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如果沒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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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番外——如果沒有在一起
鄭姚篇
鄭姚十八歲那年，被送回CN。
踏入那間亂哄哄的教室，他很納悶，這就是國內的高中嗎？不是說國內學校的高中生都是頭懸梁錐刺股的好學生嗎？眼前這群鑲著金邊的蒼蠅般四處亂竄的家夥，怎麽看起來比US那些同學還傻逼。
做完自我介紹，鄭姚大步流星地走下臺。手臂擺動的幅度太大，手背碰到了一張柔軟的臉頰。他低下頭，目光與一雙如初生小鹿般清澈漂亮的眼睛相遇。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腮邊有點嬰兒肥，翹翹的鼻子紅紅的嘴。
男孩的課桌上疊放著一摞練習冊，攤開的那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娟秀的小字。
鄭姚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這個男孩完全符合他對好學生的所有憧憬，一個乖巧上進的乖寶寶，一個散發著書香味的小美人……只可惜是個男孩。
要是女孩，我……我也不會追。
我很快就要回US了，我可不敢碰這種輕輕一掐就會流出汁水的糯米團子。
我是個講規矩的小流氓，還是唐人街的姐姐們比較適合我。
不過，暗戀是沒有問題的。
鄭姚想，哪個小流氓的學生時代沒暗戀過一個好學生呢？
這也是人生的一種體驗了，或許很短暫，但一定很有滋味。回CN來，也不全然是壞事。
鄭姚十九歲那年，US的事情全部解決。老頭打來電話，問他是要現在回NY，還是把高中讀完再回去。畢竟再有八個月，他就高中畢業了。
鄭姚毫不猶豫地決定回NY，因為上個月，他暗戀的小美人出國留學了。
小美人離開的時候，同學們為他辦了一場小型歡送會，地點就在學校餐廳。小美人說了幾句“保持聯系，等我學成歸來再聚”的客套話。
他們拍了一張大合影，小美人站在中間，鄭姚則站在最邊緣，隔著最遙遠的距離。
鄭姚還記得，他和小美人距離最近的那次，發生在體育課上。當時他飛身救球，手指碰到了小美人的幾縷頭發。
他摔落在地，仰面望著小美人。
小美人坐在長椅上，垂頭註視著他。
僅僅三秒，他起身就走，再多一秒，他都無法克制地想將暗戀變追求。
他從未與小美人說過一句話，但他記得小美人為他關過窗。
雖然他怕熱不怕冷，但關窗也很好，風中有柳絮，飄進他的眼睛裏，他使了渾身力氣才忍住流眼淚。他那時趴在桌子，看著小美人的背影，暗暗想，原來這就叫初戀啊，這麽美好又這麽傷。
回到US後鄭姚沒有再讀書，也不想跟著老頭混，無所事事地閑晃了一年多，遭遇了一場綁架。他被囚禁在一個潮濕陰冷的地窖中，每天都被老鼠啃咬，還會挨上一針。第三天，他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瀕死前抓住機會反殺給他打針的人，終於逃了出來。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殺人。
而那三針造成的癮，差一點抹殺掉他的靈魂。
經歷了三個月不人不鬼的掙紮，鄭姚終於振作，開始參與老頭的“事業”。他在很多方面都繼承了老頭的衣缽，包括人人稱道的江湖義氣，包括同時擁有許多紅顏知己。周圍所有人都說他和老頭很像，他其實討厭別人這麽說，但他已無法離開這個環境。
