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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治療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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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治療天花

晨光熹微, 杜青菊沖出堂屋,奔向藥房。

她一夜未眠,臉上卻看不出半點疲態, 反而洋溢著興奮與急切。

杜青菊拿起戥秤和藥簸箕,快步走向藥櫃。

說是藥櫃其實也不盡然,是由櫥櫃拼接而成,每個抽屜裏面都裝有好幾種藥材,以薄木板隔開,以防藥材混在一起。

杜青菊剛打開抽屜,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厲喝:“你在幹什麽?”

回首望去, 是來自府城的大夫。

杜青菊坦言相告:“晚輩昨夜翻了一夜的醫術,對於藥方有了些個人見解, 想要試著配一副藥。”

“藥方?”大夫眼裏掛著明晃晃的懷疑, “什麽藥方?難不成是治愈天花的藥方?”

杜青菊點了點頭:“正是。”

大夫噗嗤笑出了聲, 指著杜青菊:“你們快聽聽,她竟然想要研制出治愈天花的藥方!”

藥房內外的大夫們原本正各做各事, 聽了這話蜂擁而入, 上下打量著杜青菊,嗤嗤直笑。

“研制藥方?年紀輕輕倒是學會了說大話。”

“古往今來多少杏林聖手都沒法治愈天花, 你一個丫頭片子, 哪來的勇氣說出這話?”

“真當治愈天花的藥方跟退熱的藥方一樣簡單,動動手就能配出來?”

“你莫不是也染上天花, 腦子燒糊塗了才說出這種話來?”

大夫們哄堂大笑。

其中一人定定看著杜青菊,忽然問道:“老夫聽說濟生堂有個女大夫前陣子給一名產婦剖腹取子,那個女大夫不會就是你吧?”

“砰”一聲,是某位大夫過於震驚,失手打翻了藥簸箕。

“什麽?剖腹取子?!”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開膛剖腹就是忤逆不孝,是要受祖宗問責,天打雷劈的!”

“難怪能說出研制天花藥方這種瘋話,連剖腹取子這般血腥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麽是你這個毒婦做不出來的?”

“你就跟那什麽瓊英文社裏的女人一樣,她們學男人讀書識字,不知孝敬爹娘伺候夫君公婆,你一個女人竟妄想行醫問診,都是一樣的離經叛道,傷風敗俗!”

鄙夷的目光和輕蔑的話語從四面八方湧來,化作利刃,將杜青菊割得遍體鱗傷。

可即便如此,她神色未改分毫,一派處之淡然的模樣。

因為她有一顆強大且堅定的心臟,無論多麽鋒利的話語,都無法真正傷到她。

杜青菊目光沈靜,語調平和:“杏林聖手沒能研制出藥方,那是他們的事情,我只是從心而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或許只需要一個契機,便可研制出治愈天花的藥方。”

“諸位與其在這裏對我冷嘲熱諷,不如多看看醫書,想法子救下更多染上天花的百姓。”

“至於剖腹取子,事急從權,在生死面前,任何事情都不值一提。”

杜青菊視線一一劃過在場的大夫:“說我是說瘋話的毒婦也好,離經叛道傷風敗俗也罷,至少我救下了那對母子,挽救了兩條人命,而諸位......”

杜青菊揚唇輕笑,清亮的眼眸裏映出對面數十名大夫的身影。

在她的註目下,所有人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藥房內驀地一靜,落針可聞。

杜青菊不再理會這些人的無用叫囂,轉過身用戥秤稱藥材,倒入藥簸箕之中。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舉手投足透出行雲流水般的美感。

仿佛大夫們的言辭只是一陣風,從她面前吹過,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杜青菊稱好藥材,端著藥簸箕去了竈房。

誠如方才所言,她堅信只需要一個契機,徹底治愈天花的藥方便可問世,利於萬民。

即使失敗了,至少她努力過,也就不留遺憾了。

杜青菊揚長而去,留一眾大夫們在藥房面面相覷。

良久,有人不屑冷哼:“心比天高,老夫且看她能得意幾時!”

