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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184 女子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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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184 女子科舉

“李錦?趙慕青?聽名字似乎是兩名女子?”

此言一出, 金鑾殿上一片鴉雀無聲。

百官面面相覷,眼裏盡是難以置信。

“也許只是名字偏女性化,其實是男子?”

“也有可能另有援兵, 老夫不信兩千山匪能打贏三萬訓練有素的私兵。”

兩名女子率領兩千山匪,以少勝多擊敗了平王的三萬叛軍?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那李錦必定身高八尺,豹頭環眼,聲若奔雷,才能在叛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活捉平王。”

一位老大人語氣篤定, 如是推斷道。

——比起推斷, 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知怎的,他們心頭隱隱發慌, 似乎有什麽事情即將超出掌控。

他們不敢細想, 只心跳加速, 呼吸急促,猶存僥幸地看向龍椅上那一抹明黃。

一定是男子。

絕不可能是女子。

女子柔弱無力, 愚昧無知, 只有男子方能運籌帷幄,所向無敵。

沒錯!

就是這樣!

可惜, 僥幸終究是僥幸。

慶元帝低沈渾厚的嗓音響徹金鑾殿, 一如既往地含著笑意,卻猶如一柄重錘砸在百官心頭。

“葉愛卿猜得不錯, 那李錦和趙慕青的確是女子。”

眾人的心瞬間沈入谷底。

女子?

竟是女子?!

她二人為何是女子?

難道不能是男子麽?

“李錦與趙慕青雖是女子,卻平叛有功,不僅以少勝多,更是活捉了叛軍之首,實乃大功一件。”

慶元帝居高臨下地俯視, 將百官慘淡不安的神色盡收眼底。

“諸位愛卿以為,朕該如何厚賞她二人?厚賞與那李錦並肩作戰的兩千名女匪?”

女匪?

兩千名女匪?!

眾人只覺眼前一黑又一黑,憤怒與恐慌席卷全身,驅使著他們爭相出言。

“微臣以為,不僅不該厚賞她們,更應該傳旨給虎賁軍和火器軍,剿滅李家寨,以安民心!”

“張大人所言極是!那李家寨有兩千山匪,又有軍師謀劃,難保未來有朝一日不會生出反心。以防萬一,微臣以為最好趁現在將她們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若是讓天下萬民知曉是一群女匪鎮壓了平王之亂,恐怕虎賁軍和火器軍都將淪為笑柄,又將置朝廷於何地?”

金鑾殿上炸開了鍋,除了少部分官員沈默觀望,十之八.九皆反對慶元帝厚賞李家寨女匪,甚至堅決要求慶元帝派兵剿匪,鏟除匪患。

態度之激烈,幾乎要將太和殿的屋頂掀了去。

眼看場面一度失控,福瑞一清嗓子:“肅靜!肅靜!”

百官充耳不聞,如同脫韁的野馬,狂嘯不止。

“陛下,請您即刻派兵剿匪,誅殺李錦、趙慕青為首的女匪!”

“微臣附議!”

“微臣附議!”

——他們在逼朕妥協。

慶元帝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在曹淵手下臥薪嘗膽,忍辱負重多年才有今日的大權在握,又怎會聽任臣子的擺布?

恰在此時,以迂腐守舊著稱的太仆寺卿以頭搶地,振聲高呼:“陛下,您若執意要厚賞李家寨的女匪,老臣便撞死在這金鑾殿上!”

慶元帝眼珠微動,口吻平和:“那你撞吧。”

太仆寺卿:“???”

百官:“!!!”

吵鬧聲戛然而止,眾人呆若木雞,顯然沒想到慶元帝會是這個態度。

陛下他寧願兩朝老臣撞柱而亡,遭人非議,也不願遂了他們的意,派兵剿匪嗎?

一群身份低賤的女匪,真的值得嗎?

太仆寺卿更是一臉呆滯:“陛、陛下?”

回應他的是一聲冷笑。

“諸位愛卿以為,朕不厚賞李家寨女匪,天下萬民就不會知曉是何人平叛的嗎?”

