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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是青山 鬥轉星移,不忘她如花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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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是青山 鬥轉星移,不忘她如花笑顏……

宋梨看呆了。

沐寧不知何時拆散了平日裏梳的流雲髻,花環下,散落的青絲如墨線般濃烈,在微風中輕拂玉頰,更襯得膚白勝雪。

她的雙眸澄澈明亮,直鼻秀翹,唇色如春櫻初綻,牙齒若玉貝般光潔。

山花繡頰,竟是天人之姿。

宋梨回過神來,嘴角揚起一抹俏皮的笑,既真心實意又略帶調侃地說道:“眾人讚你是劍宗第一美人,而我日日見你,本以為自己早該習慣了,可方才那一瞬,竟恍惚覺得,我若是個男子,見了你怕是連劍都握不穩了!”

沐寧低頭看向跑回來匍匐在自己腳邊的小獸,又對宋梨笑道:“劍修的大忌是拿不穩劍,我有那麽美嗎?沒有吧?”

宋梨逗她:“的確沒有,你只是一般般美貌,狐貍,你說呢?”

沐寧扁嘴:“你竟敢說我只是一般般美貌!”

宋梨開懷笑了,狐貍也呲牙樂了。

沐寧轉而說道:“咱們開工吧,測靈大典後,你我可是要與獸、與妖、與魔直面作戰了,眼下當心無旁騖提升修為。”

宋梨牽起她的手:“走,美人,開工!”

兩位少女與一只靈獸共同搜尋起靈株。

沐寧與小狐貍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她背著的草藥袋漸漸充盈起來。

她給小狐貍起名“雪寶”,小狐貍連打了三個滾以示歡喜。

不到半日時間,在雪寶敏銳的靈氣感知力的幫助下,沐寧已得到了兩株上品靈草和一顆上品靈果。以往她在峰中搜尋半日,能收獲一件上品靈株已是好運。

沐寧和宋梨的臉龐因興奮而泛起淡粉,雪寶的尾巴高高揚起,輕輕擺動,帶著優雅的驕傲,有著越戰越勇的氣勢。

“寧兒,你和雪寶繼續采靈株,我去尋些五行礦石,酉時三刻咱們傳送陣前見。”

宋梨告別了沐寧與雪寶,足尖點地躍起,高馬尾一甩,身影快速沒入一條山間小徑。

沐寧帶著雪寶前行,到達了絳夢溪。

一人一狐溯溪行了一炷香的時間,溪水分了兩支,左繞杏梅林,右鳴雲石澗。

沐寧本要去往雲石澗搜尋凝露仙芝,望見杏林溪畔梳著飛天髻的兩名女子在向自己招手。

她於是左行,江東裴氏的姐妹花裴佩與裴晶正在水岸觀魚。

二人讚沐寧花環別致,更呼狐貍可愛,裴佩遞給沐寧一袋靈萌籽,讓她飼魚賞玩,沐寧接過錦袋,撚起一撮籽粒灑入水中。

溪畔春風吹花似雪,杏花映水,靈鯉推雪,競食靈籽。

裴氏姐妹在一旁邊看狐貍撲蝶邊聊天。

裴晶對堂姐裴佩低語:“越桓澤師兄鍛造的法器可真神!丁蓓那丫頭戀慕他,日日將他制的靈梳揣在懷裏。前幾日,丁丫頭入了試煉山,不敵一只千年靈猿,險些被撓花臉。虧得那靈梳自帶防禦陣,阻了野猴子,她這才毫發無傷地歸來。”

裴佩點頭道:“我舍友彭妮的父親遠在青州開鏢局,她之前常常夜半思鄉啼哭。越師兄為她造的靈妝匣可現青州雲門拱璧、劈峰夕照、地鏡倒懸之景,彭丫頭每日梳妝時看得入迷,這段時間都沒有再生鄉愁。”

裴晶:“越師兄劍器雙絕,風神秀異,是無數女子的春閨夢裏人,可惜......”

