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92 儲君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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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192 儲君人選
拼是不可能拼的。
他們要是敢這麽做, 慶元帝第一個把他們劈成二百零八塊，拼都拼不起來。
然後昭陽公主再將他們挫骨揚灰，讓他們真·死得連渣都不剩。
因此整個除夕夜, 他們只能對著豐盛的酒菜，一大家子面面相覷，在震耳欲聾的鑼鼓聲中無能狂怒。
正月十六，百官重回朝堂。
談及除夕夜，部分官員表情猙獰，咬牙切齒。
“所以禁軍也去你家了？”
“是呢, 去了。”
不僅去了, 還鬧騰了大半宿，直到正月初一的寅時才離開。
這也就罷了。
剛消停一個時辰, 到了卯時, 他們結束守歲, 正打算回屋睡覺，又來了四名禁軍, 繼續敲鑼打鼓催還錢。
眾人：“......”
這還不夠！
此後接連半月, 禁軍風雨無阻，日日登門騷擾, 比他們點卯還準時。
——當然準時了, 昭陽公主承諾他們，催債一日, 白銀十兩。
為了白花花香噴噴的銀子，哪怕喊破喉嚨，哪怕天上下刀子，也阻攔不了他們登門催債的決心！
望著同僚慘白的臉和碩大的黑眼圈，欠債的官員嘴唇顫了顫。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我懷疑臘月二十九那日陛下說什麽年事已高, 熬不住夜，不舉辦除夕宮宴，讓你我與家人團聚是故意為之，純粹是助紂為虐，方便昭陽公主折磨你我。”
“不是懷疑，是肯定。”
再說一遍——
天殺的昭陽公主！
天殺的慶元帝！
我要跟你們拼了！
“難道真要逼得我們還錢才能罷休嗎？可那不是幾十兩，也不是幾百兩，而是幾十萬兩啊！”
當初借款和揮金如土的時候有多痛快，現在他們就有多痛苦。
還錢，舍不得。
不還錢，吾命休矣。
無論哪一個，後果都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
沈默。
長久的沈默。
過了好半晌，有人語氣艱澀地開口：“不如找人求求情，讓她跟昭陽公主打個商量，通融通融？”
為今之計唯有拖字訣。
明日覆明日，始終不見錢。
我答應還錢，但是具體什麽時候還錢，還多少錢，那得打上一個問號。
“所以，找誰說情？”
眾人目光交匯，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那人，朝中再無第二人與昭陽公主產生過交集。”
昭陽公主霸道跋扈，大家見了她逃跑還來不及，又怎會如那人一般，與她關系密切，往來頻繁。
“......沒有其他人選了嗎？”
若是讓那人知曉他們有求於她，必然會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先是一通冷嘲熱諷，然後漫天要價，試圖掏空他們的私房錢。
——以那人的無恥程度，她一定會這麽幹的！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糾結面子裏子，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叮鈴咣當的鑼鼓聲，連睡覺都夢見鑼鼓化形成人，張開血盆大口追著我咬，嚷嚷著要吃我的腦子。”
眾人：“......”
雖然但是，誰又不是呢。
他們被禁軍——或者說禁軍背後的昭陽公主折騰慘了，已經快要精神錯亂，識人不清了。
最後，年歲最長的老大人一錘定音：“就這麽定了，諸位回去準備禮物，明日下了值就過去。”
“唉，只能這樣了。”
“散了吧，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
翌日，傍晚時分。
杜青棠回到文國公府，發現門口停著好幾輛三輪車，將大半條街堵得嚴嚴實實，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杜大人！杜大人！”
杜青棠下車的那一瞬間，好幾名穿著各色官袍的男子從三輪車裏竄出來，身後綴著手捧重禮的小廝，如同喪失大軍一般朝她狂奔而來。
杜青棠：“......”
一眼掃過，竟有幾個老熟人。
每當她在早朝上提出什麽，這幾位總是跳得最歡實的，一副她殺了他們爹媽，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歹相。
再看小廝手裏拎著，懷裏抱著的禮盒，杜青棠腦海中浮現十一個大字——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杜大人，您真是讓呂某好等啊！可是研究院又有什麽新的研究項目？不知杜大人能否透露一二？也好讓呂某有個心理準備。”
“聽聞杜大人喜好下棋，前幾日下官得了一副榧木棋盤，恰好今日得閑，便特意給您送來了。”
“杜大人勞碌一日辛苦了，您快裏邊兒請。”
杜青棠：“......”
