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134 女子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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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134 女子為兵
“杜青棠！你一個女人竟敢抗命, 是活膩了不成？”
左布政使怒而拍案，指著杜青棠呵斥，言辭間盡顯輕蔑。
杜青棠眸光驟冷, 語氣淬著寒意：“文大人慎言，本官乃是正四品朝廷命官，陛下親封的韶慶府知府，為官期間兢兢業業，為百姓謀福利，不貪汙不受賄——”
“活膩了？文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氣！”杜青棠輕笑, 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不知是何人給了您這等權利，竟能輕言決斷一個清白無罪的朝廷命官的生死？”
左布政使迎上杜青棠森冷的目光, 不知怎的, 身體竟不受控地打了個寒噤, 仿佛面對的是一只爪牙鋒利的猛獸，而非一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
左布政使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舌頭僵硬, 吐不出一個字來。
幸而他為官二十餘年，大風大浪見多了, 磨練出一顆足夠堅強的心臟, 只須臾便從駭然中回過神。
意識到自己竟被一個女人唬住，左布政使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說話越發的不中聽，越發的不過腦子。
“清白無罪？”左布政使嗤笑，笑杜青棠天真，笑她不知死活，“韶慶府天高皇帝遠, 即便本官隨意羅織個罪名，安在你的頭上，誰又敢說什麽？誰又能證明你的清白？”
杜青棠眼眸微瞇：“所以文大人是鐵了心要制衣廠和果幹廠了？”
“沒錯！勸你別不識好歹，老老實實獻上這兩個廠子，如若不然......”左布政使冷哼一聲，拖長了語調，“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氣了！”
威脅的話語在賓興館內回蕩，屋裏屋外的官員小吏以及衙役皆滿腔怒火。
這狗官怎敢以莫須有的罪名威脅知府大人？！
他們辛辛苦苦將制衣廠和果幹廠經營起來，這些人哪來的臉過來摘桃子？
周吳鄭王四人在現場，最能體會到左布政使的肆無忌憚和囂張氣焰，氣紅了一張臉，雙拳緊握青筋綻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揮舞著砂鍋大的拳頭，狠狠砸到左布政使的臉上。
左布政使說罷，整了整衣襟：“本官時間有限，只給你一盞茶的功夫考慮，過期不候。”
他以為杜青棠會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然後雙手奉上制衣廠和果幹廠這兩個日進鬥金的大寶貝。
卻見杜青棠一個旋身，施施然坐於左席首位。
左布政使皺眉，心中的不悅到達頂峰：“杜......”
最後通牒尚未說出口，就被杜青棠打斷：“文竟遙，是誰給你的勇氣，敢在本官的地盤上厚顏無恥地索要本官的東西？”
左布政使楞住，他沒想到杜青棠竟然還這麽硬氣，當下怒不可遏，大手一揮，厲聲道：“來人，韶慶府知府抗命不從，把她給本官抓起來，押回省城，交由總督大人處置！”
周吳鄭王臉色大變。
這下他們也顧不上什麽官位高低，尊卑有別了，只見周同知怒目圓睜，大喝一聲：“你敢！”
左布政使壓根沒把這四個放在眼裏。
土都埋到脖子了，還只是個五六品官，掀不起什麽浪來。
左布政使一個斜眼都吝於施舍給他，叉著腰揚起下巴，氣場全開。
為了給自己造勢，此行左布政使帶了足足四十名帶刀護衛，這會兒都在賓興館外面候著。
只需他一聲令下，那些護衛便會破門而入，將杜青棠拿下。
左布政使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十足的小人嘴臉。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仍不見護衛進來。
左布政使右眼皮跳了兩下，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下意識看向杜青棠，後者正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唇畔噙著笑：“文大人猜猜，他們去哪兒了？”
左布政使瞬間了然，目眥欲裂：“是你！你竟敢......賤婦！”
“啪！”
幾乎是話音剛落，杜青棠的巴掌就甩了上來。
左布政使毫無防備，被抽得一個趔趄，若非及時扶住桌角，怕是要一頭栽到地上去，頭破血流。
左布政使堪堪穩住身形，捂著右臉，滿眼的難以置信：“你居然敢打我？”
杜青棠輕轉手腕：“賤人，打的就是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
“噗——”
周吳鄭王四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守在檐下的小吏和衙役也吃吃笑了起來。
竟敢口出汙言，辱罵知府大人，真當知府大人是什麽軟柿子不成？
要他們說啊，這一巴掌還是打得太輕了。
就該像先前對待錢家主那樣，一顆彈丸送他上西天。
不過他們也只能想想。
左布政使畢竟是朝廷命官，若是今兒死在了韶慶府，又是一樁麻煩事。
“不過真痛快啊。”王通判小聲叭叭。
一言不合就扇巴掌，劈裏啪啦聽著可爽。
“......閉嘴，莫要影響知府大人發揮。”
“......”
繼護衛被擒後，左布政使一擡頭，驚覺杜青棠一個女人竟然比他還要高上幾分。
這會兒他仰起頭，杜青棠居高臨下俯視著他，氣勢上首先就落了下乘。
左布政使臉頰火辣辣的疼，只t覺整張臉面都別杜青棠撕下來，丟到地上踩，鼻孔翕張氣喘如牛，胸口亦急速起伏著，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氣得手指頭都在哆嗦，指著杜青棠好半晌，哼哧哼哧憋出一句：“君子不與小人一般計較，今日本官姑且放你一馬，勸你還是識相一點，盡快獻上制衣廠和果幹廠，否則......總督大人的怒火不是你一介女子能承受得起的！”
說罷一拂袖，闊步往門口走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然而還沒走到門口，數道黑影閃過，賓興館大門就被手持佩刀的衙役堵了個嚴實。
左布政使：“？？？”
左布政使：“！！！”
烈日當頭，衙役手中的佩刀折射出冰冷寒芒，殺氣四溢。
左布政使眼皮狂跳，扭頭質問：“杜青棠，你想謀害朝廷命官嗎？”
杜青棠四平八穩坐著，目光落在小桌的鏤空紋飾上，仿佛要瞧出一朵花來，口吻風輕雲淡：“世人皆知韶慶府匪患成災，雖說如今匪患已除，但誰也不敢保證，是否有山匪躲入深山，以待他日伺機而動。”
“文大人此番大張旗鼓地過來，不巧驚動了那些個山匪，他們見文大人穿著官袍，一時間恨屋及烏，惡從膽邊生，將其大卸八塊，殘忍殺害......”
杜青棠每說一個字，左布政使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那正襟危坐的女知府雖笑著，但誰都不會懷疑她的言出必行。
她只需坐在那裏，自有無數擁躉替她將這句話貫徹到底。
“......文大人，您覺得這個說法怎麽樣？”
文大人覺得不怎麽樣！
他未及知命之年，如今官居二品，他日未嘗不能更進一步，官居一品，甚至是入閣登壇。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左布政使抹了把臉，滑跪得很徹底，朝著杜青棠作了一揖，不敢起身，將姿態放得極低：“文某先前多有冒犯，杜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文某這種......這種小人一般見識。”
杜青棠眉梢微挑，他倒是能屈能伸：“只是總督大人明令要求，文大人空手而歸，又該如何交差？”
左布政使哪裏知道該如何交差，他也愁著呢，但是狗命要緊，話不過腦張嘴就來：“文某見制衣廠和果幹廠被杜大人管理得井井有條，廠裏的工人對杜大人倍加推崇，心中感動萬分，不忍雙方分離，遂鬥膽自作主張，將兩個廠子歸還於杜大人。”
杜青棠：“......”
周吳鄭王等人：“......”
真不愧是浸潤官場二十餘年的老油條，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黑的都能被他說成白的，死的也能被他說成活的。
左布政使說完，頗為忐忑地等待杜青棠的回應，尋思著若她不滿這個回答，又該如何說。
“那就有勞文大人了。”
左布政使松了口氣，遲疑片刻直起腰身，暗搓搓瞄一眼杜青棠。
只見那扇了他一巴掌，對他百般折辱的女子姿態悠然地端起茶杯。
端茶送客。
左布政使嘴角抽搐，掩在袖中的手骨頭都快捏碎了，從牙縫裏一字一句地擠出：“時辰不早了，本官還得趕回省城，向總督大人覆命。”
杜青棠眼都沒擡：“文大人慢走。”
左布政使：“......”
左布政使深吸一口氣，掉頭就走。
這次衙役沒再攔著，退到兩旁，給他讓出一條道。
出了賓興館，左布政使下意識尋找護衛的身影，發現他們被堵住嘴，捆住手腳，三十人堆在逼仄的墻角裏。
左布政使：“......煩請諸位替他們松綁。”
張捕頭嗯了一聲，也不行禮，點了幾名衙役，過去替護衛松綁。
左布政使暗罵狗仗人勢的東西，揣著一肚子火氣離開韶慶府。
回到省城，見了總督大人，左布政使膝蓋一彎，撲通跪地，張嘴就開始嚎：“大人，下官辜負了您的信任，罪該萬死啊！”
總督大人和一旁的幾個知府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忙問怎麽回事。
左布政使抱著總督大人的腿，一番添油加醋之後，不動聲色給杜青棠上眼藥：“大人您是不知道，那個杜青棠她有多囂張，她不僅威脅下官，還扇了下官一巴掌！”
總督大人低頭一看，左布政使的右臉上依稀可見泛紅掌印，足以說明動手之人的力道之大。
總督大人：“......”