“隨她去吧,狠狠摔個跟頭就知道疼了。”

“張大夫此言有理,與其同她爭辯,不如為患者熬制桑菊飲,至少可以緩解癥狀,而不像那女人,只會說空話,實際上一事無成。”

“沒錯!”

大夫們高聲交談,仿佛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忽略心頭的異樣情緒。

一個丫頭片子,只學了幾年醫,竟妄想研制出連他們都研制不出來的藥方。

簡直是貽笑大方!

她一定會失敗!

到時候哇哇大哭,他們只管在一旁看熱鬧便是。

也不知哪家的女子,竟放任她這般行事,也不怕她嫁不出去,孤身終老。

......

杜青菊將藥材投入藥罐,靜靜守在一旁,一邊手持蒲扇,輕輕扇動。

身旁陸續有大夫來了又走,對她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沒一個正眼看她。

杜青菊毫不在意。

若非臨安縣爆發天花,他們根本不會遇見,又何必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亂了心神。

藥熬好了,杜青菊倒了一碗藥,戴上口罩,穿上隔離服,端去隔壁的重癥隔離屋。

正要推開門,有大夫註意到她,厲聲質問:“你這湯藥確定過藥效了嗎?是否對人體有害?萬一患者服用之後病情加重了怎麽辦?”

杜青菊正欲回話,楊大夫從竈房出來,慢條斯理道:“她選用的都是些辛涼解表,疏風清熱的藥材,無一相克,患者服用絕不會加重病情。”

那大夫被不輕不重擠兌了下,梗著脖子,替自己找補:“老夫身為醫者,只是例行問一句,你急什麽?”

楊大夫撚須不語,只笑著看他。

直看得對方下不來臺,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杜青菊目露歉意,悶聲道:“師叔,我給您添麻煩了。”

楊大夫搖了搖頭:“那些個老家夥自恃醫術高明,無人可比,你師叔本就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他說著,掌心朝向自己,往外揮了揮:“去吧,總要試一試才知道結果。”

杜青菊抿了下唇,低頭看一眼散發著熱氣的湯藥,毅然決然地推開隔離屋的門。

重癥隔離屋裏的天花患者水皰甚至膿皰已經遍及全身,渾身不著一物,只蓋了一條薄被,躺在炕上出氣多進氣少。

即便是外行人都能看出,他們命不久矣。

或許今天,或許明天,他們便會慘死於天花。

誰都無法否認,在藥石無醫的情況下,比起活著,死亡或許是一種解脫。

杜青菊深吸一口氣,向患者說明情況:“......我只學過幾年醫,至今仍有不足之處,但是我可以向你們保證,這藥方對身體無害。”

話音落下,屋裏一片寂靜。

無人回應,又像是陷入了沈思。

杜青菊對此並不意外,她年紀輕,看起來不如年長的大夫靠譜。

她眼神黯淡一瞬,端起藥碗準備離開。

恰在此時,角落裏傳來輕不可聞的男聲:“我想試試,可以嗎?”

杜青菊怔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快步上前:“您確定要喝嗎?”

中年男子從喉嚨裏擠出t一聲“嗯”。

他是家裏的頂梁柱,上有爹娘下有妻兒。

他死了,他的家人怎麽辦?

反正都是要死,不如死馬當活馬醫。

萬一有奇跡發生呢?

杜青菊眼裏閃過灼熱的光亮,口罩下的嘴角揚起一抹笑。

-

杜青棠連夜趕回府城後,先去查看已經接種牛痘的囚犯的狀態。

牛痘有潛伏期,一般兩到三天才會出現癥狀,因此被選來接種牛痘的囚犯安然無事,看不出一點異樣。

杜青棠讓大夫密切關註他們的變化,詳細記錄在案,回同知府睡了兩個時辰,又趕往府衙。

謝通判卡著點來到府衙,發現杜青棠回來了,忙問道:“大人,臨安縣現在情況如何?”

