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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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30
午餐是周茉推薦的一家意大利面店，歐式覆古的裝修典雅高貴。整個以青綠色為主調，陽光從窗欞間灑下來，仿佛置身在郁郁蔥蔥的森林裏。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來，戴檬擺擺手拒絕了伸向自己的一份。然後攤開手心，用動作說：“她點就好。”
周茉接過菜單，唇角稍稍動了動，點頭的動作也甚是輕微。對於陌生的人，她清冷的氣質幾乎能給人一種壓迫感。明明她長了一張溫和柔軟的臉，連瞳孔的顏色都像是還未涉世的孩童，亮黑清澈。
還有她及腰的黑色長發，自然垂在額頭的劉海兒。小巧的耳垂光滑細膩，沒有打過耳洞的痕跡。她身上每一個特質都告訴大家，此人乖順的要命。
但是她少言寡語不茍言笑的性格直截了當的告訴你，她不是你眼中的樣子。
服務員欲言又止，看著這位顧客帶著目的的翻閱，識趣地吞掉了自己想要推薦的話。
很快確定了主食、小吃、和飲料。
等餐的空隙，周茉半握拳頭拄著臉頰，看著窗外發呆。
她喜歡這樣安靜的觀察，把自己放進這個世界去觀察。
這座城市很快，經過她身邊的事物都沒有留下痕跡。人們都來去匆匆，形影相顧。
孤獨和忙碌是普通人最真實的狀態。
有些人忙於生計，有些人為實現價值。都在不停的和時間你追我趕，希望這個世界記住自己。
很少有人可以在工作日閑情逸致的喝一杯咖啡，大多數人連吃飯都比較匆忙，甚至顧不上吃飯。
就像此刻，對面的大廈裏肯定有為報告頭疼的人，有為pass掉n次的方案絕望的人，有為搞不定客戶苦惱的人。
可能已經開了大大小小不少的會議，被老板劈頭蓋臉的罵過幾輪。可無論多麽垂頭喪氣，仍舊用自己最專業的態度補救。
這個世界就是靠這些有血有肉的縫縫補補運轉的，有人吃肉喝血，就有人祭獻自己的骨血。
周茉不愛與人交道，所以她選擇了實驗，選擇和器皿和機械和數據相處。
不用維護這世界的形形色色，她維護不來，也維護不了。
幸好她有能力選擇，否則她會更厭倦這個世界，會失去對它所有的好奇心。
她突然意識到，這些日子和戴檬相處，她好似忘記了去尋一方天地。以前她大多是靠這種手段來放空自己，翻新自己。
現在是不需要了，還是被另外的東西占據了。
答案很顯然。
周茉突然感到害怕，如果這個媒介變成了一個鮮活的實實在在的具體的人。當她突然消失，什麽東西能接住自己。
她會掉入不見底的深淵，被黑暗和空洞包裹。會忘記自己的來處，會摒棄自己的歸途，會丟掉自己。
在找自己的路上周茉走了好久好久，一路跌跌撞撞。打破又重塑，重塑了又打破，好容易才勉強做到和自己和睦相處。
可現如今…
視線裏的人漸漸失焦，模糊到連輪廓都看不清。周茉耳朵裏的聲音變得空靈，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由遠及近，越來越近。
“茉茉，茉茉”戴檬聲音帶著疑惑和焦急，後面摻著緊張。
此時她保持著和周茉相同的姿勢，不過什麽都沒有思考，唯一從她腦子裏經過的問題就是，“外面有啥？茉茉看得都失了神。”
打斷的思緒不知道停在什麽地方，出逃的靈魂被抓進自己的身體。周茉扯了扯自己右手的袖口，句子都顯得生澀，悶悶的一聲：“嗯？”
“你在看什麽？”戴檬又往外探頭，眼底一片茫然。