幾個知府：“......”
景東府知府撚須，一動不動地裝死。
一個月前，名為“鮮果園”的瓜果鋪子風靡整個景東府，它不僅賣新鮮瓜果，還賣果幹，就連他的妻妾都買了許多回來。
景東府知府莫名覺得這股噱頭有點熟悉，派人一查，果真是從韶慶府而來。
他眼饞韶慶府的羊毛衣已久，奈何合陽縣的那群牧民只忍女知府，其餘人一概不理會，他也只能遺憾作罷。
如今又來了個鮮果園，景東府知府見那瓜果鋪子賓客如雲，嫉妒得兩眼通紅，暗罵女知府忒不要臉，做買賣竟然做到了他們的地盤上。
景東府知府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索性聯合周邊各府的知府，去省城找總督大人，攛掇他將制衣廠和果幹廠納為己有。
以那女知府的狡詐，他們這些知府必然是沾不到一點好處的。
他們沾不到好處，不如直接毀了，讓杜青棠也沾不到一點！
所幸總督大人是個軟耳根子，又覬覦制衣廠和果幹廠背後的龐大利益，當即派遣左布政使前往韶慶府，美其名曰“接管制衣廠和果幹廠”，還許諾分他們一杯羹。
此前，他們信心滿滿。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遑論布政使比知府大了兩級。
那女知府再怎麽蠻橫，也不敢跟二品大員唱反調。
誰也沒想到，左布政使竟然無功而返。
這讓他們傻了眼。
接下來該怎麽做？
認栽？
還是慫恿總督大人問責杜青棠，勢必要毀掉韶慶府的兩個錢袋子？
正苦思冥想，左布政使扯開嗓子哭嚎一聲：“大人，求您為下官做主啊！”
“那杜青棠委實囂張至極，抗命不從便也罷了，竟還威脅下官，要讓下官有去無回！”
“大人嗚嗚嗚嗚嗚......”
總督大人：“......那杜青棠當真拒不上交？”
左布政使點頭如搗蒜，祈盼著總督大人勃然大怒，下令處置了那可惡的女人，誰承想——
“那就算了。”
左布政使：“？”
幾個知府：“？”
總督大人在這個位置上坐了近十年，什麽沒見識過。
他知道底下幾個知府是在利用他，但是無妨，他願意順水推舟，將制衣廠和果幹廠這兩個錢袋子收入囊中。
這廂杜青棠拒絕，態度極其強硬，讓總督大人想到去年，杜青棠率領的火器軍如何協同婁山關將士擊退齊軍，而後又是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勢擊潰盤踞韶慶府多年的匪患以及貪官酷吏。
這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連地頭蛇——錢家家主都敢射殺，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總督大人年歲漸長，性格保守，無心建功立業，只想守成，在這個位置上風光致仕。
因此，縱使對杜青棠的拒絕心懷不滿，覺得杜青棠很不尊重自己，總督大人還是打消了追責她的念頭。
杜青棠手裏有火銃，萬一惹毛了這個瘋女人，她跑來省城給他一彈丸怎麽辦？
總而言之，總督大人認慫了。
“杜大人將韶慶府治理得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也算在本官的功績裏面，又何必強求，鬧到最後反而不美。”
“諸位都回去吧，本官尚有要務在身，就不留諸位了。”
左布政使和幾個知府望著總督大人遠去的背影，全都傻了眼。
所以他們說了那麽多，做了那麽多，最後什麽也沒得著？
不，還是得到一些東西的。
譬如女知府的大巴掌。
左布政使：“......”
我恨！
......
“總督大人也太過分了，他憑什麽派人過來接管兩個廠子？”
“真當咱們是好欺負的不成？老夫難不成長了一張軟柿子的臉？”
“可如果總督大人強制要求，咱還真沒辦法。”
周吳鄭王四人齊齊沈默了。
他們為官多年，尊卑有序早已刻入骨髓。
如果他們是知府，或許早在左布政使以羅織罪名相要挾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果斷滑跪了。
“不過你們看到知府大人是怎麽動手的嗎？我就眨個眼的功夫，知府大人的巴掌就已經抽上去了。”t
“不瞞你說，我也沒看清，知府大人太果斷，太迅速了，我才剛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布政使就已經捂著臉了。”
“嘖，還得是知府大人。”
杜青棠坐著喝完一杯涼茶，聽四個下屬湊在一起嘰嘰咕咕，也不好奇他們在說什麽，放下茶杯往外走：“都散了吧，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是！”
杜青棠都已經走出一段路，身後突然傳來周同知的聲音：“大人！”
回首望去，周同知向她作了一揖：“多謝大人。”
其餘人如夢初醒，齊齊作揖，異口同聲道：“多謝大人。”
杜青棠眸光微動：“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不，這並非分內之事。
總督大人有令，知府大人完全可以服從命令，直接交出制衣廠和果幹廠，而不是跟左布政使撕破臉面，為自己招來一個勁敵。
可知府大人還是義無反顧地這麽做了。
非但如此，知府大人還憑一己之力將那左布政使逼退，保住了官府和韶慶府百姓的心血。
他們能想象得到，一旦制衣廠和果幹廠落入總督大人的手裏，省城的官員肯定都要分一杯羹。
他們的眼裏只有利益，屆時兩個廠子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受苦受累的還是在廠子裏做工的韶慶府百姓。
不，不一定是韶慶府的百姓。
為了樹立，總督大人極有可能辭退所有的工人，從省城招工。
到那時候，將有數萬百姓丟了差事。
沒了差事，也就再也領不到工錢，這些人家一夜回到解放前，繼續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窮苦日子。
窮苦滋生罪惡，知府大人煞費苦心地將他們從深淵之中拉拔出來，不過短短數月，他們便再次墮落，一腔心血就此付諸東流。
韶慶府這座城與百姓是一體的。
百姓墮落，這座城如何能置身事外？
想到這一可能，所有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哆嗦，一臉的後怕。
韶慶府好不容易從泥濘中掙脫出來，一片欣欣向榮，總督大人卻在這時候派人來摘桃子，簡直其心可誅！
杜青棠見眾人神色變幻不定，揮了揮手，又重覆一遍：“都散了吧。”
“......是。”
這次，大家沒再叫住知府大人。
而是駐足在原地，目送她走遠。
杜青棠一直走到長廊盡頭，拐入公廨，落在背上的灼灼目光才消失。
之後，杜青棠將今日份公務處理完畢，又騰出時間處理了一樁案子，踩著下值的鑼聲回到三堂。
杜青竹和杜青菊還沒回來，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樹上的蟬叫個不停，聒噪得緊。
“喵~”
貓叫聲軟綿綿，杜青棠循聲望去，酉酉趴在屋檐下的貓窩裏，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又圓又亮的貓瞳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喵~”
不常見的三號鏟屎官一如既往的冷漠，酉酉甩甩尾巴，又叫了一聲。
叫聲嗲嗲，過分甜膩。
杜青棠：“......”
杜青棠默了默，擡腳走向貓窩，緩緩蹲下身。
小貓咪揚起圓滾滾的腦袋。
杜青棠指尖微動，落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揉兩下。
“喵~”
“乖。”
杜青棠收回手，去臥房換了一身常服，然後叫來杜一：“你去省城一趟，查查看這些天蔡勝都見了哪些人。”
蔡勝，即總督大人。
這都快一年半了，韶慶府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此前制衣廠生意最好的時候日進萬金，也沒見誰過來摘桃子，怎的偏偏這個時候過來？
別讓她查到是哪個混賬攛掇的蔡勝，否則定要扒他一層皮。
杜一領命而去，杜青棠在書房坐了一會兒，聽見外面傳來交談聲，是竹菊二人回來了。
杜青棠拉開房門，杜青竹循聲看過來，揚了揚手裏的信封：“獻玉，保定府那邊來信了，一起看？”
杜青棠腳下微頓，面不改色點了點頭：“直接去飯廳。”
杜青菊抿了抿鬢發，笑道：“我正有這個打算，看完信直接吃飯。”
三人移步飯廳，杜青竹邊走邊拆信封。
到了飯廳，三人湊一塊兒看了信，隨即陷入長久的沈默。
杜青菊抿了下唇：“郭遷的手被人廢了？”
杜青竹擡起手抹了把臉，聲線顫抖：“五姐她......我怎麽覺得五姐像是在試探什麽呢？”
杜青棠呷一口茶，不動如山。
試探什麽？
當然是試探郭遷的手是不是她讓人廢掉的。
杜青棠當然不會承認。
郭遷有證據證明是她的人廢了他的手嗎？
沒有。
沒有證據，那就老老實實做個廢物。
杜青棠放下茶杯，神色如常道：“這樣挺好，省得郭遷得勢後忘本，做出休妻另娶的惡心事。”
“如此一來，五姐也能安心跟他過日子了。”
杜青竹和杜青菊交換眼神，心裏有了答案，卻不約而同選擇了沈默。
她們不禁想，就如同爹娘對待兒女，對待姐妹同樣無法一碗水端平。
這頭是老幺，另一頭是五姐。
這次，她們選擇了老幺。
......