聽聽這都說的什麽話，搞得好像她是來做客似的。
杜青棠一個斜眼都都懶得給，徑直越過他們，大步流星進門去。
孟方輕咳一聲，強忍笑意快步跟上。
主仆二人眨眼間進了門，眾人表情呆滯一瞬，意識到被杜青棠無視，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又都腆著臉追上去。
“杜大人等等我！”呂寺丞哀哀切切呼喚。
杜青棠腳下一頓，回首望去，一臉冷酷地表示：“不收禮，離遠點。”
呂寺丞哽住，臉色發青，心裏罵罵咧咧，面上笑得諂媚，拱手又哈腰：“杜大人，過去下官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這個老家夥計較。”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下官過去腦子不好，嘴巴也臭，您就當下官是個屁......總之過去都是下官的不是，還望杜大人多多海涵。”
“下官今日來此，其實正是為了向您賠罪，不如咱們先進去再說？”
大庭廣眾之下，這麽多人堵在文國公府門口，已經有許多百姓註意到他們這邊，駐足指指點點。
他們的名聲已經被昭陽公主搞臭了，不想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杜青棠輕整寬袖，開門見山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諸位可t是為了國庫還款之事而來？”
眾人沒想到杜青棠就這麽大剌剌地問了出來，諂媚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杜青棠負手而立：“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
眾人腦中警鈴大作，這個瘋女人又想做什麽？
呂寺丞咽了口唾沫，謹慎回答：“下官該怎麽做，您才能答應為我等向昭陽公主說情，延緩還款？”
杜青棠輕唔一聲，視線落在幾人身上，似在斟酌著什麽。
眾人不知道她在打什麽鬼主意，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死死地盯著杜青棠，突然後悔這麽做了。
以杜青棠的喪盡天良，她一定會吃光他們的肉，喝光他們的血，再將骨頭一把火燒了，骨灰隨手揚了。
正當他們生出退意，想著隨便找個理由溜之大吉的時候，杜青棠開口了。
“杜某的要求不高，只需要諸位大人說幾句話，便會考慮答應諸位的請求，前往公主府替諸位說情。”
眾人深覺其中有詐，皆默不作聲，一臉的警惕與防備。
被當作洪水猛獸，杜青棠也不惱，不急不緩地吐出幾句話：“......只要諸位按照杜某的要求行事，說不準杜某一個高興，不僅說服殿下延緩還款，還能免去一部分欠款呢。”
得知杜青棠要求的眾人：“......”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咣當”砸地上，摔得稀爛。
可明知其中有詐，他們還是忍不住心動。
雖然杜青棠陰險狡詐，喪盡天良......（此處省略八百個貶義詞），但是她說要幫他們免去國庫欠款欸！
幾人扭過身，竊竊私語。
“真要說嗎？”
“萬一有詐呢？”
“可這是唯一的機會，如果錯過了，那些殺千刀的禁軍一定會像厲鬼一樣，沒日沒夜地糾纏你我。”
“我寧願賭一把，也不想還款，那可是二十四萬兩，就算把我全家連同名下的商鋪良田莊子都賣了，也湊不出這麽多錢。”
說還是不說，不還錢還是還錢，這是一個概率問題。
杜青棠冷眼看他們鬼鬼祟祟交談，揮手讓看熱鬧的顧雅君和周誠兄弟三人離開：“商量得怎麽樣了？杜某的時間可是十分寶貴的，過時不候。”
呂寺丞一咬牙一閉眼。
為了欠款，豁出去了！
“女子讀書遠可治國近可持家，我呂紹實名支持女子參加科舉，支持女子入朝為官！”
另外幾人眼一閉心一橫：“女子讀書遠可治國近可持家，我xx實名支持女子參加科舉，支持女子入朝為官！”
聲如洪鐘，鏗鏘有力，滿懷激情，充滿了支持女子讀書科舉乃至為官的決心，於天地間回蕩，經久不散。
圍觀百姓的議論聲陡然拔高，嗡嗡作響，聽不清具體。
但是他們知道，肯定沒好話。
不過他們不在乎。
左右朝廷已經開辦女子學堂，開放女子科舉，還準許女子入朝為官，他們身為朝廷命官，表示支持似乎沒什麽毛病。
呂寺丞深呼吸，極力壓下心裏的那股不舒坦，癱著臉問：“杜大人您滿意了嗎？”
杜青棠微微一笑：“諸位請回吧。”
眾人：“？”
呂寺丞皺起眉頭：“還請杜大人說到做到，盡快去跟昭陽......”
杜青棠：“我何時答應你們要去向殿下求情了？”
眾人：“？？”
“杜大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是你說只要我們喊出方才那番話，你便替我們向昭陽公主求情，延緩還款，免去部分欠款嗎？”
“我們都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不能出爾反爾！”
杜青棠微擡下頜，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我只說考慮考慮，何時答應你們了？”
眾人：“？？？”
“孟方，送客。”
年輕有為的文國公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孟方嘴角抽搐，看向因為慘遭玩弄而臉色鐵青，眼含怒火的幾名官員，清臒的臉上展露一抹恭順笑容，擡手示意：“諸位大人，請吧。”
呂寺丞死死盯著杜青棠闊步離去的背影，眼球凸起，近乎脫眶而出，看樣子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另外幾名官員的神態也不遑多讓，一副恨毒了杜青棠的表情。
孟方看得心驚，越發欽佩自家主子將正常人逼瘋的能力，面上不顯分毫：“奴才另有要事，恕不遠送了。”
呂寺丞瞪眼，罵了句狗仗人勢的東西，拂袖而去。
另外幾名官員緊跟著罵了句狗奴才，同款拂袖而去。
孟方笑容未改分毫：“恭送幾位大人。”
狗奴才又如何？
您幾位不還是被我這個狗奴才拒之門外？
......
