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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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車門關上,馮宗禮先接了個電話。

方寸偷偷拿出手機看群聊,還是沒人說話,他心裏暗罵,關鍵時候沒一個靠譜的。

他抓緊看了眼後視鏡,鏡子裏的自己潦草的可以。頭發沒有做造型,軟趴趴地貼在額頭,黑眼圈有點重,衛衣長褲有點學生氣,這一身看下來,方寸覺得自己丟進人群裏都找不到。

馮宗禮的事情談完,摘下耳機,“剪頭發了?”

方寸整理衣服的動作頓了頓,他想起來馮宗禮好像說過他適合長發。

方寸眼珠子轉了轉,幹巴巴回答,“剪短了涼快。”

馮宗禮笑了,笑他的理由拙劣。

方寸不自在的動了動,道:“你怎麽忽然來我家了,嚇了我一跳。”

“我見到你也很意外。”馮宗禮說。

“是嗎。”方寸心想,一點也沒看出來。

“真沒想到,你爸爸是方敬山。”馮宗禮意味不明,“知名學者呢,你以前都沒提過。”

方寸沈默片刻,“有什麽好提的。”

“我一直很好奇,什麽樣的父母能養出來你這樣的小孩。”馮宗禮手指穿過方寸的頭發,隨意揉了揉。

他很愛上手,完全不在意場合。

“我這樣的,我什麽樣的?”方寸的語氣一瞬間變得有些尖銳。

馮宗禮沒回答,只是說:“我覺得今天見面,你父母對我還算滿意,你可以放心把我介紹給他們。”

當然了,方寸想冷笑,他爸恨不得馮宗禮是他親兒子呢。

方寸擡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馮宗禮,心裏升起一股微妙的嫉妒。

馮宗禮這樣的人,天生就是為了壓別人一頭的,方寸沒他高,沒他帥氣,沒他有錢,沒他厲害,這才見了方父一面,就讓方父恨不得認他當親兒子了。

我不生氣,方寸心裏說,這麽厲害的人活該被我騙。

馮宗禮看著忽然垂下眼睛不說話的方寸,在方寸快要控制不住心裏對馮宗禮的惡意的時候,馮宗禮忽然換了話題,“你媽媽叫你厘厘,這是你的小名?哪個厘?”

方寸整理好自己對於馮宗禮的覆雜情緒,重新擺出一副乖巧的姿態,“厘米的厘。”

“厘,寸,你的名字都很有意思啊。”馮宗禮輕聲道:“厘厘。”

方寸脊背竄起一股酥麻,他揉了揉耳朵,笑著說:“除了我爸媽,還沒有人這麽叫過我。”

假話,方寸家的親戚朋友都這麽喊他。

但是馮宗禮高興了,他松開撥弄方寸頭發的手,說:“明天約個設計師,重新給你做頭發吧。”

方寸當然說好。

他暗自慶幸馮宗禮沒有問為什麽方寸在家和在外面的性格差別如此不同,也沒有探究方寸和方敬山的父子關系。

方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完蛋,戒指也沒帶。

馮宗禮忽然摁著方寸的後頸,低下頭跟他親吻。

不由分說壓下來的身軀讓呼吸都變得緊張,方寸掙紮了一下就不動了,順從著回應馮宗禮的親吻,為自己取得一點喘息的機會。

後座親吻的暧昧聲音蔓延,全然不在意前面還坐著司機和助理。

好一會兒,馮宗禮終於松開方寸,拇指不輕不重地碾過他的嘴角。

“去吧。”

他大發慈悲的放開方寸。

方寸臉上燒紅,不是因為親吻,是因為羞恥。

他不敢把怨憤發洩給馮宗禮,只能在下車的時候恨恨地剜了眼司機和助理。

方寸回到家,方父和方母都坐在沙發上,話題當然是馮宗禮。

聽見方寸回來,方母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順便說了幾句話。”方寸倒了杯水拿在手裏,掩飾濕潤的嘴唇。

“說沒說工作的事情?”方母問。

方寸還沒回答,方父先不高興了,“你跟他提這件事了?”

