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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調任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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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調任工部

杜青棠走出禦t書房。

內侍躬身行禮:“杜大人慢走。”

杜青棠理智回籠, 涼風拂面而來,驚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眨了眨眼,正欲頷首, 斜側方傳來一聲啾鳴。

“啾~”

杜青棠循聲望去,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喜鵲,羽毛在陽光下泛起藍綠紫交融的金屬光澤,光彩奪目。

喜鵲歪了歪腦袋,黑豆眼盯住身著紫色官袍的俊美青年。

鳥記得這只兩腳獸。

只是從藍色兩腳獸變成了紫色兩腳獸。

喜鵲振翅低飛,輕巧落在杜青棠的肩頭。

喙部梳理羽毛, 然後擡起高貴的頭顱, 蹭一蹭紫色兩腳獸的下頜。

許久未見,兩腳獸還是這樣討鳥喜歡。

蹭蹭~

下頜柔軟的觸感撫平杜青棠疊起的情緒, 她唇角揚起些微弧度, 擡手輕撫喜鵲背部的羽毛:“小家夥, 我記得你。”

“我也記得你,杜大人。”

突兀男聲響起, 杜青棠循聲望去, 五皇子身著朝服,負手立在玉階之上, 笑臉盈盈地看著她。

杜青棠作揖:“下官參見殿下。”

五皇子邁步上前, 他比杜青棠略高些,俯視著看人時, 眼中溢滿笑意。

“杜大人無需多禮,本殿下來找父皇商議政事,不承想竟在禦書房見到了杜大人,當真是緣分不淺呢。”

杜青棠語調波瀾不驚:“殿下言重了。”

五皇子目光在杜青棠臉上游移,仿佛喜鵲和門口的內侍不存在:“忘了恭喜杜大人, 自個兒升官進職,令姐也被封為鄉主。”

“早前本殿下曾問過杜大人,家中可有姐妹尚未婚配......”

杜青棠擡眸:“殿下恕罪,家姐一心學醫,無心嫁人。”

五皇子望進杜青棠的眼底,漆如星子,映出璀璨微光:“杜大人何罪之有?”

杜青棠斂眸不語。

五皇子彈了個響舌,眼神透出幾許侵略意味,用僅有他和杜青棠能聽見的聲音,意味深長道:“不過杜大人該清楚一點,本殿下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說罷後退半步,轉眼看向內侍。

內侍垂首屏息,像是什麽也沒聽見。

“良山公公,還請你去跟父皇通報一聲,本殿下有要事與父皇商議。”

內侍應是,轉身進去通報。

杜青棠躬身道:“下官告退。”

五皇子仍然在笑:“嗯,去吧,公務要緊。”

杜青棠輕觸喜鵲的羽毛,喜鵲明白了她的意圖,振翅飛向鳥架。

“殿下,陛下請您進去。”

五皇子意味不明地睨了眼喜鵲,大步走進禦書房。

杜青棠轉身,拾級而下。

目光平靜,深處卻有暗流湧動。

......

回到戶部,杜青棠向齊尚書轉達了慶元帝的意思。

“陛下說,可以著手籌備女子會所了。”

齊尚書並不意外這個結果,點頭表示知道了:“女子會所本就是杜大人提出來的,沒有人比你更了解該怎麽籌備,後續還是交給杜大人,沒問題吧?”

杜青棠應聲:“沒問題。”

當天下午,杜青棠找來匠人,讓他們根據圖紙給凝香樓裝潢。

一樓陳設不變,主要是二樓和三樓。

安排好一切,已經過了下值的時辰,索性直奔家去。

途徑城南,杜青棠不經意一瞥,發現一條不知名窄巷內人影晃動。

其中一人敏銳察覺到杜青棠的視線,冰冷眼神看過來。

那人雖身著常服,胡子拉碴,杜青棠卻一眼就認出了他。

虎賁營副指揮使,劉貴。

杜青棠若無其事移開眼,仿佛只是隨意一瞥,策馬向前。

回到杜宅後,叫來杜八和杜九。

“盯著虎賁營副指揮使,下值後去了哪,見了什麽人,全都要記錄下來。”

“此人乃是武將,你二人千萬當心,別被他發現了。”

杜八杜九應聲而去。

杜青棠在書房靜坐片刻,起身去了一進院。

傅辭差不多該回來了。

果不其然,剛走到垂花門,傅辭著一身深綠色官袍,步履輕快地走進來。

“獻玉!”

