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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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方寸回家那天,清晨有霧,空氣濕潤潤的。他們家院子裏那棵楝樹,枝繁葉茂,搶占本就不寬裕的小院。樹葉子綠得蒼翠,像是色彩飽和度拉到滿格。

方寸敲了門,阿姨過來開門,驚喜地沖裏面喊:“太太,方寸回來了!”

方寸和馮宗禮被迎進門,杜如青高興地不得了,看到方寸身邊的馮宗禮,也只是笑意停了一下。

方寸把手裏帶的禮物放在一邊,杜如青拉著他的手問他,“回來怎麽沒提前說一聲,我叫阿姨去買菜,做點你愛吃的。”

她又看向馮宗禮,因為實在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麽跟馮宗禮相處,只好一疊聲地讓人坐下喝茶。

樓梯上傳來方敬山的冷哼,方寸看過去,方敬山正從樓上下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們。

方寸站起來,收斂情緒,“爸爸。”

方敬山慢慢走下來,看著方寸和方寸旁邊的馮宗禮,一言不發地進了書房。

方寸剛要跟過去,馮宗禮按住他,聲音出人意料地令人安心,“你陪陪你媽媽,我去跟你爸爸談談。”

方寸壓抑了一早上的心情忽然放松下來,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easy模式,讓馮宗禮去直面方敬山吧,他情願做個縮頭烏龜。

馮宗禮進了書房,杜如青也松了一口氣。

阿姨洗好的水果擺在茶幾上,方寸剝開一個山竹,牙齒咬上一瓣果肉,嘴巴動一動就吐出一個核。

杜如青交待阿姨去買菜,開車去,一定要買新鮮的,菜場買不到的話就去進口超市轉轉。

她轉過頭,方寸吃山竹吃的手上臟兮兮的。杜如青抽出幾張紙給方寸擦手,責怪他說:“厘厘,結婚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能不跟家裏人說呢。”

方寸沒回答,不管他怎麽說,杜如青都不會讚同。

他擦了手,說:“你不想看看馮宗禮給你準備了什麽禮物嗎?”

杜如青不說話,方寸看了看她,他察覺到杜如青對馮宗禮的抗拒,不同於方敬山那種表面抗拒實則欣賞地不得了,杜如青好像是真的對馮宗禮這個人有意見。

“怎麽了媽媽,”方寸說:“你之前不是挺喜歡馮宗禮的嗎,你還說,如果我有妹妹,一定要我妹妹嫁給馮宗禮呢。”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方寸湊到她面前,“現在也差不多了。”

杜如青不輕不重地給了方寸肩膀一巴掌,“你呀。”

“到底怎麽回事嘛?”方寸問她。

杜如青嘆氣,“我就是覺得,要是沒有馮宗禮,你也不會跟家裏鬧成這樣。”

方寸微微一楞,他笑了笑,“沒有馮宗禮也會有別人的,你不能指望我永遠聽爸爸的話,那就逼死我了。”

“瞎說什麽!”杜如青拍拍桌子,“呸呸呸。”

方寸笑起來,他把給杜如青帶的禮物拆開,裏面是一整套的翡翠飾品,沁涼濃郁的綠。

杜如青小聲驚呼了一下。

“我記得你以前有個翡翠鐲子,”方寸說:“被我不小心打碎了,你可惜了好久呢。看看這一套喜不喜歡,這是我給你挑的,當然啦,馮宗禮買單。”

杜如青當然喜歡,可是想想這是馮宗禮拿走她的兒子換來的,她就順不下這口氣。

“真不要?靠你兒子自己,可是不一定買得起。”

方寸再三勸說,杜如青仍是猶猶豫豫的,她想等等看方敬山的態度。

方寸撇撇嘴,“他也沒少接受馮宗禮給他帶來的好處。”

方寸跟杜如青聊完,上樓去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一切保持原樣,阿姨每天都會來打掃,角落裏都很幹凈。

方寸走出房間,走向陽臺。太陽剛剛升起來,霧氣已經散掉了,空氣還是濕潤而清新的。

陽臺上,方敬山的那幾盆花草好像都無人打理,葉子枯黃了很多。

方寸給他澆了水,又處理了枯葉。

他在做這些事,臉上很認真也很平和,沒有對馮宗禮的裝模作樣,也沒有他一直以來的陰郁乖張,這讓他看上去是個輕松的,不存有任何心事的年輕人。

馮宗禮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口叫他。

方寸回過頭,“你們談完了?”