“趙家村有一百六十人,縣城有二十人,不排除有癥狀但沒有上報官府的。”

“本官已派人挨家挨戶檢查,一旦發現隱而不告的,一律強行送至驛館隔離。”

謝通判忽然想到什麽,笑著道:“瓊英文社的女子也都去了臨安縣,下官擔心有人借機鬧事,安排了衙役暗中保護。”

杜青棠眉梢微挑,謝康倒是做了一回人事:“有勞謝大人了。”

謝通判連連擺手:“大人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責。”

杜青棠言歸正傳:“本官近幾日有要事去辦,劉守備在臨安縣統籌全局,謝大人有什麽事只管找他便是。”

謝通判想問杜青棠有何要事去辦,又覺得冒昧,索性點頭稱是:“大人放心,下官定守好府衙,安定民心,並派人密切關註臨安縣的情況。”

杜青棠頷首,迎著晨曦離開府衙。

對於百姓而言,牛痘充滿了未知性。

若想讓慶元帝相信牛痘可以預防天花,讓百姓接種牛痘,最好的辦法便是以身試法。

臨安縣有劉守備,府衙有謝通判,杜青棠無後顧之憂,盡可安心接種牛痘。

謝通判目送杜青棠策馬遠去,折回府衙,問小吏:“那些個疑似染上天花的百姓近況如何?”

前天,他命人張貼出告示,陸續有二三十人來到府衙,表示自己出現了天花的癥狀。

謝通判不敢遲疑,立刻將他們隔離起來,又讓大夫為其查驗,確認是否染上天花。

最終結果顯示,這些人全都染上了天花。

小吏剛從隔離屋回來,聞言答道:“因為來得及時,癥狀不是很嚴重,如今病情還算穩定。”

謝通判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回值房的途中,他仰頭望天,自言自語:“要是天花有藥可醫該多好,也就不用死那麽多人了。”

說罷又搖頭,自嘲道:“我這是在做什麽夢,還不如盼著他們運氣好點,熬過這一劫。”

......

杜青棠離開府衙後,來到在城南秘密置辦的宅院。

杜一備好接種牛痘所需的一應物品,面上的擔憂不加掩飾:“公子,您真要接種嗎?不如先讓囚犯接種,確認對身體無害,您再接種也不遲。”

杜青棠搖頭,語氣不容置喙:“開始吧。”

接種牛痘的人至少需要七天才能癥狀全消,早日接種完畢,便可早日回臨安縣主持大局。

城中天花肆虐,她這個代理知府遲遲不露面,很容易引起百姓恐慌。

盡早讓百姓接種牛痘——哪怕只有一百人,都能證明牛痘對天花的預防作用。

屆時將相關數據上達天聽,還要交由太醫院的太醫驗證牛痘的可行性。

如此這般,至少耗時兩月。

杜青棠耽誤不起,她需要盡快回京。

杜一見自家公子態度堅決,只好放棄繼續勸說,去一旁凈手。

杜青棠挽起衣袖,杜一將漿液滴在她的手臂內側,再用針刺破皮膚,使得牛痘病毒從傷口進入人體。

杜一放下銀針,恭聲道:“屬下和大夫都在隔壁,公子您如有不適,只管喊一聲,屬下會立刻過來。”

“一日三餐也都按照您的吩咐,多準備豆制品和素食......”

杜一絮絮叨叨叮囑了一堆,這才端起托盤離開。

杜青棠放下衣袖,從書架取一本書,靠在貴妃榻上翻看。

兩天後,杜青棠面部和四肢出現暗紅色丘疹,伴隨頭痛、高熱等癥狀。

第四天,丘疹轉為水皰,又由水皰轉為膿皰。

這期間,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下爬動,鉆心的癢,讓人忍不住想要抓撓。

但杜青棠硬是忍住了。

水皰一旦抓破就會留疤,還會留下痘坑。

雖然大夏並無破相者不得為官的規定,但臉上有坑終究不太雅觀。

所幸大夫為杜青棠專門配置了止癢藥膏,塗在皮膚上清清涼涼,可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瘙癢。

......