呂寺丞回去後，坐在花廳裏生悶氣。
小廝將禮盒放在桌上，躡手躡腳退下。
呂寺丞越想越氣，都快氣炸了，擡手將斥巨資購置的重禮拂落在地。
“混賬！”
呂寺丞猶覺不解恨，坐著踩幾腳，將禮盒踩得扁扁，又站起來踩。
然後腳下一滑，啪嘰仰面摔倒。
摔得四仰八叉，撲騰著四肢好半晌沒能翻過身。
呂寺丞：“啊啊啊啊氣煞我也！杜青棠你敢耍老夫，老夫要殺了你！”
小廝請來大夫，大夫說呂寺丞閃了腰。
呂寺丞扶著老腰：“需要臥床修養嗎？”
趕緊說需要，這樣一來他就不用去上值了。
不上值=見到杜青棠的概率為零
呂寺丞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在見到杜青棠的第一時間暴起殺人。
偏生大夫沒聽懂呂寺丞的暗示，樂呵呵地說：“大人您運氣可真好，這一跤摔得不重，明日您定能準時去上值！”
呂寺丞：“......滾！”
大夫：“？？？”
呂寺丞氣得一夜未睡，睜著銅鈴大眼直到天明。
卯時，鑼鼓聲準時響起。
呂寺丞癱著臉起身，游魂一般更衣洗漱用飯，飄飄蕩蕩入了皇城，來到太仆寺。
一杯濃茶下肚，呂寺丞游魂歸位，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
“呂大人，昨日您交代的文書下官已經處理完了。”
清亮女聲突兀響起，呂寺丞睜開眼。
是太仆寺主簿，許晴。
一個不守婦道，不知廉恥，自甘下賤，與男子混為一處，毫無貞潔可言的女子。
偏生這個女子走的是正兒八經的科舉路子，殿試中位列二甲，才能斐然。
思及昨日在文國公府門前的喊話，呂寺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語調輕慢：“知道了，順便將這一摞也處理了。”
許晴看了眼小半人高的文書，這顯然是需要呂寺丞本人處理的文書，卻被他推給了自己。
許晴深吸一口氣，思及早上趕路時聽到的傳言，胸口那股怒氣悄然散去，突然笑了聲：“是，下官告退。”
呂寺丞：“？”
不是，她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什麽鬼？
呂寺丞環顧四周，正欲與同僚一起批判這個不知所謂，膽大包天的女人，突然發現同僚也在看著他，且眼神充滿了鄙夷。
呂寺丞：“？？”
呂寺丞呆了下，不懂就問：“這是怎麽了？”
另一名寺丞撇嘴，陰陽怪氣：“呂大人您可真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啊，在我們面前極力反對女子讀書考科舉，轉頭去了外邊兒又成了支持女子科舉為官，避役都沒您這麽善變！”
避役，學名變色龍。
呂寺丞：“？？？”
“現在外面可都傳開了，呂大人您跟方大人他們都十分支持女子讀書，科舉入仕，許多百姓因為您幾人的緣故，都打算將自家女兒送去夏盛學堂讀書哩。”
“當初攛掇著咱們與您一道反對女子參加科舉，害得拙荊好一陣子沒給老夫好臉色，你倒好，轉頭又改了口風，站到了文國公那邊，害得咱們裏外不是人。”
“呂大人，您可真是好本事啊！”
同僚說著，啪啪鼓掌，充滿了嘲弄的意味。
呂寺丞：“......”
另一邊，與呂寺丞一同前往文國公府，試圖讓杜青棠當說客的官員也面臨同樣的處境。
昔日與他們站在統一戰線的同僚們一改往日的和善，露出陰險嘴臉，語氣刻薄至極。
“你個老東西真是壞得很！”
“兩面三刀，真不怕被自個兒的回旋刀捅死。”
“你個無恥小人，老夫要與你割席斷交！”
幾名官員：“......”
再說第三遍。
天殺的昭陽公主！
天殺的杜青棠！
尤其是杜青棠，不僅耍了他們，還利用了他們，他們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只是不等他們報覆杜青棠，昭陽公主先帶著人上門討債了。
眉目鋒利，英氣逼人的女子負手立在家門前，身後綴著幾名戶部官員，語氣散漫，卻透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袁大人，都過去這麽些天了，也該還錢了吧？”
袁大人沒想到昭陽公主會上門討債，眼皮狂跳，梗著脖子說道：“t實在對不住，下官家中沒那麽多銀......”
昭陽公主取出一枚明黃色的令牌，那上頭清清楚楚寫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
狡辯聲戛然而止，袁大人雙目圓睜，喉頭一哽，險些沒將自個兒噎死。
昭陽公主指尖挑著“如朕親臨”令牌，禁軍開道，堂而皇之地走進大門：“沒錢？問題不大，可以以物抵債。”
“來人，將這座宅子裏值錢的東西統統找出來，算一算值幾個銀子。”
“倘若仍不夠還債。”昭陽公主展顏一笑，卻叫袁大人呼吸一窒，如同見了那索命羅剎一般，“那就只能委屈袁大人，送您全家去采石場挖礦了。”
袁大人臉色由青轉紅，胸口劇烈起伏幾下，絕望地閉上眼，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我還！我還還不行嗎？！”
......