二十五歲那年，他改名為鄭同塵，正式成為鄭家的當家人。他的大哥大姐都是他的幫手，因為老頭死了，老頭早早立了遺囑，臨死之前還對梁叔托付：“你得幫姚姚……”
二十八歲那年，他親自為老頭報了仇，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個狗東西咽氣時他心中無比暢快，哪怕代價是斷了一條腿，膝蓋以下截肢，但他從不後悔。
至此再沒有人不服他，他成為北美地區華人圈子裏唯一的老大。
他裝了金屬假肢，走起路來健步如飛。他依然備受女人青睞，但他終身沒有結婚。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最終他有了比老頭還龐大的“後宮”。
他還有很多孩子，大女兒不是他的種，不過沒關系，他視如己出的喜愛，對那個女人也從來沒有介懷。
誰的人生中沒有愛過一個人渣呢？
他也成為了許多女人人生中的那個人渣。
大女兒成績很好，就是中文字寫得很醜。拿著女兒那鬼畫符一樣的作業本，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他曾偷過一本練習冊。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工整娟秀的小字。
只可惜當晚就搞丟了，他有些後悔，那時的他以為時光很長。
他沒有活很多年，不到五十歲就死了，也許是意外，也許是仇殺。他的彌留之際很熱鬧，還活著的養母和另外一個小媽，他的女人和孩子，他的兄弟姐妹，他的朋友屬下——所有人都一臉悲痛，圍在床邊問他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要交代。
鄭同塵想了想，留下人生最後一句話：墓碑上的名字，還是改回鄭姚吧！
咽氣的時候，他的人生片段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掠過，其中一幕定格在一個漂亮的男孩身上。
他想，多麽不可思議啊，經歷了這麽多風花雪月的我，居然還暗戀過一個男孩。
幾天前在網上看到那個男孩的新聞，萬萬沒想到，當年那樣一個柔軟易碎的瓷娃娃，居然成了CN首富。新聞中的畫面是一個斯文俊秀的中年商人，笑容有點裝逼，但還是很好看。
他瞬間動了聯系那“男孩”的念頭，沒存著啥不良想法，只是想聽聽“男孩”聲音……的確是搞到了電話號碼，可惜打了幾次都占線。
首富當然很忙，他打算過段時間再試試，結果就死了。
真是……我的眼光還是挺好的，我的人生還是挺圓滿的。
這算是唯一的遺憾吧。
…
查客醒篇
查客醒十六歲生日那天，從家裏跑出去，在街上游蕩了整晚。
天亮時分，他回到家，看到曾玫女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盹。他走過去抱住母親，說媽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以後會更加懂事，不會再這麽沒分寸。
查客醒人如其名，一直是個清醒的人，他很早就做好了人生規劃。
高二下學期結束，他按照計劃去LON留學，歷時六年讀完本博，二十三歲歸國進入查氏傳媒工作。當年就為查氏傳媒實現了扭虧為盈，此後更是連續五年，保持公司的凈利潤增長率持續上升。
他在家族內鬥中大獲全勝，沒什麽有力對手，他贏得輕輕松松。二十八歲那年，他突然對當前的工作和生活感到厭倦，毅然辭職，踏上了出國游學的旅程。
父母沒有反對，他們一向認為他沈穩有分寸，辭職游學必定有自己的考量。當然，也存在一種可能，因為受了感情的傷。
他那年失戀了，被莊扶搖甩了。
查客醒二十七歲時與莊扶搖相親，兩人自幼相識，少時就對彼此有好感。談了一年的戀愛，訂婚前夕，莊扶搖突然提出分手。他的準小舅子警告他不許糾纏，還說他是虛假的塑料盆栽，看著綠油油的但陽光一曬就會散發膠皮味。
