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第9章

這天晚上,馮宗禮送方寸回家,他親自開車,方寸坐在副駕。

方家樓上亮著燈,方寸老遠就往陽臺上瞅,陽臺沒有人,這個時間方父應該在書房。

方寸放心了一點,他一轉頭,馮宗禮就這麽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

方寸立刻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我到了。”

他要下車,車門卻打不開。

方寸回頭看馮宗禮,馮宗禮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問:“要不要我陪你下去。”

“不用了吧,”方寸笑著說:“就兩步路。”

馮宗禮問他,“你打算什麽時候安排我和你父母見面?”

方寸裝傻充楞,“你不是來過我家裏,見過我父母了嗎?”

馮宗禮說:“那好,我陪你一塊下去,跟你爸媽打個招呼。”

方寸拽著安全帶不動,馮宗禮嘖了一聲,笑起來,“方寸,我做你男朋友就這麽拿不出手?”

方寸扣了扣安全帶,“不是,我就是覺得有點尷尬,那種見家長的環節……你明白吧。”

“我不明白。”馮宗禮看著他,“你爸媽不同意我們兩個的事嗎?”

“怎麽會!”方寸說:“我爸多喜歡你呀,我媽也一直在我面前誇你!但是我覺得,訂婚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做決定。”

方寸點點頭,自己認同自己,他看向馮宗禮,馮宗禮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說:“你確定嗎?”

他真是老板當多了,方寸聽見這樣的語調就煩。

“當然。”方寸語氣有些硬。

馮宗禮大概察覺到了什麽,他的聲音變得低沈溫和,“我的情況比較覆雜,又比你大好幾歲,於情於理都該征得你父母的同意。”

他伸出手,撥了撥方寸的頭發,“畢竟結婚是件莊重的事情,不是小孩子拿來賭氣的東西。”

這話說的意有所指,方寸沒有動,看了他兩眼。

車裏安靜了好一會兒,馮宗禮嘆聲氣,手掌扣上方寸的脖頸。

那一下子,方寸忽然想起穿裙子的那天,背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他僵硬著身體被迫靠近馮宗禮,馮宗禮卻只是親了親他的嘴巴,在他耳朵邊笑著說,“這麽緊張幹什麽,這是在你家樓下,我能對你做什麽?”

方寸盯著馮宗禮的脖子,王八蛋,威脅我。

他放松了身體,胳膊環上馮宗禮的肩膀,親吻他的嘴巴,下巴,順著往下,輕輕咬了咬他的喉結。

馮宗禮撐不住笑了,他捏著方寸的下巴,方寸故作無辜地看著他。

“好了,下去吧。”馮宗禮終於網開一面,大發慈悲地打開了車門。

馮宗禮很喜歡親吻,不管是在床上還是在日常生活裏。

方寸下車的時候還在琢磨,馮宗禮怎麽就那麽喜歡親他呢。他以前看過一種說法是指因為人小的時候口欲期未得滿足,缺愛。

馮宗禮缺愛嗎,看著也不像,就他媽純饞。

方寸回到家,他媽媽哼著歌在廚房跟阿姨做飯。看見方寸回來,笑著說:“你回來了?”

方寸點頭,走進廚房,鍋裏熱氣騰騰地燉著一條黃魚,方寸驚訝,“今天什麽好日子,都做這個了?”

蟹粉黃魚是方寸奶奶的拿手菜,做飯步驟特別繁瑣,黃魚要野生的大黃魚,十幾只大閘蟹做配菜,光剔蟹肉都剔得手疼。

現在野生大黃魚不好買了,方母也不經常做這道菜。

方母用勺子沾了點料汁給方寸嘗,方寸豎大拇指,“好吃!”

方母笑著說,“你還不知道吧,有個電視臺節目組想請個專業人士做指導,學校裏那麽多教授,就指名要你爸爸,都找到家裏來了。”

方寸有些驚訝,“真的假的,不是騙子吧。”

“怎麽會呢。”方母走出來,把茶幾上壓著的文件給他看,方寸翻了兩眼,還真是官方電視臺,以發揚傳統文化為主題的,挺有含金量的一個節目組。

方父背著手從書房走出來,神情藏不住的得意。

方母見狀扯了扯方寸,“你爸爸今天高興,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方寸半信半疑地去了。

飯桌上,方父嘗了嘗那道蟹粉黃魚,方母緊張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方父才點頭,“還是原來那個味道。”

方母松了口氣,給方寸夾菜,“厘厘,多吃點。”

方父心情很不錯,他宣布了另一個好消息,他們藝術協會的主席準備退了,推薦方父繼任。

“一群目中無人的家夥,屍位素餐多少年,現在知道小看我了。”方父哼笑,對方母說:“咱們家也算時來運轉了。”

方寸默默地吃飯,是時來運轉,還是有人見風使舵。

“會不會跟馮宗禮上門拜訪有關?”方寸說。

方父的面色陡然變了,“你什麽意思?覺得我巴結馮宗禮了?”

方寸解釋,“我就是覺得有點巧。”

方父啪的一下放下飯碗,“你就是看不得你爸有一點好!”