飯後，杜青菊忽然想起一件事：“回來的時候聽衙役說什麽布政使，可是省城要來人了？”
杜青棠用帕子擦了擦嘴，漫不經心道：“上午來過，已經走了。”
“嗯？”杜青竹歪了歪腦袋，“所以這位布政使大人來韶慶府作甚？”
杜青棠放下帕子：“奉總督大人之命，前來接管制衣廠和果幹廠。”
杜青竹：“？？？”
杜青菊：“！！！”
“你答應了沒？”
“真是好大一張臉，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杜青棠搖頭：“當然沒答應。”
杜青菊松了口氣。
杜青竹急聲追問：“沒記錯的話，布政使是二品官，獻玉你不答應，他一定以勢壓人了對不對？”
杜青棠點了點頭：“他對我出言不遜，我抽了他一巴掌，他不戰而逃。”
竹菊二人皆是一楞，旋即噗嗤笑出了聲。
“獻玉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
“對待這種不要臉的人，就應該用不要臉的手段。”
杜青菊猶存憂慮：“萬一那位布政使大人利用職務之便報覆你......”
杜青棠不置可否：“以我對總督的了解，這事兒多半就這麽過去了，不會再有後續，布政使也不會找我的麻煩。”
那就是個欺軟怕硬的，這次被杜青棠收拾得服服帖帖，即便心存不滿，也不敢親自動手，多半會攛掇蔡勝出面對付她。
如果蔡勝不想將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就不會替左布政使出面。
“那就行。”
“獻玉，我下午在食香閣琢磨辣菜的時候突發奇想，可不可以在鍋子裏放入辣椒。”
杜青棠眉梢微挑，作洗耳恭聽狀。
見老幺饒有興致，杜青竹繼續說：“吃鍋子暖身暖胃，而咱們每次吃辣椒的時候也會出汗，那麽中和一下，如果在鍋子裏面放入辣椒，是不是暖身效果更好？同時對於口味重的人來說，味道也會更好。”
杜青菊舉手表示：“我口味比較清淡，我不參與這場討論。”
杜青竹翻了個白眼：“沒問你。”
杜青菊輕哼，不吭聲了。
杜青棠雙手抱臂，略作提點：“如果你想在鍋子上做文章，或許可以制作不同的鍋底，這樣一來，口味清淡的和口味重的都能吃到適合自己的鍋子。”
杜青菊嗯嗯點頭，舉雙手表示讚同。
反正她對辣椒是敬謝不敏，對辣椒制成的鍋底更是敬而遠之。
杜青竹忿忿戳了杜青菊一下，正色道：“我試試看，如果味道好，說不定夏天也能賣得很好。”
火鍋不就是這樣，夏天吃得滿頭大汗還是停不下來。
“可以。”杜青棠說道。
她只是引路人，不會插手杜家姑娘們的事業。
這條路該怎麽走，如何才能走得長遠，全憑她們自己。
姐妹三人又坐著說了會兒，東扯西扯，從天南說到海北，直到夕陽下山，玉兔東升，才各回各屋。
杜青棠靠在床頭看幾頁閑書，亥時熄燈入睡。
翌日，傍晚時分。
杜一從省城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一並帶回他的調查結果。
杜青棠看著酉酉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的尖耳朵，手指輕勾：“做錯事就要受教訓，不是嗎？”
是夜，杜一二三四五六兵分六路，分別前往六個府城。
抵達目的地時已是下半夜。
他們賄賂了守城兵，順利進城後直奔府衙，然後翻墻而入，潛入內宅。
彼時，當地知府正摟著小妾呼呼大睡。
黑色頭套從天而降，結結實實套住他的腦袋。
“啊！”
小妾驚醒，失聲尖叫。
然而叫聲還未完全發出，就被一掌敲暈。
緊接著，砂鍋大t的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當地知府的身上。
當地知府顫抖。
當地知府嘶吼。
當地知府唯獨不會求救。
因為在套上黑頭套之前，他被從馬廄順來的一團幹草堵住了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長達半個時辰的單方面毆打終於落下帷幕。
當地知府兩眼一翻，在黑暗中厥了過去。
再醒來，他看著銅鏡中腫成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的臉陷入沈默。
所以他現在這副尊榮，還怎麽上值？
“要是讓本官知道是哪個賊人幹的，本官定要將你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啊啊啊！！！”
-
卻說六月裏，孫禦史彈劾光祿寺卿以公謀私，利用職務之便大行貪汙受賄之事。
慶元帝命左都禦史徹查此事，在查明真相之前，光祿寺卿都不得入朝議事。
眾所周知，光祿寺卿是曹黨。
又一羽翼被拔除，曹淵怒不可遏，決定給慶元帝找點事情做。
是夜，一封信從宮外遞進坤寧宮。
曹皇後看了信，將其擲入香爐焚燒，翌日以請安為由，去慈寧宮見了太後。
離開慈寧宮時，曹皇後面上溫婉的笑容平添幾許真切。
......
兩天後，禦書房。
內侍進來稟報：“陛下，慈寧宮的春陽姑姑求見。”
慶元帝朱筆微頓，不予理睬，繼續批閱奏折。
內侍跪地垂首，冷汗簌簌而下。
過了良久，直到膝蓋失去知覺，頭頂上方才傳來陛下威嚴的嗓音：“宣。”
內侍如蒙大赦，軟著腿腳退出去。
春陽入內後行禮問安，語氣十分焦急：“陛下，太後娘娘今晨耳暈目眩，用早膳的時候忽然暈倒，這會兒仍未蘇醒，奴婢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才鬥膽前來找您。”
慶元帝眼都沒擡：“暈倒就傳太醫，朕又不能治病。”
春陽：“......”
春陽微不可察地沈默一瞬，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懇求道：“陛下，慈寧宮早就傳太醫了，只是太後娘娘的情況實在......陛下，求您去看一看太後娘娘吧！”
慶元帝目光凝在虛空，須臾後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福瑞深深看了眼春陽，無聲嘆了口氣，擦一擦腦門上的汗珠，擡腳跟上去。
慶元帝乘龍攆來到慈寧宮，還未進門便聞見一股子濃郁的苦澀氣味。
他腳下微頓，神色如常地邁過門檻。
進入內殿，太醫跪了一地，太後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看起來像是一具毫無生氣的人偶，奄奄一息。
眾太醫行禮問安：“微臣參見陛下。”
“免禮。”慶元帝負手而立，並未上前，“太後怎麽回事？”
為首的梁副院首恭敬垂首，一板一眼回道：“啟稟陛下，根據春陽姑姑的描述，微臣以為太後娘娘耳暈目眩，突然暈厥是因為思慮過重，勞神傷身，請容微臣為太後娘娘針灸，而後再開幾副藥......”
慶元帝出言打斷梁副院首的官方話術：“必須盡快醫治好太後。”
梁副院首：“......微臣以為，心病還須心藥醫，須得找到導致太後娘娘思慮過重的原因，如此方可根治。”
慶元帝神情莫測，只嗯了一聲，讓人猜不透他的意思。
梁副院首低了低頭，上前為太後針灸。
約摸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聽得一道沙啞的呻.吟，太後悠悠轉醒。
太醫皆面露喜色，春陽快步上前：“太後娘娘您醒了！”
太後緩緩轉動眼珠，倏然定在慶元帝的身上：“明兒？”
慶元帝呼吸一頓，走上前去：“母後。”
太後渾濁的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氣若游絲：“明兒，娘怕是不好了。”
慶元帝垂下眼，語調溫和：“母後，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太後笑了笑，從她眼尾的皺紋中，竟能鋪捉到一絲溫柔。
慶元帝看在眼裏，有一瞬的恍惚。
“一晃這麽多年，哀家老了，你跟衡兒也長大了，各自成家立業，哀家這個做娘的也算此生無憾了。”
慶元帝溫聲道：“太醫說母後暈厥是思慮過重所致，還望母後放寬心些，您身體康健，朕在前朝才能安心。”
太後轉動眼珠，望著瑰麗的床帳：“明兒你還記得嗎？當年本宮生衡兒的時候，你就趴在他的搖籃邊，說一定會保護好衡兒......”