莊扶搖一點也不喜歡他，這一年的戀愛如同過家家，他們甚至沒有接過吻。分手後莊扶搖很快與一個巧克力豆般甜蜜的大男孩結婚，還邀請他當伴郎。
查客醒沒有出席婚禮，他那時在周游世界。
他去了很多國家很多城市，其中自然也包括NY。他還逛了唐人街，十八歲時他陪堂弟逛過，十年之後唐人街還是老樣子，沒什麽意思。他吃了一家生意很好的蟹黃小籠包，味道還行，有點油膩。他還去看了一場NBA的比賽，一個LA的球隊客場贏了NY的球隊，賽後球迷鬧事，場面混亂，他險些被砸傷。
他聽到有說中文的人在打架，他沒有上前，他不喜歡US。
他去了在LON留學期間就一直想去的SC高地，當年為了盡早完成學業，他犧牲了所有閑暇時光，始終未能如願前往。在那個魔法世界一般美麗的地方，他漫無目的地玩了一周，登了一座未在任何旅行指南中提及的山峰，坐在懸崖邊的大石頭上，認認真真地看了一次海上日出。
他還去了非洲草原看斑馬遷徙，他在那見到一種叫蛇鷲的鳥，美得令人讚嘆，可惜瀕臨滅絕，他向動物保護組織捐了一筆錢。
三十歲的查客醒回到CN，開啟了他的創業之路。起初很艱難，幾經沈浮，差點破產，終於在三十五歲時重新贏得世界。他的公司成功上市，他在同年結婚，迎娶了他的秘書。她在查氏傳媒時就是他的秘書，毅然辭職陪他創業，如今他事業有成，自然要對照料他多年的女孩負責。
他與妻子的婚後生活相敬如賓，他們分房睡，從未同過床。婚前他坦白自己是性無能，妻子說：真巧，我是性冷淡。
他們感情很好，一直是柏拉圖式婚姻。
他的人生如此完美，但在家人眼中仍有缺憾。他沒有孩子，結婚時妻子已經三十三歲，又拖了五年，家人愈發焦急。為了不讓妻子在家人面前為難，他去搞幾份死精證明，死得很透徹，一條蝌蚪都不會動，從此父母徹底死了心。
查客醒四十三歲那年，妻子提出離婚。他很不解，但還是給了妻子一大筆贍養費，並在兩年後參加了她的婚禮。前妻的新丈夫看起來也很冷淡，前妻說同樣是柏拉圖，有愛的和沒愛的感覺不一樣。
他不覺得自己沒有愛，他只是向來清醒，不喜歡激烈的情緒。不過沒關系，他是個不怕寂寞的人，他終身未再娶。
查客醒四十八歲那年，突如其來的政策紅利讓公司的股票連續上漲，他短暫地當了三天首富。他深知樹大招風，只要碰到過金字塔的尖，他便心滿意足。
那一年，還發生了兩件讓他感到遺憾的事。一件是蛇鷲終於滅絕，盡管這些年他陸續捐了不少錢，也沒能挽救這種美麗的猛禽走向消亡。
還有一件事，他在新聞上看到了US華人總商會會長意外身亡的消息，新聞上那個人名叫鄭同塵。他瞇起視力1.5的眼睛，仔細端詳著遺照。他記性很好，記憶中這個人叫鄭姚，他們曾在高中時短暫地做過一年同窗，不熟，可能連一句話都沒有講。
但他對這個同學的印象很好，是個英俊而安靜的傻子，每天睡覺，不像其他同學，讓他覺得很吵鬧。他記得自己為這個同學關過窗……這是他對不熟的人能釋放的最大的善意了。
對了，鄭同學籃球打得很好，還會灌籃，身體掛在籃筐上時，雙腿顯得格外長。
他有些遺憾，或許他應該和鄭姚說句話，加個WeChat或者WhatsApp之類的通信方式，沒準能做個不鹹不淡的朋友，畢竟他也沒什麽朋友。
成為首富之後的人生平淡如水，查客醒失去了鬥志，慢慢退出了公司管理層。他又開始環球旅行，他踏遍了世界上的每一個國家，他最喜歡智利。
那裏的海灘很漂亮，那裏的水果特別甜。
他看到很多人在沖浪，有些後悔，若是年輕時來智利，他可能也想學。
他最終活了九十九歲，身體狀況一直很好，耳聰目明牙齒健全，臨死前一天依然精神矍鑠，難得地吃了兩串燒烤，當晚在睡夢中駕鶴西歸。
查客醒的無疾而終登上了新聞頭條。他晚年散盡家財做慈善，所有報道都讚揚他是一位才華橫溢、溫文儒雅、心懷天下的企業家。
但沒人知道，他每天腹誹全世界，罵天罵地罵空氣，看誰都不順眼，給誰都起外號。沒有人知道，他是個一肚子壞水的小混球兒。
哦，他老了死了，是個老死的混球兒。
有點遺憾，無人知道。
完
作者有話說：
