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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140 身份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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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140 身份曝光

暮色蒼茫, 百鳥歸林之際,韶慶府首戰大捷。

大齊兩路兵馬鳴金收兵,退出數十裏外, 牧廷玉率領府兵打掃戰場,回到城中。

西城門大開,迎接凱旋的英雄們。

觀戰已久的將士們蜂擁而上,豎起大拇指,眼裏滿是驚嘆與信服。

“萬千總,您這場仗打得可真漂亮!”

“只可惜那領兵的伍羿不曾出戰, 否則您怎麽也得給他點教訓。”

“真是虎父無犬女啊, 萬千總驍勇善戰,令愛也不遑多讓, 屬實讓黃某刮目相看。”

牧廷玉含笑拱手, 忽略那一身鮮血鑄就而成的煞氣, 舉手投足頗具儒將風姿:“諸位過譽了。”

牧元珠跟在父親身後,鸚鵡學舌似的說道:“諸位過譽了, 主要還是因為齊賊被先前的陣仗嚇破了膽, 軍心潰散。”

思及山崩地裂,火球滾滾的畫面, 眾人深有同感。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火藥的威力實在是不容小覷,直炸得那群齊賊人仰馬翻, 哭爹喊娘。”

“先以火藥和火銃亂其軍心,再一鼓作氣將齊賊擊退四五十裏地,不出意外的話,沒個三五天緩不過來。”

“齊賊估計還以為咱們仍然受困於瘟疫,對他們的陰謀詭計毫不知情呢。”

杜青棠心情不錯, 唇畔噙著淺薄笑意,給人以如沐春風之感,說出的話卻冷酷無情:“齊賊狡詐,且極為記仇,諸位切不可掉以輕心。”

眾人被知府大人潑的冷水澆了個透心涼,歡笑聲戛然而止,由興奮轉為沈思。

“大人說得對,齊賊有十數萬人,便是車輪戰,也能堅持許久。”

“夜間的守衛亦不可松懈,以防齊賊夜間突襲。”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面紅耳赤之餘,在心底告誡自己驕兵必敗。

雖然首戰大捷,折損了齊賊一兩萬兵力,但是斷不可得意忘形,還是低調一些為好。

杜青棠看向牧廷玉等出城迎戰的將士,緩聲道:“傷兵可前往傷兵所接受治療,其餘人可以回營中休息了。諸位此戰功勞甚大,待擊退齊賊,再一並論功行賞。”

牧廷玉謙遜道:“大人言重了,保家衛國本就是我等分內之職。”

不過他並未說什麽無需論功行賞。

將士們上了戰場都是拿命在拼,他們奮勇殺敵,守衛韶慶府,一應獎賞都是他們該得的。

杜青棠微微頷首,吩咐黃千總安頓好傷兵,看了眼擔架上的傷兵,眸光微閃,策馬徑自離去。

牧廷玉向萬守備行了一禮,也帶著府兵離開了。

他殺了數以百計的齊賊,甲胄染血,血腥味沖天,得先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再處理傷口。

萬守備目送將士們遠去,舉著望遠鏡仰頭看天,夕陽絢爛,十分賞心悅目。

劉把總蹭到萬守備旁邊,覷了眼他的臉色,揣著手若無其事道:“那萬歸玉實在是太囂張了,眼裏毫無尊卑可言,竟越過您向知府大人請戰,他難道不知道首戰至關重要,理應由您領兵迎戰,樹立嗎?”

“知府大人也是,她未免太偏心了些,萬歸玉請戰她便應了,大人她這是要置您於何地?”

萬守備放下望遠鏡,偏頭看向劉把總,語氣莫名:“所以你覺得,知府大人做錯了?”

突如其來的求生欲讓劉把總把頭搖成撥浪鼓,訕笑著解釋:“您誤會了,末將只是替您不值......”

萬守備面朝西城門而立,視野所及範圍內,軍醫和府兵擡著不計其數的傷兵奔向傷兵所,他們有的人傷得很重,沿途流下一路血痕,城外的黃土上遍布焦黑痕跡,再往前,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其實萬守備此前從未應對過這般規模盛大、以少對多的戰役,更多時候都是奉命剿匪,與土匪對戰,或者鎮壓從外地遷徙而來,聚眾鬧事的流民。

世人皆知戰爭殘酷,萬守備深知這一點,但是平心而論,他從未親身經歷過,因此無法與邊關的將士們感同身受。

直到今天,他站在城墻上。

城外戰火紛飛,數以千計的齊賊被火藥炸成齏粉,屍骨無存。

戰場上,兩軍兵戎相見,刀槍相撞,鏗鏘作響,紅刀子進白刀子出,每一次揮動武器便有鮮血四濺。

透過望遠鏡,他看到一名夏軍替同僚擋下齊賊的偷襲,被彎刀攔腰截斷,仍不忘反手刺向齊賊,在對方死後含笑閉上眼,看到一名夏軍被齊賊橫掃下馬,半截身子被馬蹄踩爛,硬是撐著最後一口氣砍斷馬蹄,拉著齊賊一同歸西。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象征著壯烈的鮮紅色。

直到這時,萬守備才對戰爭的殘酷有了實感。

他捫心自問,如果他領兵迎戰,是否能如萬千總一般,殺敵猶如砍瓜切菜,短短一個半時辰便斬殺數百齊軍?

