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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濕透的真絲 主動獻祭自己的可憐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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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濕透的真絲 主動獻祭自己的可憐獵物……

40.

自從上次尷尬得令人腳趾摳地的“家庭會面”後, 沈郁棠就搬進了莊園。勞倫斯雖然也提過要回來住,但一周過去,他卻始終沒再出現。

時間總是流逝飛快, 不知不覺她已經在羅馬待了半個月了。畫廊的布展工作也已進入最後階段, 也是最重要的階段。

她焦慮得騰不出一點兒空來想那些有的沒的。

今天上午,最後一批展品終於全部送到了畫廊。

從開箱校對、到確認擺放順序、再到調換展簽, 工作一件接一件。沈郁棠忙得腳不沾地, 像個小倉鼠似的,在展廳裏四處奔走。

腳下生風、健步如飛。

下午, 掛裝團隊一進場,她便跟在後面盯著進度。

工作人員調整作品高低,她就站幾米遠的地方看角度, 皺眉,走過去,調整,退後,再看。

燈光師調試燈光的時候,她也沒離開。

冷光、暖光、面光、投影,每個角度都要反覆調試。光照在哪一側, 畫框影子有沒有壓住畫面, 這些不算大問題的問題,她全都一一拍照記錄。

一忙又是一整天。

沈郁棠一旦工作起來,整個人都會顯得特別亢奮。用林舒怡的話來說就是, 氣血很足,一看就是不會痛經的鋼鐵戰士。

“大家辛苦啦!”

結束最後的工作,整組人都松了口氣,臉上寫著不同程度的疲憊。唯獨沈郁棠依然容光煥發, 像是晚上還能再打一場硬仗。

她笑瞇瞇地從儲物櫃上搬出一大袋包裝精致的甜品盒,挨個發下去。

“今天謝謝大家的配合,吃點甜品換換心情吧!”

“哇,Tang,你也太貼心了吧。”

“幹脆以後你就簽在我們畫廊算了。”

大家一邊拆包裝一邊七嘴八舌地稱讚,氣氛在甜點香氣中輕松了下來。

艾莉絲捧著自己的那盒慕斯,瞥了眼門外,忽然對沈郁棠調笑道:

“我看你根本不是靠甜品滋養,是靠男朋友吧。每天都有人接,簡直太幸福了。”

她朝玻璃窗那邊努t了努嘴巴。

沈郁棠順著艾莉絲視線看過去,果然,在街道一側澄黃的路燈下,陸宴回正倚靠在車邊,目光穿過人群與玻璃,沈靜地望著她。

她立刻回了他一個笑。

艾莉絲大笑,“老天,他那個眼神,看起來簡直像要把你吃掉了。你快點走吧,我們都看不下去了。”

沈郁棠一邊和眾人揮手道別,一邊笑著小跑著往外走。

他可不止是眼神要把她吃掉。

玻璃門一打開,外面的熱風就撲了進來。她像只小飛鼠一樣撲進陸宴回懷裏。

他接得穩穩的,低頭輕吻了一下她額頭,伸手替她把包接過去,再順手替她打開車門。

艾莉絲站在畫廊裏,沒忍住又看了他們一眼,感嘆著對旁邊人說:

“太浪漫了啊。誰都會忍不住這麽寵她的吧。”

畫廊的燈光從沈郁棠身後打出去,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長。她轉身看了一眼屋內,沖大家擺擺手,笑著鉆進了車裏。

她剛系上安全帶,陸宴回已經啟動了車,輕聲問:

“辛苦了,我的小藝術家。今晚想吃點什麽?”

沈郁棠靠著椅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毫不猶豫地說:“想回莊園吃陳大廚做的中餐!”

陳大廚是莊園裏專門負責做中餐的行政總廚,師承國寶級粵菜大師黎炳銓,很擅長融合菜,各種菜系也都信手拈來。

陸宴回笑出聲,“連續吃了好幾天還不膩?”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出國了才知道,美食的盡頭是中餐。”

沈郁棠邊說邊低頭刷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來劃去,語氣輕快。

她在回林舒怡的消息。

林舒怡這幾天和男友一起去了法國,他在巴黎時裝周有走秀,她沾光過去度假。

發來一堆甜蜜合照不說,還附贈了幾張洛倫佐在後臺換衣的半裸照。

沈郁棠看得起勁,甚至還放大照片,仔細看著人魚線。

“謔,小怡吃得可真好啊。”

她邊看還邊自言自語,小聲嘟囔。

餘光中,陸宴回掃了一眼她手機,語氣平靜地問:“在看什麽?”