一見到杜青棠,傅辭便彎起眼睛,笑著向她揮手。

杜青棠嗯了一聲,隨口問道:“今天忙不忙?”

“不忙,陛下宣我覲見,為他進講經史,快下值了才回翰林院。”傅辭拍了拍寬袖的灰,“下馬車的時候蹭了下,我先去換身衣服,獻玉你先去飯廳,我等會兒就來。”

飯廳裏,杜青棠和傅辭相對而坐,邊談笑邊吃飯。

吃飽喝足後,兩人又去書房對弈。

杜青棠三局兩勝,輸的那一局是故意讓著傅辭的。

傅辭自個兒也知道,捧著臉笑得停不下來,眼睛裏倒映出燭光,晶瑩明亮:“獻玉最好了。”

杜青棠沒好氣地看她一眼,指腹碾過黑子:“凝香樓過段時間出新品,到時候給你留一套。”

傅辭怔了下,頭搖成撥浪鼓:“我又用不到那些胭脂水粉,給我也是浪費,還不如留著賣錢。”

杜青棠卻道:“是護膚品,日常可用。”

傅辭便不再推拒,撿棋子丟進棋簍裏。

兩人在燈下看幾頁書,各回各屋,洗漱歇下。

-

裝潢需要時間,按照杜青棠提供的圖紙裝潢則需要更長的時間。

十天一晃而過,凝香樓的二樓三樓裝潢好。

杜青棠與齊尚書商議,將開張日定在十一月二十這天,是個諸事皆宜的好日子,定能財源廣進,賓客如雲。

裝潢期間,杜青棠就派人宣傳造勢。

京中女子對凝香樓的化妝品愛不釋手,得知凝香樓將增加新項目,包括但不限於面部護理,身體護理,熏蒸,免費設計妝容和茶藝等近二十種項目,個個翹首以盼。

只是沒盼來凝香樓新項目對外開放,先迎來一年一度的萬壽節。

天子壽辰,舉國同慶。

萬壽節前兩天,夏京城的大街小巷便掛起紅燈籠和紅綢,四處洋溢著喜慶的氛圍。

萬壽節前一天,大齊使臣攜禮來訪,慶賀慶元帝的壽辰。

使臣入京之際,恰逢百官下值。

杜家的馬車停在街邊,杜青棠撩起車簾,看向烏泱泱一群的使臣。

更準確說,是策馬開道的中年小將。

伍羿,未來的大齊名將。

亦是害得杜青棠流落異國,受盡欺辱的罪魁禍首。

杜青棠放下車簾,屏氣凝神。

死敵近在咫尺,她倒是想殺了伍羿,報仇雪恨。

但她不能這麽做。

至少現在不能。

伍羿不能死在大夏。

杜青棠閉了閉眼,按捺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線冰冷徹骨:“回去。”

“是。”

馬車與大齊使臣擦身而過,反方向駛遠。

伍羿身旁的年輕小將偏過頭。

車廂旁懸著的木牌隨風搖曳,定睛看去,銀鉤鐵畫的“杜府”二字若隱若現。

年輕小將目光定格一瞬,不著痕跡移開眼,策馬駛往大夏專門接待使臣的懷遠館。

......

回到杜宅,杜青棠照常與傅辭一同用飯。

剛放下碗筷,杜一現身。

傅辭用巾帕擦了擦嘴,體貼表示:“去吧,正事要緊。”

杜青棠放下巾帕起身,臨走前說道:“護膚品放你屋裏了,先在耳後試用,無不適反應再上臉。”

傅辭嗯嗯點頭,托著下巴笑瞇瞇:“知道啦,你都說過好多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於我而言,你就是個剛及冠的小孩子。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家”心道,大步流星走出飯廳。

杜一向傅辭行了一禮,快步跟上去。

清瘦身影消失在視線內,傅辭笑臉淡去,抿了抿嘴角。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次重逢後,好友揣著很重的心事。

明明在笑著,眼睛裏卻透出淡淡的疲憊。

今天晚上這種感覺更明顯了。

這讓她心裏跟貓撓似的,好奇又擔憂。

傅辭戳了戳筷子,小聲咕噥:“獻玉從不會對我有所隱瞞,或許是時機未到?”