萬守備不確定。

他忽然明白,知府大人為何要破格提拔萬歸玉為千總。

萬歸玉名副其實,實至名歸。

他山匪的身份無法成為他的束縛,有朝一日定能魚躍龍門,一飛沖天。

萬守備羨慕,欽佩,唯獨不會嫉妒。

只因那些讚譽都是萬歸玉應得的。

“既然您都不計較,我也不好說什麽。”劉把總裝模作樣嘆一口氣,“不過末將覺得,下次齊賊攻城,您大可以搶先請戰,以免再被人搶了風頭......”

諸般思緒閃過心頭,萬守備聽劉把總喋喋不休的話語,突然覺得很煩:“聒噪。”

劉把總一楞:“啊?”

萬守備將望遠鏡掛在脖子上,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萬千總之所以主動請戰,可不正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在背後嘀嘀咕咕,說三道四。”

“知府大人同意他的請戰,也是想讓他以軍功服眾,讓你們老老實實閉嘴。”

“你也甭跟我說什麽值不值,只要能打勝仗殺齊賊,那就是值得的!”

萬守備深深看了眼劉把總,似要將他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裏:“等下次齊賊攻城,我會向知府大人舉薦你去迎戰。”

劉把總呆滯:“啊?”

萬守備撇了撇嘴,背著手走遠了,胸前的望遠鏡一搖一晃:“真當我是個傻子不成?你一攛掇我就傻乎乎地跟萬千總對上?在知府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起內訌,你真當我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是不是?”

被唾沫星子噴一臉的劉把總:“......”

“老劉,原來你在這裏,真是讓我好找。火頭營那邊糧食快見底了,你趕緊讓人送幾車過去。”

身後傳來吆喝聲,劉把總眼神幾經變幻,最終定格為圓滑而又精明,抹了把臉轉過身:“好嘞,我這就安排人送過去!”

劉把總去往糧草庫,方才同他說話的朱把總嘖了一聲:“他這份差事倒是輕松,不像我,還得帶人打掃戰場。”

“他這人慣會偷懶耍滑,這輩子估計也就是個把總了。”

“這倒也是,不說了,我還得趕緊把屍體處理了。”

......

杜青棠策馬抵達南城門,一眾男子正在城墻上手舞足蹈,為他們齊心協力擊退齊賊而高興t。

“太痛快了,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殺幾個齊賊。”

“他們啥時候再來?我家茅坑裏的石頭可多了,又臭又重,一砸一個準,保管他們腦袋開花!”

“還得是水泥粉,一桶水下去燙死一群齊賊。”

“熱油效果也不錯,不過成本太高了,下次可以換成開水,也能皮開肉綻。”

杜青棠登上城墻,緋色官袍立馬引來眾人的註意。

“知府大人!”

“大人您是沒看到,那些個齊賊哇哇叫著掉下去,很多都砸到地上摔死了,草民還看到齊賊撞城門,結果他們爬不上城墻,又撞不開門,氣得直罵臟話,最後實在沒辦法,就撤退了。”

杜青棠拿著望遠鏡觀察齊軍,依稀瞧見一個熟人。

思及蕭進寶的詭詐和陰狠,杜青棠屈指輕叩城墻:“諸位辛苦了,六個時辰內齊賊不會卷土重來,諸位可以先回去歇息,養精蓄銳,靜待下次再戰。”

“不辛苦不辛苦,咱也是韶慶府的一份子,既然有這個能力,也該為抵禦齊賊貢獻出一份力量。”

“沒錯,大人您可千萬別跟我們客氣,有啥事只管吩咐便是。”

杜青棠眉眼暈染笑意:“好。”

她確實有這個打算。

得讓百姓參與進來,知曉守城的辛苦,他們才會體諒將士們的不易,不會覺得府兵守衛韶慶府是理所當然。

百姓退下去,換府兵登上城墻。

杜青棠放下望遠鏡,叮囑負責守衛南城門的張把總:“夜裏都打起精神,齊賊極有可能派人再探虛實,一經發現格殺勿論。”

攻城錘撞不開城門,首戰敗退,蕭進寶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相信他很快就會發現城門後的秘密,想方設法破局。

那就看看是齊軍的攻城錘硬,還是水泥墻更硬。

張把總抱拳:“末將謹遵大人之命!”