之後，昭陽公主又帶著禁軍和戶部官員去了三戶人家討債。
那三名官員畏懼“如朕親臨”令牌，又被昭陽公主近似強盜的無恥行為拿捏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老老實實歸還國庫欠款。
當日，昭陽公主帶著好幾車白花花的銀子招搖過市，引得無數百姓頻頻側目。
“聽說這位現在是戶部尚書，瞧這通體氣度，果然不是普通的公主殿下。”
“據說那些厚臉皮將近三十年不曾還錢，昭陽殿下一上任他們就乖乖還錢了，可見這位殿下雖是初入官場，卻能力不凡，連那些老油條都能制得住。”
“陛下有那麽多皇子公主，我最佩服這位昭陽殿下，當年要不是她舍身為國，哪有今日的大夏。”
“可惜她是女子，否則......”
“女子又怎樣？還不是陛下一句話的事兒。”
寒風將窸窣議論聲吹入耳中，昭陽公主微不可察地挑起唇角。
......
繼四名官員“主動”歸還國庫欠款後，為了擺脫禁軍的折磨，為了不被昭陽公主上門討債，丟臉丟得人盡皆知，剩餘的王公官員砸鍋賣鐵，總算湊齊了欠款，趕在正月結束之前，派人送去戶部。
戶部小吏清點無誤，銷去當年的欠條，將近千萬兩白銀送入左藏庫。
“砰——”
左藏庫的大門緩緩合上，徹底隔絕金光銀光和銀票的芳香。
-
臘月初七，昭陽公主走馬上任。
此後兩月，滿朝文武及宗室王公慘遭昭陽公主荼毒，被她整治得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吸血鬼，張牙舞爪吱哇亂叫。
正月三十，戶部追討回先帝在位時外借的千萬兩白銀。
至此，國庫存銀共計六千七百九十八萬兩。
慶元帝龍顏大悅，在二月初一的大朝會上對昭陽公主大誇特誇。
慘遭昭陽公主迫害的官員：“......”
無語，不想說話。
下了早朝，杜青棠轉身，與昭陽公主對視，彼此眼底皆有笑意湧動。
杜青棠拱手，領著傅辭離去。
而另一邊，昭陽公主回到戶部，開始著手整頓戶部官員。
戶部官員：“？？？”
戶部官員：“！！！”
迫害了那麽多人還不夠，又來迫害他們了嗎？
此後五日，昭陽公主以雷霆之勢將戶部上下清理一遍。
凡是犯了錯的，輕則降職罷官，重則打入大牢，從重處置。
昭陽公主上任前，戶部算上小吏，共計四百餘名官員。
昭陽公主上任兩個月，戶部僅剩二百餘名官員。
戶部官員：“......”
一時間，整個戶部風聲鶴唳，官員們更是苦不堪言，見了昭陽公主跟耗子見到貓似的，一個個戰戰兢兢辦差，生怕被這位祖宗捉住錯處，遭受牢獄之災。
呂寺丞記恨昭陽公主害他顏面盡失，眾叛親離，跑去慶元帝跟前，給昭陽公主上眼藥。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近百名戶部官員只是犯了一點小錯，卻被貶謫，被罷官，甚至是喪命，依微臣之見，昭陽公主行事囂張，作風跋扈，實在難堪大任吶！”
慶元帝盯著呂寺丞，盯得他頭皮發麻，冷汗簌簌才開口：“小錯不改，釀成大禍，朕並不覺得昭陽有哪裏做錯了，反倒是呂愛卿你——”
呂寺丞眼皮一跳。
“朕記得上次李錦等女子平叛有功，朕欲厚賞她們，你卻橫加阻攔，讓朕派兵攻打李家寨，還威脅朕倘若不答應你的要求就撞死在金鑾殿上。”
“朕當時罰了你，以為你能長點記性，如今看來，你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昭陽替朕討回欠款，分明是大功一件，戶部那些官員更是國之蠹蟲，該罰該殺，你卻跑來朕的面前搬弄是非，說昭陽的不是，實在是罪該萬死！”
慶元帝震怒的聲音在頭頂炸開，呂寺丞腿一軟，整個人爛泥似的癱在地上。
“來人，剝去他的官袍，將他逐出禦書房，今後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呂寺丞大驚失色，急聲道：“陛下，微臣不過是想要勸諫您莫要縱著昭陽公主，您何至於如此疾言厲色？”
“究竟是好意勸諫朕，還是出於私心，你自己心裏清楚。”慶元帝揮了揮手，“拖出去！”
禁軍無視呂寺丞的掙紮，捂嘴拖出禦書房，在殿外扒了官袍，扔出皇城。
不消多時，呂寺丞被罷官的消息傳開，原本暗中觀望著，想要看昭陽公主笑話的官員失望不已。
“經此一遭，戶部徹底成了她的一言堂了。”
“但是你我都得承認，昭陽公主確實有幾分本事。”
原以為她入主戶部後只做個甩手掌櫃，一應事務都倚仗兩位侍郎處理。
誰承想不過短短兩月，她便解決了國庫借款這一大難題。
雖然手段強硬了點，粗暴了點，但是不得不承認，面對那些個裝傻充楞不願還錢的官員，這是唯一有效的途徑。
當然，也讓百官看了很多樂子。
解決國庫借款問題之後，昭陽公主又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整個戶部。
曾有人向戶部的左右侍郎打聽過，他們全程不曾插手，全是昭陽公主一人所為。
也就意味著，昭陽公主並非如傳言中那般荒唐無能，甚至可以稱她一句精明強幹，能力斐然。
“可惜了，是個女子。”
“你個呆子，莫不是忘了現如今女子也能入朝為官？”
此言一出，眾人悚然一驚，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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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是不可能拼的。
他們要是敢這麽做, 慶元帝第一個把他們劈成二百零八塊，拼都拼不起來。
然後昭陽公主再將他們挫骨揚灰，讓他們真·死得連渣都不剩。
因此整個除夕夜, 他們只能對著豐盛的酒菜，一大家子面面相覷，在震耳欲聾的鑼鼓聲中無能狂怒。
正月十六，百官重回朝堂。
談及除夕夜，部分官員表情猙獰，咬牙切齒。
“所以禁軍也去你家了？”
“是呢, 去了。”
不僅去了, 還鬧騰了大半宿，直到正月初一的寅時才離開。
這也就罷了。
剛消停一個時辰, 到了卯時, 他們結束守歲, 正打算回屋睡覺，又來了四名禁軍, 繼續敲鑼打鼓催還錢。
眾人：“......”