卻說張副統領奉命前來汝寧府,押解罪官馮術進京受審。

來時快馬加鞭,一路疾行,原路返回時多了個馮術,囚車無法馳騁,速度自然而然慢了下來。

如此過了六天,一行人出了河南省,進入山西省地界。

暮日西斜,趕了一天的路,張副統領一聲令下,眾人原地休整。

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今夜只能宿在野外,天為蓋地為鋪。

禁軍生起火堆,取出幹糧,數十人圍著火堆坐下,一邊嚼著硬度堪比石頭的餅子,一邊伸長脖子大口飲水。

馮術仍然被關在囚車裏,不覆往日的意氣風發,也不覆離開汝寧府那天的瘋癲。

他仿佛被抽空了靈魂,猶如一具行屍走肉,除了吃飯,其餘時候眼神空空,望著虛空一言不發。

火焰舔舐著樹枝,發出清脆爆裂聲響。

張副統領囫圇填飽肚子,點兩名禁軍守夜,靠著樹幹閉上眼。

月色如水,蟲鳴伴著輕風拂面而來。

在這清脆悅耳的樂章中,禁軍安然睡去。

許久後,月上中天。

一道破風聲撕裂空氣,打破這如水一般的靜謐。

好夢正酣的禁軍警醒地睜開眼,手持佩刀一躍而起。

一群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將禁軍和囚車團團圍住。

寒芒閃爍的刀劍映出火光,殺意逼人。

張副統領眼眸沈著,不見一絲慌亂。

他立在囚車前,微微一笑:“終於來了。”

陛下當真是算無遺策啊。

-

六天時間一晃而過。

第七天,膿皰破潰結痂。

與此同時,時常反覆的高熱、頭痛、四肢酸痛等癥狀逐漸消退。

這天正午,大夫為杜青棠診脈。

杜一杜二站在門外,一瞬不瞬地瞧著他。

相較於他二人的緊張,杜青棠這個當事人反而是最淡定的。

這些天的身體反應不過是接種牛痘的最基本癥狀罷了,只是杜一杜二不清楚,起初一度以為她也染上了天花,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口團團轉。

診完右手換左手,大夫起身,笑著拱手:“恭喜大人,待痂蓋自然脫落,便算是種痘成功了。”

杜一杜二懸在半空的心倏然落下,咧嘴笑了。

杜青棠微微頷首:“本官知道了,這些天有勞您了,杜一。”

杜一應聲入內,將早就備好的銀子遞給大夫。

大夫也不推辭,坦然收下二十兩銀子。

並非誇大,大夫幾乎全天十二個時辰觀察同知大人的病情,生怕同知大人有個什麽好歹,他跟著受牽連。

撐到現在全靠毅力和對生命的渴求,走路都發飄了,隨便往地上一躺都能睡著。

大夫離開後,杜青棠摸了摸手臂上深色的痂蓋,大約明天就能掉痂,後天就能回去了。

杜青棠勾了下唇,懶洋洋靠在貴妃榻上:“臨安縣情況如何?”

杜一如實道來:“昨天杜三傳來消息,這些天有八人人自愈,十二人死亡。”

杜青棠斂起笑容:“可有人染上天花?”

“最開始有十多人入住驛館,隔離治療,近幾天倒是沒有了。”

看來天花得到了有效控制,只是至今仍無人研制出治愈天花的藥方。

杜青棠吐出一口濁氣,讓他們退下。

......

臨安縣,趙家村。

經過七天隔離觀察,部分村民確定沒有染上天花,就被放出來,各自歸家。

午後,村民們無事可做,坐在樹下閑談。

“同知大人好多天沒來了。”

“汝寧府又不止咱們一個縣,大人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有空肯定會過來的。”

“這兩天咋樣?”

“前天死了兩個,昨天倒是沒有,不知道今天啥情況,還會不會有人......”