說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一定是這樣!

傅辭自己哄好自己,回屋就看到擺在書桌上的錦盒。

洗漱後打開試用,傅辭聞著面脂淡淡的清香,無聲笑了,心頭愁悶一掃而空。

另一邊,杜青棠回到書房。

杜一呈上一張卷著的字條:“阮公子派人送來的。”

杜青棠打開字條,字條上空無一字。

她將字條放在燭火上方烘烤,須臾後,三個字映入眼簾——

十八,一。

杜青棠將字條揉成一團,丟進香爐,靜靜看著它化為灰燼。

-

翌日,萬壽節。

慶元帝英明仁厚,準許滿朝文武休沐一日。

傍晚時分,杜青棠著三品官袍,與傅辭、姚敬舟一同前往碧霄宮,參加天子壽宴。

碧霄宮內富麗堂皇,美輪美奐。

王公百官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杜青棠身為戶部侍郎,自然與戶部的同僚們坐在一處,位置僅次於齊尚書。

杜青棠正與t齊尚書、趙侍郎閑談,殿外內侍高聲唱道:“大齊使臣到——”

殿內驀地一靜,百官不約而同看向門口。

數十名使臣現身,文臣武將皆一副倨傲姿態,在宮人的引領下於左席落座。

杜青棠清楚聽見齊尚書不滿地嘖了一聲。

也是巧了,伍羿恰好坐在杜青棠對面,一擡頭就能瞧見。

杜青棠眸光微動,低頭飲酒。

約摸一炷香時間後,殿外響起內侍高亢的唱聲。

“陛下駕到!”

“皇後駕到!”

王公百官離座行禮。

大齊使臣亦起身,右手覆於左肩,俯身行禮。

“眾卿平身。”

眾人落座後,大齊使臣獻禮。

為首之人乃是大齊左相,他念完一長串的賀禮,向慶元帝行了一禮:“奉我朝陛下旨意,恭祝大夏陛下千秋萬歲,願大齊與大夏永世修好!”

趙侍郎嗤了一聲,他就沒見過比大齊皇帝更不要臉的人。

授意齊軍進犯婁山關的人是他,派人前來給陛下賀壽,腆著臉說永世修好的也是他。

齊尚書正與隔壁的吏部尚書低聲說話,趙侍郎就跟杜青棠嘀咕:“依我之見,不出兩年,大齊和大夏必有一戰。”

杜青棠斟酒的動作一頓。

趙侍郎毫無所覺,借著醉意碎碎念:“兩軍交戰,最苦的是老百姓,趙某深知戰事無法避免,只希望咱大夏的將士能爭氣點,早日擊退齊軍......”

杜青棠呷一口宮廷禦釀,聽趙侍郎絮絮叨叨說完,才不疾不徐道:“杜某也希望戰事能速戰速決。”

有道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大齊派來使臣,為慶元帝賀壽,用腳趾頭就能想到背後另有深意。

這一點杜青棠明白,上面那位想必也明白。

大齊使臣獻過禮,輪到諸位皇子。

都是些有價無市的稀罕玩意兒,杜青棠只瞧一眼就不感興趣地移開。

獻禮結束,絲竹聲響起。

舞姬入場,翩翩起舞。

杜青棠睨了眼伍羿,他直勾勾看著其中一名舞姬,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一曲畢,舞姬退場。

杜青棠同齊尚書耳語:“殿內有些悶,下官出去透透氣。”

殿內燃著炭火,齊尚書見杜青棠臉頰泛紅,鬢發汗濕,揮了揮手:“去吧,不要走太遠,以免沖撞貴人。”

杜青棠應是,悄無聲息離開碧霄宮。

另一邊,伍羿的目光追隨舞姬而去,咽了口唾沫,弓著腰從後面離開。

坐在伍羿下首的年輕小將扯了下唇,繼續把玩酒杯。

舞姬離場後,需繞到碧霄宮側門,去偏殿更衣梳妝,等待下一次登場。

舞姬翠微回到偏殿,不知想到什麽,搓了搓手臂,露出個惡寒的表情。

正要更衣,翠微又將衣裙放回去,與同伴低語:“下午喝多了水......”