馮宗禮點點頭,“走吧,你爸爸找你。”

方寸搓了搓手,手上沾到了一點泥土。

他轉身在水管下洗手,水花濺得哪裏都是。

“方寸,”馮宗禮叫他的全名,“別那麽緊張。沒有什麽難以面對的,你只是在他面前,害怕成了慣性。”

方寸看他一眼,這一眼讓他有了點勇氣,他越過馮宗禮下樓了。

在書房前,方寸敲了敲門,裏面響起方敬山的聲音,“進來吧。”

方寸走進去,站在書桌前,微微低著頭,“爸爸。”

方敬山看著方寸,他從小看到大的兒子,到現在也變得這麽陌生。

“這個東西給你。”方敬山敲了敲桌面。

方寸走過去,看到那是一本房產證。

“這是你爺爺留下來的一棟別墅,房子很大,位置很好,他當時買回來是打算退休之後住的,我以前還帶你去過。”

方寸記得,方寸爺爺留下的房產不多了,這一棟別墅是最值錢的,方敬山無論如何也舍不得賣。

“算是你爺爺為後人做的打算,”方敬山說:“現在給你了。”

方寸一驚,下意識就要拒絕,方敬山擡手止住他,示意他不要說話。

他的神色很疲憊,至少沒有從前那樣跳起來痛罵方寸的精神了。

“跟馮宗禮的事情,你想好了?”

方寸點頭,“我考慮的很清楚。”

方敬山冷笑一聲,“你前二十年靠我養,後幾十年靠別人養,既然這是你給你自己找的路,那我也不幹涉。以後你過得好不好,也別指望我能幫你什麽。”

方寸聽到這些話,心裏反而安定下來,這才是方敬山,永遠說話難聽。

他心裏驟然放松了,馮宗禮說的沒錯,一切都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艱難。

方寸拿起房產證,“那我先出去了。”

方敬山忽然叫住他,“你現在還在拉小提琴嗎?”

方寸一楞,搖頭。

方敬山眉頭一皺,似乎又想說教。但他忍了下來,保持著平緩的語調,“你的小提琴是有天賦的,以前你的老師也這麽跟我說過。可以繼續學,你那麽聰明,放棄可惜了。”

方寸站在原地,有些受寵若驚,能從方敬山嘴裏得到一句誇獎,曾經是他畢生的夢想。

“爸,”方寸看著他,“你沒事吧。”

方敬山煩躁地擺擺手,“出去吧。”

方寸走出書房,方敬山看在攤在面前的一堆文件,想起馮宗禮說的話。

“我希望可以讓方寸高興一點,說實話,一直以來你都沒有給過方寸正面反饋,一個孩子,得不到正面反饋,你指望他能有什麽進取心和創造力呢。”

馮宗禮說得方敬山啞口無言,但他還是手下留情,保持著一個晚輩的禮貌,“現在他結婚了,我希望在他成家立業的時候,您能給他幾句鼓勵的話。”

方寸和馮宗禮從家裏離開的時候,簡直歡欣雀躍。

他拉著馮宗禮去看方敬山給他的那套房子,那是一套帶院子的別墅,位置很不錯,旁邊就是人造湖,跟其他的別墅相隔距離很遠,私密性很高。

園林用的是一水三山的布局,裝修的很精致,看得出當初花了大價錢,主體建築前還有個魚池,現在已經幹涸了。

方家的家底畢竟沒法跟從前比,別墅的維護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馮宗禮到處看了看,他打算重新找人裝修一下,以後有時間可以來這邊玩。

馮宗禮看向方寸,方寸背著手打量整個庭院。

“怎麽了?”馮宗禮問。

方寸說:“沒想到我爸爸還能把這棟別墅留下。”

“我們家以前的很多房子都被他賣掉了,賣掉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心情都很差,喝醉了之後哭著說對不起我爺爺。”

馮宗禮輕描淡寫,“創業跟賭博差不多,有輸有贏很正常。”

“他有一顆永遠不甘心永遠想折騰的心,可就是沒有足夠的能力。”

方寸說完這句話,忽然心有戚戚。他警醒自己,別做另一個自命不凡又一事無成的人,可以混吃等死,還是混吃等死的好。

馮宗禮看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他沿著別墅周圍轉了轉,這麽一處看起來很久沒有人打理的別墅,墻邊居然很頑強地長出兩株薔薇。

方寸跟著走過去,剛站住腳,薔薇叢忽然撲簌簌動起來,從深綠色葉子裏鉆出來一只橘貓。

橘貓全身油光水滑,從薔薇叢裏跳出來,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它看見方寸,一點也不怕人,繞著方寸轉了兩圈,瞇著眼睛擡起頭。

方寸就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它搖著尾巴,很享受的樣子。

馮宗禮站在旁邊,“小心野貓抓你。”

方寸四處看了看,“沒想到這種地方還能有小貓。”

“我們帶回去養吧。”方寸擡眼看馮宗禮。

馮宗禮說:“家裏已經有花錢了。”

“那怎麽了,”方寸說:“小貓咪又不用遛,比養花錢容易。”

馮宗禮考慮了一下,“你自己養。”

自己養就自己養,反正家裏有花錢,大不了蹭它的吃喝。

方寸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給他起名字叫賺錢。

馮宗禮挑眉,“這是什麽名字。”

賺錢蹭著方寸的小腿,尾巴搖來搖去。方寸把貓抱起來,笑嘻嘻地說,“蹭到就是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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