說起這個,村民們的情緒低落下來。

他們也有親人染上天花,正在隔離屋裏苦苦煎熬。

每聽說有人死了,他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死的是自己的親人。

“唉,天花這東西只會害人,就不應該存在!”

“這麽久了,那些大夫都t沒想出個章程,難道就只能幹躺著等死?”

“不是也有活下來的嗎?”

“隔離屋裏一二百個人,攏共也就好了五個。”

眾人啞然,望著大夫住的幾間屋,長籲短嘆。

“砰!”

重癥隔離屋的門猛地被打開,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面容秀美,身形纖細的女大夫沖出來,直奔藥房:“師叔!師叔!”

女大夫進去一會兒,很快又出來,後頭還跟著一位鬢發花白的男大夫。

兩人又回到重癥隔離屋,門板隔絕了村民們探究的目光。

“不會吧?又有人......”

“聽那語氣,八.九不離十。”

“唉,又沒了一個。”

村民們正愁眉苦臉,哀悼著又一條生命的離逝,隔離屋的門再度打開。

“太好了!我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女大夫笑著,男大夫則點頭:“去吧,裏頭的人交給我。”

女大夫說了聲多謝師叔,就這麽戴著口罩,穿著隔離服一路飛奔。

“他們笑什麽?”

“死人了還能笑得出來?”

“她這是要去哪兒?”

“像是要去村口。”

杜青菊的確是去村口。

這七天裏,杜青菊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地的失敗。

在大夫們的冷嘲熱諷中,她幾乎是不眠不休地翻看醫書,配置新藥方,讓那名患者服用。

就在剛才,她驚喜地發現,那名重癥患者退燒了!

非但如此,那名患者親口承認,身上的疼痛減輕許多。

趙家村有三十名重癥患者,截至目前僅有一人癥狀好轉,便是服用杜青菊藥方的中年男子。

這七天裏,除了杜青菊配置的湯藥,男子什麽藥也沒喝。

也就意味著,他的好轉極有可能是因為湯藥起作用了!

杜青菊已經迫不及待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杜青棠了!

村口有府兵把守,村裏人一律不得外出,村外人也一律不得入內。

杜青菊飛奔上前,同府兵說明情況。

府兵不敢遲疑,忙將這一喜訊告知劉守備。

事關藥方,以及近二百名患者的生死,劉守備不敢妄下決定,又派人將此事告知同知大人。

收到喜訊時,杜青棠正在讀信。

傅辭來信報喜,她高中狀元,成為僅次於杜青棠的第二年輕的狀元郎。

弱冠之年連中三元,的確是一大喜訊。

可惜杜青棠遠在汝寧府,無法為傅辭慶賀。

正為傅辭而高興,杜青棠又得知,杜青菊配置的藥方使重癥患者癥狀減輕。

杜青棠楞怔良久,喃喃道:“真是雙喜臨門啊。”

即便知曉杜青菊天賦異稟,杜青棠也沒想到,最先研制出可治愈天花的藥方的人居然是她。

杜青棠一直以為,會是那些有數十年行醫經驗的老大夫。

她不敢想象,這一消息傳開,將會在大夏引起怎樣的轟動。

不僅僅是在大夏,還有大齊。

有人的地方就會出現天花,只要不想死,就必須服用這藥方。

杜青菊就是天生行醫的料子!

可在前世,這樣一個醫學天才,因為朱氏和元氏幾句話落得名聲盡毀,跳河自盡的下場。

杜青棠滿心慶幸,她在對的時間重生回來,避免杜青菊重蹈前世覆轍,自此有了嶄新的光輝人生。

“將藥方的事情告訴患者及其家屬,如有意願,可讓杜大夫為其治療。”

為官者當處事公正,但凡事總有例外。

杜青棠向來護短,杜青菊不眠不休,經歷無數次失敗後才成功配制出藥方,榮耀與百姓的讚譽都該歸於她一人。

府兵領命而去,來到趙家村後將杜青棠的命令傳達下去。

村民們一片嘩然。

“真能治好天花?”

