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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月球的正面與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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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月球的正面與背面

鄭姚沈默。

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個小時,或許很長,或許只有幾秒。

查客醒閉上了眼睛。

他發現如今的自己,已不像半年前,擁有與鄭姚對持的勇氣。

鄭姚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操縱了他的心……貪婪、怯懦,他上了賭桌,押上了全部,他已經梭哈,他無法離席。

那麽,他也要妥協嗎?

接受存在著那樣一把多情劍,接受在未來的生活中,始終潛藏著三枚不定時的炸彈。隨時會有一通電話,一場意外,一位突然出現的倩影,把鄭姚帶回到這些和他有過肉體關系,有過愛恨糾纏的女人身邊去。

其實,這並不是什麽大問題,畢竟不會每天都發生,大概一年也就一兩次而已。

何況,鄭姚現在只愛他一個,連朱莉都說,鄭姚真的很愛他……

寒意如一條冰冷的蛇,沿著他的脊背緩慢爬行。

查客醒的大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似乎陷入了一個,可能許多人都曾踏入的“陷阱”。

朱莉在鄭姚身邊陪伴了整整十二年,她必定曾向許多女孩講過“鄭姚很愛你”,描繪鄭姚因為失去她們痛苦不堪的情景……也許,很多原本無法接受的女孩,就這麽被蠱惑,就這麽放棄了自尊,如他剛剛一樣……

有沒有可能,這是一場配合默契的……狩獵?

查客醒的整根脊椎突然彎下,巨大的引力足以將他拉入地心。他重新坐回床上,身體九十度對折。

“阿醒?”鄭姚立即蹲下,熾熱的手掌搭上查客醒的後背,重重地撫過,趕走了那條蛇。

鄭姚的聲音很緊張:“你怎麽了?”

“沒事了……”查客醒的臉貼著自己的膝蓋,睫毛輕顫。

不是這樣的,不可以這麽想!

他非常明確,鄭姚不需要這樣的手段,即便朱莉有這種想法,鄭姚也絕不會認同,這絕不可能是一種配合……不,朱莉也沒有,他不能毫無證據的惡意揣測。

查客醒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居然會產生如此齷齪的想法,他覺得自己不太正常了,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

也許,他得去一趟LON……

五年前那場特殊的治療,可能到了時效。

去LON……

“阿醒……”鄭姚從側面抱住了他。

鄭姚的臂展很長,胸膛寬闊,足以將他整個身體都納入懷中。在LON的日子,每一個無法入眠的夜晚,他多麽渴望這一雙臂膀能緊緊地抱住自己。

鄭姚單膝跪在地上,頭抵在他的後頸,低低啞啞地叫他的名字:“阿醒……阿醒……”

聽著鄭姚的呼喚,感受著鄭姚的心跳,查客醒的狀況竟然真的就得到了緩解,比以往都快速地平靜下來。

這是一條會讓他溺水的河,他從來都知道,可是他靈魂,他的肉體,他的心靈……是如此需要沈溺在河水裏,不管有多冰冷。

查客醒深吸幾口氣,感覺好了一些。

他的身體動了動,鄭姚的手臂略微放松,但沒有移走,他在鄭姚的懷抱裏直起腰,擡起頭。

鄭姚高聳的鼻尖磨蹭他的頭頂,幹燥的嘴唇親吻著他的額頭。

“我知道這段時間,她們一直招惹你,讓你很壓抑,這全是我的問題,是我太縱容她們了……我會把這件事處理好,以後絕對不會了。阿醒,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嗎?”

查客醒虛靠在鄭姚的肩頭,目光緊盯著鄭姚上下滑動的喉結,牙齒無意識地磨蹭,最終開口:“算了……以後再談吧……”

他今晚的狀態不對勁,不適合再談下去了。

…………

查客醒掙脫開並不緊密的懷抱,站了起來,從床頭櫃裏取出祛疤膏。他想讓鄭姚躺下擦藥,又想起鄭姚還沒洗澡,便把藥膏扔到床上。

“姚姚,你去洗……”

“阿醒,你不相信我是嗎?”

