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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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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白輕輕自從進了塔化河城,就再沒和湖杺亭聯系上。

說來也是奇怪,他們湖杺亭在塔化河城竟然未曾設據點嗎?

看著被那滔天巨浪壓下的天色,整座城仿佛籠罩在恐慌與壓迫的陰影裏。

高達百丈的水墻遮天蔽日,浪峰處湧著詭異的玄色靈光吞噬著沿途的一切,將被卷進水流的所有的屋梁磚瓦粉碎,更可怕的是,從那巨浪中傳出的狂暴靈力。

她僅僅只是站在這裏看著,都能感受到丹田內的靈力開始紊亂。

白輕輕不免心焦,但第一反應卻是在腦海裏整理關於這個巨浪的信息。

說來,之前他們對於“預言”之中的洪水也討論過。

猜測過許多種會導致洪水的成因,不外乎就是有修士施法或者是用了什麽大面積將洪水引來的靈器,就連血魔都被提到過。

畢竟五魔君之一的血魔就是以吞沒城池的血海魔功而聞名大陸的,若是這種尋常修士無法抵禦的災禍,恐怕只有這個級別的修者才能做到。

總不至於是真的洪水,白輕輕心想。

塔化河城確實有一條塔化河,但那只是普通的河,並沒有能夠將整座城淹沒的深度。

由於可能性太多,他們當時討論了沒得多久就放棄了。她真沒想到被他們一致判定是假的“預言”,竟然就這麽突然的成真了。

白輕輕強壓下自己其他的思緒,捏著通訊玉符的手指節發白,可發燙的玉符仍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顧韻、凃常興、方千,隨便哪一個都好,你們人呢?

在外界陷入恐慌,白輕輕焦頭爛額時,江挽他們仍然被困在這片混沌空間裏,試圖理清眼前這仙器的來龍去脈。

凃常興將仙器來歷大致為兩人解釋了一遍,江挽垂眸沈思,耳邊回蕩著這片暗色空間不知從何而來的奇怪水聲。

地面的水紋波蕩,還有這水聲...莫非這個古陣設在河水之下?

凃常興猜測這水聲應該是這古陣暈運轉異常的征兆,但到底是何人手筆,他卻無從猜測。

看方才那魔修的神色,擺明是想讓他們死在這個空間。

江挽托腮猜測:“難道說,這背後一切都是那個星玄仙尊搞的鬼?”

“絕無此種可能!/不可能!”

塗長興和林敘白異口同聲。

“你們自己說的,這是星玄仙尊的仙器。”江挽壓了壓嘴角,指著那把青玉尺,“物證——”

“人證也有了。”江挽又指了指他們幾人,“人證物證俱全。”

凃常興:“......”

林敘白:“......”

“不管他最初的原因是為了什麽,說到底,這仙器也是他自己放的吧。這可不是什麽無主之物啊。”江挽鼓了鼓臉頰,小手一攤,“啊,星玄仙尊的嫌疑更大了呢。”

林敘白頓時感到心口一窒,這種無端黑鍋從天而降的感覺讓他哭笑不得。雖說他在歸元宗修生養性多年,但這可不代表他真是個沒脾氣的老好人,真以為他改性殺不動了麽!

“仙尊絕不可能與此事有關!”凃常興激動地解釋:“數千年前,仙尊用鎮厄玄天尺引動星砂之力,鎮壓萬孽,凈化仙魔戰場的怨氣殘念。尺身上還刻著三百六十道太乙封魔箓,怎麽會用來搶奪天機轉換命格?”

江挽心生好奇,忍不住想要往前走幾步看清楚那青玉尺,卻被林敘白一把按住肩膀,反而被帶著往暗處退去。

“別靠近。”林敘白沈聲道,“雖然我們能看到它,但這不並代表我們與它同處一個空間。鎮厄玄天尺作為陣眼,其作用是引導戰死的仙魔魂魄捋歸入命軌,凈化怨念,滋養這片因大戰而荒蕪的焦土,恢覆靈氣。”

說到這裏,他眼中寒芒一閃,聲音更是不知不覺冷了幾分,“恐怕那些賊人發現仙器後,本欲據為己有,卻發現既無法撼動陣法,也不能收服仙器,這才退而求其次,竊取仙器的力量。”

“於是,他們篡改了、”林敘白眼神愈發冰寒,“不,應該說是竊取了鎮厄仙器的力量。”

“看那尺身上因果蛇鏈,雙生蛇首就是他們用來竊取仙器力量的媒介。赤蛇銜運,黑蛇吐厄,好一招移花接木,強奪他人鴻運轉嫁己身,改換命格,截運以蒙蔽天道監察。”