杜青棠又去東城門和北城門晃一圈,敲打看守城墻的府兵,最後策馬回到府衙。

剛褪下官袍換回常服,出來就見杜青竹拎著食盒進門,向她擡手招呼道:“獻玉,快來吃飯。”

兩人移步飯廳,杜青棠埋頭幹飯,杜青竹已經吃過了,就這麽托著下巴,笑瞇瞇看著她。

“今兒打了勝仗,獻玉你也能緩一口氣了。”

杜青棠不置可否,雖說火藥和火銃的殺傷力驚人,今天之前她還是有些焦慮。

擔心守不住城,擔心百姓傷亡。

屆時城亡人亡便也罷了,若她僥幸活了下來,恐怕仕途就要葬送於此了。

這廂夏軍將齊軍擊退數十裏,杜青棠提著的心才算徹底放下,一直緊繃著的神經也放松許多。

杜青竹呷一口茶,揣著手靠在椅背上,隨口說道:“不過小八還有王妹妹她們未來幾天都有得忙了。”

打仗必有傷亡,杜青菊身為大夫,自然得沖在第一線,日夜不停地治病救人。

以王念慈為首的瓊英文社社員和善堂的姑娘們昨天主動請纓,前往傷兵所照顧傷兵,杜青棠同意了。

這會兒打完仗,傷兵陸續送往傷病所,她們也該忙起來了。

杜青棠喝一口湯,驅散寒氣,胃裏暖洋洋的:“過會兒我去傷兵所看看。”

將士們是為守護韶慶府而受傷,她作為韶慶府的父母官,自然得前去慰問一番。

杜青竹也想去:“可我還得回火頭營,繼續給將士們做飯,你替我去看一眼小八吧,讓她照顧好自己,別把自個兒累壞了。”

杜青棠:“......”

總覺得她說這話像是意有所指,跟指桑罵槐似的。

杜青棠心中腹誹,面不改色輕唔一聲,低頭專註幹飯。

剛放下筷子,杜青竹就拎著食盒風風火火地離開了,杜青棠小歇片刻,吃兩粒止痛藥丸,策馬前往離府衙最近的傷兵所。

幾個傷兵所挨個兒探望一遍,爭取亥時之前回來休息。

她這陣子委實累得不輕,鐵打的身子都熬不住,得趕緊趁這兩天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準備迎接下一場戰役。

-

戰後,城西傷兵所內亂成一鍋粥,軍醫、大夫、傷兵、府兵往來不絕,幾乎是轉個身就能撞在一起。

“這邊還有空屋子,把傷兵送到這邊來!”

“藥材快要用光了,趕緊去倉庫支取!”

“麻沸散來了,準備縫合!”

杜青棠翻身下馬,只在門外輕嗅,便可聞見濃郁的血腥味和苦澀的湯藥味,慘叫聲和哀嚎聲更是不絕於耳,聽得人心驚肉跳。

走進傷兵所,黃千總剛送來一批傷兵,準備順道去探望一下次女。

黃千總的次女黃月梅去年參軍,正式成為女兵營中的一名女兵。

此番齊賊來犯,黃月梅與三千女兵一同迎戰,受了點傷,被送來傷兵所。

幸而只是皮肉傷,躺個兩三天又活蹦亂跳了。

見到杜青棠,黃千總駐足見禮:“末將參見大人。”

杜青棠駐足問道:“還有多少傷兵沒送來?”

黃千總一板一眼匯報:“本次共有三千多人重傷,大約還剩一兩百人。”

杜青棠微微頷首,揮手讓他去忙,先去慰問傷兵。

絕大多數傷兵的傷勢較重,有人被齊軍削去皮肉,有人被捅個對穿,還有人直接被砍斷手腳,血流不止。

軍醫和杜青菊、梁初夏正馬不停蹄地為他們縫合傷口,能救一個是一個。

僅少數傷勢較輕的,由城中大夫負責處理傷口。

這些傷兵上完藥就離開了,回軍營一邊養傷一邊操練,時刻準備著再次上陣殺敵。

他們一走,大夫們無人可治,傷口已經縫合過的傷兵自有瓊英文社和善堂的女子照顧,對比忙到飛起的軍醫和杜青菊,處境顯得有些尷尬。

“早知道韶慶府會打仗,我就去跟軍醫學縫合術了。”

朝廷在軍中和民間大力推廣縫合術,他們作為大夫,自然有所耳聞。

只是覺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縫合術太過血腥殘忍,任官府如何呼籲號召,他們都不屑去軍營,跟軍醫學習縫合術。

都說書到用時方恨少,學醫也是一個道理。

這會兒他們還因為屋子都被傷兵占用了,藥房裏空間有限被攆到了屋檐下,被迫接受過往行人的註目,一張張老臉臊得通紅,把臉埋到胸口,心中後悔不疊。

“那些軍醫都對姓杜的讚不絕口,誇她醫術精湛,縫合術也十分精湛。”

“哼,風頭都被她搶去了,實在是可恨!”