這還不夠！
此後接連半月, 禁軍風雨無阻，日日登門騷擾, 比他們點卯還準時。
——當然準時了, 昭陽公主承諾他們，催債一日, 白銀十兩。
為了白花花香噴噴的銀子，哪怕喊破喉嚨，哪怕天上下刀子，也阻攔不了他們登門催債的決心！
望著同僚慘白的臉和碩大的黑眼圈，欠債的官員嘴唇顫了顫。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我懷疑臘月二十九那日陛下說什麽年事已高, 熬不住夜，不舉辦除夕宮宴，讓你我與家人團聚是故意為之，純粹是助紂為虐，方便昭陽公主折磨你我。”
“不是懷疑，是肯定。”
再說一遍——
天殺的昭陽公主！
天殺的慶元帝！
我要跟你們拼了！
“難道真要逼得我們還錢才能罷休嗎？可那不是幾十兩，也不是幾百兩，而是幾十萬兩啊！”
當初借款和揮金如土的時候有多痛快，現在他們就有多痛苦。
還錢，舍不得。
不還錢，吾命休矣。
無論哪一個，後果都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
沈默。
長久的沈默。
過了好半晌，有人語氣艱澀地開口：“不如找人求求情，讓她跟昭陽公主打個商量，通融通融？”
為今之計唯有拖字訣。
明日覆明日，始終不見錢。
我答應還錢，但是具體什麽時候還錢，還多少錢，那得打上一個問號。
“所以，找誰說情？”
眾人目光交匯，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那人，朝中再無第二人與昭陽公主產生過交集。”
昭陽公主霸道跋扈，大家見了她逃跑還來不及，又怎會如那人一般，與她關系密切，往來頻繁。
“......沒有其他人選了嗎？”
若是讓那人知曉他們有求於她，必然會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先是一通冷嘲熱諷，然後漫天要價，試圖掏空他們的私房錢。
——以那人的無恥程度，她一定會這麽幹的！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糾結面子裏子，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叮鈴咣當的鑼鼓聲，連睡覺都夢見鑼鼓化形成人，張開血盆大口追著我咬，嚷嚷著要吃我的腦子。”
眾人：“......”
雖然但是，誰又不是呢。
他們被禁軍——或者說禁軍背後的昭陽公主折騰慘了，已經快要精神錯亂，識人不清了。
最後，年歲最長的老大人一錘定音：“就這麽定了，諸位回去準備禮物，明日下了值就過去。”
“唉，只能這樣了。”
“散了吧，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
翌日，傍晚時分。
杜青棠回到文國公府，發現門口停著好幾輛三輪車，將大半條街堵得嚴嚴實實，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杜大人！杜大人！”
杜青棠下車的那一瞬間，好幾名穿著各色官袍的男子從三輪車裏竄出來，身後綴著手捧重禮的小廝，如同喪失大軍一般朝她狂奔而來。
杜青棠：“......”
一眼掃過，竟有幾個老熟人。
每當她在早朝上提出什麽，這幾位總是跳得最歡實的，一副她殺了他們爹媽，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歹相。
再看小廝手裏拎著，懷裏抱著的禮盒，杜青棠腦海中浮現十一個大字——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杜大人，您真是讓呂某好等啊！可是研究院又有什麽新的研究項目？不知杜大人能否透露一二？也好讓呂某有個心理準備。”
“聽聞杜大人喜好下棋，前幾日下官得了一副榧木棋盤，恰好今日得閑，便特意給您送來了。”
“杜大人勞碌一日辛苦了，您快裏邊兒請。”
杜青棠：“......”