林敘白臉上笑意漸深,眼中寒芒冷意卻愈發刺骨,身上那股溫和慵懶的氣質收斂了起來,那股溫柔褪去透露出的冷漠,讓人莫名感受到幾分危險的殺伐氣息。

那些被換命格之人身死後魂魄消失,並非是魂飛魄散,而是被人用秘法鏈接,通過鎮厄玄天尺的力量吸走了魂魄。

“所以絕不能靠近,否則,便會同那些被改換命格之人一樣,被強行攝走魂魄。”

“竟、竟這麽危險?”凃常興嚇得臉色蒼白,慌忙後退,還不忘拉著兩人一起退,但顯然,比起這個,堂堂仙尊的仙器被歹人褻瀆利用這件事更讓他憤怒,“果然是奸人作祟,連星玄仙尊的仙器都敢覬覦染指!膽大包天,真是可恨!”

他攥緊拳頭,憤憤道:“能夠篡改仙尊的仙器,背後之人絕非尋常修士,恐怕......與魔域那位新魔尊脫不了幹系!”

尤其是他聯想到近日因“魔尊”引發的一連串的事,“就連座下的魔使都來一探究竟了,你說那魔尊真的對塔化河城一無所知嗎?”

江挽:“......”

合著都是她的錯咯?

“哈?”江挽眼睛一下溜圓起來,不是...這黑鍋怎麽一下又甩到她頭上了,“都說那個魔尊是冒牌貨,真正的魔尊明明、”

凃常興擡手打斷她的話,神情嚴肅至極。

“此事非同小可,不是我們能插手解決的。總之,我已傳訊大師兄,事關仙尊,門中長老、恐怕掌門都會被驚動,我們現在只需要——”

“等等!”江挽舉手打斷,“差點忘了,凃師兄,你知道你的那些求救發到我這裏來了嗎?”

凃常興滿眼疑惑的同時翻出玉符,然後臉色瞬間爆紅:“!!!”

江挽心中嘆氣,好嘛,連傳訊的玉符都能控制,那些仙門的高位者更可疑了。

不過...

“你這是在幹嘛?”江挽看著凃常興一臉悲壯掏出個冊子拿些筆狂寫的樣子有些搞不明白他在幹嘛,於是湊過去瞄了眼,“呃...遺書...?”

“不論如何,我們必須要讓後來者知道發生了什麽。”凃常興埋頭狂寫,就跟馬上要壯烈犧牲一樣。

還順手塞了一份到江挽手裏,讓她也跟著寫,“命是保證不了了,但“遺書”能保證完好。”

恍恍惚惚被塞了一手的江挽:...?

所以你這是默認我們都要死在這裏了是不是...倒也不必如此悲觀嘛。

江挽眸光看著遠處的青玉尺,眼眸深處一抹幽藍光芒一閃即逝。

林敘白也在心裏默默嘆氣,與此同時,眼神凝重地看向中央的青玉尺。

水聲漸大,水紋淩亂,青玉尺上的光芒忽明忽暗,那些符文有幾道已然開始消斷。

林敘白沒說的是,以現在鎮厄玄天尺的狀態來看,外界恐怕已經天翻地覆。

作為鎮壓邪祟惡念的仙器,哪怕只是尺身上一道符文的偏移都會發生令人難以想象的,更何況如今它被人強行篡改,因果逆亂...