慶元帝笑容依舊：“不瞞母後，許是朕年歲漸長，兒時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太後話音一頓，眼神陡然鋒利起來，語氣也變得咄咄逼人：“這就是你不認自個兒的親弟弟，將他殘忍放逐到封地，多年不準我們母子相見的借口嗎？”
慶元帝突然覺得挺沒意思。
時至今日，太後還將他當做兒時那個任她呼來喝去，動輒打罵的夏明。
他以非昨日夏明。
他是天子，是大夏的主人。
慶元帝閉了閉眼，拂袖轉身。
太後見他要走，支起上半身：“夏明！夏明你給我站住！給我回來！”
一如既往的歇斯底裏，命令的口吻。
慈寧宮正殿內，太醫和宮人烏泱泱跪了一地，屏息凝神，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慶元帝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仿佛只要走出這座囚籠一般的宮殿，他那個瘋狂而又偏執的母親和對皇位虎視眈眈的兄弟就從未存在過。
“噗——”
“太後娘娘！”
身後傳來春陽充滿驚恐的呼喚，慶元帝腳下一頓，猛地轉過身。
血。
鋪天蓋地的血。
太後蒼白的面孔和淺色的宮裝被鮮血染紅。
她怒視著他，緩緩倒下。
慶元帝目眥欲裂。
......
當天，一則流言席卷夏京。
“聽說了嗎？太後想見晉王，陛下不同意，硬是把太後氣到吐血，命懸一線。”
“竟有此事？陛下可是明君，他怎會做出這等忤逆不孝的事情？”
“如果一個人不孝生母，打壓兄弟，他又怎會是一個明君？依我看吶，過往種種多半是裝出來的！”
“那他真是太能裝了。”
同一時間，禦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連空氣都近乎凝滯。
慶元帝枯坐在禦案後，仿佛一座雕像，沈默無聲蔓延。
福瑞低著頭，在心裏罵罵咧咧。
罵太後，罵那些不明是非胡言亂語的百姓。
連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道理都不懂，憑什麽妄下定論，說陛下不是一個......
陛下他分明就是個明君！
福瑞暗搓搓磨牙，內侍進來稟報：“陛下，慈寧宮的春陽姑姑求見。”
眼前再度浮現太後面容染血的模樣，慶元帝閉了閉眼：“宣。”
春陽入內，跪地行禮：“陛下，太後娘娘醒來了，想要見您。”
同一天裏，慶元帝二度駕臨慈寧宮。
太後坐在床上，靠著軟枕，正閉眼假寐，面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寫滿了刻薄與冷漠。
腳步聲由遠及近，太後並未睜開眼，似是力竭，又似是不願見到來人。
“哀家思念晉王已久，還請陛下傳詔於晉王，命他立刻回京。”
慶元帝面無表情：“朕說過，親王不得隨意回京。”
太後緩緩睜開眼，眼裏滿是勝券在握的嘲諷意味：“陛下應該比哀家更清楚，若晉王一日不回京，京中的流言便一日不散。”
“陛下若是不想成為遺臭萬年的昏君，背上忤逆不孝的臭名，還是趕緊讓衡兒回來吧。”
“對了，哀家也許久沒見老四了，凡事適可而止，想來你父皇也不願意看到自個兒的孫子常住陰冷的皇陵，因此壞了身子。”
慶元帝凝視著太後，眼裏的平靜讓她有種想要逃離的沖動。
太後攥緊被子，硬是忍住了。
她沒錯。
夏明就是個白眼狼，只有夏衡才是她的兒子。
是夏明忤逆不孝在先，他做了初一，就別怪她做十五。
真要論起來，如果不是她生下了夏明，他哪有今天的至高地位。
他必須對她百依百順。
這麽想著，太後又理直氣壯起來：“讓衡兒和老四回京吧。”
慶元帝忽而輕笑，在太後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微微點頭：“可以。”
當天下午，便有兩則詔書分別發往皇陵和晉王的封地。
曹淵聽著手下親信的匯報，露出快意的笑。
夏明，輪到你嘗一嘗我當初的滋味了。
-
入了七月，杜青棠於百忙之中抽空去了治下四縣，給縣學的生員們上了一課，順便巡視學堂的情況。
因著是突擊檢查，還真讓杜青棠查出來問題。
青陽縣縣令陽奉陰違，只在學堂開設了男子班。
偌大的學堂不見一個女子，杜青棠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青陽縣縣令將知府大人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裏，想到三裏村那些男人的下場，t一時間抖如糠篩，跪地連連求饒。
杜青棠不跟他廢話：“罰俸一年，十萬字檢討。”
青陽縣縣令：“？？！”
回府城途中，杜青棠遇到同樣騎著馬的牧元珠。
皮膚是小麥色的年輕姑娘活潑又矯健，見到知府大人，用力揮手，笑得眉眼彎彎：“大人，我正要去找您呢。”
杜青棠收緊韁繩：“找我做什麽？”
“大人，您還記得之前的約定嗎？”牧元珠勾了勾尾指，“我們訓練得差不多了，只等您前來檢閱。”
杜青棠有些詫異：“這才一年時間。”
牧元珠笑嘻嘻：“我們原本就習武多年，這一年來只是加強訓練，已經很慢啦。”
杜青棠問她：“目前有多少人？”
牧元珠對答如流：“一千九百七十六人。”
杜青棠挑了下眉：“這麽多？”
牧元珠解釋道：“除了原本萬家寨的，這一年裏我們還邀請了許多人加入進來。”
杜青棠了然地點了點頭：“行，你們準備一下，後天去軍營，只要你們通過了府兵的考驗，便可正式編入府兵之中。”
牧元珠有些奇怪：“先前您不是說要贏過婁山關的步兵嗎？怎麽現在又是府兵了？”
杜青棠輕描淡寫道：“何必舍近求遠。”
牧元珠不疑有他：“那我們後天見啦！”
杜青棠應好，與牧元珠各奔東西。
......
兩天後，軍營內是從未有過的熱鬧。
除了六萬府兵，還有知府大人和近兩千名年輕女子。
這些女子皮膚大多為健康的小麥色，眉眼英氣，言行灑脫，脊背筆直如松地站在那裏，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草原上矯健的獵豹。
“就是她們要跟咱們比試？”
“就算她們習過武，可畢竟是姑娘家，萬一把她們打出個好歹......”
“莫慌，到時候收斂些，不要動真格就好了。”
馬千總叉著腰，面無表情，嘴上卻在抱怨：“知府大人真是昏了頭了，讓女人讀書也就罷了，居然還把她們往軍營裏塞，真當打仗是過家家不成？”
黃千總早就習慣了馬千總日常抱怨知府大人，聞言眼神都沒變一下，保持沈默是金的美好品德。
另一邊，萬守備從步兵營中隨機挑選了一千九百七十六人，分為二十組，與女子們一對一切磋。
所幸校場足夠大，裝得下二百人，還能額外容納一部分看熱鬧的府兵。
杜青棠站在高臺之上，揚聲道：“場上的二百人，每兩人一組，可隨意挑選武器，率先擊中對方要害者獲勝。”
“切記，無論男女皆不可故意傷人，更不得故意放水。”
“因為她們會是你們未來的同伴，更是可以交托後背的戰友。”
“諸位都聽明白了嗎？”
校場之上無論男女，皆表情嚴肅，異口同聲道：“聽明白了！”
“那麽現在——比試開始！”
知府大人一聲令下，場上的男女頓時戰作一團。
他們研究對方的招數，預判對方的動作，刀劍棍棒相撞，互不相讓，發出鏗鏘嗡鳴。
杜青棠雙手抱臂：“你說，哪一方勝者更多？”
萬守備不假思索：“當然是府兵這邊，大人您覺得呢？”
杜青棠笑而不語，萬守備沒得到回應，撓了撓頭也沒再繼續追問。
......