“梁大夫,你家初夏可真是深藏不漏,她居然也會縫合術。”

梁大夫臭著一張臉,沒好氣地說:“她已經不是老夫的孫女了,是好是壞都跟老夫無關。”

“話也不能這麽說,血脈親緣哪裏是隨意割舍......你們快看,姓杜的竟然放著那麽多傷兵不治,跑去跟知府大人搭訕!”

大夫們擡起頭,順著說話之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杜青菊果真在跟知府大人說著什麽。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梁大夫怒火中燒:“阿諛諂媚,厚顏無恥,待老夫去跟方軍醫告她一狀!”

方軍醫年歲最長,資歷也最高,是城西傷病所的負責人。

他不茍言笑,行事嚴苛,若是知曉杜青菊玩忽職守,定不會輕饒了她!

另一邊,杜青棠親自慰問傷兵,言辭間盡顯關切,令傷兵們感動得無以覆加,兩眼淚汪汪。

“大人您放心,等齊賊再次攻城,小的一定能上戰場!”

“這傷口也就看起來嚴重,其實過個三五天就好了。”

杜青棠卻是搖頭,肅聲道:“本官可不是那等壓榨將士的惡人,養好傷才有力氣上陣殺敵,不是嗎?”

傷兵們嗯嗯點頭,保證一定會好好養傷。

杜青棠又叮囑幾句,出了門恰好遇見端著盆從隔壁屋出來的張采薇。

“大人。”張采薇見到杜青棠,面上一喜,後又語氣關切地說道,“大人近來消瘦了許多,戰事要緊,可身體同樣重要,府城數萬萬百姓都指著您呢。”

杜青棠嗯了一聲:“本官曉得的。”

張采薇笑著福了福身,端著盆遠去。

杜青棠又慰問了兩個屋的傷兵,出了門便遇見杜青菊。

杜青菊臉上、身上都是血,雙手更是被鮮血染紅,看不出原本的白皙。

見到老幺,杜青菊忍不住跟她抱怨:“傷兵太多了,人手又不夠,即便先緊著傷勢嚴重的治療,有些人還是......不說了,我先去忙了,有個傷兵被捅穿了臟腑,我得趕緊給他縫合。”

杜青棠目送她遠去,餘光瞥見大夫們正探頭探腦往這邊看,一副閑人看熱鬧的姿態,心底升起一股無名火,疾步向他們走去。

見知府大人走過來,大夫們連忙站直身t子,恭恭敬敬行禮:“草民參見大人。”

杜青棠見他們雙手幹幹凈凈,不禁蹙眉:“無數傷兵亟待治療,你們為何卻如此悠閑?”

“回大人,草民等人不會縫合術,所以......”

杜青棠眉間折痕愈深,無語至極:“不會就去學,本官讓你們過來不是杵在這裏當擺設的。”

一群倚老賣老,欺軟怕硬的老家夥,早在上個月瘟疫爆發,她就想罵他們了。

拿了工錢不幹活,抱團欺壓女子倒是很有一手。

“再讓本官發現你們無所事事,在傷兵所裏惹是生非,不知醫德醫風為何物,一律徒半月,醫館也別想開了。”

這些人就跟汝寧府的那群老大夫一樣,只有知道疼了才會長記性,而恰好杜青棠從來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官府也不會出錢養一群閑人。

大夫們:“!!!”

大夫們不敢惹怒知府大人,唯恐慘遭牢獄之災,醫館也跟著關門大吉,一個二個忍氣吞聲,結伴前去圍觀軍醫給傷兵縫合,心裏對杜青菊越發不滿。

定是杜青菊在知府大人面前給他們上眼藥,知府大人才會對他們如此疾言厲色!

只不過礙於知府大人還未離開,他們也有心想要學習縫合術,以免被杜青菊和梁初夏兩個女人搶走了全部風頭,傷兵的感激和軍醫的稱讚全落在她們身上,只得暫時按下不滿,圍觀軍醫穿針走線。

看著看著,大夫們漸漸入了神。

不得不承認,縫合術雖然有違常理,效果卻是立竿見影。

雖說傷口縫合後不能保證一定能活下來,至少可以快速止血,還能促進傷口愈合。

“是我狹隘了,從一開始就對縫合術抱有偏見。”

“現在學也不遲。”

“早知今日,老夫定不會獨獨便宜了那女大夫。”梁大夫一臉不忿地說道,轉念想起瘟疫藥方。

他在韶慶府行醫多年,對城中的大夫可謂如數家珍,從未聽說過哪位大夫有神醫之名。

也許他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根本沒有什麽神醫,瘟疫藥方很有可能是軍醫研究出來的。