幸好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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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姚篇
鄭姚十八歲那年，被送回CN。
踏入那間亂哄哄的教室，他很納悶，這就是國內的高中嗎？不是說國內學校的高中生都是頭懸梁錐刺股的好學生嗎？眼前這群鑲著金邊的蒼蠅般四處亂竄的家夥，怎麽看起來比US那些同學還傻逼。
做完自我介紹，鄭姚大步流星地走下臺。手臂擺動的幅度太大，手背碰到了一張柔軟的臉頰。他低下頭，目光與一雙如初生小鹿般清澈漂亮的眼睛相遇。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腮邊有點嬰兒肥，翹翹的鼻子紅紅的嘴。
男孩的課桌上疊放著一摞練習冊，攤開的那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娟秀的小字。
鄭姚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這個男孩完全符合他對好學生的所有憧憬，一個乖巧上進的乖寶寶，一個散發著書香味的小美人……只可惜是個男孩。
要是女孩，我……我也不會追。
我很快就要回US了，我可不敢碰這種輕輕一掐就會流出汁水的糯米團子。
我是個講規矩的小流氓，還是唐人街的姐姐們比較適合我。
不過，暗戀是沒有問題的。
鄭姚想，哪個小流氓的學生時代沒暗戀過一個好學生呢？
這也是人生的一種體驗了，或許很短暫，但一定很有滋味。回CN來，也不全然是壞事。
鄭姚十九歲那年，US的事情全部解決。老頭打來電話，問他是要現在回NY，還是把高中讀完再回去。畢竟再有八個月，他就高中畢業了。
鄭姚毫不猶豫地決定回NY，因為上個月，他暗戀的小美人出國留學了。
小美人離開的時候，同學們為他辦了一場小型歡送會，地點就在學校餐廳。小美人說了幾句“保持聯系，等我學成歸來再聚”的客套話。
他們拍了一張大合影，小美人站在中間，鄭姚則站在最邊緣，隔著最遙遠的距離。
鄭姚還記得，他和小美人距離最近的那次，發生在體育課上。當時他飛身救球，手指碰到了小美人的幾縷頭發。
他摔落在地，仰面望著小美人。
小美人坐在長椅上，垂頭註視著他。
僅僅三秒，他起身就走，再多一秒，他都無法克制地想將暗戀變追求。
他從未與小美人說過一句話，但他記得小美人為他關過窗。
雖然他怕熱不怕冷，但關窗也很好，風中有柳絮，飄進他的眼睛裏，他使了渾身力氣才忍住流眼淚。他那時趴在桌子，看著小美人的背影，暗暗想，原來這就叫初戀啊，這麽美好又這麽傷。
回到US後鄭姚沒有再讀書，也不想跟著老頭混，無所事事地閑晃了一年多，遭遇了一場綁架。他被囚禁在一個潮濕陰冷的地窖中，每天都被老鼠啃咬，還會挨上一針。第三天，他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瀕死前抓住機會反殺給他打針的人，終於逃了出來。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殺人。
而那三針造成的癮，差一點抹殺掉他的靈魂。
經歷了三個月不人不鬼的掙紮，鄭姚終於振作，開始參與老頭的“事業”。他在很多方面都繼承了老頭的衣缽，包括人人稱道的江湖義氣，包括同時擁有許多紅顏知己。周圍所有人都說他和老頭很像，他其實討厭別人這麽說，但他已無法離開這個環境。
二十五歲那年，他改名為鄭同塵，正式成為鄭家的當家人。他的大哥大姐都是他的幫手，因為老頭死了，老頭早早立了遺囑，臨死之前還對梁叔托付：“你得幫姚姚……”