每場比試限時一炷香，時間到，無論是否分出勝負，雙方必須停手。
校場邊緣有專人負責登記勝負，勝者畫圈，平局則畫一條橫杠。
二十組比試，足足耗時五個時辰。
從晨光熹微到夕陽西下，這場男與女之間的對決總算落下帷幕。
經統計，二百對男女中，竟是女子獲勝較多。
萬守備及一眾府兵傻了眼。
“怎麽可能？”
“咱們可是打過山匪和外族人的，怎麽會連女子都打不過？”
“可是她們真的很厲害，無論是槍法還是劍法，亦或是赤手空拳交手，我都不是她的對手。”
“我亦深有同感。”
“其實歸根究底，還是咱們輕敵了，從一開始咱們就沒把她們視為真正的對手，所以對戰時不夠謹慎，自然落了下乘。”
輕敵是一部分原因，更多是因為這些女子是牧元珠教出來的。
牧廷玉可是萬寶山莊的少莊主，武藝了得，牧元珠深得他的真傳，教出來的學生自然也不會差。
杜青棠思緒流轉，高聲宣布：“即日起，軍營之中除卻步兵營和騎兵營，另設女兵營，三營共同訓練，共同守衛韶慶府。”
以牧元珠為首的女子們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皆歡呼出聲。
“所以我們現在算是正式編入府兵之中了？”
“沒錯，從今往後韶慶府除了步兵和騎兵，還有女兵！”
“太好了，這一年來的辛苦訓練沒有白費！”
姑娘們激動地抱在一起，流下喜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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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棠！你一個女人竟敢抗命, 是活膩了不成？”
左布政使怒而拍案，指著杜青棠呵斥，言辭間盡顯輕蔑。
杜青棠眸光驟冷, 語氣淬著寒意：“文大人慎言，本官乃是正四品朝廷命官，陛下親封的韶慶府知府，為官期間兢兢業業，為百姓謀福利，不貪汙不受賄——”
“活膩了？文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氣！”杜青棠輕笑, 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不知是何人給了您這等權利，竟能輕言決斷一個清白無罪的朝廷命官的生死？”
左布政使迎上杜青棠森冷的目光, 不知怎的, 身體竟不受控地打了個寒噤, 仿佛面對的是一只爪牙鋒利的猛獸，而非一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
左布政使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舌頭僵硬, 吐不出一個字來。
幸而他為官二十餘年，大風大浪見多了, 磨練出一顆足夠堅強的心臟, 只須臾便從駭然中回過神。
意識到自己竟被一個女人唬住，左布政使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說話越發的不中聽，越發的不過腦子。
“清白無罪？”左布政使嗤笑，笑杜青棠天真，笑她不知死活，“韶慶府天高皇帝遠, 即便本官隨意羅織個罪名，安在你的頭上，誰又敢說什麽？誰又能證明你的清白？”
杜青棠眼眸微瞇：“所以文大人是鐵了心要制衣廠和果幹廠了？”
“沒錯！勸你別不識好歹，老老實實獻上這兩個廠子，如若不然......”左布政使冷哼一聲，拖長了語調，“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氣了！”
威脅的話語在賓興館內回蕩，屋裏屋外的官員小吏以及衙役皆滿腔怒火。
這狗官怎敢以莫須有的罪名威脅知府大人？！
他們辛辛苦苦將制衣廠和果幹廠經營起來，這些人哪來的臉過來摘桃子？
周吳鄭王四人在現場，最能體會到左布政使的肆無忌憚和囂張氣焰，氣紅了一張臉，雙拳緊握青筋綻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揮舞著砂鍋大的拳頭，狠狠砸到左布政使的臉上。
左布政使說罷，整了整衣襟：“本官時間有限，只給你一盞茶的功夫考慮，過期不候。”
他以為杜青棠會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然後雙手奉上制衣廠和果幹廠這兩個日進鬥金的大寶貝。
卻見杜青棠一個旋身，施施然坐於左席首位。
左布政使皺眉，心中的不悅到達頂峰：“杜......”
最後通牒尚未說出口，就被杜青棠打斷：“文竟遙，是誰給你的勇氣，敢在本官的地盤上厚顏無恥地索要本官的東西？”
左布政使楞住，他沒想到杜青棠竟然還這麽硬氣，當下怒不可遏，大手一揮，厲聲道：“來人，韶慶府知府抗命不從，把她給本官抓起來，押回省城，交由總督大人處置！”
周吳鄭王臉色大變。
這下他們也顧不上什麽官位高低，尊卑有別了，只見周同知怒目圓睜，大喝一聲：“你敢！”
左布政使壓根沒把這四個放在眼裏。
土都埋到脖子了，還只是個五六品官，掀不起什麽浪來。
左布政使一個斜眼都吝於施舍給他，叉著腰揚起下巴，氣場全開。
為了給自己造勢，此行左布政使帶了足足四十名帶刀護衛，這會兒都在賓興館外面候著。
只需他一聲令下，那些護衛便會破門而入，將杜青棠拿下。
左布政使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十足的小人嘴臉。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仍不見護衛進來。
左布政使右眼皮跳了兩下，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下意識看向杜青棠，後者正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唇畔噙著笑：“文大人猜猜，他們去哪兒了？”
左布政使瞬間了然，目眥欲裂：“是你！你竟敢......賤婦！”
“啪！”
幾乎是話音剛落，杜青棠的巴掌就甩了上來。
左布政使毫無防備，被抽得一個趔趄，若非及時扶住桌角，怕是要一頭栽到地上去，頭破血流。
左布政使堪堪穩住身形，捂著右臉，滿眼的難以置信：“你居然敢打我？”
杜青棠輕轉手腕：“賤人，打的就是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
“噗——”
周吳鄭王四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守在檐下的小吏和衙役也吃吃笑了起來。
竟敢口出汙言，辱罵知府大人，真當知府大人是什麽軟柿子不成？
要他們說啊，這一巴掌還是打得太輕了。
就該像先前對待錢家主那樣，一顆彈丸送他上西天。
不過他們也只能想想。
左布政使畢竟是朝廷命官，若是今兒死在了韶慶府，又是一樁麻煩事。
“不過真痛快啊。”王通判小聲叭叭。
一言不合就扇巴掌，劈裏啪啦聽著可爽。
“......閉嘴，莫要影響知府大人發揮。”
“......”
繼護衛被擒後，左布政使一擡頭，驚覺杜青棠一個女人竟然比他還要高上幾分。
這會兒他仰起頭，杜青棠居高臨下俯視著他，氣勢上首先就落了下乘。
左布政使臉頰火辣辣的疼，只t覺整張臉面都別杜青棠撕下來，丟到地上踩，鼻孔翕張氣喘如牛，胸口亦急速起伏著，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氣得手指頭都在哆嗦，指著杜青棠好半晌，哼哧哼哧憋出一句：“君子不與小人一般計較，今日本官姑且放你一馬，勸你還是識相一點，盡快獻上制衣廠和果幹廠，否則......總督大人的怒火不是你一介女子能承受得起的！”
說罷一拂袖，闊步往門口走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然而還沒走到門口，數道黑影閃過，賓興館大門就被手持佩刀的衙役堵了個嚴實。
左布政使：“？？？”
左布政使：“！！！”
烈日當頭，衙役手中的佩刀折射出冰冷寒芒，殺氣四溢。
左布政使眼皮狂跳，扭頭質問：“杜青棠，你想謀害朝廷命官嗎？”
杜青棠四平八穩坐著，目光落在小桌的鏤空紋飾上，仿佛要瞧出一朵花來，口吻風輕雲淡：“世人皆知韶慶府匪患成災，雖說如今匪患已除，但誰也不敢保證，是否有山匪躲入深山，以待他日伺機而動。”
“文大人此番大張旗鼓地過來，不巧驚動了那些個山匪，他們見文大人穿著官袍，一時間恨屋及烏，惡從膽邊生，將其大卸八塊，殘忍殺害......”
杜青棠每說一個字，左布政使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那正襟危坐的女知府雖笑著，但誰都不會懷疑她的言出必行。
她只需坐在那裏，自有無數擁躉替她將這句話貫徹到底。
“......文大人，您覺得這個說法怎麽樣？”
文大人覺得不怎麽樣！
他未及知命之年，如今官居二品，他日未嘗不能更進一步，官居一品，甚至是入閣登壇。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左布政使抹了把臉，滑跪得很徹底，朝著杜青棠作了一揖，不敢起身，將姿態放得極低：“文某先前多有冒犯，杜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文某這種......這種小人一般見識。”
杜青棠眉梢微挑，他倒是能屈能伸：“只是總督大人明令要求，文大人空手而歸，又該如何交差？”
左布政使哪裏知道該如何交差，他也愁著呢，但是狗命要緊，話不過腦張嘴就來：“文某見制衣廠和果幹廠被杜大人管理得井井有條，廠裏的工人對杜大人倍加推崇，心中感動萬分，不忍雙方分離，遂鬥膽自作主張，將兩個廠子歸還於杜大人。”
杜青棠：“......”
周吳鄭王等人：“......”
真不愧是浸潤官場二十餘年的老油條，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黑的都能被他說成白的，死的也能被他說成活的。
左布政使說完，頗為忐忑地等待杜青棠的回應，尋思著若她不滿這個回答，又該如何說。
“那就有勞文大人了。”
左布政使松了口氣，遲疑片刻直起腰身，暗搓搓瞄一眼杜青棠。
只見那扇了他一巴掌，對他百般折辱的女子姿態悠然地端起茶杯。
端茶送客。
左布政使嘴角抽搐，掩在袖中的手骨頭都快捏碎了，從牙縫裏一字一句地擠出：“時辰不早了，本官還得趕回省城，向總督大人覆命。”
杜青棠眼都沒擡：“文大人慢走。”
左布政使：“......”
左布政使深吸一口氣，掉頭就走。
這次衙役沒再攔著，退到兩旁，給他讓出一條道。
出了賓興館，左布政使下意識尋找護衛的身影，發現他們被堵住嘴，捆住手腳，三十人堆在逼仄的墻角裏。
左布政使：“......煩請諸位替他們松綁。”
張捕頭嗯了一聲，也不行禮，點了幾名衙役，過去替護衛松綁。
左布政使暗罵狗仗人勢的東西，揣著一肚子火氣離開韶慶府。
回到省城，見了總督大人，左布政使膝蓋一彎，撲通跪地，張嘴就開始嚎：“大人，下官辜負了您的信任，罪該萬死啊！”
總督大人和一旁的幾個知府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忙問怎麽回事。
左布政使抱著總督大人的腿，一番添油加醋之後，不動聲色給杜青棠上眼藥：“大人您是不知道，那個杜青棠她有多囂張，她不僅威脅下官，還扇了下官一巴掌！”
總督大人低頭一看，左布政使的右臉上依稀可見泛紅掌印，足以說明動手之人的力道之大。
總督大人：“......”