梁初夏和杜青菊徹夜研讀醫書的畫面自眼前轉瞬即逝,梁大夫搖了搖頭,心中嗤笑。

梁初夏為了她的那個師父連親人都不要,早晚要悔青了腸子。

等到那天,就算她跪在他面前,他也絕不會再認這個孫女。

-

五個傷兵所挨個兒走一遭,杜青棠慰問完傷兵,又跟負責照顧傷兵的瓊英文社社員和善堂的姑娘們說會兒話,回到府衙已經過了亥時,洗漱後倒頭就睡。

齊營之中,伍羿躺在虎皮毯子上,汗如雨下。

一個時辰前,軍醫為他取出右肩的彈丸。

彈丸嵌得極深,恰好卡在骨頭縫裏,軍醫用匕首劃開皮肉,手指伸進去,摳弄了好半晌才將彈丸取出來。

整個過程血流不止,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饒是伍羿這種習慣受傷的糙漢子,在麻沸散失效後也疼得渾身抽搐,眼前發黑,直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杜青棠!”

伍羿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飲其血,一拳砸在虎皮毯子上,不慎扯到傷口,疼得倒吸涼氣。

一旁的軍醫見狀,忙不疊出言勸阻:“將軍息怒,傷口好不容易止住血,可別再崩裂了。”

伍羿閉上眼不搭理他,鼻孔翕張,過了許久才勉強平覆心頭的怒火與恨意。

“讓張騰過來。”

主帳內靜默一瞬,親兵的聲音低不可聞:“將軍,張騰戰死了。”

伍羿:“......”

是了,張騰死在那名身披玄甲的中年將領手中,被他一槍斬於馬下。

不僅張騰,伍羿麾下八名親兵皆死於他手。

回想起白天地動山搖的駭人場景,以及夏軍豁出命的奮勇姿態,伍羿咬緊牙關,強壓下派人夜襲的沖動。

吃過一次輕敵的虧,伍羿又怎會在韶慶府做好萬全準備的前提下讓手下士卒過去送死。

伍羿思忖良久,吩咐親兵:“通知城裏的人,可以開始行動了。”

“是。”

不過多時,只聽得“咻——”一聲,響箭直沖雲霄。

聲響尖銳,頃刻間照亮夜幕。

城內,有人站在檐下,遙望天邊。

直至光亮堙滅,細瘦身影才轉身進屋。

......

南路軍主帳內,蕭進寶盤腿坐在燈下,閉眼冥想。

他在思考,為何攻城錘猛攻半個時辰,城門依然紋絲不動。

杜青棠又在其中起到了什麽作用?

連攻城錘都撞不開,那道城門究竟是由什麽制成?

倘若將大齊的城門都換成這種材料,可使大齊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思及此,蕭進寶心頭一陣激蕩。

“來人!”

若不盡早解開謎底,他怕是要抓心撓肺,徹夜難眠。

一炷香時間後,一支二十人的隊伍借著夜色遮掩,悄無聲息地靠近南城門。

其中十人負責研究城門的材質,另外十人則取出抓鉤,用力向上一拋,使其牢牢固定在城墻上,沿著繩索向上攀爬。

爬至高處,齊軍並未立刻登上城墻,而是貼墻觀望片刻,確保上方無人把守,當即一個鷂子翻身,穩穩落在垛口之上。

將軍有令,入城後先去找那位,協助那位與大軍裏應外合,一舉攻下......

“噗嗤——”

長槍穿胸而過,齊軍睜大的眼裏布滿愕然,身體搖晃兩下,似枯葉一般直線墜落。

“砰!”

他們到死也想不到,韶慶府的府兵會躲在垛口下,打得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重物落地聲打破夜間死寂,貼在城門上研究其材質的齊軍猝然一驚,彼此交換眼神,迅速撤退,踩著夜色回到齊營之中。

“將軍,小的們仔細研究了韶慶府的那道城門,它與尋常城門無異,是由木材制成,而非玄鐵,甚至在攻城錘的撞擊下遍布裂痕。”

“按理說,這種情況下城門早該倒塌,但是不知為何......”

蕭進寶若有所思。

遍布裂痕卻未倒塌,極有可能是門後有支撐。

如此一來,蕭進寶更好奇杜青棠究竟用了什麽法子才抵擋住攻城錘的進攻。

“那十個人混進去了嗎?”

齊軍搖頭:“死於夏賊之手。”

城門攻不破,城墻上又守衛森嚴,南城門無疑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蕭進寶有些頭疼,轉念想到西路軍,不知伍羿那邊的情況如何,是否如他一般,狠狠吃了個閉門羹,死傷過千。

“罷了,明天再說。”

臨睡前,蕭進寶不忘派人去西路軍那邊打聽情況。

他打算明天再派人攻城,摸清楚韶慶府到底有多少張底牌。

上次敗給了杜青棠,這次他絕不容許自己再成為她的手下敗將!