“沒，沒什麽。”周茉微微勾著脖子，眼神閃躲。
“嘿嘿”戴檬沒心沒肺的笑一聲。
“還以為你發現了什麽新鮮的事兒。”
她動動身體，雙手交叉著放在桌上，含著期待的語氣繼續說：“茉茉，以後有啥好玩的你都帶上我唄，我也一樣，也都帶著你好不好。”
眼睛裏的希翼像是春天破土的嫩芽，被春水一澆灌就勢不可擋。
周茉怔怔的看著戴檬，擾亂她心緒，打亂她節奏的人，近在眼前，可她失去了言語。
戴檬總是在和她商量，但一次次看著客氣的詢問都合著霸道。每次只要主動權在她手裏，戴檬柔聲細語的商量裏都藏著堅韌的執著。
周茉還記得那句：“我不，我就要。”
也記得自己拒絕後仍舊出現在自己門口的戴檬。
生病的時候堅持給自己送飯的戴檬。
堅持接送自己上下班的戴檬。
還有現在，陪自己吃飯的戴檬。
這些其實她很早就可以自己一個人完成了，生命中也有人想過陪她一起。
可像戴檬這樣，分寸拿捏得剛剛好，不疾不徐，和風細雨的，只有她一個。
但這次，只要自己不答應，這個約定就只能完成一半。
戴檬可以事無巨細地交代，可以分享自己的一舉一動，可以完全剖白自己，可是她能嗎？
她能告訴戴檬自己的一切嗎？
戴檬很有邊界感，但時常又很跳脫。可待在她身邊周茉總是覺得很舒服，很放松。但單憑這些，就可以完全交付信任嗎。
周茉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準備拉袖子的手頓住，手指最終沒有落在上面。
應不應該讓戴檬了解全部的她，如果戴檬了解了全部的她…”
“打擾一下。”
一道男聲打斷了戴檬的等待和周茉的沈思，兩人都有些尷尬的回神，默契的挪動水杯。
“請慢用。”
勺子和叉子的聲音在她們之間展開，戴檬卷起一團意面，細嚼慢咽之後評價：“嗯～不錯。”
“其實茉茉已經在分享很好的東西給我了。”戴檬心滿意足地說。
她分享她的時間，分享她的笑容，分享她偶爾的冷笑話。回應自己的每一句話，赴自己每一次約，自己基本得到了周茉全部的生活。
戴檬突然意識到不應該得寸進尺，急功近利。
氣氛又被戴檬拉回了輕松的狀態，周茉眉眼活絡了，輕聲說：“多吃一點。”
看著面前的人兒小口嚼著意面，恬靜文雅的模樣，戴檬心底升起無限的滿足。
其實就這樣也很好。
……
“哦，對了茉茉。”戴檬一手拿著勺子一手拿著叉子，小臂抵著桌沿，恍然大悟般說。
“晚上龐馨她們回來，你願意和她們一塊吃飯嗎？”
“你要覺得不方便，咱就拋棄她倆，反正我也不太樂意和她們一塊吃，”戴檬嘴一撇，“太膩歪”
“姐不愛吃狗糧”
周茉在戴檬的語言裏頭腦風暴，她當然知道戴檬在顧及她的感受遷就她，連拒絕的理由都替她找好。
而且話裏的意思是，可以拋棄朋友，陪她。
戴檬又在周茉的沈默裏讀取信息，故作無所謂的繼續轉意面。只是低下頭去的一瞬間，眼裏失落盡顯。
人類本就是貪心的生物，她可以調節，但是不代表她沒有。
“可以。”看著戴檬動作的手，周茉輕輕丟出兩個字。
戴檬在周茉的眼睛裏暫停了動作，楞了兩秒，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我沒有聽錯對嗎？你說可以。”
“你說的是可以對嗎？”
戴檬興奮又激動地說，拔高的聲音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
她開心到難以置信的模樣，像是求婚心愛的人，意料之外的成功了。
周茉抿著唇，淺淺的笑，然後對著戴檬點了點頭。
心裏的小人瘋狂的跑圈，戴檬有種想把周茉抱起來轉圈圈的沖動。