沈郁棠笑嘻嘻地轉頭,毫不掩飾,“帥哥呀。”

“是嗎?”陸宴回淡淡一笑,“那是該好好看看。”

語氣裏仿佛沒一點情緒波動。

沈郁棠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不吃醋?”

陸宴回目視前方,淡然地開著車,語氣從容,

“每個人都有欣賞美的自由,我不至於幼稚到連你的這種權利都要剝奪。”

沈郁棠沈默了幾秒鐘,把手機扣在腿上,隱約覺得哪裏有點不對。

他居然這麽平靜?這對嗎?

這答案,如此周全如此官方,就好像是提前設定好的標準答案,只要觸發關鍵詞就會自動彈出。

“你以前是沒談過戀愛吧?”她突然問。

陸宴回:“沒有。”

“那你以前喜歡過誰嗎?”她頓了頓,“除了我。”

“也沒有。”

沈郁棠更加困惑了。

她偏頭註視著他,“那你為什麽這麽會?”

“會什麽?”

“很會提供情緒價值。很會談戀愛。還有很會……”

她欲言又止。

陸宴回瞟了她一眼,嘴角一勾,“還有什麽?說清楚。”

沈郁棠沒立刻回答,而是將手輕輕放到他大.腿上,指尖在薄薄的西褲布料上來回滑動,

“你說呢?”

陸宴回沒躲開,氣息隨之變得越來越沈,聲音卻保持平穩地說:

“因為我想讓你快樂。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所以自然而然就會這樣去做。”

他的語氣是真誠的,沒有諂媚,也不帶輕浮。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

沈郁棠把手收了回來,眼神看向窗外。

雨不知什麽時候落了下來,雨霧中的羅馬城在緩緩後退。傍晚城市斑斕的燈光被打上了一層柔霧,朦朦朧朧。

她靠著椅背,糾結了一會兒,本來想再問陸宴回一些問題。比如,他為什麽不吃醋?是因為不在意?還是真的完全包容她?

可話到嘴邊,她卻問不出口了。

好像問出這種問題會要了她的命。

或許還是沒辦法把信任真正地全部交出去吧,她想。

真是奇怪,陸宴回分明給了她很多愛,可她總覺得還不夠——不夠重,不夠用力。

就像掬於掌心的水,總還是會從指縫中流逝。

“怎麽了?”陸宴回察覺到她的沈默,側頭問。

沈郁棠笑著搖頭,“沒事呀,就是餓了。”

“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到家了。”

.

吃完晚飯後,雨勢竟然越來越大,黑壓壓的雲層裏滾著悶雷。

雨幕密密如織,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整個莊園上空被濃黑的烏雲籠罩,風雨欲來。

原本和陸宴回計劃著晚飯後去觀星臺看星星,天文望遠鏡都提前布置好了。

可惜這場突如其來的雷雨把一切計劃打亂。

正好這時候,陸宴回接到了裴競儀發來的消息。

她今天下午受邀去看賽馬,準備得興沖沖的,結果雨下得太猛,道路擁堵,又臨時換了司機,只能讓陸宴回過去接她。

不過誰都明白,這不過是裴競儀想找個機會和陸宴回單獨相處。

沈郁棠自然不能非要跟去橫插一腳,“那你快去吧,別讓她久等了。”

“正好我想早點回房泡個澡,今天忙了一天,也有點累。”

陸宴回看著她,像是還想說點什麽。

她主動走上前,仰頭朝他笑了笑,“快去吧,開車小心。”

門廊外的雨聲越發密集,她剛要轉身往餐廳外走,陸宴回伸手拉住了她。

在她額前低低落下一吻。

“等我回來。”