-

傷兵所內,軍醫和杜青菊、梁初夏一直忙到第二天早上,才為所有傷兵處理好傷口。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數十名傷兵因傷勢極重而離世。

方軍醫蒼老的臉上閃過一抹悲色,脊背佝僂下來,長嘆一口氣:“為他們整理好遺容,再通知他們的家人過來,帶他們回家去。”

自有府兵依言照辦,然後將死者的姓名登記入冊,等戰事結束,將由官府統一發放撫恤金給他們的家人。

杜青菊見方軍醫精神不濟,思及對方年事已高,輕聲道:“眼下傷兵已經處理妥當,這裏就交給我們好了,您熬了一整夜,快去休息一會兒吧。”

方軍醫確實有些熬不住了,最後看一眼面目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的府兵,捏著眉心離開。

剛走出屋,就被梁大夫等人堵了個正著。

軍醫忙了一夜,他們也跟著學了一夜的縫合術,眼睛都看酸了,哈欠連天。

期間軍醫讓他們嘗試著給傷兵縫合,其中一人因為太困了,下錯了針,被暴脾氣的軍醫噴得狗血淋頭,畏畏縮縮貼墻站著,大氣不敢出。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軍醫才大發慈悲放他們離開。

出了門正好遇見方軍醫,梁大夫思及昨天傍晚見到的那一幕,往右邊跨出一步,堵住方軍醫的去路。

方軍醫一擡頭,正對上梁大夫滿臉的褶子皮,眉毛一皺,語氣兇巴巴的:“幹什麽?不會走路嗎?”

梁大夫喉頭一哽,好半晌才緩過來:“方軍醫,昨天傷兵所來了幾百名性命垂危的傷兵,那杜大夫卻擅離職守,膽大包天地攔下知府大人,厚顏無恥地與之攀談,我等實在看不過眼,特來知會您一聲。”

方軍醫擰眉:“杜大夫?”

“就是那個個頭略高些的女大夫。”

方軍醫想起來了,正是方才那個姑娘。

他盯著梁大夫,肅著表情:“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當時我們站在屋檐t底下,所有人都看到了。”

方軍醫見這幾個大夫的神情不似作偽,正欲開口,身後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諸位未免言過其實了,我不過是見到知府大人,向她請個安,何來‘厚顏無恥與之攀談’一說?”

眾人循聲望去,容貌秀美的女子款步現身,面上並無慍色,僅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梁大夫拂袖冷哼:“老夫親眼所見,你攔住了知府大人的去路,笑容諂媚,而且當時不止老夫一人瞧見,這還能有假?”

女子從醫就是不守婦道,這女大夫還攛掇向來乖巧的初夏跟他頂嘴,與他斷親,如今好不容易揪住她的小辮子,他又怎會輕易放過這一大好機會。

他要讓她身敗名裂,日後再也不能行醫問診!

“為何不能有假?就不能是您故意構陷嗎?”

熟悉的女聲由遠及近,梁大夫扭頭一看,頓時沈下臉:“梁初夏,你這話什麽意思?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語氣嗎?”

梁初夏也沒想到,她不過是去給傷兵換個藥的功夫,爺爺又領著一群老大夫針對師父。

梁初夏快要氣炸了,身體快過意識,率先質問出口。

“就是您想的那個意思!”梁初夏一路小跑過來,將師父護在身後,一咬牙一閉眼,超大聲地喊,“而且師父她根本用不著向任何人諂媚,即便是知府大人,只要她想,知府大人定會滿足她所有的要求!”

現場驀地一靜,下一瞬,梁大夫等人哄堂大笑。

“滿足所有的要求?這是老夫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知府大人什麽身份?你師父又是什麽身份?”

方軍醫聞言也一臉的不讚同,沈聲提醒:“孩子,我知道你在氣頭上,但也不能什麽話都往外說,知府大人雖然性情寬厚,愛民如子,但也不是你可以隨意冒犯的。”

梁初夏氣得臉蛋通紅,扭頭求助般的看向杜青菊:“師父......”

杜青菊無奈輕嘆,清亮眼眸掃過滿臉嘲諷的大夫們:“自從我奉命入隔離所,諸位從未停止過對我的針對,言語嘲諷、貶低,故意弄亂我辛苦配好的藥方,打翻我煎了半個多時辰的湯藥......種種手段層出不窮。”

“我觀察過,隔離所有數十名大夫,諸位只對我如此。”

“難道只因我是女子,便要承受諸位無緣無故的刁難?”

大夫們沒想到杜青菊會將他們給她使的絆子堂而皇之地說出口,得意笑容僵硬在臉上,眉毛高挑,嘴角咧開,無端的怪異,令人不禁發笑。

“還有您。”杜青菊上前一步,反將梁初夏護在身後,“初夏只是想學醫罷了,我也向您保證過,會保護好她,可您那天卻不由分說地扇了她一巴掌,之後更是蠻不講理地以親緣相要挾,讓她離開隔離所。”

梁初夏怔怔看著護在她身前的師父,明明身影那般纖細,卻讓她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這種安全感,她只在娘的身上體會過。

梁初夏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落下。

梁大夫活了一把年紀,經營了大半輩子的醫館,走到哪裏大家都對他客客氣氣,從未有人敢這麽對他說話,登時氣得仰倒,怒氣上頭,變得口不擇言起來。

“我是梁初夏她爺爺,她就必須聽我的。”

“憑什麽她想學醫我就讓她學醫?”