“鄭姚,我累了……”

“你什麽時候會下最後通牒?”鄭姚也隨之起身,表情帶著一點決絕,顯然,他不接受“以後再談”。

我再次瘋掉之前吧!

查客醒不想看他的眼睛,轉身面對床鋪,其實他不確定,剛剛那句話有沒有說出口。

“下最後通牒之後要怎麽處置我?”鄭姚的聲音有點冷。

處置?

查客醒的眉頭跳了跳,他能怎麽處置鄭姚呢?

他突然想起,今年四月初,他與鄭姚“分手”時,查清樂打電話來“開導”他,兩人之間的對話。

他那時火氣很大,聽查清樂說“賭一把”,就忍不住挖苦查三娘炮說“江老師可以忍是因為他沒有手段反制你”。

現在,回旋鏢紮中了他。

他有什麽反制的手段嗎?

他沒有……

鄭姚沒有背叛他,鄭姚只是不接受他的無理取鬧而已,難道他還能再一次……

“再跑一次?還是要狠狠甩掉我?”鄭姚問。

“不會的……”在決定第三次踏入這條河時,查客醒就沒想過以上兩個結局。他很了解自己,不曾擁有,他可以在原地等待十年,一旦得到,他就會像蛇咬住獵物一樣,絕不會松口。

他突然註意到被單上有沙子,於是拎起來抖了抖……一個東西彈了起來,驚得他心臟幾乎停跳,卻發現是自己剛扔上去的祛疤膏。

查客醒苦笑,他的神經真的過於敏感了,他必須得去一趟LON……

去LON……

“還是……你有其他打算……”鄭姚的聲音忽遠忽近:“你要像和你爺爺攤牌時那樣,一張一張地把底牌打出來嗎……”

整理床單的動作停住,查客醒緩緩轉身,輕聲問:“查清樂告訴你的?”

“是啊,他說你那個時候——特別瘋狂也特別帥!" 鄭姚勾起嘴角,露出極為滿意的笑:“阿醒,我其實一直很遺憾,沒看到你為我發瘋的樣子!”

查客醒也笑了,他才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

這麽多年,鄭姚只真正吃過一次醋,就是因為查清樂,鄭姚很敏銳地發現了他對查清樂的在意。鄭姚要他離查清樂遠一點,但鄭姚和查清樂……關系其實不錯。

住在查家的那段時間,鄭姚不費吹灰的攻略了所有人,但不包括查清樂,因為不需要。查清樂從一開始就對鄭姚非常欣賞,他去上班的時候,鄭姚和查清樂一起打籃球,一起看NBA,一起玩手游,好像還約去過拳擊館,鄭姚教了查清樂好幾招擒拿手。

他們兩個人從外貌到性格都天差地別,卻能迅速地融洽相處,因為他們都可以坦然接受外界的善意,欣然接受他人的示好。

他們有個共同點——都是被這個世界愛著的人。

查清樂開朗、善良、美麗,查清樂濫交、愚蠢、娘炮——但是查清樂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所有人的愛。

鄭姚豁達、善良、英俊,鄭姚……鄭姚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所有人的愛。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查客醒如夢初醒,原來他掙脫了半生的陰影,追求了十年的色彩,不過是從月球的背面繞到了正面。

他怎麽沒早發現呢?

他以前就知道,查清樂是那種,會讓所有人自發地圍著他轉,甘願成為他的養分的人……鄭姚何嘗不是呢?

鄭姚出生在這麽混亂的家庭、有那麽覆雜的情史、和如此愛闖禍的性格……他是父親最愛的孩子,他享有眾多女人,他年少時到處行俠仗義,換做其他人,早就被兄弟、情人、敵人三方聯合起來算計報覆到九死一生的境地。

然而,鄭姚卻沒有經歷過欺騙與背叛。

他的父親和養母、他的兄弟姐妹、他的情人朋友,每一個都對他關懷備至,竭誠以待,就連他在CN的露水情緣都很“善良”,在一起的時候提供情緒價值,斷了也不糾纏,沒有人給他添過一點麻煩。

除了鄭楊這個不和諧的音符外,他大概從未感受過“恨”是怎麽回事。

而鄭楊的存在,對鄭姚來說,不過是一個甲乙丙丁,甚至正是因為有鄭楊這種郁郁不得志的失敗者,才更襯托出他人性的坦蕩豁達與人生的光輝燦爛。

那麽,我是什麽角色?