“此等情況下,諸位愛卿卻步步緊逼,讓朕派兵剿滅李家寨,是想讓天下萬民認為朕是濫殺有功之人的昏君,想讓朕遭千夫所指,遺臭萬年嗎?”

百官大驚失色,烏泱泱跪了一地:“陛下息怒!微臣不敢!”

“息怒?爾等對朕指手畫腳,試圖左右朕的決定,讓朕如何息怒?”慶元帝指著太仆寺卿,“你不是要撞柱嗎?現在就撞,當著朕和滿朝文武的面撞!”

太仆寺卿俯伏在地,冷汗簌簌而下,不敢動更不敢應。

所謂撞柱不過是太仆寺卿的威逼之言,他苦心籌謀三十載才有今日的三品官職,如何甘心死去?

慶元帝見太仆寺卿裝死,決定送他一程:“來人,給呂愛卿搭把手。”

當即便有禁軍入內,鉗住太仆寺卿的雙臂,作勢要往盤龍柱上撞。

太仆寺卿嚇得魂飛魄散,當場失禁,哀嚎不止:“陛下!饒命啊陛下!微臣知錯了,求您饒微臣一命吧!”

慶元帝只冷眼瞧著,默不作聲。

太仆寺卿求情無果,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盤龍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啊!”

劇痛傳來,太仆寺卿慘叫一聲,翻著白眼厥了過去。

“太仆寺卿呂紹禦前失儀,貶為寺丞,罰俸兩年。”

寺丞,正六品。

連跌三級,升遷無望。

意識到慶元帝之決心,眾人心下惶然。

縱使不甘,卻不敢再多說半句。

......

太仆寺丞被禁軍拖下去,另有宮人入內,清洗地磚上的臟汙。

金鑾殿上靜得落針可聞,人人低眉斂目,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慶元帝撚須,緩聲問道:“朕欲厚賞李錦等人,諸位愛卿以為具體該如何厚賞?”

過了好半晌,才有人站出來,試探性開口:“不如賞金千兩?”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什麽開關,眾人見慶元帝似是怒氣平息,紛紛“出謀劃策”。

“不如為她們辦理名籍,令她們擺脫草寇身份,如尋常女子一般嫁人生子,舉案齊眉,兒孫繞膝。”

“那些女子生在湖南,必然不願遠離故土,不如陛下從湖南省駐軍之中擇選好男兒,為她們賜婚?”

“黃大人所言甚妙,陛下您的賜婚乃是天大的榮耀,對李家寨眾女子來說也算一份厚賞了。”

杜青棠立在文官前列,聽這些官員三句不離成親生子,心下一哂,出列道:“陛下,既然諸位大人認為李錦等人是草寇,不可饒恕,此番她們又立下大功,令湖南百姓免受戰亂之苦,何不派人招安,讓她們為朝廷所用?”

此言一出,便遭到百官的強烈反對。

“不可!女子從政從軍本就有違陰陽之道,萬一惹怒了上蒼,降下懲罰,受苦受難的可是黎民百姓,屆時社稷動搖,江山不穩,後果將不堪設想!”

“歷數前朝今世,數千年泱泱洪流中,從來都是男子為官做宰,從無女子為官的先例。杜大人可莫要因為你自身在朝為官,便以為陛下會違背祖宗之法,破例讓女子進入朝堂。”

“杜大人你雖然也是女子,可你走的是正兒八經的科舉之路,可莫要與李家寨的那群女子混為一談。”

“袁大人所言極是,那些女匪秉性野蠻,不受管教,多半大字不識一個,如何能為朝廷所用?”

“陛下,杜青棠此舉乃是私心作祟,恐有結黨營私之嫌吶!”