二十八歲那年，他親自為老頭報了仇，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個狗東西咽氣時他心中無比暢快，哪怕代價是斷了一條腿，膝蓋以下截肢，但他從不後悔。
至此再沒有人不服他，他成為北美地區華人圈子裏唯一的老大。
他裝了金屬假肢，走起路來健步如飛。他依然備受女人青睞，但他終身沒有結婚。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最終他有了比老頭還龐大的“後宮”。
他還有很多孩子，大女兒不是他的種，不過沒關系，他視如己出的喜愛，對那個女人也從來沒有介懷。
誰的人生中沒有愛過一個人渣呢？
他也成為了許多女人人生中的那個人渣。
大女兒成績很好，就是中文字寫得很醜。拿著女兒那鬼畫符一樣的作業本，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他曾偷過一本練習冊。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工整娟秀的小字。
只可惜當晚就搞丟了，他有些後悔，那時的他以為時光很長。
他沒有活很多年，不到五十歲就死了，也許是意外，也許是仇殺。他的彌留之際很熱鬧，還活著的養母和另外一個小媽，他的女人和孩子，他的兄弟姐妹，他的朋友屬下——所有人都一臉悲痛，圍在床邊問他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要交代。
鄭同塵想了想，留下人生最後一句話：墓碑上的名字，還是改回鄭姚吧！
咽氣的時候，他的人生片段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掠過，其中一幕定格在一個漂亮的男孩身上。
他想，多麽不可思議啊，經歷了這麽多風花雪月的我，居然還暗戀過一個男孩。
幾天前在網上看到那個男孩的新聞，萬萬沒想到，當年那樣一個柔軟易碎的瓷娃娃，居然成了CN首富。新聞中的畫面是一個斯文俊秀的中年商人，笑容有點裝逼，但還是很好看。
他瞬間動了聯系那“男孩”的念頭，沒存著啥不良想法，只是想聽聽“男孩”聲音……的確是搞到了電話號碼，可惜打了幾次都占線。
首富當然很忙，他打算過段時間再試試，結果就死了。
真是……我的眼光還是挺好的，我的人生還是挺圓滿的。
這算是唯一的遺憾吧。
…
查客醒篇
查客醒十六歲生日那天，從家裏跑出去，在街上游蕩了整晚。
天亮時分，他回到家，看到曾玫女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盹。他走過去抱住母親，說媽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以後會更加懂事，不會再這麽沒分寸。
查客醒人如其名，一直是個清醒的人，他很早就做好了人生規劃。
高二下學期結束，他按照計劃去LON留學，歷時六年讀完本博，二十三歲歸國進入查氏傳媒工作。當年就為查氏傳媒實現了扭虧為盈，此後更是連續五年，保持公司的凈利潤增長率持續上升。
他在家族內鬥中大獲全勝，沒什麽有力對手，他贏得輕輕松松。二十八歲那年，他突然對當前的工作和生活感到厭倦，毅然辭職，踏上了出國游學的旅程。
父母沒有反對，他們一向認為他沈穩有分寸，辭職游學必定有自己的考量。當然，也存在一種可能，因為受了感情的傷。
他那年失戀了，被莊扶搖甩了。
查客醒二十七歲時與莊扶搖相親，兩人自幼相識，少時就對彼此有好感。談了一年的戀愛，訂婚前夕，莊扶搖突然提出分手。他的準小舅子警告他不許糾纏，還說他是虛假的塑料盆栽，看著綠油油的但陽光一曬就會散發膠皮味。
莊扶搖一點也不喜歡他，這一年的戀愛如同過家家，他們甚至沒有接過吻。分手後莊扶搖很快與一個巧克力豆般甜蜜的大男孩結婚，還邀請他當伴郎。
查客醒沒有出席婚禮，他那時在周游世界。