幾個知府：“......”
景東府知府撚須，一動不動地裝死。
一個月前，名為“鮮果園”的瓜果鋪子風靡整個景東府，它不僅賣新鮮瓜果，還賣果幹，就連他的妻妾都買了許多回來。
景東府知府莫名覺得這股噱頭有點熟悉，派人一查，果真是從韶慶府而來。
他眼饞韶慶府的羊毛衣已久，奈何合陽縣的那群牧民只忍女知府，其餘人一概不理會，他也只能遺憾作罷。
如今又來了個鮮果園，景東府知府見那瓜果鋪子賓客如雲，嫉妒得兩眼通紅，暗罵女知府忒不要臉，做買賣竟然做到了他們的地盤上。
景東府知府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索性聯合周邊各府的知府，去省城找總督大人，攛掇他將制衣廠和果幹廠納為己有。
以那女知府的狡詐，他們這些知府必然是沾不到一點好處的。
他們沾不到好處，不如直接毀了，讓杜青棠也沾不到一點！
所幸總督大人是個軟耳根子，又覬覦制衣廠和果幹廠背後的龐大利益，當即派遣左布政使前往韶慶府，美其名曰“接管制衣廠和果幹廠”，還許諾分他們一杯羹。
此前，他們信心滿滿。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遑論布政使比知府大了兩級。
那女知府再怎麽蠻橫，也不敢跟二品大員唱反調。
誰也沒想到，左布政使竟然無功而返。
這讓他們傻了眼。
接下來該怎麽做？
認栽？
還是慫恿總督大人問責杜青棠，勢必要毀掉韶慶府的兩個錢袋子？
正苦思冥想，左布政使扯開嗓子哭嚎一聲：“大人，求您為下官做主啊！”
“那杜青棠委實囂張至極，抗命不從便也罷了，竟還威脅下官，要讓下官有去無回！”
“大人嗚嗚嗚嗚嗚......”
總督大人：“......那杜青棠當真拒不上交？”
左布政使點頭如搗蒜，祈盼著總督大人勃然大怒，下令處置了那可惡的女人，誰承想——
“那就算了。”
左布政使：“？”
幾個知府：“？”
總督大人在這個位置上坐了近十年，什麽沒見識過。
他知道底下幾個知府是在利用他，但是無妨，他願意順水推舟，將制衣廠和果幹廠這兩個錢袋子收入囊中。
這廂杜青棠拒絕，態度極其強硬，讓總督大人想到去年，杜青棠率領的火器軍如何協同婁山關將士擊退齊軍，而後又是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勢擊潰盤踞韶慶府多年的匪患以及貪官酷吏。
這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連地頭蛇——錢家家主都敢射殺，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總督大人年歲漸長，性格保守，無心建功立業，只想守成，在這個位置上風光致仕。
因此，縱使對杜青棠的拒絕心懷不滿，覺得杜青棠很不尊重自己，總督大人還是打消了追責她的念頭。
杜青棠手裏有火銃，萬一惹毛了這個瘋女人，她跑來省城給他一彈丸怎麽辦？
總而言之，總督大人認慫了。
“杜大人將韶慶府治理得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也算在本官的功績裏面，又何必強求，鬧到最後反而不美。”
“諸位都回去吧，本官尚有要務在身，就不留諸位了。”
左布政使和幾個知府望著總督大人遠去的背影，全都傻了眼。
所以他們說了那麽多，做了那麽多，最後什麽也沒得著？
不，還是得到一些東西的。
譬如女知府的大巴掌。
左布政使：“......”
我恨！
......
“總督大人也太過分了，他憑什麽派人過來接管兩個廠子？”
“真當咱們是好欺負的不成？老夫難不成長了一張軟柿子的臉？”
“可如果總督大人強制要求，咱還真沒辦法。”
周吳鄭王四人齊齊沈默了。
他們為官多年，尊卑有序早已刻入骨髓。
如果他們是知府，或許早在左布政使以羅織罪名相要挾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果斷滑跪了。
“不過你們看到知府大人是怎麽動手的嗎？我就眨個眼的功夫，知府大人的巴掌就已經抽上去了。”t
“不瞞你說，我也沒看清，知府大人太果斷，太迅速了，我才剛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布政使就已經捂著臉了。”
“嘖，還得是知府大人。”
杜青棠坐著喝完一杯涼茶，聽四個下屬湊在一起嘰嘰咕咕，也不好奇他們在說什麽，放下茶杯往外走：“都散了吧，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是！”
杜青棠都已經走出一段路，身後突然傳來周同知的聲音：“大人！”
回首望去，周同知向她作了一揖：“多謝大人。”
其餘人如夢初醒，齊齊作揖，異口同聲道：“多謝大人。”
杜青棠眸光微動：“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不，這並非分內之事。
總督大人有令，知府大人完全可以服從命令，直接交出制衣廠和果幹廠，而不是跟左布政使撕破臉面，為自己招來一個勁敵。
可知府大人還是義無反顧地這麽做了。
非但如此，知府大人還憑一己之力將那左布政使逼退，保住了官府和韶慶府百姓的心血。
他們能想象得到，一旦制衣廠和果幹廠落入總督大人的手裏，省城的官員肯定都要分一杯羹。
他們的眼裏只有利益，屆時兩個廠子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受苦受累的還是在廠子裏做工的韶慶府百姓。
不，不一定是韶慶府的百姓。
為了樹立，總督大人極有可能辭退所有的工人，從省城招工。
到那時候，將有數萬百姓丟了差事。
沒了差事，也就再也領不到工錢，這些人家一夜回到解放前，繼續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窮苦日子。
窮苦滋生罪惡，知府大人煞費苦心地將他們從深淵之中拉拔出來，不過短短數月，他們便再次墮落，一腔心血就此付諸東流。
韶慶府這座城與百姓是一體的。
百姓墮落，這座城如何能置身事外？
想到這一可能，所有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哆嗦，一臉的後怕。
韶慶府好不容易從泥濘中掙脫出來，一片欣欣向榮，總督大人卻在這時候派人來摘桃子，簡直其心可誅！
杜青棠見眾人神色變幻不定，揮了揮手，又重覆一遍：“都散了吧。”
“......是。”
這次，大家沒再叫住知府大人。
而是駐足在原地，目送她走遠。
杜青棠一直走到長廊盡頭，拐入公廨，落在背上的灼灼目光才消失。
之後，杜青棠將今日份公務處理完畢，又騰出時間處理了一樁案子，踩著下值的鑼聲回到三堂。
杜青竹和杜青菊還沒回來，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樹上的蟬叫個不停，聒噪得緊。
“喵~”
貓叫聲軟綿綿，杜青棠循聲望去，酉酉趴在屋檐下的貓窩裏，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又圓又亮的貓瞳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喵~”
不常見的三號鏟屎官一如既往的冷漠，酉酉甩甩尾巴，又叫了一聲。
叫聲嗲嗲，過分甜膩。
杜青棠：“......”
杜青棠默了默，擡腳走向貓窩，緩緩蹲下身。
小貓咪揚起圓滾滾的腦袋。
杜青棠指尖微動，落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揉兩下。
“喵~”
“乖。”
杜青棠收回手，去臥房換了一身常服，然後叫來杜一：“你去省城一趟，查查看這些天蔡勝都見了哪些人。”
蔡勝，即總督大人。
這都快一年半了，韶慶府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此前制衣廠生意最好的時候日進萬金，也沒見誰過來摘桃子，怎的偏偏這個時候過來？
別讓她查到是哪個混賬攛掇的蔡勝，否則定要扒他一層皮。
杜一領命而去，杜青棠在書房坐了一會兒，聽見外面傳來交談聲，是竹菊二人回來了。
杜青棠拉開房門，杜青竹循聲看過來，揚了揚手裏的信封：“獻玉，保定府那邊來信了，一起看？”
杜青棠腳下微頓，面不改色點了點頭：“直接去飯廳。”
杜青菊抿了抿鬢發，笑道：“我正有這個打算，看完信直接吃飯。”
三人移步飯廳，杜青竹邊走邊拆信封。
到了飯廳，三人湊一塊兒看了信，隨即陷入長久的沈默。
杜青菊抿了下唇：“郭遷的手被人廢了？”
杜青竹擡起手抹了把臉，聲線顫抖：“五姐她......我怎麽覺得五姐像是在試探什麽呢？”
杜青棠呷一口茶，不動如山。
試探什麽？
當然是試探郭遷的手是不是她讓人廢掉的。
杜青棠當然不會承認。
郭遷有證據證明是她的人廢了他的手嗎？
沒有。
沒有證據，那就老老實實做個廢物。
杜青棠放下茶杯，神色如常道：“這樣挺好，省得郭遷得勢後忘本，做出休妻另娶的惡心事。”
“如此一來，五姐也能安心跟他過日子了。”
杜青竹和杜青菊交換眼神，心裏有了答案，卻不約而同選擇了沈默。
她們不禁想，就如同爹娘對待兒女，對待姐妹同樣無法一碗水端平。
這頭是老幺，另一頭是五姐。
這次，她們選擇了老幺。
......