同伴嗔道:“去吧去吧,還沒輪到咱們呢。”

翠微道謝,扶著發髻小跑出偏殿。

走到半路,斜側方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翠微嚇了一跳,定睛看去,赫然是跳舞時用垂涎目光盯著她的大齊使臣。

“大、大人可是迷了路?”翠微一顆心提到嗓子眼,顫著手指向前方,“沿著這條路,大人便可回到正殿。”

朦朧夜色下,伍羿黑紅的臉形似鬼魅,眼神黏膩,舉止猥褻。

伍羿上前一步,要去抓翠微的手:“小美人兒,我看上你了,你跟我回大齊如何?”

翠微瞳孔驟縮,兩條腿軟得跟面條似的,強撐著後退,避開伍羿的手:“大人說笑了,奴婢一介舞姬......”

話未說完,就被伍羿打斷:“只要你答應,我就去跟你們的皇帝說,把你要過來。”

大夏國弱民孱,若非時機未到,齊軍早就攻破夏京城,改夏為齊了。

在伍羿看來,大夏慶元帝是個軟骨頭,任由首輔把持朝政的窩囊廢,要不了多久就會淪為大齊的階下囚,哪敢拒絕他的要求。

“你隨我去大齊,可以享受數不盡的榮華富貴。”伍羿說著,打了個酒嗝,那股子臭氣險些沒把翠微熏暈過去。

翠微唯恐惹怒伍羿,強忍著惡心步步後退,委婉拒絕:“奴婢的親人都在大夏,不願遠離故土。”

伍羿本就不是什麽好性子的人,再三被拒後勃然大怒,伸手去抓翠微:“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碧霄宮坐落於湖心島上,四周都是水。

兩人一進一退,不知不覺來到湖邊。

伍羿得意地笑了:“看你往哪跑。”

翠微退無可退,絕望湧上心頭。

伍羿再度上前,欲將翠微拽入懷中,誰料腳下突然打滑,連翠微的衣角都沒摸著,哧溜跌進湖裏。

“啊啊啊!!!”

伍羿醉酒,四肢不受掌控,忘了該如何鳧水,大呼小叫撲騰著。

翠微被眼前的變故嚇得不輕,回過神後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看了眼聞聲趕來的禁軍,一咬牙,提起裙擺轉身就跑。

......

杜青棠重回正殿,施施然落座。

左右兩旁的齊尚書和趙侍郎正與人舉杯暢飲,她樂得清閑,悠閑品嘗宮廷禦釀。

瓊林宴上的宮廷禦釀摻了料,口感大打折扣,今個兒怎麽也要喝個盡興。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喧嘩,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幾息過後,喧嘩聲不僅沒消失,反而越發高亢了。

慶元帝看了眼福瑞,後者前去一探究竟,很快便回來:“啟稟陛下,是大齊的宣威將軍落水了。”

飽含克制卻又難掩看笑話意味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大齊左相臉色黑如鍋底,冷著臉起身。

“我朝陛下特派宣威將軍護送我等訪夏,宣威將軍在貴國不明不白落水,還請大夏陛下給本官一個交代。”

強硬的話語在殿內回蕩,王公百官皆臉色鐵青。

且不論他們如何各自為政,爭權奪利,這都是自家內政。

事關一國顏面,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他不過一介臣子,有何資格質問陛下?”

反倒是慶元帝,笑容未改分毫:“福瑞,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福瑞在心裏把大齊左相罵得狗血淋頭:“回陛下,大齊宣威將軍酒後失儀,輕薄舞姬未果,不慎落入湖中。”

“現下禁軍已將宣威將軍送往客房,奴才又派了太醫過去,為宣威將軍診脈。”

偌大的殿內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大齊左相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比開了染坊還要精彩。

他熟知伍羿本性好色,舞姬貌美窈窕,伍羿見色眼開也不是沒可能。

只是沒想到,伍羿不但沒得手,還被捉住把柄,讓福瑞將他的將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慶元帝挑了下眉頭,語氣不乏關切:“寒冬臘月落水,是得讓太醫去瞧瞧,若有個三長兩短,可就是朕的過失了。”

大齊左相:“......”