裴佩:“可惜什麽?”

裴晶搖了搖頭:“可惜,他家世不詳,想來並非名門望族出身,而咱們裴家乃九州修仙界五姓七望之首,你是家主的掌上明珠,十年前拜師時,家主贈予劍宗的上品靈石就有兩車。未來,你當與世家大族族長家的嫡子仙門聯姻。”

裴佩指尖輕點裴晶的額心:“你這是說到哪裏了?越師兄雖好,我對他卻沒有那份心思。世家嫡女中,白芷心儀他多年,你不會......”

“我對越師兄亦沒有那份心思。聽聞,”裴晶的臉有些紅,“陸師兄快回來了。”

裴佩笑道:“若你與陸師兄雙劍合璧、白芷與越師兄珠聯璧合,也是兩段佳話。”

呵,這紅線牽得潦草。

沐寧不自覺地將裝魚食的袋子翻轉,靈籽傾瀉而盡,靈鯉紛紛躍食。

裴佩接過沐寧遞上的空袋子,與堂妹交換了個疑惑的眼神。

滿滿一袋靈籽,她怎就餵得這般快?

沐寧與裴家姐妹告別後帶著雪寶繼續前行,與杏林中三三兩兩的弟子打招呼。

一陂春水繞花身[1],出了杏林,接近青梅林時,遇上一名薄施粉黛、玉貌花顏的陌生女弟子,沐寧微笑致意。

那女弟子心道:這小浪蹄子,一臉可令君王昏聵、佛子破戒之相,還披頭散發,想勾引誰?所幸,他最厭惡這等狐媚之態,當年桃花妖披發媚惑,被他一劍斬首。

女子語帶倨傲:“你的頭發亂了。有些仙門中人極重規矩,見了怕是要不喜。”

沐寧不以為忤:“多謝道友提點。”

沐寧與雪寶進入青梅林,雪寶彈射而出,隱沒在綠意盎然的林子深處。

片刻後,一聲微弱的嗚咽忽然從前方傳來,沐寧聽出是雪寶的聲音,心頭一緊,迅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她腳步如風般趕到一片林間空地,眼前出現一名身形修長、白衣勝雪的陌生男子,他右手展開托著雪寶。雪寶在他的威壓下不敢擡頭,敬畏而順從地伏於他的掌中。

細看之下,雪寶眼中並無敵意,目光裏帶著做錯事般的緊張和一絲委屈。

沐寧思索後放下心來,目光落在那人臉上,見他二十歲 上下,眉若墨畫,眼似寒潭,鼻梁高挺,唇色淡如秋水,氣質清冷中帶有一絲溫潤。

她目光輕掃男子腰間佩劍,拱手行禮道:“道友好!我乃天劍宗容焰真人座下親傳弟子沐寧,不知道友師承何方?此小狐名喚雪寶,乃我的靈寵,隨我一同前來尋找靈株,不慎打擾道友清修,冒犯之處,還請道友海涵。”

男子聽著這環佩玲瑯的聲音,目光淡淡掠過沐寧腰側的佩劍和肩膀上背著的草藥袋,又落在她隨風輕舞的一縷發絲上,隨著那縷發絲拂過她清水芙蓉般的臉頰,又擦過她嫣紅的嘴唇。

小狐貍被輕輕放於地面,它默默回到主人身旁。

清冽的聲音響起:“沐道友言重了,此靈雪狐未曾犯我清修,只是如此高階靈獸忽然出現在此地,令我有些意外。道友既已與之結契,想來別有機緣。今日已晚,在下先行告辭,改日自會再見。”

男子離開時忽然聞到一縷青梅的清香,他腳步微頓,擡眼望去,落日餘暉隨微風灑落,青梅樹影搖曳。

他山皆草木,此山是青山。[2]

沐寧見那男子停了又走,身影消失在林中。

#

這日午後,沐寧走向杏梅林時,越桓澤正在雲石澗浣織一匹淡粉色靈紗。

雲石澗內,還有一名新入宗的小師弟在獨自玩耍。他不知輕重,竟采下數株千絲曼陀羅把賞。

澗內的靈蛛蜂恨他無端糟蹋釀蜜之珍品,振翅追殺,定要這小兒嘗盡苦頭!