聽聽這都說的什麽話，搞得好像她是來做客似的。
杜青棠一個斜眼都都懶得給，徑直越過他們，大步流星進門去。
孟方輕咳一聲，強忍笑意快步跟上。
主仆二人眨眼間進了門，眾人表情呆滯一瞬，意識到被杜青棠無視，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又都腆著臉追上去。
“杜大人等等我！”呂寺丞哀哀切切呼喚。
杜青棠腳下一頓，回首望去，一臉冷酷地表示：“不收禮，離遠點。”
呂寺丞哽住，臉色發青，心裏罵罵咧咧，面上笑得諂媚，拱手又哈腰：“杜大人，過去下官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這個老家夥計較。”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下官過去腦子不好，嘴巴也臭，您就當下官是個屁......總之過去都是下官的不是，還望杜大人多多海涵。”
“下官今日來此，其實正是為了向您賠罪，不如咱們先進去再說？”
大庭廣眾之下，這麽多人堵在文國公府門口，已經有許多百姓註意到他們這邊，駐足指指點點。
他們的名聲已經被昭陽公主搞臭了，不想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杜青棠輕整寬袖，開門見山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諸位可t是為了國庫還款之事而來？”
眾人沒想到杜青棠就這麽大剌剌地問了出來，諂媚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杜青棠負手而立：“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
眾人腦中警鈴大作，這個瘋女人又想做什麽？
呂寺丞咽了口唾沫，謹慎回答：“下官該怎麽做，您才能答應為我等向昭陽公主說情，延緩還款？”
杜青棠輕唔一聲，視線落在幾人身上，似在斟酌著什麽。
眾人不知道她在打什麽鬼主意，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死死地盯著杜青棠，突然後悔這麽做了。
以杜青棠的喪盡天良，她一定會吃光他們的肉，喝光他們的血，再將骨頭一把火燒了，骨灰隨手揚了。
正當他們生出退意，想著隨便找個理由溜之大吉的時候，杜青棠開口了。
“杜某的要求不高，只需要諸位大人說幾句話，便會考慮答應諸位的請求，前往公主府替諸位說情。”
眾人深覺其中有詐，皆默不作聲，一臉的警惕與防備。
被當作洪水猛獸，杜青棠也不惱，不急不緩地吐出幾句話：“......只要諸位按照杜某的要求行事，說不準杜某一個高興，不僅說服殿下延緩還款，還能免去一部分欠款呢。”
得知杜青棠要求的眾人：“......”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咣當”砸地上，摔得稀爛。
可明知其中有詐，他們還是忍不住心動。
雖然杜青棠陰險狡詐，喪盡天良......（此處省略八百個貶義詞），但是她說要幫他們免去國庫欠款欸！
幾人扭過身，竊竊私語。
“真要說嗎？”
“萬一有詐呢？”
“可這是唯一的機會，如果錯過了，那些殺千刀的禁軍一定會像厲鬼一樣，沒日沒夜地糾纏你我。”
“我寧願賭一把，也不想還款，那可是二十四萬兩，就算把我全家連同名下的商鋪良田莊子都賣了，也湊不出這麽多錢。”
說還是不說，不還錢還是還錢，這是一個概率問題。
杜青棠冷眼看他們鬼鬼祟祟交談，揮手讓看熱鬧的顧雅君和周誠兄弟三人離開：“商量得怎麽樣了？杜某的時間可是十分寶貴的，過時不候。”
呂寺丞一咬牙一閉眼。
為了欠款，豁出去了！
“女子讀書遠可治國近可持家，我呂紹實名支持女子參加科舉，支持女子入朝為官！”
另外幾人眼一閉心一橫：“女子讀書遠可治國近可持家，我xx實名支持女子參加科舉，支持女子入朝為官！”
聲如洪鐘，鏗鏘有力，滿懷激情，充滿了支持女子讀書科舉乃至為官的決心，於天地間回蕩，經久不散。
圍觀百姓的議論聲陡然拔高，嗡嗡作響，聽不清具體。
但是他們知道，肯定沒好話。
不過他們不在乎。
左右朝廷已經開辦女子學堂，開放女子科舉，還準許女子入朝為官，他們身為朝廷命官，表示支持似乎沒什麽毛病。
呂寺丞深呼吸，極力壓下心裏的那股不舒坦，癱著臉問：“杜大人您滿意了嗎？”
杜青棠微微一笑：“諸位請回吧。”
眾人：“？”
呂寺丞皺起眉頭：“還請杜大人說到做到，盡快去跟昭陽......”
杜青棠：“我何時答應你們要去向殿下求情了？”
眾人：“？？”
“杜大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是你說只要我們喊出方才那番話，你便替我們向昭陽公主求情，延緩還款，免去部分欠款嗎？”
“我們都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不能出爾反爾！”
杜青棠微擡下頜，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我只說考慮考慮，何時答應你們了？”
眾人：“？？？”
“孟方，送客。”
年輕有為的文國公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孟方嘴角抽搐，看向因為慘遭玩弄而臉色鐵青，眼含怒火的幾名官員，清臒的臉上展露一抹恭順笑容，擡手示意：“諸位大人，請吧。”
呂寺丞死死盯著杜青棠闊步離去的背影，眼球凸起，近乎脫眶而出，看樣子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另外幾名官員的神態也不遑多讓，一副恨毒了杜青棠的表情。
孟方看得心驚，越發欽佩自家主子將正常人逼瘋的能力，面上不顯分毫：“奴才另有要事，恕不遠送了。”
呂寺丞瞪眼，罵了句狗仗人勢的東西，拂袖而去。
另外幾名官員緊跟著罵了句狗奴才，同款拂袖而去。
孟方笑容未改分毫：“恭送幾位大人。”
狗奴才又如何？
您幾位不還是被我這個狗奴才拒之門外？
......