面對某位老大人的惡意揣測,杜青棠氣定神閑表示:“如今大夏的國力遠非往昔可比,但是在微臣看來,這遠遠不夠。”

“未來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何等變故,臣等所能做的,便是讓大夏更加強大,強到讓所有國家忌憚,甚至是懼怕。”

“只是朝中稀缺人才,陛下您亦缺乏可用之人,故而微臣這才鬥膽請求陛下摒棄男女之別,破例招安李錦等人。”

“李錦驍勇善戰,趙慕青能謀善斷,一文一武可為陛下之能臣良將。”

“除了她二人,李家寨兩千女匪完敗三萬叛t軍,可見她們武藝了得,乃當世不可多得的奇女子,為何不能為朝廷所用?”

杜青棠話音落下,傅辭又出列:“如此既為朝廷招賢納士,亦可杜絕她們生出反心的可能,一舉兩得的美事,何樂而不為?”

傅辭不卑不亢看向周遭,嗓音清亮:“諸位大人嚴詞反對,莫非是有比這更好的辦法?傅某願洗耳恭聽。”

百官:“......”

眾人怒視著杜青棠和傅辭,快被她倆氣得心梗。

“強詞奪理!”

“甭管有沒有更好的主意,老臣堅決不同意招安!”

他們就知道,南詔公主在宮宴上的那番話會讓女子生出不該有的妄念。

女子為官?

下輩子吧!

只要他們還活著,這事兒就不能成!

......

杜青棠、傅辭與文武百官各執己見,雙方互不相讓。

眼看半個時辰過去,慶元帝緊急叫停:“暫且將李錦等人傳喚進京,如何厚賞還需從長計議,平王及其部下也一並押解進京,聽候發落。”

眾人不甘不願地道:“微臣謹遵陛下聖意。”

一場早朝不歡而散。

杜青棠與傅辭走出金鑾殿,凡從她身旁經過的,皆橫眉豎目,恨不得一口咬死她二人。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人心不足蛇吞象,真當朝堂是你家後院呢,任你擺布。”

“牝雞司晨乃是不祥之兆,當心遭天譴,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傅辭聽不得這話,一擼袖子就要同他們理論,被杜青棠拉住,忿忿道:“獻玉,他們......”

杜青棠卻是搖頭:“狗咬你一口,你總不能咬回去。”

“杜青棠!”

“老夫再怎麽也是你的前輩,當心老夫參你一本!”

杜青棠手持笏板,淡定回望:“杜某說的是狗,諸位卻急得跳腳,不知道的還以為諸位即是狗呢。”

官員們:“......”

杜青棠完全無視對方鐵青的臉色,施施然一拱手:“杜某尚有要務在身,先走一步。”

說罷,領著傅辭揚長而去,留一眾官員怒發沖冠,忍不住罵出了臟話。

嚴天德路過,聽了不禁蹙眉,露出不讚同的神情。

罵聲一頓,眾人作鳥獸散。

嚴天德搖了搖頭:“真是糟心。”

同行的石紫山揣著手,脊背筆直如松:“嚴大人,你覺得陛下會同意嗎?”

嚴天德心神一動,面上不顯:“同意誰的提議?”

石紫山向他投去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

嚴天德笑了聲,撚須道:“陛下素來知人善任,不是嗎?”

石紫山啞然,半晌後嘆道:“倘若杜大人執意如此,以後還有的吵呢。”

嚴天德不置可否。

但他知道,最終獲勝的一定是那個人。

......

幽長宮道上,傅辭用笏板戳了戳身旁之人:“獻玉,這就是你說的契機嗎?”

杜青棠輕唔一聲:“算是吧。”

前兩世她死得早,不知平王舉兵造反。

但第三世她活了三十多年,自然知曉慶元二十三年發生的事情。

前世,李家寨兩千女匪以少勝多,平息戰亂,在朝野民間引起極大的轟動。

只是彼時慶元帝仍然備受曹淵掣肘,曹黨見不得女子大出風頭,便慫恿曹淵派兵圍剿李家寨。

結局可想而知。

那些女子救了湖南省,救了無數百姓,卻無人救她們。

她們死在三千營騎兵的鐵蹄之下,死無全屍,最後領兵之人還一把火燒了李家寨。

那些女子化作一抔灰,屍骨無存。

正如杜青棠在早朝上所言,李錦和趙慕青有大能,理應入朝為官,兩千女匪亦可作為大夏征收女兵的開端。

她們應該活著。

精彩奪目地活著。

相應的,慶元帝也該從戚赫明口中得知平王造反一事,否則兩日前消息傳入京中,他不會表現得那樣淡定,仿佛已經看破了結局。

傅辭雙手用力搓兩下臉,嘴角瘋狂上揚,“這就是你過去在金鑾殿上大殺四方的感受嗎?看他們氣到發狂卻又無可奈何真的好爽哦!”