小師弟奪命鼠竄,被一塊溪石絆倒,見蜂群洶湧而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那預想中的毒刺並未加身,片刻後,清溪漱玉般的聲音響起:“一切靈材皆應取之有道,不可存褻玩之心,師弟謹記。”

小師弟睜開眼,蜂群無蹤,眼前男子以菩提枝綰發,素衣布履,通身無飾,卻俊美得仿佛發著光。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3]

仿佛詩經中一切美好的詞匯都是描述他的。

“你是……越桓澤師兄?”

這日傍晚,弟子居寓舍內,越桓澤催熟了靈芒,一邊吃著,一邊憶起了一段舊事。

他之所以被傳出喜食生果的癖好,還要回到七載前說起。

那一日,他在玉芝峰撞上沐寧被出身白門的白皎皎和她的兩個堂妹白靈和白芷欺負。

他答應恩師入宗門頭三載低調行事。

他當即處理……

片刻後,白皎皎歪著脖頸走了一路,做了弟子們很久的笑料。

之後,他找到白芷,扼住她的手臂,警告她不許再動沐寧。

白芷淚水決堤:“你不理我就算了,但你只對沐寧溫柔,你們私下往來甚密,女孩子們早就在議論了,不少姐妹看她不爽!就算我們不對她出手,丁蓓和彭妮也正要找機會教訓她。”

他手上力道一松,原來給沐寧帶來麻煩的,竟是他自己!

沐寧要與他分道揚鑣,是他活該。

片刻後,他溫聲說道:“白師妹,我喜食生一些的靈桃,你上次采的太紅了。此外,我對挑撥是非、欺負別人的人沒有任何好感。”

白芷破涕為笑:“越哥哥,我下次給你采青桃。你相信我,我不欺負人。”

之後多年,集修課的間歇,他重重嚼著白芷的青靈桃、丁蓓的青靈蕉、彭妮的青靈棗,生果的汁水在口中炸開,味覺的酸刺仿佛可以略略抵一抵沐寧不理他,他內心的酸澀。

直到沐寧重新同他講話,他才將生果帶回住處催熟了再吃。

沐寧勤修伊始,不是沒有弟子冷嘲熱諷,更有人不懷好意說要拿沐寧練手,驗一驗凡稚能否變鳳凰。

解決這些人時,對女孩子,他尚且客氣三分,以教育引導為主,對男孩子,他直接將其打得滿地找牙。

沒了這些障礙,沐寧得以心無旁騖地修煉。

越桓澤吃完靈芒,以靈力凈了手,繼續研學幾案上的一沓陣法圖。

瑩玉般的長指攜起其中一張陣圖,“焰魂陣”三個靈紋金字透紙而出。

昨日他察覺到墨盒上的訣法,擡眸正迎上她的目光,她眼底的期待撲簌簌落進他眸中。

她想拿他尋開心,他自然不能掃她的興。

她翹著嘴角笑的模樣,讓他憶起那年春深,五歲的自己捂著新逮的翠蟈蟈,裝進小竹籠,遞上前去時,那小粉團子綻開的笑靨。

當年的他,將心愛的同心結手繩解下,系在她纖柔的腕間。

後來,他在宗門內看到了那個帶著他手繩的小姑娘。

她已不記得他了。

鬥轉星移,他卻不忘她如花笑顏。

大仇未報,仇敵實力駭人,他不願牽連到她,亦不願以一根紅繩綁縛她。

他輕闔雙目,覆又睜開,目光沈靜如水,推演起另一張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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