他把方寸罵了個狗血淋頭,碗筷一撂,飯也不吃了,直接回了書房。

方母也怪方寸,“你爸心情正好呢,你說的什麽話。”

方寸不說話,方母站在外面勸,書房也進不去。她同時擔任方父的母親,妻子,玩伴和保姆,這麽多重身份,這二十多年居然甘之如飴。

餐廳暖黃色的燈照著一桌子好菜,那道蟹粉黃魚在正中央,方母折騰了快一天做出來的菜這會兒已經無人問津。

方父就是這樣,可以公然踐踏任何人的心血。

方寸舀了一大勺蟹肉和魚肉,洩憤一樣粗魯地塞進了嘴裏。

方寸後來拜托趙言譽幫忙查了查,節目沒什麽問題,也確實對增加方父的名氣很有幫助。

方父很重視這件事,方寸也就不再潑冷水。

過了一陣子,方父的電視節目如期上映,是電視臺的直播,除了關註這方面的和業內的人,在社交媒體上的反應並不大。

某天下午,方寸和唐夏聯機玩游戲,馮宗禮忽然發來消息。

方寸隨手把消息劃走,手指頭在手機屏幕上點個不停。

馮宗禮一個電話打過來,嚇得方寸趕緊退了游戲接電話。

唐夏在游戲頻道大罵方寸掛機狗。

“我看到你爸爸的電視節目了,”馮宗禮說:“狀態很不錯啊。”

方寸心裏冷笑,馮宗禮這麽大個總裁還有閑心去看電視節目了。

“這節目不會是馮總讚助的吧。”方寸盤坐在小陽臺的沙發裏。

馮宗禮笑了笑,沒回答,“我準備了一份禮物送給你父親,祝賀他初次錄制節目,這個時間應該快送到了。”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門鈴聲。

方寸掛了電話下樓,阿姨打開門把包裹收了。

方父上班,方母出去逛街了,家裏就剩方寸,阿姨就把東西給方寸,說:“不知道誰送來的。”

方寸把東西拿回房間,在陽臺把包裹拆了,裏面用一個很講究的黃梨木的木盒裝著一幅畫。

畫是名家作品,價值不菲,方寸看了一眼就知道,方父絕對會喜歡。

這麽個東西放在家裏,方寸怎麽跟方父解釋,這是馮宗禮送來的?一點上一輩的交情,就能送這麽重的禮了?

方寸愁的不行,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根煙,叼在嘴裏找火柴。

唐夏上次給了他一支煙,重新把他的煙癮勾了出來。

他把陽臺門關上,坐在椅子裏,點煙用的是馮宗禮的長火柴,忘了什麽時候順回來的。

馮宗禮這是故意的,步步緊逼,逼著方寸跟家裏攤牌呢。

方寸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是唐夏輸了游戲在罵他,方寸在群裏發,“還玩呢,我都被偷家了!”

方寸不知道該怎麽跟方父解釋那幅名畫,他看著火柴刺啦一下亮起來的火光,惡向膽邊生,幹脆一了百了把畫燒了吧。

但他到底沒有那麽作踐東西,只是把畫藏了起來,還交待阿姨別告訴方寸爸媽畫的事情。

馮宗禮沒有給方寸立最後期限,但是方寸心裏想得多,他猶豫了很久,決定跟方父攤牌。

日子是精挑細選的,方寸敢說一整天他都沒有說一句方父不愛聽的話,而方父果然心情也不錯。

他站在書房前,猶豫再三,擡手敲門。

“進來。”方父的聲音從裏面傳過來。

方寸不喜歡方父的書房,小時候他經常站在這裏被方父罵哭。這個地方很能滿足方父的支配欲,他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其他的人站在他面前,說話要低著頭,無形之中就矮了一等。

方寸得在心裏做足了準備才能坦然走進來。

“爸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方父摘了眼鏡,揉了揉眉頭,“說話就說話,不要猶猶豫豫,吞吞吐吐。”

方寸深吸一口氣,“我談戀愛了。”

方父來了精神,“哦?對方是什麽樣的人?”

方寸還沒回答,方父說:“先說好,不三不四的人不要往家裏帶。”

他看著方寸,“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指望你的另一半有多優秀,只要不是太過分就行。學歷不能比你低,家在本地的最好。性格方面呢,你就看你媽媽,你應該找一個這樣的賢內助,對你的事業和生活都有幫助。”

方寸心想,學歷比我高,家也在本地,性格雖然跟媽媽不一樣,但肯定對我的事業和生活有幫助,畢竟我以後是打算拿他的錢花天酒地的。

見方寸一直不說話,方父眉頭皺了起來,“算了,我也不管你。但我告訴你,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要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方寸,”方父站起來,嚴厲地看著他,“別做出丟臉的事情。”

一直神游天外的方寸被這句話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低下頭,臉上火辣辣的。

丟臉嗎?方寸想起每次跟馮宗禮上床,像一團白肉任由馮宗禮擺弄,他想起被馮宗禮摁在鏡子前,想起明亮的燈光下,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羞恥感,遲來的自尊心威力翻倍,堵在方寸喉嚨裏,快讓他窒息了。

方寸從書房走出來,走到樓梯口,他扶著樓梯喘不過來氣,連擡腳上樓的力氣都沒有。

叮咚一聲,方寸的手機彈出消息,馮宗禮給他發的。

“我在你家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