他去了很多國家很多城市，其中自然也包括NY。他還逛了唐人街，十八歲時他陪堂弟逛過，十年之後唐人街還是老樣子，沒什麽意思。他吃了一家生意很好的蟹黃小籠包，味道還行，有點油膩。他還去看了一場NBA的比賽，一個LA的球隊客場贏了NY的球隊，賽後球迷鬧事，場面混亂，他險些被砸傷。
他聽到有說中文的人在打架，他沒有上前，他不喜歡US。
他去了在LON留學期間就一直想去的SC高地，當年為了盡早完成學業，他犧牲了所有閑暇時光，始終未能如願前往。在那個魔法世界一般美麗的地方，他漫無目的地玩了一周，登了一座未在任何旅行指南中提及的山峰，坐在懸崖邊的大石頭上，認認真真地看了一次海上日出。
他還去了非洲草原看斑馬遷徙，他在那見到一種叫蛇鷲的鳥，美得令人讚嘆，可惜瀕臨滅絕，他向動物保護組織捐了一筆錢。
三十歲的查客醒回到CN，開啟了他的創業之路。起初很艱難，幾經沈浮，差點破產，終於在三十五歲時重新贏得世界。他的公司成功上市，他在同年結婚，迎娶了他的秘書。她在查氏傳媒時就是他的秘書，毅然辭職陪他創業，如今他事業有成，自然要對照料他多年的女孩負責。
他與妻子的婚後生活相敬如賓，他們分房睡，從未同過床。婚前他坦白自己是性無能，妻子說：真巧，我是性冷淡。
他們感情很好，一直是柏拉圖式婚姻。
他的人生如此完美，但在家人眼中仍有缺憾。他沒有孩子，結婚時妻子已經三十三歲，又拖了五年，家人愈發焦急。為了不讓妻子在家人面前為難，他去搞幾份死精證明，死得很透徹，一條蝌蚪都不會動，從此父母徹底死了心。
查客醒四十三歲那年，妻子提出離婚。他很不解，但還是給了妻子一大筆贍養費，並在兩年後參加了她的婚禮。前妻的新丈夫看起來也很冷淡，前妻說同樣是柏拉圖，有愛的和沒愛的感覺不一樣。
他不覺得自己沒有愛，他只是向來清醒，不喜歡激烈的情緒。不過沒關系，他是個不怕寂寞的人，他終身未再娶。
查客醒四十八歲那年，突如其來的政策紅利讓公司的股票連續上漲，他短暫地當了三天首富。他深知樹大招風，只要碰到過金字塔的尖，他便心滿意足。
那一年，還發生了兩件讓他感到遺憾的事。一件是蛇鷲終於滅絕，盡管這些年他陸續捐了不少錢，也沒能挽救這種美麗的猛禽走向消亡。
還有一件事，他在新聞上看到了US華人總商會會長意外身亡的消息，新聞上那個人名叫鄭同塵。他瞇起視力1.5的眼睛，仔細端詳著遺照。他記性很好，記憶中這個人叫鄭姚，他們曾在高中時短暫地做過一年同窗，不熟，可能連一句話都沒有講。
但他對這個同學的印象很好，是個英俊而安靜的傻子，每天睡覺，不像其他同學，讓他覺得很吵鬧。他記得自己為這個同學關過窗……這是他對不熟的人能釋放的最大的善意了。
對了，鄭同學籃球打得很好，還會灌籃，身體掛在籃筐上時，雙腿顯得格外長。
他有些遺憾，或許他應該和鄭姚說句話，加個WeChat或者WhatsApp之類的通信方式，沒準能做個不鹹不淡的朋友，畢竟他也沒什麽朋友。
成為首富之後的人生平淡如水，查客醒失去了鬥志，慢慢退出了公司管理層。他又開始環球旅行，他踏遍了世界上的每一個國家，他最喜歡智利。
那裏的海灘很漂亮，那裏的水果特別甜。
他看到很多人在沖浪，有些後悔，若是年輕時來智利，他可能也想學。
他最終活了九十九歲，身體狀況一直很好，耳聰目明牙齒健全，臨死前一天依然精神矍鑠，難得地吃了兩串燒烤，當晚在睡夢中駕鶴西歸。
查客醒的無疾而終登上了新聞頭條。他晚年散盡家財做慈善，所有報道都讚揚他是一位才華橫溢、溫文儒雅、心懷天下的企業家。
但沒人知道，他每天腹誹全世界，罵天罵地罵空氣，看誰都不順眼，給誰都起外號。沒有人知道，他是個一肚子壞水的小混球兒。
哦，他老了死了，是個老死的混球兒。
有點遺憾，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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