杜青棠莞爾:“我若退讓,他們必然會蹬鼻子上臉,不如一鼓作氣將其扳倒,永絕後患。”

傅辭嗯嗯應著,問了和石紫山一樣的問題:“你說,陛下會同意咱們倆的提議嗎?”

“會的。”杜青棠語氣篤定。

傅辭揪住杜青棠的寬袖,輕晃兩下:“細說。”

杜青棠用笏板戳回去:“我到地方了,有什麽事情晚上回去再說。”

傅辭咂了下嘴,選擇妥協:“那好吧,今晚早些回來,可別再熬到三更半夜了。”

杜青棠揮揮手,算是應下了,兩人在內閣門口分道揚鑣。

處理完公務,杜青棠又去了研究院。

途中遇到好些官員,他們看杜青棠的眼神藏著怪異,想來她在早朝上的英勇發言已經傳開了。

不過問題不大。

小學老師教過,不經歷風雨,哪能見彩虹。

為了畢生心願,受點白眼不算什麽。

新一批鎢礦石已經從雲南省運回來,這會兒正堆在杜青棠的研究室裏。

一回生二回熟,杜青棠輕易便提取出了一罐鎢粉,轉交給研究員再加工。

趁這功夫,杜青棠又去琉璃廠制作了一百只玻璃泡。

兩個時辰後,杜青棠捧著一百只新鮮出爐的玻璃泡回到研究室,迎著漫天霞光打道回府。

今日回得早,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飯桌上,杜青菊提及平王造反一事:“聽說是一群山匪鎮壓了叛亂?”

杜青棠低頭扒飯,傅辭應聲:“還是一群女子。”

眾人驚呼,肅然起敬。

“她們真厲害。”

“以少勝多,力挽狂瀾,盡顯女兒本色。”

“真給咱們女子長臉!”

杜青菊又問:“我聽蘭院首說,似乎有哪位大人提議招安,鬧得早朝上一片烏煙瘴氣。”

杜青棠從碗裏擡起頭,與傅辭同步指向自己:“是我/她。”

眾人:“???”

杜青竹最先反應過來,拍手叫好:“有一就有二,說不定未來朝廷就允許女子參加科舉了。”

隔壁桌的四個姑娘眼睛一亮。

“姨母真有遠見卓識,她一定是料到這天遲早會來,才會對咱們耳提面命,讓咱們做科舉試題。”

“如果能參加科舉,像男子一樣步入仕途,哪怕是做題做到頭禿我也認了。”

“噗——”

眾人忍俊不禁,笑作了一團。

酒足飯飽,杜青棠回主院,傅辭亦步亦趨綴在她身後:“獻玉獻玉,你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嗎?”

杜青棠當然記得,揪著傅辭進了正屋:“正大光明匾後面的立儲聖旨上寫著昭陽公主的名字。”

傅辭吃多了剁椒魚頭,剛坐下就噸噸灌水,一陣牛飲。

此言一出,她倏然睜大眼,然後“噗——”地噴出一口水。

杜青棠見勢不妙,險險躲開,盯著濕漉漉的桌面,臉色發青:“傅辭!”

傅辭連忙掏出帕子一頓擦擦,心虛寫在臉上,弱聲道:“我不是有意的,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慶元帝是男子,居然冊立公主為儲君,這概率簡直比烏龜會上樹還要低!

