達自己。可是接下來的那個問題,哪怕已湧到舌尖,差一點就要吐出來,但就是說不出口。

無論如何也不行。

他想問她,那你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要結婚,對嗎?

她說過,她不相信男人,更不會把自己束縛進一段婚姻裏。而他那個時候還同意了她這個觀點。

如果能夠再重新回到那一天,他多麽想告訴她,不是的,他其實根本不同意。

他根本不想只和她及時行樂、只在乎當下。

他想要的是,和她共渡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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