呂寺丞回去後，坐在花廳裏生悶氣。
小廝將禮盒放在桌上，躡手躡腳退下。
呂寺丞越想越氣，都快氣炸了，擡手將斥巨資購置的重禮拂落在地。
“混賬！”
呂寺丞猶覺不解恨，坐著踩幾腳，將禮盒踩得扁扁，又站起來踩。
然後腳下一滑，啪嘰仰面摔倒。
摔得四仰八叉，撲騰著四肢好半晌沒能翻過身。
呂寺丞：“啊啊啊啊氣煞我也！杜青棠你敢耍老夫，老夫要殺了你！”
小廝請來大夫，大夫說呂寺丞閃了腰。
呂寺丞扶著老腰：“需要臥床修養嗎？”
趕緊說需要，這樣一來他就不用去上值了。
不上值=見到杜青棠的概率為零
呂寺丞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在見到杜青棠的第一時間暴起殺人。
偏生大夫沒聽懂呂寺丞的暗示，樂呵呵地說：“大人您運氣可真好，這一跤摔得不重，明日您定能準時去上值！”
呂寺丞：“......滾！”
大夫：“？？？”
呂寺丞氣得一夜未睡，睜著銅鈴大眼直到天明。
卯時，鑼鼓聲準時響起。
呂寺丞癱著臉起身，游魂一般更衣洗漱用飯，飄飄蕩蕩入了皇城，來到太仆寺。
一杯濃茶下肚，呂寺丞游魂歸位，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
“呂大人，昨日您交代的文書下官已經處理完了。”
清亮女聲突兀響起，呂寺丞睜開眼。
是太仆寺主簿，許晴。
一個不守婦道，不知廉恥，自甘下賤，與男子混為一處，毫無貞潔可言的女子。
偏生這個女子走的是正兒八經的科舉路子，殿試中位列二甲，才能斐然。
思及昨日在文國公府門前的喊話，呂寺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語調輕慢：“知道了，順便將這一摞也處理了。”
許晴看了眼小半人高的文書，這顯然是需要呂寺丞本人處理的文書，卻被他推給了自己。
許晴深吸一口氣，思及早上趕路時聽到的傳言，胸口那股怒氣悄然散去，突然笑了聲：“是，下官告退。”
呂寺丞：“？”
不是，她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什麽鬼？
呂寺丞環顧四周，正欲與同僚一起批判這個不知所謂，膽大包天的女人，突然發現同僚也在看著他，且眼神充滿了鄙夷。
呂寺丞：“？？”
呂寺丞呆了下，不懂就問：“這是怎麽了？”
另一名寺丞撇嘴，陰陽怪氣：“呂大人您可真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啊，在我們面前極力反對女子讀書考科舉，轉頭去了外邊兒又成了支持女子科舉為官，避役都沒您這麽善變！”
避役，學名變色龍。
呂寺丞：“？？？”
“現在外面可都傳開了，呂大人您跟方大人他們都十分支持女子讀書，科舉入仕，許多百姓因為您幾人的緣故，都打算將自家女兒送去夏盛學堂讀書哩。”
“當初攛掇著咱們與您一道反對女子參加科舉，害得拙荊好一陣子沒給老夫好臉色，你倒好，轉頭又改了口風，站到了文國公那邊，害得咱們裏外不是人。”
“呂大人，您可真是好本事啊！”
同僚說著，啪啪鼓掌，充滿了嘲弄的意味。
呂寺丞：“......”
另一邊，與呂寺丞一同前往文國公府，試圖讓杜青棠當說客的官員也面臨同樣的處境。
昔日與他們站在統一戰線的同僚們一改往日的和善，露出陰險嘴臉，語氣刻薄至極。
“你個老東西真是壞得很！”
“兩面三刀，真不怕被自個兒的回旋刀捅死。”
“你個無恥小人，老夫要與你割席斷交！”
幾名官員：“......”
再說第三遍。
天殺的昭陽公主！
天殺的杜青棠！
尤其是杜青棠，不僅耍了他們，還利用了他們，他們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只是不等他們報覆杜青棠，昭陽公主先帶著人上門討債了。
眉目鋒利，英氣逼人的女子負手立在家門前，身後綴著幾名戶部官員，語氣散漫，卻透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袁大人，都過去這麽些天了，也該還錢了吧？”
袁大人沒想到昭陽公主會上門討債，眼皮狂跳，梗著脖子說道：“t實在對不住，下官家中沒那麽多銀......”
昭陽公主取出一枚明黃色的令牌，那上頭清清楚楚寫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
狡辯聲戛然而止，袁大人雙目圓睜，喉頭一哽，險些沒將自個兒噎死。
昭陽公主指尖挑著“如朕親臨”令牌，禁軍開道，堂而皇之地走進大門：“沒錢？問題不大，可以以物抵債。”
“來人，將這座宅子裏值錢的東西統統找出來，算一算值幾個銀子。”
“倘若仍不夠還債。”昭陽公主展顏一笑，卻叫袁大人呼吸一窒，如同見了那索命羅剎一般，“那就只能委屈袁大人，送您全家去采石場挖礦了。”
袁大人臉色由青轉紅，胸口劇烈起伏幾下，絕望地閉上眼，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我還！我還還不行嗎？！”
......