傅辭擦幹凈桌子,一臉恍惚地坐下來:“獻玉,這事兒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你應該知道那三年我在韶慶府都做了些什麽。”傅辭點頭,那夜交換彼此經歷時便說過,杜青棠又道,“他一直派人監視我,卻不制止我做那些,當時我便有所猜測,回京後又被他拉上了賊船,這才真正確定了。”

“原來如此。”傅辭唏噓道,“還是很難以置信,不過總比男子登基,對你我二人趕盡殺絕的好。”

待昭陽公主登基,她定會大肆任用女子為官,大力提拔女子。

到那時,或許便能實現所謂的男女平等了吧?

“阿榮挺不容易的。”杜青棠覺得她這輩子都忘不了昭陽公主回朝那年的模樣,宛若一朵枯敗的花,“我也相信,她能成為一位明君。”

“阿榮?”傅辭語氣酸溜溜,“這稱呼真夠親昵的。”

杜青棠睨她一眼:“真酸。”

傅辭更酸了,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蹭過來。

杜青棠由著她那顆腦袋砸在左肩上,穩如泰山地坐著:“陛下要我為阿榮清除入主東宮——或者說登基道路上的阻礙,我也有意與她相交,以便為女子謀利。”

“她是個挺不錯的朋友,身為金枝玉葉卻能照顧到他人的感受,體貼入微,也開得起玩笑。”

杜青棠沒說她懷疑昭陽公主心理有些問題。

和親十載受盡淩辱,是個人都會不正常,一如她當年那般。

如此這般,傅辭對昭陽公主更好奇了:“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能得你這樣高的評價?可惜我回來這麽久也沒見過昭陽公主,那晚的宮宴她似乎也沒出席。”

杜青棠呷一口t茶,有些涼了,流入胃裏是冷的,便放下不再喝:“她正月初二便離京了。”

曹淵在曹氏祖籍——漢中府豢養私兵,難保不會留有後手。

昭陽公主借口臘月裏受了寒,反反覆覆未能痊愈,帶著人去京郊的莊子上泡溫泉,實則去了漢中府。

杜青棠掐指一算:“預計要到三四月份,甚至更久才能回京。”

傅辭捧著臉,一臉讚嘆:“她真厲害,我最喜歡有魄力的女子了!”

杜青棠:“......”

先前又是哪個說酸話,活像是狂飲了十壇陳年老醋?

杜青棠腹誹傅辭之善變,揮手攆人:“累了一下午,我要睡了。”

“睡吧睡吧,我不打擾你。”傅辭起身往外走,“睡個好覺,明日早朝上估計又不得安生。”

杜青棠表示問題不大:“又不是沒跟人打過嘴仗,比誰更不要臉罷了。”

傅辭:“......???”

-

此後接連數日,百官就如何賞賜李錦等人吵了不下數十次。

早朝上吵,下了早朝吵,宮道上遇見也要吵上幾句,更別說上下值途中,瞧見那熟悉的馬車,也得隔空罵上幾句,就差直接擼起袖子開幹了。

當然,吵架的雙方始終是杜青棠、傅辭和朝中十之八.九的官員。

至於剩下那十之一二,要麽是嚴天德、齊大學士等與杜青棠交好,保持中立的官員,要麽是被她整治過,不敢瞎摻和的官員。

這日早朝上,杜青棠又一次與人對上。

起因是李錦等人已經乘坐火車進京,入住驛館後很快與海外使者們打成一片。

朝中官員得知,頓時炸了,將這事兒捅到了金鑾殿上。

“就不該讓她們入住驛館,萬一讓使者們誤以為大夏女子都如同她們一般粗鄙該如何是好?”

“陛下,請您立刻下令,讓李家寨的那群女匪搬出驛館,以免影響到兩國關系。”

“最為可恨的是,她們竟然帶使者去煙花柳巷!一群女子流連煙花之地,成何體統?”

“真不愧是草莽出身,難登大雅之堂。”某位須發花白的老大人一臉不屑,思及前陣子杜青棠的提議,越發火大,忍不住陰陽怪氣,“若真應了杜大人的提議,讓那些女子入朝為官,恐怕要不了多久,這金鑾殿也要被她們糟蹋成一片腌臜地兒了!”

