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我願意放棄

關燈
第40章 我願意放棄

六月底,查客醒收到了逍遙集團新酒店開業典禮的邀請函。

逍遙集團做旅游業起家,最近幾年涉足地產業,剛嘗到甜頭就遭遇房地產泡沫,不過莊家資產負擔較輕,沒被沖擊到,而且從投資行為上看,莊家並沒有死心,還是想在地產這條路上發展發展。

莊家主場,莊扶搖盛裝出席,巧笑盼兮明艷動人,與前陣子偶遇時追星少女的模樣判若兩人。

酒會過半,莊扶搖湊到了查客醒身邊,笑瞇瞇的說:“和你聊個八卦……你家是不是和馮家有仇?”

“不算吧,一些小誤會,而且都說開了……”查客醒知道她指的是去年秋天,馮吉和江雲韶撞車的事。

“你說開了,馮啟祥可沒有,他前段時間對你家搞小動作你知道吧!”

“有嗎?”查客醒一臉迷茫:“沒什麽感覺……”

“裝什麽傻。”莊扶搖白了他一眼:“我可是雲韶哥哥的粉絲,我肯定站你們家這邊啊!”

查客醒微笑著等她下文,他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莊扶搖真是來打探八卦的。

“不過馮啟祥前段時間莫名其妙的刺探了很多家,連我家都有被他坑一下,我大姐說他是被馮吉的事氣瘋了報覆社會呢!”莊扶搖拿肩膀撞他,示意他看會場裏一個中老年男性,“但他最近和姓謝的對上了,謝添業你聽過嗎?US回來的,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正買地皮投資建廠呢!”

查客醒當然早就看到謝添業了,他也是受邀嘉賓,他在國內的生意剛起步,但氣勢很足。他身邊跟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像是助理,西裝褲下粗壯的大腿充滿力量。

“他們怎麽對上了?”

傳媒業和搞實業的,交集不多,要不是當初查清樂搞院線,他們查家很難和馮氏有瓜葛。

“反正馮啟祥聯系我爸,讓我爸為難謝添業一下。他前段時間坑我家,現在又要聯合我家對付謝家,真厚臉皮。我爸沒搭理他,讓我大姐看著辦,但我大姐有點想法……”

查客醒偏頭垂眼看她,“你幹嘛跟我透露這些?”

“因為我大姐想知道你有沒有想法。我大姐說,你看起來,睚眥必報!”莊扶搖舉杯和他碰了一下。

“大姐擡愛了。”查客醒回碰,言盡於此,再有什麽後續就不會在這個場合說了。

不過……睚眥必報?查客醒驚訝於莊無極的目光毒辣,他對外展示的形象還是很寬宏和平的。

莊無極正在臺上發言,查客醒專註的聽著,精彩處由衷鼓掌,腰突然被懟了一下。

莊扶搖皺著眉說:“那個男人,一直在看我。”

查客醒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是鄭姚。

逍遙酒店餐飲部和鄭姚的貿易公司簽訂了長期的食材采購協議,包括今天這場宴會的酒水菜品用的冷盤食材,都由鄭姚的貿易公司代理,他作為合作方老總自然也受到了邀請。

查客醒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望著鄭姚。這些年,幾次酒會上,他都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望著鄭姚,每每在鄭姚投來視線時,他會立刻轉過頭。

這次,終於不用了。

笑意沁入查二少的眼底:“你這麽美麗動人,吸引男人的目光很正常。”

莊扶搖嘀咕:“可是我不喜歡那種類型……”

二少震驚,真實的震驚:“他這麽英俊!”

他甚至聲調都提高了。鄭姚帥的這麽耀眼奪目,性感的這麽勾魂奪魄,居然會有女人不喜歡?!莊三小姐不是LES吧?!

“他太有攻擊性了,我喜歡江雲韶那種,像顆甜蜜的巧克力豆!”

“什麽攻擊性,那叫性張力——”他的手臂突然被莊扶搖挽住,“你做什麽?”