之後，昭陽公主又帶著禁軍和戶部官員去了三戶人家討債。
那三名官員畏懼“如朕親臨”令牌，又被昭陽公主近似強盜的無恥行為拿捏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老老實實歸還國庫欠款。
當日，昭陽公主帶著好幾車白花花的銀子招搖過市，引得無數百姓頻頻側目。
“聽說這位現在是戶部尚書，瞧這通體氣度，果然不是普通的公主殿下。”
“據說那些厚臉皮將近三十年不曾還錢，昭陽殿下一上任他們就乖乖還錢了，可見這位殿下雖是初入官場，卻能力不凡，連那些老油條都能制得住。”
“陛下有那麽多皇子公主，我最佩服這位昭陽殿下，當年要不是她舍身為國，哪有今日的大夏。”
“可惜她是女子，否則......”
“女子又怎樣？還不是陛下一句話的事兒。”
寒風將窸窣議論聲吹入耳中，昭陽公主微不可察地挑起唇角。
......
繼四名官員“主動”歸還國庫欠款後，為了擺脫禁軍的折磨，為了不被昭陽公主上門討債，丟臉丟得人盡皆知，剩餘的王公官員砸鍋賣鐵，總算湊齊了欠款，趕在正月結束之前，派人送去戶部。
戶部小吏清點無誤，銷去當年的欠條，將近千萬兩白銀送入左藏庫。
“砰——”
左藏庫的大門緩緩合上，徹底隔絕金光銀光和銀票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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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七，昭陽公主走馬上任。
此後兩月，滿朝文武及宗室王公慘遭昭陽公主荼毒，被她整治得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吸血鬼，張牙舞爪吱哇亂叫。
正月三十，戶部追討回先帝在位時外借的千萬兩白銀。
至此，國庫存銀共計六千七百九十八萬兩。
慶元帝龍顏大悅，在二月初一的大朝會上對昭陽公主大誇特誇。
慘遭昭陽公主迫害的官員：“......”
無語，不想說話。
下了早朝，杜青棠轉身，與昭陽公主對視，彼此眼底皆有笑意湧動。
杜青棠拱手，領著傅辭離去。
而另一邊，昭陽公主回到戶部，開始著手整頓戶部官員。
戶部官員：“？？？”
戶部官員：“！！！”
迫害了那麽多人還不夠，又來迫害他們了嗎？
此後五日，昭陽公主以雷霆之勢將戶部上下清理一遍。
凡是犯了錯的，輕則降職罷官，重則打入大牢，從重處置。
昭陽公主上任前，戶部算上小吏，共計四百餘名官員。
昭陽公主上任兩個月，戶部僅剩二百餘名官員。
戶部官員：“......”
一時間，整個戶部風聲鶴唳，官員們更是苦不堪言，見了昭陽公主跟耗子見到貓似的，一個個戰戰兢兢辦差，生怕被這位祖宗捉住錯處，遭受牢獄之災。
呂寺丞記恨昭陽公主害他顏面盡失，眾叛親離，跑去慶元帝跟前，給昭陽公主上眼藥。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近百名戶部官員只是犯了一點小錯，卻被貶謫，被罷官，甚至是喪命，依微臣之見，昭陽公主行事囂張，作風跋扈，實在難堪大任吶！”
慶元帝盯著呂寺丞，盯得他頭皮發麻，冷汗簌簌才開口：“小錯不改，釀成大禍，朕並不覺得昭陽有哪裏做錯了，反倒是呂愛卿你——”
呂寺丞眼皮一跳。
“朕記得上次李錦等女子平叛有功，朕欲厚賞她們，你卻橫加阻攔，讓朕派兵攻打李家寨，還威脅朕倘若不答應你的要求就撞死在金鑾殿上。”
“朕當時罰了你，以為你能長點記性，如今看來，你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昭陽替朕討回欠款，分明是大功一件，戶部那些官員更是國之蠹蟲，該罰該殺，你卻跑來朕的面前搬弄是非，說昭陽的不是，實在是罪該萬死！”
慶元帝震怒的聲音在頭頂炸開，呂寺丞腿一軟，整個人爛泥似的癱在地上。
“來人，剝去他的官袍，將他逐出禦書房，今後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呂寺丞大驚失色，急聲道：“陛下，微臣不過是想要勸諫您莫要縱著昭陽公主，您何至於如此疾言厲色？”
“究竟是好意勸諫朕，還是出於私心，你自己心裏清楚。”慶元帝揮了揮手，“拖出去！”
禁軍無視呂寺丞的掙紮，捂嘴拖出禦書房，在殿外扒了官袍，扔出皇城。
不消多時，呂寺丞被罷官的消息傳開，原本暗中觀望著，想要看昭陽公主笑話的官員失望不已。
“經此一遭，戶部徹底成了她的一言堂了。”
“但是你我都得承認，昭陽公主確實有幾分本事。”
原以為她入主戶部後只做個甩手掌櫃，一應事務都倚仗兩位侍郎處理。
誰承想不過短短兩月，她便解決了國庫借款這一大難題。
雖然手段強硬了點，粗暴了點，但是不得不承認，面對那些個裝傻充楞不願還錢的官員，這是唯一有效的途徑。
當然，也讓百官看了很多樂子。
解決國庫借款問題之後，昭陽公主又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整個戶部。
曾有人向戶部的左右侍郎打聽過，他們全程不曾插手，全是昭陽公主一人所為。
也就意味著，昭陽公主並非如傳言中那般荒唐無能，甚至可以稱她一句精明強幹，能力斐然。
“可惜了，是個女子。”
“你個呆子，莫不是忘了現如今女子也能入朝為官？”
此言一出，眾人悚然一驚，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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