方寸搖頭,“沒有說工作,就隨便聊了聊學校的事情。”

方父放下心,說:“咱們跟馮宗禮見面,是看在原先兩家有交情的份上,不然,我是不會跟這些企業家來往的。馮宗禮雖然沒有一般有錢人的酒色財氣,可是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太會算計了,跟咱們不是一路人。你現在就提請他幫忙找工作的事情,顯得我們故意巴結,是求他幫忙的了。”

方母連連點頭,“說得對,說的對。”

方寸轉著杯子不說話,心裏嗤之以鼻。

這不是巴結是什麽,馮宗禮那樣的人,還有需要方父幫忙的時候嗎。

馮宗禮沒留下來吃飯,準備好的食材不能浪費,阿姨手藝很好,滿滿一桌子飯菜格外豐盛。

方寸打包了點飯菜,趁著方父午睡的時間,出門去酒吧。

唐夏吃住都在他的酒吧裏,他一直是日夜顛倒的作息,剛睡醒就看到了方寸的消息。

他在群裏問:“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方寸咬著澱粉腸推門進來,“指望你給我出謀劃策,我得等到下輩子。”

唐夏嘴裏含著牙膏沫子,看著方寸把手裏的東西放到桌子上。他右手拎著飯盒,左手拎著兩串燒烤魷魚和一碗烤冷面。

飯盒打開,炒蟹的香味撲面而來,唐夏飛快洗了臉拆了餐具,“天,好香!”

方寸把魷魚分他一串,被他嫌棄的躲開,“我有炒蟹吃,誰還吃你冷冰了不知道多久的魷魚。”

方寸罵了他一句,唐夏一邊風卷殘雲的吃飯一邊還有心情八卦,“到底怎麽回事,他怎麽會忽然出現在你家呢。”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方寸用魷魚簽子刺來刺去,好像面前的空氣裏站著一個馮宗禮,“你沒聽到他說的什麽話,虛偽,虛偽死了!”

“那你人設塌了沒?”唐夏問,方寸在馮宗禮面前立的是又純又嬌的作精人設,但是他在家裏,敢露出一點矯揉造作的姿態,他爸爸就能扒他一層皮。

“誰知道,反正少說少錯,”方寸說:“馮宗禮問起來再想辦法糊弄吧。”

“你就應該聽我的,立書香世家人設,做個出身優渥的清高少爺。你爸爸,知名學者,這不是假的吧,至於你。”唐夏上下打量他,“反正虛有其表的人多的是。你看這背景多好,有的有錢人看重這個。

“清高還怎麽撈錢。”方寸用烤冷面的面皮包裹香腸,穿成串送進嘴裏。

“你撈到錢了嗎?”

“嘿,”方寸摸兜,“我大鉆戒呢,大鉆戒。”

“又不能吃又不能喝,那玩意這麽紮眼,賣都不好賣。”唐夏握著筷子指點江山,“我這幾天研究了,這種東西,就是給你看的,人家說要回去就要回去了,有錢人心眼多著呢。”

“那怎麽著,讓他出具自願贈與證明?”方寸說:“要不我帶個律師吧,隨時給我做公證。”

唐夏思考了一會兒,“你別說,真有這個必要。”

方寸用眼神罵他傻逼。

“就你聰明,”唐夏說:“現在怎麽辦,馮宗禮都找你家去了,你還不跟你爸攤牌?”

“有什麽好攤牌的,”方寸道:“要想我爸同意我跟個男人結婚,那得我爺爺詐屍。而且現在結婚多簡單,我不用告訴我爸呀。”

唐夏咂舌,“你是下定決心要讓你爸斷子絕孫啊。”

方寸神色淡淡的,“我看他也不怎麽喜歡兒子孫子。”

第二天早上,一早就開始下雨,地面濕漉漉的,出門晨練的人少了很多。

方寸被馮宗禮的消息吵醒,他打開手機,瞇著眼看微信消息。

“我讓司機去接你。”

方寸揉了揉眼睛,“你叫張哥在長洲大學門口等我,我這就過去。”

“我讓他去你家接你。”馮宗禮說。

方寸一下子坐起來,“要不還在長洲大學接我吧,正好我要先去趟學校。”

“叫老張送你去。”

這就是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了。

方寸爬起來,一邊洗漱一邊給司機發消息。

“張哥,我家這邊不太好掉頭,你到路口等我吧。”

過一會兒司機回他,“沒事的小方先生,我看路況還好,不太堵。”

“張哥,真不用了,你到路口就行。”

方寸打開衣櫃,滿衣櫃都是無聊到沒有任何風格的衣服,他扒拉了一會兒,找了件風衣穿上,飛快下樓。

方母叫他吃早飯。

“我約了朋友出去吃。”方寸到玄關拿上傘。

“慌慌張張的幹什麽!”方父的指責被方寸丟到身後,他拿著傘飛奔出去,在路口截住了張哥。

等坐上車,張哥給他拿了毛巾,“外面下雨了,我正要去接你呢。”

“早上空氣好,我出來走兩步。”方寸氣喘籲籲。

汽車路過家門口,方寸看見方父在陽臺打理那幾盆花。

等車子開過去了,方寸長舒一口氣,他在群裏發消息,“暴露了家庭地址跟暴露了老巢一樣,馮宗禮都堵到我家門口了。”

唐夏還沒睡醒,趙言譽在群裏發表過來人的感言,“我原來在我老丈人面前也這麽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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