杜青棠正尋思著,待處理完公務,下午去研究院看看進度,冷不丁被點名,扭頭看向說話的孫大人。

“腌臜地兒?您是說煙花柳巷嗎?”杜青棠似笑非笑,“放眼整個夏京,流連煙花柳巷的男子多如牛毛,照您這麽說,那他們豈不是成了從腌臜地兒裏出來的腌臜玩意兒?”

孫大人:“......”

慶元帝:“......”

眾官員:“......”

孫大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梗著脖子道:“男子在外打拼,辛勞一整日,去消遣消遣又怎麽了?”

杜青棠鸚鵡學舌:“李錦等人鎮壓叛亂,九死一生,去消遣消遣怎麽了?”

眾官員:“......”

孫大人瞪眼:“胡扯!女子如何能與男子相提並論?”

“為何不能?”杜青棠嗤笑,“同樣是人,同樣兩只眼睛一張嘴,同樣呼吸同樣吃飯同樣睡覺,怎的你們男子可以逛花樓,我們女子就不行?”

“要我說啊,男子三妻四妾,女子也該三夫四侍......”

話未說完,朝中那些個老迂腐就罵開了。

“不知廉恥!”

“女則女戒全都吃進狗肚子裏了!”

“什麽三夫四侍?我看你真是昏了頭!”

杜青棠一對多也絲毫不懼,微擡下頜,神情嘲弄,又透出前所未有的強硬。

“別跟我說什麽祖制不可違,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也別跟我說什麽綱常禮教,三從四德,女則女戒,相夫教子,那不管用,我不信這個。”

“你們之所以反對朝廷招安,不過是害怕女子擁有了與你們同等的權利,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卑微地匍匐在你們的腳下,不會再像菟絲子一樣,永遠仰仗你們的鼻息過活罷了。”

“哦,對了,還有一點。”杜青棠微微一笑,坦然迎上一眾充滿怒火的眼神,“你們擔心一旦女子與你們比肩而立,很快就會遠勝過你們,從今往後就再也沒法滿足你們可笑的大男子主義了。”

“呵,男人。”

話音剛落,撲通聲此起彼伏。

那些個年事已高的老大人只覺一陣氣血翻湧,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

不過眨眼的功夫,金鑾殿上倒了一片。

杜青棠:“......”

慶元帝:“......”

仍舊堅.挺的官員們:“......”

因著二三十名官員相繼暈倒,大朝會被迫提前結束。

杜青棠將金鑾殿攪得人仰馬翻,揮一揮衣袖,領著傅辭揚長而去,留一眾官員氣得直瞪眼。

“欺人太甚!此女欺人太甚!”

“什麽大男子主義?女子本就該以夫為天,若人人都如那兩人一般,天底下的女子怕是都要嫁不出去,孤獨終老了!”

“不行,咱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杜青棠極度厚顏無恥,只知胡攪蠻纏,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繼續僵持下去,受傷的只會是他們。

而以陛下對杜青棠的縱容,極有可能會因她妥協,同意招安。

無論文官還是武官,他們都不容許再有女子進入朝堂,與杜青棠和傅辭沆瀣一氣,日覆一日地迫害他們這些可憐人!

-

一夜之間,文國公和海寧伯大力舉薦李家寨女匪入朝為官,還將許多朝中重臣氣得病倒的消息不脛而走。

瓊英文社內,數百名社員齊聚一堂。

“文國公和海寧伯為了讓女子入朝為官,不昔與滿朝文武為敵,她們是真正的英雄!”

“可惜我們什麽也做不了,無法與那些老頑固辯論,更無法見到陛下,說服陛下。”

長樂縣主不假思索道:“誰說不能?我這就進宮去找皇伯父,求他應允文國公和海寧伯的舉薦!”

這是決定大夏女子命運的重要時刻。

成則開放女子科舉,允許女子入朝為官,敗則......不!她們一定不會輸的!