查客醒問自己,我在鄭姚的人生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呢?

…………

被推倒的時候,查客醒還在恍惚。

鄭姚壓在他身上,靠了過來,俊美的臉孔逐漸在眼前放大。

凝視著那雙迷人的眼睛,查客醒又產生了認知飽和,明明是每夜都出現在他夢中的眼睛,此刻竟覺得陌生。

“阿醒,在下最後通牒之前,我們還可以做吧……”鄭姚將查客醒一直敞開的睡衣脫了下來,手從腰兩側一直摸到胸口,“我真的很怕,有一天你不讓我碰了可怎麽辦,我真的很饞你啊……”

查客醒呆呆地問:“你現在……只想這些嗎?”

“是啊,你早知道的,我就是被欲望支配的動物……你喜歡的,不就是我這點嗎?”鄭姚含著查客醒的耳垂,吹氣:“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對……自由……”

“怎麽又不行了?”鄭姚的手探入他的睡褲,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不在特別的地方,你就不行嗎?”

細細算來,他們回US快一個月,從來沒在這間公寓的床上做過。

“要不我來?”鄭姚的上嘴唇翹了起來,嘴角向外扯,形成一個性感的圓弧,“你試一試,也許更喜歡也不一定。”

查客醒擡起手臂,抱住鄭姚的腰,翻身。

鄭姚發出低沈的笑聲,一如既往地任擺弄,配合的把牛仔褲踢到了腳下。

沒有任何準備,卻還是可以很順利的開場,在這方面,他們適配得堪稱天衣無縫。

鄭姚咬著牙哼了一聲,而後笑著問:“這不是能行嗎?剛才怎麽回事?之前那次又是怎麽回事?”

查客醒沒答話,一手托著鄭姚的腰,一手擡起他一條腿,緩慢,但是很沈重地進行。

鄭姚的上衣,包括外套都好好的穿著,隨著搖晃,沙子不斷地落下來。他的另一條腿主動的勾住查客醒的腰,方便進行得更順暢。

與鄭姚相反,查客醒上身光著,只是把睡褲拉下來一點。

除了相連的部位,他們好像沒有什麽地方能毫無保留地貼在一起。

“剛才逗你的……被你搞了這麽久……我可能被你搞成娘炮了……”鄭姚伸手摘下查客醒的眼鏡,扔到一邊,完全不在乎一會兒會不會被壓壞。他仰著頭,半瞇著眼睛,斷斷續續地說:“現在……和你接吻……和你搞……先是屁股癢……真他媽的……我都覺得我好賤啊!”

“男人都是很賤的生物。”查客醒終於開口。

男人的確是很賤的生物,包括此刻的他自己,不管心裏多麽迷茫混沌焦慮悲憤無所適從,生理反應仍然可以發生,甚至比以往更為強烈。

他以前不行的,他前些天還不行的,只要聽到鄭姚說亂七八糟的話,聽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名字,看到亂七八糟的人,想到亂七八糟的事情,再強烈的欲望也會瞬間熄滅,臨門一腳的時候也會推開。

不僅是心理不行,更是生理不行。

他清晰地記得,在一起之前,他聽到鄭姚說“有多少人你也是正宮”“Melody就這樣”的時候,他軟下去了,硬著頭皮都上不了那種軟。

就在十天前,他一想到這張床上,鄭姚和數不清的女人纏綿過,甚至五月的時候可能……臨門一腳他也軟了。

然而現在他可以了。

這讓查客醒有了信心,在未來的漫長時光裏,在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他將會面對鄭姚比那場全海域的風暴還要猛烈的憤怒,他會聽到無數個讓他崩潰的名字,遭受最惡毒但也是他咎由自取的辱罵。

他應當能夠起反應,能夠滿足只有他的鄭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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