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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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車子裏面安靜了很久,馮宗禮在後視鏡裏看方寸,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方向盤。

方寸用力攥著手指,想要自己的表情盡量平靜,不顯得緊張和心虛。

他張嘴,剛要說話,車子就啟動了。

“什麽怎麽發現的,這種事,到了年齡不就知道了。”

方寸說話的時候帶著笑,語氣也足夠輕描淡寫,但是間隔太久的回話讓這個問題變得更加古怪。

“是嗎,”馮宗禮淡淡地說,“厘厘,你長得這麽漂亮,就沒有人喜歡你,暗戀你。”

“或者,你喜歡誰嗎?”

方寸一口咬死了,“沒有。”

馮宗禮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車子一路行駛,越走越快,方寸默默拽緊了安全帶。

回到家,馮宗禮叫人給方寸弄點吃的,他自己則進了工作室,交待沒事不要來打擾他。

方寸從一進門就被貓貓狗狗圍上了,他沒來得及喊住馮宗禮,喊住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會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一直到晚飯之後,安靜地工作室的門被敲響,馮宗禮在忙,眼睛都沒擡一下,“進。”

方寸推開門進去,手裏端著咖啡壺和果盤。

馮宗禮穿著件低調的黑色毛衣,領口一排按扣,有兩個是開著的,衣服下的肌肉輪廓分明。

“我來給你送水果。”方寸把托盤放在桌子邊。

馮宗禮在畫圖,沒搭理方寸。

方寸有點不高興,大聲說:“我來給你送水果!”

馮宗禮看了他一眼,方寸屁顛屁顛走過去,“還有咖啡,我自己煮的咖啡,你嘗嘗。”

馮宗禮拿走自己的杯子,沒讓他碰,“又往裏加鹽了?”

方寸皺眉,“什麽呀。”

馮宗禮看著他,方寸想起來自己加了很多鹽的番茄炒蛋,他嘟嘟囔囔說:“那是意外,我做菜不太熟練,但也是一份心意啊,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馮宗禮盯著方寸委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厘厘,你嘴裏真是沒一句真話。”

方寸一楞,“我跟你說的都是真話。”

馮宗禮放下杯子,目光定定地落在方寸臉上,“那我再問你一次,梁郁是誰。”

他提到梁郁的時候,身上的壓迫感一下子出來了,他的眼睛,深沈蘊藉的眼睛望著方寸,等著看他能說出什麽話。

方寸嗓子有些發幹,他意識到不能再糊弄馮宗禮了。

“梁郁是,”方寸閉了閉眼,“是我以前的暗戀對象。”

“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倆很久沒聯系了。”方寸語速飛快,向馮宗禮表明立場,“我不跟你說是怕你多想,不是故意瞞你的意思。”

方寸看馮宗禮的表情,馮宗禮臉上是他一貫的沈靜從容,他另拿了個杯子,倒了杯咖啡推給方寸。

“我還沒見過你暗戀人的樣子呢,跟我仔細說說。”

方寸不願意,“這有什麽好說的。”

馮宗禮坐在椅子裏,慢慢地摩挲咖啡杯,“作為你的丈夫,我應該完全地了解你。”

方寸抿了抿嘴,不情不願地回憶。

梁郁是方寸小學的時候搬過來的,倆人做了快十年的鄰居。方寸小時候孤僻,沒有人跟他玩,只有梁郁願意帶著方寸一起玩。梁郁有和方寸截然不同的家庭氛圍,從小到大都照顧他,事實上,方寸除了梁郁,也沒有別的心動對象可供選擇。

馮宗禮問方寸,“你喜歡梁郁什麽?”

方寸想了想,“梁郁挺優秀的一個人,長得好,成績好,開朗幽默有禮貌,比同齡人聰明靠譜,大家都喜歡他。我爸那麽挑剔的一個人,也經常誇獎他。”

馮宗禮喝了口咖啡,“那時候你高中,學業那麽忙,你們還能經常見面嗎?應該只有周末才有時間去他學校找他。平常你們怎麽見,在陽臺上隔岸相望?你們住的那麽近,你會在樓上看他出門了沒有嗎?”

方寸越聽心裏越煩躁,被勾起往事是一方面,把這些赤裸裸地鋪在馮宗禮面前是另一方面。

馮宗禮看著他強壓著脾氣的模樣,繼續說:“你會糾結梁郁喜不喜歡你嗎,每天晚上輾轉反側?為了贏得他的喜歡,你有沒有做出什麽改變,嘗試變得更加討喜,變得開朗些,活潑些?”

方寸猝然打斷他,“你說這些幹什麽,都是過去的事了。”

馮宗禮看著方寸,他對方寸的喜歡很覆雜。

方寸乖巧的時候他滿意,他喜歡方寸做一個合格馮太太的樣子。方寸生氣的時候他也覺得有趣,那是被他逼到受不了,露出的一點真實。

“你父親誇獎梁郁的時候,你嫉妒嗎?”馮宗禮看著他,“像嫉妒我一樣?”