“幫我擋爛桃花啊!他過來了!”莊扶搖整個人依偎進查客醒懷裏。

鄭姚穿著廓形寬大的西裝,頭發簡單的梳理了一下,發尾微微卷曲。和會場其他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完全不同,他周身散發著灑脫性感的氣息,像個誤入正派聚會的魔教教主。

他走到兩人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查客醒臉上,琥珀色的眸子裏盛滿醉人的美酒,一開口就奏起名家演奏的大提琴。

“阿醒,不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女士?”

“哦……原來是你的爛桃花啊?”莊三小姐明察秋毫,立即松手,揮手閃人。

鄭姚悠閑的邁出一步,取代了莊扶搖的位置,轉身與查客醒並排站著,肩膀頂了他肩膀一下。

“聊什麽呢?那麽投機?”

查客醒的杏仁眼彎成月牙。他喜歡鄭姚假裝吃醋的樣子,他享受這種被在意的感覺。尤其鄭姚在這種時刻會故意散發魅力,和平時散漫不羈的樣子不同,有一種孔雀開屏的炫目。

不,鄭姚不是孔雀,鄭姚是鳳凰,鳳羽全開的流光溢彩,照亮他整個世界。

鄭姚也笑,他能感覺到查客醒在暗爽,從他們挨著的肩膀都能傳達過來的滿心歡愉。

過了一會兒,查客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問:“你剛才去和謝添業打招呼了?”

“嗯。”鄭姚的聲音沈下去。

“你沒表現出什麽吧?”

“沒有,就是客套的打了招呼,聊了幾句現在的生意……我與他本來也不熟……他還提我爸!”鄭姚表情有點冷:“Julie姐說,他從US調來幾個人保護他和他兒子,他前段時間出了一場小車禍——好像馮啟祥已經認定是他二兒子害的馮吉了。”

莊無極的發言結束了,會場內放起了禮花炮,彩帶揚揚灑灑的落下,他們站的遠,沒有碎屑落在身上。

“調來的人玲玲看了,說沒有眼熟的。”

會場外也放起了煙花,查客醒和鄭姚隨著所有人一起轉身看窗外,他們本就站陽臺邊,轉身後身前再無人。

“阿醒,我有點不耐煩了。沒見到他還好,剛剛見到他,我……我就忍不住想我得等到什麽時候?他也六十多了都不知道能活幾年,難道要等到他老死前懺悔的時候嗎?”

“鄭姚,我們還需要證據。”

煙花一朵接著一朵綻放,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我覺得就是他!其實我一早就覺得是他!沒有排除之前我就認定是他!沒有理由,直覺!”

一口氣說完,鄭姚胸中的憋悶之氣也散了不少,他不是真的要沖動的做什麽,他就是要和查客醒傾訴一下才行。

宴會散席時,鄭姚和查客醒一前一後的往外走。他們是同學,一起混過社會,這是誰想調查都能調查得出來的,沒必要裝不認識。

到門口又遇到了謝添業,他像個慈愛的長輩那樣拍了拍鄭姚的肩膀,說生意上有什麽困難一定要找他,有空也要找他喝茶聊天。

一臺奔馳商務開過來,又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下車,幫謝添業開車門。

鄭姚非常妥帖的把手擋在車門上沿,說叔叔小心,叔叔再會。

等謝添業的車子開走了,他扭過頭想招呼查客醒,就見對方臉色鐵青,眼神冰冷。

“怎麽了?”

“我們不需要試探了。”查客醒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的直覺,是正確的!”

謝添業從US調了心腹來保護他,那幾個人,嚴令玲沒有眼熟的,但是,查客醒有!