“梁初夏一個丫頭片子,學了醫又能怎樣?”

“身為一個女人,到了年紀就該老老實實嫁人,為夫家傳宗接代,而不是像你這樣,這麽大歲數了還整天拋頭露面,給素不相識的男人縫合傷口,不知廉恥,我要是你爺爺,真要羞愧而死!”

梁大夫顯然氣得狠了,音量極高,引得照顧傷兵的府兵和眾女子前來圍觀。

眾目睽睽之下,杜青菊不怒反笑:“那真是太好了,幸虧您不是我爺爺。”

梁大夫瞪眼:“你!”

杜青菊按住蠢蠢欲動,想要跟梁大夫頂嘴的梁初夏。

她可以舌戰梁大夫,但是梁初夏不行。

孝道大過天,光是一個“忤逆不孝”就足以壓死這個正值韶華的姑娘。

“不瞞您說,我的家人一直都很支持我學醫,尤其是我妹妹。”

“她是最先鼓勵我,讓我勇敢追夢的人。”

“也是她為我引薦了家鄉很有名的一位大夫,讓我有機會拜他為師,正式學醫。”

杜青菊說著,目光在圍觀人群中緩慢搜尋,須臾後定格在王念慈身上。

四目相對,杜青菊眨了眨眼。

王念慈瞬間會意,輕呼一聲:“杜大夫,我可真羨慕您,能擁有一個這樣好的妹妹。”

顧冉在一旁附和:“不知杜大人的妹妹如今身在何處?我倒是想見一見她,如此貼心又兼具膽識的女子可不多。”

杜青菊眼裏劃過一抹笑痕,輕聲細語:“其實我這個妹妹,諸位都見過。”

“都見過?我怎麽沒印象?”

“杜大夫姓杜,想來她的妹妹也姓杜......”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湧上心頭。

梁大夫眼皮狂跳兩下,用力眨兩下眼睛,死死盯著杜青菊的臉。

不知是不是梁大夫的錯覺,他竟從杜青菊的臉上找到了與知府大人的相似之處。

而且還不止一處。

梁大夫咽了口唾沫:“你不會是想說你妹妹是知府大人吧?”

杜青菊微微一笑:“正是。”

人群中傳來驚呼聲。

梁大夫旁邊的大夫追問道:“沒記錯的話,知府大人的確有個學醫的姐姐,她還因為研究出了天菊飲而被封為德陽鄉主,你不會就是那個德陽鄉主吧?”

杜青菊頷首:“正是。”

現場一片嘩然。

“德陽鄉主?杜大夫居然是個鄉主?!”

“真沒想到,杜大夫和知府大人居然是親姐妹,可她之前為什麽不說?”

“是啊,你之前為什麽不說?”梁大夫自覺找出了杜青菊這番說辭中的破綻,“如果你真的是德陽鄉主,為何又要隱瞞身份?”

“只要你說你是德陽鄉主,想必會有很多人買你的賬,去杏林堂看診。”

“還有,既然你是德陽鄉主,此前研究出了可以治愈天花的藥方,為何這次瘟疫卻沒能研究出相應的藥方?”

梁大夫步步緊逼,言辭咄咄,眼裏掛著明晃晃的懷疑,也成功勾起了眾人的疑心。

“是啊,杏林堂開了兩年,我媳婦兒還是杜大夫接生的,從未聽她說過杜大夫是德陽鄉主。”

“瘟疫和天花本質上差不多,感染後必死無疑,你說你是德陽鄉主,為什麽沒能研究出瘟疫的藥方?”

杜青菊歪了歪頭,素來穩重的姑娘難得有幾分俏皮,尾音上揚:“誰說我沒有研究出來?”

梁初夏從師父身後探出個腦袋,語氣難掩得意:“誰說師父沒有研究出來?”

知曉師父身份的秘密已有兩年,她不敢告訴任何人,生怕給師父帶來麻煩。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裏,杏林堂備受質疑,梁初夏連能力都是師父身份曝光,所有人驚掉下巴,諂媚討好她的場景。

憋了這麽久,總算身份大白了!

梁大夫聽了,卻是直搖頭:“說謊話也不打個草稿,真當我們是死人不成?”

“當初瘟疫肆虐,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我怎麽不知道你研究出了瘟疫藥方?”

“臉皮真厚,真不怕人家帶著藥方找上門來,打你的臉。”

恰在此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道粗獷男聲:“都聚在這裏做什麽?”

