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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為什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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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為什麽放棄

下一秒鐘,冷冽的空氣湧入肺裏,帶著利刃刺穿肺泡的疼痛,也帶來了血液亟需的氧氣。

大腦終於重啟。

查客醒的肩膀抖動,胸口起伏,劇烈地咳嗽——他並未因窒息感消失而體會到舒適,他反而因溫暖堅實的懷抱逐漸遠離而感到恐懼。

“算了,我舍不得你死,你就好好活著吧!活到一百歲!”鄭姚松開手臂,重重地推查客醒的背,自己則往後退了最後半步,“我把你的計劃,變成真的,你也不算失敗——”

“不要!”查客醒如噩夢驚醒,發出驚恐的尖叫,回身抱住鄭姚的腰,看到已經踏出懸崖的半只腳,聲音顫抖:“鄭姚,你回來,你別嚇我,快回來……”

鄭姚沈默不語,冰冷的目光投向側前方的直升機,身體向後傾。

“停止——行動停止——你們走!”

通訊器裏響起雇主尖銳變調的嘶吼,女人立即收起槍,直升機拉高升空,迅速飛走。

查客醒雙膝觸地,雙臂緊緊鎖住鄭姚的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踩在峭壁邊緣的登山靴,踩碎的石子不斷地從鞋底滾落,懸空的縫隙越來越多。

他拼盡全力想把鄭姚拉回來,像在海上緊握扶手時一樣用力,可是——鄭姚的身體左右搖擺,腳下卻沒有往前移動半寸。

“快回來,他們走了!”

鄭姚又將視線轉移至樹林的方向,聲音冷靜:“這是你的緩兵之計嗎?”

“不是——不是!”查客醒毫不遲疑地下達命令:“你出來,把槍和麻醉針都扔出來,什麽都不要留,立刻下山!”

樹林深處,一個身著灰褐色作戰服的男人仿佛憑空出現,他邁出幾步,揚手將長管步槍拋出,落在了幾十米外的石壁上,又打開一個盒子向下傾斜,數支麻醉針摔落在地。

男子舉手示意,表明身上已無武器,隨後身影迅速消失在下山方向。

鄭姚的雙腳依舊不動。

山頂的風力強勁變幻莫測,他的身形隨風搖曳,隨時有可能失足墜落。下方是深邃無底的懸崖和詭譎洶湧的大海,一旦被吞噬,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們都走了……你快回來……求求你……”

查客醒的雙臂緊緊箍住鄭姚的腰,傾盡全力,依然無法將鄭姚拉回分毫。

鄭姚的聲音嘶啞:“這次結束,還有下次,我累了。”

“沒有了……再也沒有了……”鹹冷的淚水灌滿了查客醒的口腔,他仰起頭,哀求:“你快回來……我絕對不會這麽做了……”

一只手托著他被寒風凍僵,如瓷片般光滑白皙、隱隱透出青色血管的臉,拇指拭去他腮邊的淚珠。

“阿醒,沒有人能讓你放棄自尊,同樣……”鄭姚的嘴角上翹,冰霜卻從睫毛蔓延至眼底,“沒有人能奪走我的自由,你也不行!”

下一秒,後頸一沈,查客醒失去知覺。

………

鄭姚你好,我是查客醒。

很抱歉,四年前不辭而別。

我正在SC高地旅行,這裏的冬天好美。

希望能見到你,與你一起看太陽升起。

我很想你。

………

查客醒睜開眼睛。

漆黑一片。

他緩緩地坐起來,只覺得脖子僵硬如同落枕。他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床頭櫃,指尖觸碰到眼鏡。戴上眼鏡,再往上摸,有開關,按亮,瞇了瞇眼睛,這是……上山之前住的那間酒店的臥室。

查客醒瞬間以為自己做了個夢,他或許還沒上山。

到四點了嗎?

我得上山。

內線電話上顯示日期時間,他看了看,十九點三刻。

他昏睡了十一個小時。

查客醒低頭一看,身上的衣物已被扒掉,僅剩一條內褲,原本放在臥室角落的行李箱不在,床腳堆放著一件酒店的浴袍。

查客醒穿上浴袍,下床,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轉動。

門沒有反鎖。

這是一間套房,外間空間不大,他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鄭姚,一只褲腿卷起,腳踩在椅子上,正往腳踝上噴藥。

“姚姚,你的腳怎麽了?”查客醒立即跑過去。

“滾回去!”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揮手將腳下的椅子舉起來,猛地砸向他,怒喝:“你這個傻逼——你居然在山腰還埋伏了人手——你真夠可以的!你沒有低估我,你他媽的抓總統都得手了!”

扔出來的角度略偏,椅背砸在肩膀上,沖擊力讓查客醒身體一歪,後退一步。

鄭姚深吸了幾口氣,稍微穩了穩情緒,再開口,聲音低沈如悶雷:“立刻滾進去!等我跟你算賬!”