推開餐廳的門,一陣風挾著潮濕水汽撲面而來,沈郁棠笑著擡手朝他揮了揮,往樓上的方向走去。

陸宴回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才轉身往車庫方向走去。

他們現在住的南區城堡是莊園新建的,外立面延續古典式樣,內部則更偏現代化的風格。

一樓是三室貫通的會客廳和藏品展廳,貫穿整個主軸;旁邊是娛樂間和兩個餐廳。

二樓設有藏書室、書房、一間禮拜室,以及三間套房——其中一間是勞倫斯的房間,雖然他從未真正回來住過。

三樓則屬於她和陸宴回兩人的。

除了他們各自的房間,三樓還有兩間客房,以及一個帶穹頂玻璃結構的室內花園和一間鋼琴房、一間影音室。

沈郁棠並沒有和陸宴回住在同一個房間,是早早就商量好的安排。

畢竟兩人還沒有訂婚,只是男女朋友關系,保持距離是一種禮儀,也是一種尊重。

陸宴回尊重她,而她,也喜歡這樣的邊界感。

沈郁棠很喜歡自己住的這間房間。

臥室很大,是典雅通透的洛可可風格。整體呈現出柔和的粉綠色與奶油白。

天花板上有雕花石膏線,地毯是溫柔的淡灰。三扇落地窗外連著一座小露臺,露臺外是城堡的後花園。

每當夜色降臨,洗完澡穿著睡袍,站在露臺上欣賞月色時,沈郁棠就會幻想自己是住在城堡裏吸血鬼伯爵。

——但最好是《暮光之城》裏的那種吸血鬼,被太陽照耀皮膚會閃閃發光,而不是直接被烤死。

她可是很喜歡曬太陽的。

泡完澡出來,雨勢還是沒見小。

窗外不時滾過一聲悶雷,轟隆隆的,風也呼呼從半開的窗縫鉆進來。

沈郁棠裹著浴袍,走過去關上了窗戶。

暴雨夜的後花園黑漆漆、靜悄悄的,矗立在中央的一排排雕塑顯得分外詭異。

她不敢再胡思亂想,拉上厚重的窗簾,趕緊爬上床。拿起放在床頭的筆電,又工作了一會兒。

展覽的布展雖已接近尾聲,但媒體宣傳的部分才剛開始。

她靠在絨軟的床頭,邊播放著音樂,邊整理著參展藝術家的資料和展覽介紹,將媒體資料包逐一打包整理。

整理完成後,再挑選出幾位曾在佛羅倫薩接觸過的媒體記者,開始發送正式的展覽邀請和采訪預約的郵件。

快十一點時,手機屏幕一亮,是陸宴回發來消息。

「想來找我嗎?或者我去找你。」

沈郁棠盯著那行字笑了笑,敲了幾個字:

「今天不行。我得早睡。」

「小兔啵啵.jpg」

她本以為他會再發幾句,比如撒嬌似的“不行,我想見你”,或者半真半假的“我現在就來找你”,哪怕帶點調侃也好。

可他回得意外的快,也意外的簡潔:

「好。那早些休息。明天見。」

「線條小狗晚安.jpg」

屏幕就這樣暗了下去。

沈郁棠盯著t黑下來的手機屏,過了兩秒,合上了它,沒再回。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個什麽勁兒。

也不是非得要他做什麽,但心裏還是會忍不住想,如果他再堅持一下,只要多說一句,她可能就會出現在他門前。

可他沒有。

他的“好”,輕飄飄的,好像她這點欲言又止的期待,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麽。

沈郁棠不太喜歡自己現在的狀態——被動、敏感,還有點別扭。

索性不去想了。

她重新把筆電翻開,補了幾封合作郵件。直到眼睛漸漸發酸發澀,她才合上屏幕,關了燈。

夜色濃稠,雨還在下。

室內溫度恒溫,精準控制得剛剛好,不冷不熱。

床墊是來自瑞典的頂奢品牌,她以前只在雜志裏看過這個牌子,被誇得天花亂墜。

沈郁棠本是不以為然,但真正躺上來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什麽叫“死也要死在床上”。

她窩進被子,頭貼在枕頭上,身上的每一寸都被溫柔地托住、包裹。

任窗外風吹雨打,屋內一片馨香寧靜。

聽著雨聲,她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直到快接近淩晨,遠處有什麽聲音,隱隱約約穿進了靜謐的臥室。

“喵……”

細小、斷續,又很快被雨聲淹沒。

沈郁棠翻了個身,沒醒。可沒過幾秒,那聲音又飄進來,輕輕的、尖尖的,在風和雨之間,斷斷續續。

細碎而哀婉。

她坐起身,皺了皺眉,又仔仔細細去聆聽辨別。

——“喵嗚喵嗚……”

她確信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可莊園怎麽會有貓?還是在這麽大的雨夜。

想了想,沈郁棠掀開溫暖的被窩,披上一件真絲睡衣外套,走到窗邊拉開簾子,探頭出去聽了聽。

聲音變得更清晰了,叫聲一陣陣的,帶著一點破音,像是受了驚、受了凍才會叫得如此淒慘。

風吹過花園,將水氣和泥土味一並送進屋裏,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轉身換了拖鞋,提起玄關那盞便攜玻璃燈,快步下樓。

整座城堡在夜裏沒有熄燈,只是主燈調暗,留著柔光。她的影子隨著燈光在墻上微微晃動。

一路從三樓下到一樓。

一樓冷冷清清,只有燈盞還亮著,傭人都已經回房休息,顯得有些森涼。

沈郁棠取了一把黑色大傘,輕輕推開通往後花園的那扇門。

門外是大片濕滑的石板地,風一吹,傘面立刻被扯得砰砰響。

雖然心裏發怵,但小貓的叫聲越來越微弱,她只好硬著頭皮,握緊了燈,沿著黑蒙蒙的花園小徑,循著聲音慢慢走過去。

雨水濺上她的腳踝,浸濕了真絲睡袍的衣擺,在上面洇出一朵一朵暗色的水痕。

“喵?喵喵?”