大齊左相氣得說不出話,好半晌才找回聲音:“是我情急智昏,還請大夏陛下莫要見怪。”

慶元帝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齊左相有些下不來臺,擡手撫胸行了一禮,若無其事坐了回去。

趙侍郎吃吃地笑:“快哉!快哉!”

齊尚書也笑,痛飲兩杯酒。

杜青棠:“......”

前世,伍羿同樣酒後失儀,輕薄了那名舞姬。

彼時的杜青棠不知變通,上前阻攔,還與伍羿起了爭執。

最後鬧到慶元帝面前,伍羿顏面掃地,杜青棠也被罰了俸祿。

杜青棠和伍羿的梁子就此結下,也為後來五皇子將她送給大齊,最終受辱而亡埋下了禍根。

至於那個叫翠微的舞姬,因慘遭伍羿輕薄,無顏茍活於世,當天夜裏便懸梁自盡了。

“這碧霄宮真是一塊風水寶地,那勞什子宣威將軍不幹人事,上天便嚴懲了他!”

“上天”莞爾一笑,深藏功與名。

......

一夜之間,大齊宣威將軍在萬壽宴上發酒瘋,失足落水的趣聞傳遍夏京。

百姓拍手稱快,直呼上天有眼,嚴懲惡人。

坊間言論傳到懷遠館,大齊左相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徹底爆發,沖進伍羿的房間,劈裏啪啦抽了他幾個大嘴巴子。

伍羿直接被抽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

原本大齊使臣可以借游山玩水為由,在夏京逗留一陣,現在出了這等醜事,他們哪還有臉賴在夏京。

大齊左相氣不過,又操起藥碗砸他腦袋上。

“壞了陛下的大計,我看你回去後怎麽跟陛下交代!”

伍羿被左相抽出來的火氣噗嗤滅了個徹底,黝黑的臉逐漸慘白下來。

-

萬壽節第二天,大齊使臣離開夏京。

慶元帝聞訊,批奏折的動作不停:“派人盯著些。”

福瑞恭聲應是。

慶元帝手持朱筆批閱奏折,又問:“查到是誰了嗎?”

湖心島上有專人清掃,失足t落水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福瑞念出幾個人名:“這幾位大人曾中途離席,其中杜大人曾在湖邊賞景。”

杜大人?

提起杜青棠,慶元帝就想到安放在他龍床暗格中的圖紙,眼神微閃。

時間過去良久,慶元帝批完奏折,沈吟片刻,取來一張空白聖旨,提筆書寫起來。

......

十一月二十,名為凝香樓的女子會所正式開張。

除了在原本出售化妝品、免費設計妝容的基礎上增加十多種項目,凝香樓還建立了會員與充值制度。

消費或充值一百兩,可成為普通會員,享九五折優惠,可免費領取新品試用裝。

消費或充值一千兩,可成為銀卡會員,享八折優惠,可免費領取新品試用裝,每月享受一次全身護理。

消費或充值五千兩,可成為金卡會員,享六六折優惠,可免費領取新品試用裝,每月享受五次全身護理。

夏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富貴之人。

會員是身份的象征,誰也不願落後於人。

開張第一天,便有好些貴婦小姐充值一千兩、五千兩,而後更是沈浸在凝香樓獨特且周到的服務之中,直到打烊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面部護理的效果極佳,皮膚都變得白皙剔透了,新妝容也很好看,回頭一定要讓姐妹們也過來體驗一番。”

“撲克牌真有意思,趕明兒再約人過來玩。”

凝香樓給予了京中女子從未有過的極致體驗,日進鬥金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一晃過去十天,齊尚書收到賬本,看到上面一長串的數字,嘴角咧到耳朵根。

齊尚書跟前來交賬的趙侍郎感慨:“杜大人可真是戶部的救星啊。”

這筆銀子雖然只是杯水車薪,但至少京官們的俸祿有著落了。

趙侍郎不置可否,提議道:“杜大人奇思妙想忒多,大人可以再問問,是否還有其他掙錢的路子。”

齊尚書心動了:“臨近年底,戶部快要忙起來了,等年後再說吧。”

趙侍郎深表讚同。

每年臘月,六部之中就數戶部和吏部最忙,前者既要發放俸祿,還要統籌京中和地方的稅收,後者則是年底考績,成千上萬名京官和地方官的考績可是個大工程。

杜大人是個能人,處理公務快且準,越是這個時候,戶部越是離不開她。

兩人的算盤打得啪啪響,然而沒等到臘月,十一月三十這天,工部左侍郎上午告老還鄉,下午便有旨意傳來,將戶部左侍郎杜青棠調到工部,出任左侍郎一職。

齊尚書:“???”