……

US,NY,布魯克林區。

兩條路的正中央,有一條紅土石磚壘砌起的梯形防水堤,大概三米多高,上面淩亂的堆放著幾截水泥管。

查客醒就蹲在其中一個管子裏,從縫隙往外看。

那裏能看到他別墅的院子,現在天黑下來了,院子裏有一點火光,忽現忽隱。

鄭姚在院子裏等查客醒回來,查客醒在防水堤上等鄭姚離開。

查客醒跑布魯克林區後,沒有進別墅,直接藏在了這裏,他仿佛有預感鄭姚會再來找他。

果然,一個半小時後,鄭姚就到了。

他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繞著別墅轉了一圈,又按門鈴,又趴窗往裏看,還躍躍欲試想爬上二樓的陽臺翻窗進去……他最終沒爬,似乎罵了一竄臟話,點著煙,在院子裏站定。

然後,一直等到現在。

查客醒的嘴角向上翹,杏仁眼裏卻一片冰冷。

鄭姚你現在的樣子,低著頭頹然等待的樣子,好像個情聖,可是我討厭情聖。

一整個白天,查客醒看到了有人從他家門前經過,有人反覆的從他家門前經過。

大概是附近的鄰居吧。

查客醒的潛意識提示了不對勁,可是他沒有多想。

他沈浸在失去的傷痛和報覆的快感中,心思紛亂,作為一個守法商人的孩子平平順順長到十八歲,他沒有這種危機意識。

他在計時,在心裏開了賭局,賭鄭姚能堅持多久。

忽現忽隱的火點終於徹底熄滅了。

鄭姚從院子裏出來,緩步的往馬路對側走。

查客醒緊緊的攥著褲子的布料,身體微微發抖,對鄭姚的輕易放棄感到不滿。

他看了看腕表,十六個小時而已,不足他從那間房子離開到登上去LON飛機的四分之一,甚至不如他在LON最平常的無法閉上眼睛的每一天。

因為鄭姚,他已經兩天沒吃藥了……情況剛穩定下來的。

查客醒突然很煩躁。

為什麽鄭大情聖會覺得,不痛不癢的站一個白天有任何意義,站十六個小時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呢?!

如果可以,那麽他的雙腳早就爛在泥土裏了。

他想起醫生問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麽,他毫不猶豫的回答:“尊嚴。”

他的尊嚴不允許他對任何人搖尾乞憐,不允許他成為鄭大情聖的三分之一。

查客醒站了起來,卻險些跌倒,蹲了一天,他雙腿已經麻木了。

他準備在鄭姚走後迅速的拎上行李離開NY,要不是護照沒帶他根本不會回來。現在飛回LON應該能趕上最後一門期末考,他每年都拿獎學金,今年因為該死的查三娘炮和討厭的鄭大情聖,卻不得不參加補考。

他得努力回到正軌,沒有人能把他的人生攪得一團糟!

然後,他看到了一輛車子飛馳而來,車門打開,一個人撲出來,一雙手臂勒住鄭姚的脖子,一條毛巾捂住了鄭姚的口鼻。

鄭姚被拖上車。

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車子只是略減速沒有停下。

查客醒也沒有停下,他腦子一片空白,他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就像兩年前他腳踩在窗臺上,沒聽清鄭姚說什麽就跳下去了一樣,他現在腳踩在防水堤邊緣,沒看清車子的軌跡就向下撲了過去。

他可能是想撲到車窗前,也可能是想撲到車門上,但他反應沒那麽快,跳躍力沒那麽強,總之,等身體傳來劇痛,他才發現自己掛在了車尾。

他的手緊緊抓住防撞架。

車子沒有停,一直在加速,駕駛者也許根本沒有發現車後還掛著人。他的身體摩擦著路面,碎石不斷刺傷他的眼睛,淚水止不住的流下,和沙土混成一片。他什麽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他想,我可能要死了吧!

我真的好討厭鄭大情聖啊,果真把我的人生攪得一團糟。

他想,我的確要死了。

我真的很喜歡鄭姚,但也沒那麽喜歡鄭姚,最起碼,沒有喜歡到願意為他放棄尊嚴的地步。

可是,如果我的生命,我的血和屍體,能給鄭姚帶來一線機會的話。

我願意放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