她舉起燈,小聲試探著喚了幾聲,聲音被風雨吞得不剩多少。

沿著小徑轉了一圈,也沒再聽見半點貓叫。

沈郁棠停下腳步,猶豫著要不要算了,可又總覺得那只小貓也許就在等著她去拯救。

多可憐啊。

這雨這麽大,聽著貓叫聲還是只小奶貓。若她真撒手不管,說不定可憐的小東西就撐不過今晚了。

於是沈郁棠硬著頭皮往更深處走了一些,走進了一片種滿常青灌木的拐角。

草叢裏忽然有什麽晃了一下。

她一下警覺起來,拎起燈往前探身,屏住呼吸。

結果只是風吹過,高大的枝葉輕輕擺動。

她松了口氣,想轉身離開,然而就在邁開腿的下一秒——

她看見,她的身後,默默站著一個人。

他的身影完完全全籠罩住了她,城堡的燈光從那人身後打來,將他的影子扯得很長很長。

那一瞬間,沈郁棠差點嚇得靈魂出竅,渾身血液往上沖又往回倒。

如果不是她身體素質夠堅.挺,恐怕直接被嚇死在了當場。

她幾乎本能地倒抽一口涼氣,腳下一軟,手中的傘和燈“咣”一聲掉在地上。

光晃了一下,滾進了半尺遠的積水中。

“啊啊啊~~——”

她剛要尖叫,一只冰冷的手忽然從後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冷得像泡在冰水裏許久的金屬,或是吸血鬼的手,毫無溫度。

指骨修長分明,掌心貼住她的唇。

“噓——”

是極低極輕的聲音,壓著嗓子說出來,像夜風貫過長廊。

沈郁棠身體一僵,瞳孔猛地收縮。

這聲音像是……

等她驚魂未定地轉頭看過去,落在地上的燈光正好從下方照亮那張臉。

灰藍色的眼睛在雨夜裏沒有絲毫溫度,淩厲的輪廓沾染上濛濛水霧,仿佛蒙上一層天然的柔光濾鏡。

薄薄的真絲睡袍被雨水淋了個透徹,緊密貼著他的身體,勾勒出漂亮野性的起伏。

砂金色的頭發濕漉漉地垂下,發尖還墜著晶瑩剔透的水珠,落到他又長又密的睫毛上,將那雙眼睛襯得浮光迷離。

臉上細小的絨毛也是濕漉漉的,被燈光一照,像是在閃著碎光。

如果說他們兩人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是鬼的話,那一定是沈郁棠這個色鬼。

她現在已經把剛才的恐懼全拋在腦後了。

幾秒鐘之前是被這個男人嚇得半死,現在,她差點被濕身的勞倫斯迷得半死。

她甚至都沒註意到,在他的懷裏,抱著一只很小很小的小奶貓。

小到他只用一只手,就能完全裹住它。

“你…你怎麽在這兒?”

說實話,勞倫斯這身浴袍穿與不穿區別已經不大了,因為濕透的真絲把他的身體輪廓完完全全地展露了出來。

包括他的……

超大號保溫杯。

這種半遮半掩的冷欲,比直接脫光了站在她面前,還要令人目眩神迷。

偏偏他的那雙眼睛帶著潮濕和霧氣,眸光泠泠,不染狎昵。像是破碎的名貴瓷器。

這就是所謂的天使的面龐,魔鬼的身材嗎?

她可以認為他這是在勾.引她嗎?可以嗎?

沈郁棠怔怔站在原地,有那麽一瞬,她甚至忘了自己也沒撐傘。

傘和燈還落在一旁的積水中,燈火在雨裏昏沈搖晃。

她身上的真絲睡袍也早已淋濕,貼著肌膚,幾乎透明。雨水順著鎖骨往下淌,將她的身形勾勒得一清二楚。

如薄霧初現的白玉雕塑。

她沒說話,勞倫斯也沒有。

他們隔著一步的距離,站在夜色與風雨之中,靜默對望。

以及彼此的,

欲蓋彌彰的身體。

雨聲喧嘩,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卻沒有打散這段闃寂。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懷裏的小貓發出兩聲哼唧。