飯後，杜青菊忽然想起一件事：“回來的時候聽衙役說什麽布政使，可是省城要來人了？”
杜青棠用帕子擦了擦嘴，漫不經心道：“上午來過，已經走了。”
“嗯？”杜青竹歪了歪腦袋，“所以這位布政使大人來韶慶府作甚？”
杜青棠放下帕子：“奉總督大人之命，前來接管制衣廠和果幹廠。”
杜青竹：“？？？”
杜青菊：“！！！”
“你答應了沒？”
“真是好大一張臉，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杜青棠搖頭：“當然沒答應。”
杜青菊松了口氣。
杜青竹急聲追問：“沒記錯的話，布政使是二品官，獻玉你不答應，他一定以勢壓人了對不對？”
杜青棠點了點頭：“他對我出言不遜，我抽了他一巴掌，他不戰而逃。”
竹菊二人皆是一楞，旋即噗嗤笑出了聲。
“獻玉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
“對待這種不要臉的人，就應該用不要臉的手段。”
杜青菊猶存憂慮：“萬一那位布政使大人利用職務之便報覆你......”
杜青棠不置可否：“以我對總督的了解，這事兒多半就這麽過去了，不會再有後續，布政使也不會找我的麻煩。”
那就是個欺軟怕硬的，這次被杜青棠收拾得服服帖帖，即便心存不滿，也不敢親自動手，多半會攛掇蔡勝出面對付她。
如果蔡勝不想將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就不會替左布政使出面。
“那就行。”
“獻玉，我下午在食香閣琢磨辣菜的時候突發奇想，可不可以在鍋子裏放入辣椒。”
杜青棠眉梢微挑，作洗耳恭聽狀。
見老幺饒有興致，杜青竹繼續說：“吃鍋子暖身暖胃，而咱們每次吃辣椒的時候也會出汗，那麽中和一下，如果在鍋子裏面放入辣椒，是不是暖身效果更好？同時對於口味重的人來說，味道也會更好。”
杜青菊舉手表示：“我口味比較清淡，我不參與這場討論。”
杜青竹翻了個白眼：“沒問你。”
杜青菊輕哼，不吭聲了。
杜青棠雙手抱臂，略作提點：“如果你想在鍋子上做文章，或許可以制作不同的鍋底，這樣一來，口味清淡的和口味重的都能吃到適合自己的鍋子。”
杜青菊嗯嗯點頭，舉雙手表示讚同。
反正她對辣椒是敬謝不敏，對辣椒制成的鍋底更是敬而遠之。
杜青竹忿忿戳了杜青菊一下，正色道：“我試試看，如果味道好，說不定夏天也能賣得很好。”
火鍋不就是這樣，夏天吃得滿頭大汗還是停不下來。
“可以。”杜青棠說道。
她只是引路人，不會插手杜家姑娘們的事業。
這條路該怎麽走，如何才能走得長遠，全憑她們自己。
姐妹三人又坐著說了會兒，東扯西扯，從天南說到海北，直到夕陽下山，玉兔東升，才各回各屋。
杜青棠靠在床頭看幾頁閑書，亥時熄燈入睡。
翌日，傍晚時分。
杜一從省城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一並帶回他的調查結果。
杜青棠看著酉酉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的尖耳朵，手指輕勾：“做錯事就要受教訓，不是嗎？”
是夜，杜一二三四五六兵分六路，分別前往六個府城。
抵達目的地時已是下半夜。
他們賄賂了守城兵，順利進城後直奔府衙，然後翻墻而入，潛入內宅。
彼時，當地知府正摟著小妾呼呼大睡。
黑色頭套從天而降，結結實實套住他的腦袋。
“啊！”
小妾驚醒，失聲尖叫。
然而叫聲還未完全發出，就被一掌敲暈。
緊接著，砂鍋大t的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當地知府的身上。
當地知府顫抖。
當地知府嘶吼。
當地知府唯獨不會求救。
因為在套上黑頭套之前，他被從馬廄順來的一團幹草堵住了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長達半個時辰的單方面毆打終於落下帷幕。
當地知府兩眼一翻，在黑暗中厥了過去。
再醒來，他看著銅鏡中腫成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的臉陷入沈默。
所以他現在這副尊榮，還怎麽上值？
“要是讓本官知道是哪個賊人幹的，本官定要將你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啊啊啊！！！”
-
卻說六月裏，孫禦史彈劾光祿寺卿以公謀私，利用職務之便大行貪汙受賄之事。
慶元帝命左都禦史徹查此事，在查明真相之前，光祿寺卿都不得入朝議事。
眾所周知，光祿寺卿是曹黨。
又一羽翼被拔除，曹淵怒不可遏，決定給慶元帝找點事情做。
是夜，一封信從宮外遞進坤寧宮。
曹皇後看了信，將其擲入香爐焚燒，翌日以請安為由，去慈寧宮見了太後。
離開慈寧宮時，曹皇後面上溫婉的笑容平添幾許真切。
......
兩天後，禦書房。
內侍進來稟報：“陛下，慈寧宮的春陽姑姑求見。”
慶元帝朱筆微頓，不予理睬，繼續批閱奏折。
內侍跪地垂首，冷汗簌簌而下。
過了良久，直到膝蓋失去知覺，頭頂上方才傳來陛下威嚴的嗓音：“宣。”
內侍如蒙大赦，軟著腿腳退出去。
春陽入內後行禮問安，語氣十分焦急：“陛下，太後娘娘今晨耳暈目眩，用早膳的時候忽然暈倒，這會兒仍未蘇醒，奴婢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才鬥膽前來找您。”
慶元帝眼都沒擡：“暈倒就傳太醫，朕又不能治病。”
春陽：“......”
春陽微不可察地沈默一瞬，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懇求道：“陛下，慈寧宮早就傳太醫了，只是太後娘娘的情況實在......陛下，求您去看一看太後娘娘吧！”
慶元帝目光凝在虛空，須臾後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福瑞深深看了眼春陽，無聲嘆了口氣，擦一擦腦門上的汗珠，擡腳跟上去。
慶元帝乘龍攆來到慈寧宮，還未進門便聞見一股子濃郁的苦澀氣味。
他腳下微頓，神色如常地邁過門檻。
進入內殿，太醫跪了一地，太後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看起來像是一具毫無生氣的人偶，奄奄一息。
眾太醫行禮問安：“微臣參見陛下。”
“免禮。”慶元帝負手而立，並未上前，“太後怎麽回事？”
為首的梁副院首恭敬垂首，一板一眼回道：“啟稟陛下，根據春陽姑姑的描述，微臣以為太後娘娘耳暈目眩，突然暈厥是因為思慮過重，勞神傷身，請容微臣為太後娘娘針灸，而後再開幾副藥......”
慶元帝出言打斷梁副院首的官方話術：“必須盡快醫治好太後。”
梁副院首：“......微臣以為，心病還須心藥醫，須得找到導致太後娘娘思慮過重的原因，如此方可根治。”
慶元帝神情莫測，只嗯了一聲，讓人猜不透他的意思。
梁副院首低了低頭，上前為太後針灸。
約摸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聽得一道沙啞的呻.吟，太後悠悠轉醒。
太醫皆面露喜色，春陽快步上前：“太後娘娘您醒了！”
太後緩緩轉動眼珠，倏然定在慶元帝的身上：“明兒？”
慶元帝呼吸一頓，走上前去：“母後。”
太後渾濁的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氣若游絲：“明兒，娘怕是不好了。”
慶元帝垂下眼，語調溫和：“母後，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太後笑了笑，從她眼尾的皺紋中，竟能鋪捉到一絲溫柔。
慶元帝看在眼裏，有一瞬的恍惚。
“一晃這麽多年，哀家老了，你跟衡兒也長大了，各自成家立業，哀家這個做娘的也算此生無憾了。”
慶元帝溫聲道：“太醫說母後暈厥是思慮過重所致，還望母後放寬心些，您身體康健，朕在前朝才能安心。”
太後轉動眼珠，望著瑰麗的床帳：“明兒你還記得嗎？當年本宮生衡兒的時候，你就趴在他的搖籃邊，說一定會保護好衡兒......”