這個想法有朝一日，她也能實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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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是周茉推薦的一家意大利面店，歐式覆古的裝修典雅高貴。整個以青綠色為主調，陽光從窗欞間灑下來，仿佛置身在郁郁蔥蔥的森林裏。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來，戴檬擺擺手拒絕了伸向自己的一份。然後攤開手心，用動作說：“她點就好。”
周茉接過菜單，唇角稍稍動了動，點頭的動作也甚是輕微。對於陌生的人，她清冷的氣質幾乎能給人一種壓迫感。明明她長了一張溫和柔軟的臉，連瞳孔的顏色都像是還未涉世的孩童，亮黑清澈。
還有她及腰的黑色長發，自然垂在額頭的劉海兒。小巧的耳垂光滑細膩，沒有打過耳洞的痕跡。她身上每一個特質都告訴大家，此人乖順的要命。
但是她少言寡語不茍言笑的性格直截了當的告訴你，她不是你眼中的樣子。
服務員欲言又止，看著這位顧客帶著目的的翻閱，識趣地吞掉了自己想要推薦的話。
很快確定了主食、小吃、和飲料。
等餐的空隙，周茉半握拳頭拄著臉頰，看著窗外發呆。
她喜歡這樣安靜的觀察，把自己放進這個世界去觀察。
這座城市很快，經過她身邊的事物都沒有留下痕跡。人們都來去匆匆，形影相顧。
孤獨和忙碌是普通人最真實的狀態。
有些人忙於生計，有些人為實現價值。都在不停的和時間你追我趕，希望這個世界記住自己。
很少有人可以在工作日閑情逸致的喝一杯咖啡，大多數人連吃飯都比較匆忙，甚至顧不上吃飯。
就像此刻，對面的大廈裏肯定有為報告頭疼的人，有為pass掉n次的方案絕望的人，有為搞不定客戶苦惱的人。
可能已經開了大大小小不少的會議，被老板劈頭蓋臉的罵過幾輪。可無論多麽垂頭喪氣，仍舊用自己最專業的態度補救。
這個世界就是靠這些有血有肉的縫縫補補運轉的，有人吃肉喝血，就有人祭獻自己的骨血。
周茉不愛與人交道，所以她選擇了實驗，選擇和器皿和機械和數據相處。
不用維護這世界的形形色色，她維護不來，也維護不了。
幸好她有能力選擇，否則她會更厭倦這個世界，會失去對它所有的好奇心。
她突然意識到，這些日子和戴檬相處，她好似忘記了去尋一方天地。以前她大多是靠這種手段來放空自己，翻新自己。
現在是不需要了，還是被另外的東西占據了。
答案很顯然。
周茉突然感到害怕，如果這個媒介變成了一個鮮活的實實在在的具體的人。當她突然消失，什麽東西能接住自己。
她會掉入不見底的深淵，被黑暗和空洞包裹。會忘記自己的來處，會摒棄自己的歸途，會丟掉自己。
在找自己的路上周茉走了好久好久，一路跌跌撞撞。打破又重塑，重塑了又打破，好容易才勉強做到和自己和睦相處。
可現如今…
視線裏的人漸漸失焦，模糊到連輪廓都看不清。周茉耳朵裏的聲音變得空靈，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由遠及近，越來越近。
“茉茉，茉茉”戴檬聲音帶著疑惑和焦急，後面摻著緊張。
此時她保持著和周茉相同的姿勢，不過什麽都沒有思考，唯一從她腦子裏經過的問題就是，“外面有啥？茉茉看得都失了神。”
打斷的思緒不知道停在什麽地方，出逃的靈魂被抓進自己的身體。周茉扯了扯自己右手的袖口，句子都顯得生澀，悶悶的一聲：“嗯？”
“你在看什麽？”戴檬又往外探頭，眼底一片茫然。
“沒，沒什麽。”周茉微微勾著脖子，眼神閃躲。
“嘿嘿”戴檬沒心沒肺的笑一聲。