那點微弱的聲音才將兩人從靜止狀態中拉扯了回來。

勞倫斯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小貓,將它往沈郁棠懷裏一遞,聲音很低:

“你先抱好,我來打傘。先把它帶回去。”

她這才像從迷霧中蘇醒,怔怔伸手接過,指尖擦過他冰冷的掌骨,像觸電似的。

一顫。

貓是只小黑貓,輕得像一片羽毛。渾身的毛全都打濕了,只有兩只眼睛是亮的。

也不知道勞倫斯到底在雨裏找了多久,才把這麽小一只小黑貓找到。

沈郁棠低頭,小心地將小貓貼緊自己胸口,輕輕護住它的頭,用自己的體溫盡量去溫暖它。

勞倫斯彎身撿起地上的燈和傘,撐開傘走到她身側,將傘斜斜地朝她這邊傾過去些。

雨聲大到遮住了腳步聲。

他們沒有再說話,只默契地沈默著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傘下兩人靠得很近,肩膀輕輕碰著彼此。雨滴從傘沿滴落,在他們身邊砸出一串連綿的水花。

回到城堡,沈郁棠還沒緩過神,擡頭看向勞倫斯,低聲問:

“那現在怎麽辦?”

勞倫斯沒回頭,只簡短地說:“跟我來。”

她遲疑了一秒,就跟上了他的腳步。

勞倫斯的房間在二樓西側,是一套獨立套房。

前面是書房與起居區,推開另一道門才是臥室。

與沈郁棠住的那間風格大不相同,這間套房冷調極簡,像他的氣質。

克己覆禮、寸寸分明。

書房與臥室之間的門沒關,臥室敞開著,壁燈透出晦暖的底色。

沈郁棠的目光幾乎是無意識地落向正前方。

他的床上。

床有些淩亂,靠近床頭的那一側被子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褶皺的床單。線條壓得極深,隱約能看出那是一個人的躺痕。

從肩部延伸至腿部,橫貫在中央,如同一道沈默而熾熱的印記。

上面,仿佛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空氣裏有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慢慢滲出來。是勞倫斯身上的味道。t

在不動聲色中喚起不安分的躁意。

哢噠——

套房外的門被關上。

沈郁棠心口猛地一跳,視線下意識從他的床抽開,緩緩轉頭。

勞倫斯正站在門口。

手還停留在門把上,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之中,沈靜地凝視她。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暖光映照下顏色極淡,猶如冰層之下的潮水,深不見底。

冷白的皮膚,薄唇泛著水汽般的紅。

黑色絲質睡袍拖至腳踝,整個人像夜色裏勾勒出的幻影。

像藏在暗處的血族。

引誘她走近,引誘她放松,再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將她的血液一滴不剩地吮幹。

她是不小心踏入陷阱,主動獻祭自己的獵物。

整個房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懷裏這一只正在打顫的小貓。

門外的雨聲被隔絕,屋內很靜。

臥室敞著,床敞著,四處都是勞倫斯的氣息。

沈郁棠忽然意識到,自己和這間屋子的距離,近得有些不合時宜。

她抱緊懷中的小貓,低頭把臉靠在它的小腦袋上,輕輕安撫。

卻沒能壓下自己那股莫名的悸動。

勞倫斯走向她。

“把貓給我。”

他已經彎身,從沙發上拿起一條厚實的毛毯,走到她面前。

小貓還窩在沈郁棠懷裏,小小的腦袋緊貼著她,幾乎埋進她胸口最柔軟最溫暖的中間。

勞倫斯伸手去她懷裏摟起小貓。

可小貓和她的胸口貼得太緊密了,他的指腹越過那層濡濕的真絲,不偏不倚地,觸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柔軟的珠玉。

一掃而過,甚至稱不得冒犯。

只是過於冷涼。

好似冰塊輕輕舔舐而過。

激得沈郁棠抑制不住地顫了顫,一下松了手,往後退開兩步。

勞倫斯的指節略停了一秒。

接著,像沒發生過任何,慢慢將小貓從她懷中抱走,低頭不語。

她擡起頭看向勞倫斯。

勞倫斯將小貓裹進毛毯裏,淡聲問:“怎麽了?”

“沒…沒什麽。”

幸好。

幸好他什麽都沒發覺。

沈郁棠輕輕松了一口氣,又退開了半步,低頭把睡衣的腰帶系得更緊了些。

所以,正低頭著的她永遠永遠也不會發現,勞倫斯藏在毛毯下的、那只剛剛觸碰到玫瑰花蕊的食指,悄然蜷了起來。

然後,狠狠地,用力地摩挲了一下。

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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