慶元帝笑容依舊：“不瞞母後，許是朕年歲漸長，兒時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太後話音一頓，眼神陡然鋒利起來，語氣也變得咄咄逼人：“這就是你不認自個兒的親弟弟，將他殘忍放逐到封地，多年不準我們母子相見的借口嗎？”
慶元帝突然覺得挺沒意思。
時至今日，太後還將他當做兒時那個任她呼來喝去，動輒打罵的夏明。
他以非昨日夏明。
他是天子，是大夏的主人。
慶元帝閉了閉眼，拂袖轉身。
太後見他要走，支起上半身：“夏明！夏明你給我站住！給我回來！”
一如既往的歇斯底裏，命令的口吻。
慈寧宮正殿內，太醫和宮人烏泱泱跪了一地，屏息凝神，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慶元帝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仿佛只要走出這座囚籠一般的宮殿，他那個瘋狂而又偏執的母親和對皇位虎視眈眈的兄弟就從未存在過。
“噗——”
“太後娘娘！”
身後傳來春陽充滿驚恐的呼喚，慶元帝腳下一頓，猛地轉過身。
血。
鋪天蓋地的血。
太後蒼白的面孔和淺色的宮裝被鮮血染紅。
她怒視著他，緩緩倒下。
慶元帝目眥欲裂。
......
當天，一則流言席卷夏京。
“聽說了嗎？太後想見晉王，陛下不同意，硬是把太後氣到吐血，命懸一線。”
“竟有此事？陛下可是明君，他怎會做出這等忤逆不孝的事情？”
“如果一個人不孝生母，打壓兄弟，他又怎會是一個明君？依我看吶，過往種種多半是裝出來的！”
“那他真是太能裝了。”
同一時間，禦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連空氣都近乎凝滯。
慶元帝枯坐在禦案後，仿佛一座雕像，沈默無聲蔓延。
福瑞低著頭，在心裏罵罵咧咧。
罵太後，罵那些不明是非胡言亂語的百姓。
連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道理都不懂，憑什麽妄下定論，說陛下不是一個......
陛下他分明就是個明君！
福瑞暗搓搓磨牙，內侍進來稟報：“陛下，慈寧宮的春陽姑姑求見。”
眼前再度浮現太後面容染血的模樣，慶元帝閉了閉眼：“宣。”
春陽入內，跪地行禮：“陛下，太後娘娘醒來了，想要見您。”
同一天裏，慶元帝二度駕臨慈寧宮。
太後坐在床上，靠著軟枕，正閉眼假寐，面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寫滿了刻薄與冷漠。
腳步聲由遠及近，太後並未睜開眼，似是力竭，又似是不願見到來人。
“哀家思念晉王已久，還請陛下傳詔於晉王，命他立刻回京。”
慶元帝面無表情：“朕說過，親王不得隨意回京。”
太後緩緩睜開眼，眼裏滿是勝券在握的嘲諷意味：“陛下應該比哀家更清楚，若晉王一日不回京，京中的流言便一日不散。”
“陛下若是不想成為遺臭萬年的昏君，背上忤逆不孝的臭名，還是趕緊讓衡兒回來吧。”
“對了，哀家也許久沒見老四了，凡事適可而止，想來你父皇也不願意看到自個兒的孫子常住陰冷的皇陵，因此壞了身子。”
慶元帝凝視著太後，眼裏的平靜讓她有種想要逃離的沖動。
太後攥緊被子，硬是忍住了。
她沒錯。
夏明就是個白眼狼，只有夏衡才是她的兒子。
是夏明忤逆不孝在先，他做了初一，就別怪她做十五。
真要論起來，如果不是她生下了夏明，他哪有今天的至高地位。
他必須對她百依百順。
這麽想著，太後又理直氣壯起來：“讓衡兒和老四回京吧。”
慶元帝忽而輕笑，在太後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微微點頭：“可以。”
當天下午，便有兩則詔書分別發往皇陵和晉王的封地。
曹淵聽著手下親信的匯報，露出快意的笑。
夏明，輪到你嘗一嘗我當初的滋味了。
-
入了七月，杜青棠於百忙之中抽空去了治下四縣，給縣學的生員們上了一課，順便巡視學堂的情況。
因著是突擊檢查，還真讓杜青棠查出來問題。
青陽縣縣令陽奉陰違，只在學堂開設了男子班。
偌大的學堂不見一個女子，杜青棠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青陽縣縣令將知府大人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裏，想到三裏村那些男人的下場，t一時間抖如糠篩，跪地連連求饒。
杜青棠不跟他廢話：“罰俸一年，十萬字檢討。”
青陽縣縣令：“？？！”
回府城途中，杜青棠遇到同樣騎著馬的牧元珠。
皮膚是小麥色的年輕姑娘活潑又矯健，見到知府大人，用力揮手，笑得眉眼彎彎：“大人，我正要去找您呢。”
杜青棠收緊韁繩：“找我做什麽？”
“大人，您還記得之前的約定嗎？”牧元珠勾了勾尾指，“我們訓練得差不多了，只等您前來檢閱。”
杜青棠有些詫異：“這才一年時間。”
牧元珠笑嘻嘻：“我們原本就習武多年，這一年來只是加強訓練，已經很慢啦。”
杜青棠問她：“目前有多少人？”
牧元珠對答如流：“一千九百七十六人。”
杜青棠挑了下眉：“這麽多？”
牧元珠解釋道：“除了原本萬家寨的，這一年裏我們還邀請了許多人加入進來。”
杜青棠了然地點了點頭：“行，你們準備一下，後天去軍營，只要你們通過了府兵的考驗，便可正式編入府兵之中。”
牧元珠有些奇怪：“先前您不是說要贏過婁山關的步兵嗎？怎麽現在又是府兵了？”
杜青棠輕描淡寫道：“何必舍近求遠。”
牧元珠不疑有他：“那我們後天見啦！”
杜青棠應好，與牧元珠各奔東西。
......
兩天後，軍營內是從未有過的熱鬧。
除了六萬府兵，還有知府大人和近兩千名年輕女子。
這些女子皮膚大多為健康的小麥色，眉眼英氣，言行灑脫，脊背筆直如松地站在那裏，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草原上矯健的獵豹。
“就是她們要跟咱們比試？”
“就算她們習過武，可畢竟是姑娘家，萬一把她們打出個好歹......”
“莫慌，到時候收斂些，不要動真格就好了。”
馬千總叉著腰，面無表情，嘴上卻在抱怨：“知府大人真是昏了頭了，讓女人讀書也就罷了，居然還把她們往軍營裏塞，真當打仗是過家家不成？”
黃千總早就習慣了馬千總日常抱怨知府大人，聞言眼神都沒變一下，保持沈默是金的美好品德。
另一邊，萬守備從步兵營中隨機挑選了一千九百七十六人，分為二十組，與女子們一對一切磋。
所幸校場足夠大，裝得下二百人，還能額外容納一部分看熱鬧的府兵。
杜青棠站在高臺之上，揚聲道：“場上的二百人，每兩人一組，可隨意挑選武器，率先擊中對方要害者獲勝。”
“切記，無論男女皆不可故意傷人，更不得故意放水。”
“因為她們會是你們未來的同伴，更是可以交托後背的戰友。”
“諸位都聽明白了嗎？”
校場之上無論男女，皆表情嚴肅，異口同聲道：“聽明白了！”
“那麽現在——比試開始！”
知府大人一聲令下，場上的男女頓時戰作一團。
他們研究對方的招數，預判對方的動作，刀劍棍棒相撞，互不相讓，發出鏗鏘嗡鳴。
杜青棠雙手抱臂：“你說，哪一方勝者更多？”
萬守備不假思索：“當然是府兵這邊，大人您覺得呢？”
杜青棠笑而不語，萬守備沒得到回應，撓了撓頭也沒再繼續追問。
......
每場比試限時一炷香，時間到，無論是否分出勝負，雙方必須停手。
校場邊緣有專人負責登記勝負，勝者畫圈，平局則畫一條橫杠。
二十組比試，足足耗時五個時辰。
從晨光熹微到夕陽西下，這場男與女之間的對決總算落下帷幕。
經統計，二百對男女中，竟是女子獲勝較多。
萬守備及一眾府兵傻了眼。
“怎麽可能？”
“咱們可是打過山匪和外族人的，怎麽會連女子都打不過？”
“可是她們真的很厲害，無論是槍法還是劍法，亦或是赤手空拳交手，我都不是她的對手。”
“我亦深有同感。”
“其實歸根究底，還是咱們輕敵了，從一開始咱們就沒把她們視為真正的對手，所以對戰時不夠謹慎，自然落了下乘。”
輕敵是一部分原因，更多是因為這些女子是牧元珠教出來的。
牧廷玉可是萬寶山莊的少莊主，武藝了得，牧元珠深得他的真傳，教出來的學生自然也不會差。
杜青棠思緒流轉，高聲宣布：“即日起，軍營之中除卻步兵營和騎兵營，另設女兵營，三營共同訓練，共同守衛韶慶府。”
以牧元珠為首的女子們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皆歡呼出聲。
“所以我們現在算是正式編入府兵之中了？”
“沒錯，從今往後韶慶府除了步兵和騎兵，還有女兵！”
“太好了，這一年來的辛苦訓練沒有白費！”
姑娘們激動地抱在一起，流下喜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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