查客醒又看了一眼鄭姚的腳踝……發紅腫脹。沙發上放著幾個冰敷袋,還有兩部手機。

一部是他的,一部是鄭姚的。

在鄭姚陰沈的目光中,查客醒緩緩轉身,回到臥室。

他仿佛才想起自己做了什麽……他把鄭姚騙來SC地區,騙上高地懸崖,他用麻醉針攻擊鄭姚,指使狙擊手用麻醉槍瞄準鄭姚,他企圖用直升機把鄭姚運送到LON的“堡壘”裏。

永遠的,藏起來。

鄭姚識破了他的計劃。

查客醒回想這兩天的整個經過,也覺得,鄭姚不識破才奇怪。

他表現得過於明顯,他在過去的四十八個小時內,大腦完全處於一種麻痹又亢奮,飛速運轉又完全不清醒的狀態。

他的確低估了鄭姚。

他不該自己動手,鄭姚擁有敏銳的洞察力和豐富的實戰經驗,而他是個四肢不協調的廢物。他應當聽從專業人士的建議,一到山頂就出手,直升機高空鎖定,石頭後面埋伏人手,雙管齊下,不給鄭姚任何喘息的機會。

可是……他想與鄭姚看日出。

查客醒閉了閉眼睛,恨不得給自己一記耳光,是他的愚蠢毀了這個計劃,現在他必須另謀他法。

原本的Plan A是在LON采取行動,但被鄭姚拒絕,Plan B失敗,僅剩Plan C……可是他的腕表也被鄭姚摘走了,他目前無法與任何人取得聯系。

查客醒看向窗戶,迅速走過去,撩開窗簾向外張望。

他的團隊應該就在附近,他可以寫字條扔下去,也許能傳達一些簡單的訊息。

查客醒在臥室裏翻找,沒有發現紙筆,或者可以撕下床單咬破手指用血寫……但是這樣容易被鄭姚發現,鄭姚真的很警覺,遠不是他能應對的。

他不能再輕舉妄動,他得先穩住鄭姚。

他手機中所有與鄭姚有關的秘密都需要切換系統才能查看,切換過程必須瞳孔掃描和密碼驗證,鄭姚怎麽檢查也不會發現問題。

鄭姚什麽都不知道……

查客醒放棄了傳遞消息的念頭,坐在床上,抓著浴袍。他往日是個汗很少的人,但此刻手汗很快浸濕了下襟。

他必須向鄭姚解釋,他只是被嚴令玲刺激到精神失常,他只是突然發瘋而已。

如果可能,他得爭取讓鄭姚在SC地區多停留一段時間,他的團隊處於隨時候命的狀態,萬一還有機會……

眼前閃過鄭姚立在懸崖邊緣,在海風中搖搖欲墜的畫面。

“啪!”

查客醒真實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他在想什麽?

他居然還在謀劃著囚禁鄭姚!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鄭姚會死的,在他得逞的那一刻,鄭姚就會死掉的!

查客醒的心臟緊縮,似乎無法給身體供血,血色迅速從臉上褪去,手腳因缺氧而顫抖,呼吸頻率越發急促……他抱住自己的肩膀,額頭抵在膝蓋上,身體蜷成一團。

片刻後,查客醒重新挺直脊背,臉色恢覆如常。

他還是得與鄭姚解釋,他的確是被刺激得發瘋,他一時沖動,他現在很後悔,他從來都不想傷害鄭姚……

臥室的門被推開,高大的男人緩步走了進來。

查客醒擡起頭,望著鄭姚。

男人周身釋放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這一刻,查客醒感覺自己如蚍蜉在仰望山巔。

查客醒站了起來,緊張地吞咽口水:“姚姚,我這兩天……我一定是……”

“M……”鄭姚開口:“是什麽單詞的縮寫?”

查客醒的瞳孔緊縮,張著嘴巴,再說不出一句話,所有虛假的辯解,都如同水珠滴落在滾燙的銅爐壁上,烤幹蒸發。

鄭姚知道了。

原來鄭姚早就知道了……

“是macabre?mad?還是maltreat?”鄭姚一步步走近,一句話說完,已經來到了查客醒面前。

那雙琥珀般清澈、水波蕩漾的眸子,此刻已然冰封,再無一絲溫情瀲灩。

鄭姚的手掌緊緊扣住查客醒的後腦,額頭與查客醒的額頭相抵,頭骨相碰時發出輕微的“砰”的一聲。

他開口,聲音很輕:“查客醒,我爸爸去世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查客醒試圖眨眨眼,但眼皮好像被黏住,無法動彈。

“你是不是認為,老頭死了,我家裏一團亂,你就可以趁機下手,所有人都會以為,我是被害死我爸的人抓走了?”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查客醒臉上,鏡片起了霧,他們雙眸的距離不到十厘米,卻都看不清對方的眼睛。

“你是不是還認為,我和兄弟姐妹們同父異母,感情一定不好,我又沒有媽媽在身邊,我失蹤了,也沒人會去找?”

查客醒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鄭姚完全說中了,兩年前的二月二十六日,他在看到鄭和光去世的新聞時,幾秒鐘內,就迅速侵占了整個大腦的念頭。

但他現在知道,這個念頭有多可笑。

鄭姚是鄭和光指定的接班人,在那個時刻他若失蹤,整個家族,包括他的大哥大姐,以及那些長輩和元老,都會想盡一切辦法追查他的蹤跡,不惜任何代價與綁架他的組織開戰。

鄭姚的臉緩緩地從查客醒面前退開,扣在後腦的手移至他的頸前,虎口緊貼著下顎,五指捏住喉嚨。查客醒非常清楚,對鄭姚而言,折斷他的脖頸,如同掰斷一根甘蔗那樣簡單。

“天賜良機啊,我爸死了……”鄭姚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很放松,仿佛只是好奇:“你為什麽沒動手?”

查客醒的氣管受到壓迫,發出輕微的氣促聲。

“付了那麽一大筆定金,為什麽放棄了?”

鄭姚的力量驚人,僅憑一只手臂掐住脖子,就能將與他一樣高,比他還要重一些的查客醒提起。

“準備了這麽多年,籌謀了這麽多年,怎麽就放棄了?”

查客醒只能腳尖著地。

“回答我,阿醒!你不是很能言善辯,你不是吵起架來巧舌如簧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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