長樂縣主決定豁出去了,哪怕是丟了縣主身份,遭到祖父的厭棄,她也要為自己、為天下女子爭取到與男子等同的權利。

“不!不可以!”杜青蘭拉住長樂縣主,表情嚴肅,“你這個時候過去可能會起到反作用,害了文國公和海寧伯。”

長樂縣主呆了下:“那我們該怎麽辦?”

“等,只有等。”杜青蘭深吸一口氣,“文國公和海寧伯在朝堂上為女子爭取利益,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多讀書,多做題。”

“只有這樣,待朝廷允許女子參加科舉,我們才能勝過那些男子,才不算辜負文國公和海寧伯的努力。”

杜青蘭何嘗不擔心,但比起獻玉和子瞻,她們的力量微乎其微,什麽都做不成。

她們只能靜靜等候。

等天亮起來的那一刻。

......

坊間百姓聽聞消息,褒貶不一。

“雖說李家寨是匪窩,可那些姑娘立了功,就應該重賞她們。”

“如果陛下同意了,那豈不是意味著往後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子入朝為官?”

“確實,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就再也止不住了。”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一群丫頭片子做什麽官?有那功夫還不如趕緊將自個兒嫁出去,多生幾個孩子。”

“文國公和海寧伯做得好!說不定我家幾個姐兒以後也能做官咧!”

“女子本該相夫教子,操持家務,孝順公婆,讀什麽書?做什麽官?”

還有那些個迂腐激進的讀書人,當街斥罵文國公和海寧伯。

“牝雞司晨,不得好死!”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她們自個兒離經叛道,女扮男裝考科舉便也罷了,為何還要拉旁人入仕?”

“不行,絕不能讓文國公和海寧伯得逞!若是讓女子入朝為官,那些屬於我們的官職和功績就要被她們分走,我們升遷的機會就少了。”

意識到這一點,夏京城的讀書人紛紛行動起來,寫文章聲討文國公和海寧伯,還讓家人去文國公府和海寧伯府的門口鬧事,包括但不限於丟爛菜葉和臭雞蛋,潑糞水和黑狗血。

杜青棠和傅辭也不含糊,直接安排護衛守在門口,鬧事者一律抓起來,扭送去官府,關個十天半月再放出來。

與此同時,杜青棠和傅辭每日的出行也變得危險重重。

今日車轅斷裂,明日駿馬發狂,各種意外層出不窮。

幸而杜青棠和傅辭足夠警醒,護衛亦身手不凡,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但人有失足,馬有失蹄。

二月初十這日,杜青棠用一上午時間處理公務,午休後騎馬去研究院。

行至中途,路過t街角時,突然竄出來兩個小乞丐。

追風受驚,揚蹄嘶鳴。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杜青棠不慎墜下馬,腦袋磕在了街旁的推車上,當場頭破血流。

.......

不出一個時辰,文國公受傷的消息傳遍整個夏京城。

朝中百官聞訊,皆奔走相告,額手相慶。

“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警告,她若仍不罷休,就別怪老夫送她去閻羅殿了。”

“杜青棠身受重傷,未來很長時間都要在家養傷,咱們得趕緊將李家寨的那群女匪處理了。”

“方大人所言極是。”

只是誰也沒想到,杜青棠竟然帶傷出現在了翌日的早朝上。

年輕女子身披紫袍,卻未戴官帽,腦袋上纏著厚厚一圈紗布,略顯蒼白的臉色昭示著她此時情況不太好。

但是這並不影響她將手中的宣紙挨個兒分發給殿中的官員們,口中念念有詞:“自從杜某提議讓陛下招安李錦等女子,杜某與海寧伯的身邊各種意外層出不窮。”

“杜某尋思著,必然是有人見不得杜某好,想要杜某的命,於是便派人查了查。”

“諸位大人手中的紙上詳細記錄了杜某和海寧伯都遭遇了哪些‘意外’,這些‘意外’背後的主使者又是何人。”

“是不是覺得這些名字十分眼熟?”杜青棠輕笑著道,笑意卻不達眼底,“他們可都是諸位朝夕相處的同僚呢。”

“今日他們因為一點小小的分歧,便對杜某痛下殺手,難保他日不會以同樣的方式對付諸位。”

眾官員看著紙上的名字,神情驚疑不定。

那些紙上有名的官員則冷笑連連,將宣紙撕得粉碎。

“一派胡言!老夫何時讓人害過你?”