傳現下訊已不再是首要,眼下最棘手的是如何在降低外界影響下將鎮厄玄天尺重歸正軌。

常年繃緊的弦,總有一天,是要斷的。

外界,洪水滔天。

王千雅顧不得形象,以最快的速度轉身就逃,可惜那道罩住整座城的結界就像倒扣的鐘,把她死死地困在其中。

這結界擋不住巨浪吞噬,卻將想要求生的人們鎖在死亡之下。

“滾開!都給我滾開!”王千雅歇斯底裏地嘶吼著,將各種護身保命的法寶一件件砸向巨浪,防禦的,剛撐起結界觸水即化,攻擊的撞上水墻碎成粉末。

絕望之際,她甚至將離得自己近的人也一並扔進去,試圖阻擋巨浪前進的腳步。

可通通沒用。

當死亡的靈力浪潮淹沒整座城之時,所有人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絕望。

王千雅一度以為自己將要死在這場洪災之下,她手裏緊緊攥住的符石,直到洪水褪去,也未曾松開。

當這場聲勢浩大的水位退去時,兩具屍身在淤泥中的顯露。

看清這兩具屍身後,眾人才明白從巨浪起,一直看不到身影的城主夫婦去了何處。

他們交錯的指節還維持施法的姿態。

——他們是為了鎮壓水災而亡。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不免心裏這麽想到。

王千雅目露驚駭,她不可置信地呆楞了三秒,踉蹌地沖上去,不顧此時一身狼狽的模樣抱著兩具屍首失聲痛哭。

劫後餘生的人們衣衫襤褸,帶著滿身的泥濘恍惚地站在原地,便聽到王千雅撕心裂肺的哭聲。

淒慘的哭聲,引得不少人拖著疲憊的身子湊近查看。

當看清淤泥裏的城主夫婦後,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痛哭的王千雅突然止住哭聲,整理好自悲痛的情緒緩緩起身:“諸位...你們都看見了,我父親母親為了救全城百姓,不惜犧牲自己,以身鎮洪...”

王千雅看著雙親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狠絕,不論是誰平息了洪災,她都必須要將這份功勞攬在自己身上,否則…

“來人。”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將城主與夫人,好好安葬。”

護衛們手忙腳亂上前時,王千雅抹幹眼淚,走到眾人面前。

對著聚眾的民眾悲聲高呼:“城主與夫人為救全城百姓不惜以身鎮洪——”

“你說謊——”

清冷的聲音突然打斷她。

江挽突兀地出現在空地上,將一枚留影石捏在手心。

王千雅瞇起眼睛:“這位道友此話何意?眾目睽睽之下,我父親母親為救全城百姓犧牲,這是不爭的事實!”

江晚不置可否,只是輕輕瞥了一眼身後。

林敘白適時地咳嗽兩聲,臉色蒼白地扶著一旁的凃常興走了出來,虛弱道:

“王小姐說得是…咳咳…昨夜若非城主夫婦犧牲,我們怕是...”

王千雅見他氣息不穩,眼神不免輕蔑,不由再次恢覆本性,下巴傲氣地擡高:“還不是因為那魔修!若非那魔修在城中設下結界,我父親母親又何至於為解除結界日夜操勞,耗費精神?若非為此,又怎會在鎮壓洪水中靈力耗盡,從而...”

“是嗎?”江晚忽然笑了,揮手將之前被他們帶走的石碑放出,她指著石碑,“可預言寫的不是“洪災將至,神女救災”嗎?怎麽你這個神女只在這裏哭著求著,一點作為都沒有啊?”

王千雅臉色一僵,但很快鎮定:“天機難測,稍有偏差也是常理之事,若非我的存在,我父母怎會殫精竭慮就此犧牲?若非因我,你們又怎麽能得救?”

“哦?”林敘白忽然直起身子,哪還有半分虛弱的姿態,他唇角微揚,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那這一封信上的內容又作何解釋,上面可是清清清楚寫著:引洪陣已備,靜候時機。”

凃常興:“證據確鑿,城主夫婦自導自演一出洪災,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說著,將一堆紙頁分發到在場所有人手裏。

“你們——”王千雅驚恐,忍不住後退一步,“你們胡說!我父親母親早就找到破解結界的辦法離開了塔化河城,數日都不在城內,怎麽可能昨夜是他們下的令!”

“哦~原來城主夫婦這些日子一直不在城內呀!”

江挽和林敘白對視一眼,魚,上鉤了。

王千雅猛然僵住。

“你們詐我?”王千雅心裏咯噔一下,臉色鐵青,這下她哪裏還不清楚這幾個人故意套她的話,厲聲喝道:“休要胡言亂語,沒有我你們早就葬身洪水了!”

“來人!把這幾個胡言亂語的逆賊拿下!”

可惜,她說晚了。

不僅那些護衛半分沒動,就連那些民眾看著王千雅的眼神也分外詭異。

原來,那些紙張是傳輸記憶的符箓,上面不僅清楚的將塔化河城城主作假預言之事記錄下來,還有他們交換普通修士命格,用他們擋災的事。

頓時引起一片嘩然。

“原來天災都是人為!”

“什麽神女預言!全是騙局!”

“我兒之死...竟是因你們奪走了他的命盤?!”

“你們居然奪走我們的好然後把厄運運轉嫁給我們?!!”

憤怒的聲浪如潮水湧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王千雅瘋了一樣尖叫:“是我!我就是救世主!是我救了你們——”

“謊話說久了,就自以為是真的了嗎?”

陰冷的聲音仿佛陰影般將所有嘈雜聲音壓下,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個江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衣人踏空而來,一道水鏡仿佛畫卷般在空中展開。

“你一定想不通吧?明明交換了命格,奪了命盤,你的那對好父母...怎麽還是死了。”

黑衣人不緊不慢地向著王千雅逼近,說到最後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很簡單,因為...他們兩個,我親手了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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