方寸腦袋一下子炸開了,他的表情迅速冷了下來,變得陰郁,諷刺,幾乎不用任何思考就擺出反擊的姿態,“誰說我嫉妒你,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馮宗禮欣賞他的表情,心動地一發不可收拾。

“你沒有擺脫你的父親,你想要的始終是你父親的認同。”馮宗禮憐愛的看著他,在方寸眼裏,卻充滿了惡意。

“厘厘,你怎麽這麽可憐啊,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你搭上你的婚姻,你的前半段人生,說是為了反抗你爸爸,其實你做的一切都是圍著你爸爸在轉。”

“你做夢都想得到你爸爸的認同,哪怕他並不在意——”

“你別說了,別說了!”

馮宗禮看著方寸的表情一寸寸崩塌。

“我跟我爸的事情輪不到你管,跟你有什麽關系!”方寸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桌子上,轉身就往外走。

“當然有關系。”馮宗禮說,“你忘了嗎,是你自己默許的,由我來處理。”

馮宗禮站起來,走到方寸面前,“方寸,有時候認清事實有助於你知道什麽是重要的,什麽是不重要的。”

方寸咬牙切齒,“你說什麽是重要的。”

馮宗禮捏著方寸的下巴,冰涼的吻印在方寸嘴角,“你和我,我們的婚姻才是重要的。”

“以後不要見梁郁了。”

“憑什麽,”方寸冷笑,“梁郁跟我有十來年的交情,論先來後到,你才是後來的那個。”

馮宗禮面色沈了下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方寸,“我是你的丈夫,我跟梁郁有什麽可比的。”

“你就是個神經病,”方寸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要跟你離婚,我不跟你過了。”

馮宗禮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下來,平常的溫和持重瞬間被狠戾取代。

“方寸,你說什麽?”

方寸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我要,跟你離婚!”

嘩啦一聲脆響,馮宗禮手裏的咖啡杯砸在地面上,碎瓷飛濺。

“我給你一次機會,把這句話收回去。”馮宗禮的話一字一句,壓抑著怒氣,粘稠地化不開的緊張氣息中浮動著一觸即燃的暴戾因子,驟然逼近的壓迫感讓方寸不自覺後退兩步。

方寸喉嚨發緊,他犟著一張臉,迎上盛怒的馮宗禮。

他仰著頭,那細白的脖子脆弱得好像一碰就能折,偏偏支撐著那張不知死活的臉。

馮宗禮的手掌撫上他的脖頸,按著他皮膚下跳動著血管,“方寸,結婚是你提出來的,這才過了多久,你就敢說離婚這樣的話,你對婚姻太不負責任了。”

方寸被他掐的脖子生疼,吞咽都有些困難。他瑟縮了一下,眼裏已經浮現後悔。

工作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劇烈的聲響吸引了很多人來看。

馮宗禮拽著方寸出來,不由分說地將他拖上樓。

方寸跑得兩只鞋都掉了,磕磕絆絆的跟著馮宗禮,“馮宗禮,你冷靜一點,我不是,我……”

馮宗禮並不聽他的話,方寸手腕已經被勒得發青,他看見董阿姨,像看見了救星,“董阿姨,董阿姨你幫幫我……”

方寸向別人求救,馮宗禮充耳不聞。

董阿姨忍不住上前一步,那邊馮宗禮已經把方寸拖上了樓,門關上了,方寸的聲音變得模糊。

他的兩只手被馮宗禮拿皮帶反綁了起來,整個人趴在地毯上,兩只腳蹭著使自己遠離馮宗禮。

馮宗禮手上有從工作室順手帶出來的木尺,木尺垂在方寸面前,像極了恐嚇。

馮宗禮看起來氣得不輕,呼吸聲粗重,他坐在方寸面前的沙發裏,平覆情緒。

“我……”這會兒房間裏安靜下來了,方寸任何一點聲音都清晰可聞。

他想服個軟,說他知道錯了。可他心裏還是不服氣,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都快叫他硬氣起來了。

馮宗禮冷笑,“還是不知道錯。”

方寸頭皮發麻,他眼睛盯著那根木尺,唯恐他下一秒就落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是太生氣了,我說錯話了。”

馮宗禮把方寸拽起來,“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怕了。”

“方寸,我那麽喜歡你,我舍不得真的整治你。可是你是怎麽對我的,你說離婚,這麽輕易地就把這兩個字說出來了,”馮宗禮搖頭,嘆氣,“我真是,心臟都受不了。”

方寸越聽越膽戰心驚,他聲音低低的,“我不是有意提……的。”

他不敢再提這兩個字,辯解也很費勁,話已經說出去了,怎麽再咽回去。

馮宗禮不為所動,他甚至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完了。

方寸開始哭,哭聲大,眼淚少。

馮宗禮就盯著他哭,他還在喝酒,一杯接著一杯,看著方寸的目光越來越幽深。

哭了一會兒,方寸不哭了,他不能面對一個失去理智的醉酒的馮宗禮。

方寸掙紮著直起身,往馮宗禮那邊靠。

馮宗禮沒有動,就這麽看著方寸。

方寸低下頭,用臉蹭了蹭馮宗禮搭在腿上的手掌,牙齒咬住一根手指,溫暖濕潤的舌頭將他的手指卷進嘴巴裏。

馮宗禮終於動了,他毫不客氣地把手塞進了方寸嘴裏,捅得他的喉嚨發酸。

方寸嘴都合不上,又屈辱,又害怕。

這次他是真的哭了,眼淚成串往下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嘴巴裏的手指也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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