“杜大人真是好本事,結黨營私不成,竟還自導自演,栽贓嫁禍,邵某從未見過如你這般的厚顏無恥之徒!”

“僅憑一張紙就能定我的罪?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是真是假,諸位大人比我更清楚。”杜青棠向上一拱手,擲地有聲道,“陛下,微臣懇請您將這些人全部打入刑部大牢,派人嚴加審問,徹查此事,替微臣主持公道!”

一聽說要入刑部大牢,這些官員慌了。

“陛下明鑒,微臣從未做過此事啊!”

“陛下您可莫要聽信杜青棠的片面之詞,這是赤.裸.裸的汙蔑!”

“也許杜青棠早就收買了獄卒,打算屈打成招,借此排除異己。”

“......”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仿佛有千萬只鴨子嘎嘎叫,慶元帝本就昏沈的腦袋泛起刺痛,一拍龍椅扶手,記錄著十八名官員所作所為的宣紙飄落在腳邊。

“夠了!你們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杜青棠從善如流拱手:“陛下恕罪,微臣只是想要讓害人者付出應有的代價罷了。”

慶元帝一擡手:“既然如此,便依了杜愛卿所言。來人,將他們打入刑部大牢,嚴加審問。”

自有禁軍入內,將十八名官員強行拖了下去。

“陛下!微臣是冤枉的啊!”

“陛下饒命,都是杜青棠欺人太甚,微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陛下......”

喊冤求饒聲遠去,金鑾殿上一片死寂。

眾官員捏著手中薄如蟬翼的宣紙,膽寒之餘慶幸萬分。

杜青棠就是個瘋子,幸好他們什麽都沒做。

或者說,什麽都沒來得及做。

否則身陷囹圄,仕途不保的人就是他們了。

恰在此時,次輔嚴天德出列:“啟稟陛下,微臣有一拙見。”

慶元帝擡手:“準。”

嚴天德恭聲道:“微臣以為,既然雙方爭執不休,將此事鬧得滿城風雨,何不折中一下?”

慶元帝尾音上揚,似是起了興致:“嚴愛卿此話怎講?”

嚴天德侃侃而談:“杜大人、傅大人支持招安,讓李錦等人為朝廷所用,又有許多大人覺得他們德不配位,既然如此,何不開恩科,允許她們參加文舉武舉?”

眾官員臉色微變,正欲出言反對,嚴天德又道:“讓李錦等人與男子一同參加文舉武舉,倘若她們榜上有名,便意味著她們名副其實,如此亦可服眾,名正言順地招安。”

“只是僅李家寨的兩千名女子參加文舉武舉,未免有失偏頗,不如直接面向整個大夏,允許女子參加今年的恩科。”

“如此既能彰顯朝廷對待有功之人的重視,亦可向海外諸國的使者們表明我朝對女子的態度,待他們回國,定會替我朝多多美言幾句,從而讓兩國之間的關系越發緊密,促成更多的合作。”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他瘋了嗎?”

“他就不怕女子越發不受掌控,導致家宅不寧嗎?”

誰料嚴天德緊接著又來了一句:“反之,若無一女子通過文舉武舉,往後杜大人將不得再提女子為官一事。”

眾人心神一動。

男子寒窗苦讀十載,而女子見識淺薄,連四書五經都不一定讀過。

二者相較,高下立現。

他們也不想繼續跟杜青棠耗下去,以免落得如那十八名官員一般的下場。

上首,慶元帝問道:“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眾官員不假思索道:“微臣並無異議!”

當日,慶元帝擬旨,就開恩科,允許女子參加科舉一事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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