“太好了,我家男人不用死了!”

“以防萬一,還是去問清楚吧。”

村民們烏泱泱來到大夫們的住處,爭相追問藥方的事情。

彼時,杜青菊和楊大夫正在重癥隔離。

大夫們看著一臉急切與希冀的村民,心裏像是打翻了調味瓶,五味雜陳。

竟然真的讓那個女人研制出了可治愈天花的藥方。

這也就罷了,同知大人竟然同意讓那個女人為患者治療。

她一個丫頭片子憑什麽被同知大人委以重任,成為村民們的救命稻草?

“你們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勸你們還是謹慎一點,她一個二十出頭的丫頭片子,哪有那個能耐?多半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恰好那名患者病情好轉罷了。”

“前幾天我曾看到她跟同知大人走在一起,舉止親密......”

村民們紛紛看向說這話的大夫,那人卻一把捂住嘴。

任村民們如何追問,那大夫始終閉口不言,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但這足夠引起村民們的遐想了。

“同知大人跟那女大夫差不多大,她們倆不會有見不得人的關系吧?”

“說不定那藥方根本沒用,是為了給女大夫造勢,同知大人才讓咱們用藥。”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以為她是個好官,沒想到也是個見色眼開的混賬玩意兒!”

“為了姘頭不顧咱們老百姓的死活,真不是個東西,她這樣跟姓龐的狗官有啥區別?”

有人聽信了大夫的話,破口大罵杜青棠和杜青菊。

也有人懷揣著一絲希冀,或許藥方真能救人呢?

他們的親人在重癥隔離屋,飽受天花之苦,性命堪憂。

姑且死馬當活馬醫。

就算沒效果,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了。

於是,極少數村民主動找上杜青菊。

他們並不知曉杜青菊姓甚名誰,只知道她是數十名大夫中唯一的女大夫。

“大夫,我家男人是住在重癥隔離屋裏的張大春,您能救救他嗎?”

“大夫,我娘是住在重癥隔離屋裏的劉文芳,您能救救她嗎?”

杜青菊迎上數雙小心翼翼又暗含希冀的眼睛,毫不猶豫點頭。

-

第八天,杜青棠臉上的痂蓋脫落。

因為種痘期間沒有用手抓撓,她臉上、身上沒有留下一個痘坑,連痘疤都沒有。

翌日,時隔九天,杜青棠第一次踏出房門。

在院子裏打了兩套拳法,沐浴更衣,然後去飯廳吃早飯。

杜一杜二立在一旁。

“公子,您是先回同知府還是直接去臨安縣?”

杜青棠放下碗筷,接過巾帕擦了擦嘴:“直接去臨安縣。”

府衙有謝通判坐鎮,謝康這人平時不著調,偷懶耍滑,但在大事上不敢疏忽,唯恐落得昔日同僚的下場。

反倒是臨安縣,雖然天花得到有效控制,但杜青棠放心不下那些染上天花的百姓。

過去看看杜青菊的進展,順便招募種痘志願者。

一個時辰後,杜青棠抵達臨安縣縣衙。

劉守備剛處理了一批試圖強行突破府兵的守衛,去隔壁縣躲避天花的百姓,得知杜青棠來了,趕緊去見她。

“末將參見大人,一別數日,大人可處理完公務了?”

因著杜青棠多日不曾露面,劉守備心中好奇,不免多問了謝通判幾句。

謝通判不敢妄自揣測,只說同知大人公務繁忙,實在抽不出空,這才多日未去臨安縣。

劉守備不疑有他,這些天兢兢業業守在臨安縣,倒是沒出什麽岔子。

杜青棠頓了下,神色如常:“處理完了。”

杜青棠又問幾句,去縣城的隔離屋查看患者情況。

有人已經自愈,所幸無人死於天花。

等趙家村那邊的情況穩定下來,可以著手治療府城和縣城的患者了。

杜青棠如是想道,策馬前往趙家村。

守在村口的府兵見同知大人來了,忙行禮放行。

進村後,村民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

見杜青棠現身,思及近兩天的傳言,看她的眼神逐漸怪異起來。

杜青棠何等敏銳,第一時間發現了異樣。

正欲一問究竟,斜側方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去死吧,狗官!”