趙侍郎:“!!!”

不僅這兩位,滿朝文武都被這一則調任的旨意打得措手不及。

要問六部之首是哪個,當屬負責官員選拔、考核和任命的吏部。

其次是朝廷的錢袋子,戶部。

吏部和戶部一個管官,一個管錢,每年都有官員打破頭往裏擠,為此不昔投擲萬金。

要問六部之中墊底的是哪個,非工部莫屬。

工部主要負責修建工程,而在落後的古代,修建工程無非就是河道、水利、驛道、宮殿、廟宇之類。

工部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門,官員幹的都是花錢的活兒,受的也是最大的累。

再說工部尚書韓知節。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年,既不與曹黨交好,也不向慶元帝投誠,還公開表明不受賄,對下屬更是十分嚴苛,是出了名的倔驢。

種種因素疊加,除非沒門路沒靠山,否則大家都不願去工部當差。

曾有人戲言:“工部,狗都不去。”

早前杜青棠屢立奇功,未及弱冠便入戶部任職,官至三品可謂前途無量,不知多少人羨慕眼紅。

誰承想,杜青棠在戶部只待了短短兩月,又被陛下打發到了工部。

“莫非杜青棠失了帝心?”

“可她前陣子不是還立了個功勞,讓官店起死回生,日進鬥金麽?”

“君心難測,誰又說得準呢。”

“所以說啊,人還是不能飛得太高,飛得越高,摔得越慘吶。”

“且看他起高樓,且看他宴賓客,且看他樓塌了......”

某位官員哼唱著,與同僚哈哈大笑離去,笑聲中盡是幸災樂禍。

......

杜宅,飯廳內。

“唉——”

嘆息聲再一次響起。

如果杜青棠沒數錯,應該是第二十八聲。

“唉——”

杜青棠揉了揉眉心,從碗裏擡起頭,看向對面的兩人。

姚敬舟欲言又止,傅辭則又嘆了一口氣。

杜青棠:“......”

短暫的語噎後,杜青棠放下筷子:“有話直說,無需支支吾吾。”

話音剛落下,兩人便爭先恐後開口。

“師叔,陛下為何將您調去工部?”

“是否如傳言中那般,獻玉你惹怒了陛下?”

杜青棠回答傅辭:“非也,我並未惹怒陛下,至於調去工部的原因......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姚敬舟擰眉:“現在不能說嗎?”

杜青棠頷首:“事關機密。”

“好吧。”姚敬舟嘆息一聲,“我和子瞻只是擔心你。”

杜青棠輕笑:“我沒事,我很好,不必擔心。”

殊不知她越是這樣說,兩人就越是放心不下。

傅辭和姚敬舟對視一眼,默契選擇揭過不提,轉而說起其他。

-

許多人都在等著看杜青棠的好戲,看她落魄狼狽的模樣。

然而第二天,杜青棠並未出現在金鑾殿上。

任他們一遍又一遍在文官行列中搜尋,也不見杜青棠的蹤影。

“她人呢?”

“許是無顏見人,稱病告假了?”

“明天肯定會來。”

然而到了明天,依舊不見杜青棠上早朝。

一天接著一天,連續八天,金鑾殿上都不見杜青棠的身影。

仿佛杜青棠人間蒸發了,又仿佛朝堂之上壓根沒有杜青棠這個人,全是他們的臆想。

但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我問了工部負責點卯的小吏,杜青棠並未告假,但也不曾前來點卯。”

“難不成大受打擊,破罐子破摔了?”