“還以為你發現了什麽新鮮的事兒。”
她動動身體，雙手交叉著放在桌上，含著期待的語氣繼續說：“茉茉，以後有啥好玩的你都帶上我唄，我也一樣，也都帶著你好不好。”
眼睛裏的希翼像是春天破土的嫩芽，被春水一澆灌就勢不可擋。
周茉怔怔的看著戴檬，擾亂她心緒，打亂她節奏的人，近在眼前，可她失去了言語。
戴檬總是在和她商量，但一次次看著客氣的詢問都合著霸道。每次只要主動權在她手裏，戴檬柔聲細語的商量裏都藏著堅韌的執著。
周茉還記得那句：“我不，我就要。”
也記得自己拒絕後仍舊出現在自己門口的戴檬。
生病的時候堅持給自己送飯的戴檬。
堅持接送自己上下班的戴檬。
還有現在，陪自己吃飯的戴檬。
這些其實她很早就可以自己一個人完成了，生命中也有人想過陪她一起。
可像戴檬這樣，分寸拿捏得剛剛好，不疾不徐，和風細雨的，只有她一個。
但這次，只要自己不答應，這個約定就只能完成一半。
戴檬可以事無巨細地交代，可以分享自己的一舉一動，可以完全剖白自己，可是她能嗎？
她能告訴戴檬自己的一切嗎？
戴檬很有邊界感，但時常又很跳脫。可待在她身邊周茉總是覺得很舒服，很放松。但單憑這些，就可以完全交付信任嗎。
周茉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準備拉袖子的手頓住，手指最終沒有落在上面。
應不應該讓戴檬了解全部的她，如果戴檬了解了全部的她…”
“打擾一下。”
一道男聲打斷了戴檬的等待和周茉的沈思，兩人都有些尷尬的回神，默契的挪動水杯。
“請慢用。”
勺子和叉子的聲音在她們之間展開，戴檬卷起一團意面，細嚼慢咽之後評價：“嗯～不錯。”
“其實茉茉已經在分享很好的東西給我了。”戴檬心滿意足地說。
她分享她的時間，分享她的笑容，分享她偶爾的冷笑話。回應自己的每一句話，赴自己每一次約，自己基本得到了周茉全部的生活。
戴檬突然意識到不應該得寸進尺，急功近利。
氣氛又被戴檬拉回了輕松的狀態，周茉眉眼活絡了，輕聲說：“多吃一點。”
看著面前的人兒小口嚼著意面，恬靜文雅的模樣，戴檬心底升起無限的滿足。
其實就這樣也很好。
……
“哦，對了茉茉。”戴檬一手拿著勺子一手拿著叉子，小臂抵著桌沿，恍然大悟般說。
“晚上龐馨她們回來，你願意和她們一塊吃飯嗎？”
“你要覺得不方便，咱就拋棄她倆，反正我也不太樂意和她們一塊吃，”戴檬嘴一撇，“太膩歪”
“姐不愛吃狗糧”
周茉在戴檬的語言裏頭腦風暴，她當然知道戴檬在顧及她的感受遷就她，連拒絕的理由都替她找好。
而且話裏的意思是，可以拋棄朋友，陪她。
戴檬又在周茉的沈默裏讀取信息，故作無所謂的繼續轉意面。只是低下頭去的一瞬間，眼裏失落盡顯。
人類本就是貪心的生物，她可以調節，但是不代表她沒有。
“可以。”看著戴檬動作的手，周茉輕輕丟出兩個字。
戴檬在周茉的眼睛裏暫停了動作，楞了兩秒，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我沒有聽錯對嗎？你說可以。”
“你說的是可以對嗎？”
戴檬興奮又激動地說，拔高的聲音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
她開心到難以置信的模樣，像是求婚心愛的人，意料之外的成功了。
周茉抿著唇，淺淺的笑，然後對著戴檬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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