男人一邊高聲謾罵,一邊將樹枝挑著的衣服扔向杜青棠。

驚呼聲疊起。

“大柱這是在幹什麽?”

“那衣服不是他媳婦臨死前穿的嗎?”

“大人快躲開!”

可還是遲了一步。

紅色衣服落在同知大人身上,鮮亮色澤削淡了縈繞在周身的淡漠氣息,更添幾許風流。

此等美景,眾人卻無心欣賞。

“完了,同知大人也染上天花了!”

“趙大柱你瘋了嗎?居然把你媳婦穿過的衣服扔到同知大人身上!”

杜青菊聽聞自家老幺來了,她這會兒正閑著,便出門相迎。

走到半路,恰巧聽到這話。

同知大人?

染上天花?

棠哥兒!

杜青菊眼前一黑,兩腿發軟,險些跪坐在地上。

她嘴唇顫抖著,緊咬下唇才沒尖叫出聲,t瘋了似的,不顧一切地往前跑。

村民們發現了她,眼珠亂飛表情怪異。

趙大柱也發現了,冷笑著,咬牙切齒道:“我媳婦被狗官活活燒死,原以為咱們村有救了,沒想到又來了個狗官,為了姘頭不顧咱們的死活。”

“你們這對狗男女害人不淺,老天不收,我便替老天收了你們!”

杜青棠扯下衣服,扔到地上,滿頭霧水:“什麽姘頭?”

“事到如今,你個狗官還在裝!”趙大柱指向從遠處跑來的杜青菊,“就是她!”

“你不把咱們老百姓的命當回事兒,讓一個不知道幾歲的丫頭片子開藥,這不是把人往閻王殿裏送麽?”

杜青棠:“......”

杜青菊:“???”

這兩天,杜青菊一顆心撲在重癥患者身上,全然不曾留意到村裏有關她的傳言。

如今聽到,頓時氣笑了。

“誰說我是她姘頭?”杜青菊秀美的臉上浮現冷意,“憑空捏造事實,惡意散布謠言,真當我杜青菊是好欺負的不成?”

村民們楞住。

“她叫啥?”

“杜青菊。”

“咋跟同知大人一個姓?”

同知大人替他們解了惑:“她叫杜青菊,我叫杜青棠,什麽關系還不夠明了嗎?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

眾人傻了眼,趙大柱更是被她這句話炸得七葷八素,兩眼發直。

“親姐弟?”

“不是姘頭?”

“天爺啊,咱們都搞錯了!”

村民們只知道有個女大夫,卻不知她姓甚名誰。

前天聽到傳言,都半信半疑,把這事兒當成熱鬧看。

沒想到她們竟然是親姐弟!

“這下完了,大柱搞錯了,還讓同知大人染上了天花。”

此言一出,所有人——包括杜青菊皆面露驚恐之色。

“棠哥兒!”

杜青棠遞給杜青菊一個安撫的眼神,聲線清朗:“諸位,本官今日前來,除了探望天花患者,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眾人一邊擔憂同知大人的病情,一邊豎起耳朵聽。

“十天前,本官意外發現感染過牛痘的人不會再感染上天花,便立刻安排囚犯做試驗。”

“試驗證明的確如此,於是本官也接種了牛痘,昨天剛結束。”

有人迫不及待問:“所以大人您不會染上天花?”

杜青棠剛點頭,楊大夫一路跑過來:“菊丫頭!前天服藥的患者有兩個膿皰破潰,似乎要結痂痊愈了!”

“藥方真的有用!”

“菊丫頭,你真的研制出可以治愈天花的藥方了!”

杜青菊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眼眸彎彎,笑容比太陽還要燦爛。

反倒是躲在暗地裏看熱鬧的大夫們,一個個傻了眼,臉上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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