其中一位官員遲疑片刻,小聲說:“難道你們就沒想過,可能陛下對她委以重任,讓她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原本正激烈探討杜青棠去向的官員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剎那間鴉雀無聲。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湧上心頭。

從這天開始,多方勢力行動起來,對杜青棠展開秘密調查。

究竟是被慶元帝厭棄,還是唄委以重任,一切憑證據說話。

二皇子也派人去調查杜青棠了。

兩天後的夜裏,二皇子的幕僚齊聚二皇子府。

二皇子坐於上首,面色凝重:“本殿下發現,月初時父皇派遣工部郎中張仁城去了杭州府,具體去辦何事估計要到月底才能知曉。”

眾所周知,張仁城只忠於慶元帝。

秘密派遣張仁城去杭州府,必然有十分重要的差事。

“本殿下還派人跟蹤杜青棠,發現她每天寅時便從家出發,每次都去了虎賁營。”

幕僚大驚:“虎賁營?”

百年前,大夏的開國皇帝建立了三大營——

由步兵組成的虎賁營,由騎兵組成的三千營,由步兵和騎兵混合組成的五軍營。

三大營乃是大夏的精銳部隊,只聽從歷任帝王的指揮調遣。

先帝在位時寵信曹淵,將三千營和五軍營交給他掌管,後來慶元帝登基,曹淵也不曾歸還。

三千營和五軍營在手,饒是九五之尊,對上曹淵也得退一射之地。

眾所周知,虎賁營中盡是慶元帝的親信。

杜青棠在虎賁營出入自如,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幕僚們面面相覷。

“杜青棠一個文官,陛下安排她去武將雲集的虎賁營作甚?”

“難不成是去教他們讀書識字?”

說這話的幕僚原本是想活躍一下氣氛,發現無人回應,尷尬地咂了下嘴。

二皇子輕飄飄看他一眼,繼續說道:“本殿下派人在虎賁營外守了三天,虎賁營內時常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同時伴有濃煙出現。”

伴有濃煙的巨響?

在座之人皆面露茫然之色。

一位幕僚給二皇子出主意:“殿下何不趁此機會拉攏杜青棠?如此既能知曉陛下在謀劃什麽,也能順利將杜青棠拉入您的陣營之中,為您所用。”

二皇子緩緩轉動玉扳指,沈思須臾後看向右手邊第一位。

“本殿下門下能人眾多,唯獨赫璋你與杜青棠年歲相仿,這件事便交給你去辦,務必趕在老四之前將杜青棠拉攏過來。”

戚赫璋,或者說戚赫明在一眾幕僚羨慕嫉妒的眼神中站起身,拱手道:“微臣定當竭盡所能,助殿下成事。”

......

翌日,戚赫明t乘馬車出城,等在杜青棠回城的必經之路上。

傍晚時分,杜青棠沿官道策馬而來。

漫天霞光為她披上一層金色輕紗,猶如降臨凡世的清冷上神,染上俗世的煙塵氣息。

戚赫明眼神一陣恍惚。

他好像回到很多年以前,那天陽光正好,他在外辦差回府衙。

遠赴延安府上任的杜青棠策馬而來,陽光為她鍍上一層金光。

那一瞬間,戚赫明清晰感受到有什麽猛地撞擊了他的心臟。

讓他耳暈目眩。

讓他心如鼓擂。

倘若能重回當年,他一定會在杜青棠初入延安府的時候就剪去她的羽翼,永生永世將她困在身邊。

他也絕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讓他們陰陽相隔,反目成仇。

可惜回不去了。

清脆馬蹄聲由遠及近。

車馬交錯,杜青棠策馬遠去,一如過去無數次,冷如寒霜,不曾回頭。

戚赫明放下車簾,手捧一杯暖茶,忽而輕笑出聲。

“阿棠啊阿棠,任你再怎麽神機妙算,終究還是棋差一著,輸給了我。”

戚赫明太了解杜青棠了。

以她的謹慎,一定會派人看守元氏。

於是戚赫明讓人斥重金收買胡家兩兄弟,帶走了元氏。

果不其然,杜青棠的人很快追了上來。

一番交手後,戚赫明的人敗逃,元氏重回胡家村。

時隔多日,想必杜青棠早已收到元氏差點被人帶走的消息。

杜青棠一定慶幸不已,為她的秘密不曾暴露。

殊不知戚赫明的人早已偷梁換柱,真正的元氏早已來到夏京。

“按計劃行事。”

他要在除夕那天,為杜青棠準備一份盛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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