眾人循聲望去,來人身披甲胄,赫然是昨天送傷兵過來的黃千總。

梁大夫忙不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黃千總:“......此人仗著知府大人心胸寬廣,故意攀扯知府大人,還請將軍將此事上報給知府大人,從重處置此人,殺一儆百,讓大家知道隨意攀扯知府大人的下場!”

黃千總環視四周,見眾人半信半疑,神情有些微妙:“不必了。”

“為何不必?”

黃千總看向杜青菊,後者微微頷首,他心裏有了數,坦言道:“杜大夫本就是德陽鄉主,知府大人的姐姐,這是知府大人親口承認過的。”

“轟隆——”

一道驚雷當頭劈下,直將梁大夫等人劈得魂飛膽裂。

瞬息間成為人群中的焦點,杜青菊氣定神閑,唇角含笑:“我之所以隱瞞身份,是想以杜青菊的身份為諸位坐堂看診。”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不欲徒生事端,因此再三容忍,只是沒想到,人善被人欺,竟讓有些人以為我怕了他們,屢次冒犯,連姐妹間的正常交談都要被他們拿出來做文t章,無奈之下這才告知身份。”

從瘟疫爆發至今,持續熱衷於給杜青菊使絆子的大夫們小腿肚子抖了抖,撲通跪到了地上。

梁初夏眉頭動了動,悄悄露出個笑來。

......

“他們跪下之後一直求饒,許多傷兵聽見動靜都跑出來看熱鬧,我不打算原諒他們,就帶著初夏離開了。”

“反正傷兵的傷都已經處理好了,也不差我跟初夏兩個人。”

杜青棠睨了眼杜青菊,面無表情道:“你還是太仁慈了,從他們第一次作亂,就應該狠狠地給他們一次教訓。”

“一群欺軟怕硬的東西,你又不是孤軍奮戰,還有我和七姐呢。”

杜青菊心中熨帖,挽住老幺的胳膊,輕輕晃兩下:“我不想走到哪裏都被人盯著看,也不想冠上德陽鄉主的頭銜。”

“況且我也不是沒有報覆回去,他們將我的藥材弄亂,我就在他們的飯食裏加了點料,保證他們一個下午都肚子疼。”

“他們將我的藥罐打翻,我就捉了蟲子放進他們的屋裏。”杜青菊眨了眨眼,“讓他們又疼又癢。”

杜青棠莞爾:“所以你是陰著壞。”

杜青菊佯怒,拍了下杜青春的胳膊:“你說什麽呢!”

杜青棠正要回話,杜一大步流星走進來:“主子,齊軍開始進攻東城門和北城門了。”

“還有,您之前讓屬下盯著的那幾個人,從昨夜到現在陸續動起來了。”

杜青棠拄著下巴沈吟片刻,向杜青菊招了招手:“八姐,你隨我來一下。”

杜青菊雖不明所以,還是跟老幺進了屋。

......

只隔了一夜加一個上午,齊軍便再度發起進攻。

消息傳開,城中一片人心惶惶。

“怎麽這麽快又開始了?”

“咱們一定能贏的,對不對?”

“別擔心,東南北三道城門都封死了,除非齊賊插上翅膀,否則他們進不來。”

杜青菊走在街頭,與府兵擦身而過,百姓議論隨風灌入耳中。

途徑一條巷子,遙遙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杜大夫!鄉主!”

杜青菊循聲望去,張采薇坐在地上,一手扶著腳腕,面露痛苦之色。

杜青菊不作他想,快步走過去:“怎麽了?”

張采薇清純無害的臉上泛起紅暈,眼含淚花:“我想回善堂拿個東西,結果不小心摔倒了,腳腕疼得厲害,您可以幫我看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當然可以。”杜青菊眉眼彎彎,笑時的模樣莫名讓人聯想到正午時分的太陽。

張采薇楞了下,心底異樣的情緒轉瞬即逝,快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那就有勞您了。”

杜青菊搖了搖頭,提著裙擺蹲下身,作勢要去查看張采薇腳腕的傷勢,嗓音如雲一般輕柔:“沒關......”

話未說完,只覺後頸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張采薇在杜青菊臉貼黃土之前一把托住了她,看了眼巷口,街道上人來人往,無人註意到巷子裏發生了什麽。

張采薇架著杜青菊,徑直往巷子的深處走去。

她盡可能地避開人走,一路七拐八繞,最終停在糧草庫外面。

本該有重兵把守的糧草庫此時門口卻空無一人,院門亦大敞著。

劉把總迎上來:“您可算來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人支開。”

“一直在等她。”張采薇言簡意賅道,“走吧。”

劉把總取出火折子,扔進事先傾倒了火油的糧草庫裏。

火油遇火,火焰瞬間升騰而起。

劉把總看了眼陷入昏迷的女子,從張采薇手裏接過來,背在背上,一行三人直奔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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