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投靠皇帝的那一刻，趙妃便知自己的命運。聽見皇帝這樣說，她也不覺失落。向皇帝行了大禮，她便帶著宮女離開。

沿途她仔細的看了看身邊的風景，以前覺得看得膩歪了，如今卻又覺得有些不舍。以後想必也不會有機會再看了，還不如趁著還在宮裏的時候多看兩眼。

因為亂黨之事，趙家闔族被治罪。留下的，也只有她跟幼弟。都說皇帝心慈手軟，她卻十分感激，至少在這個世上，她還有一個親人存在。

皇帝給了她足夠的銀子，她就算是出了宮，也能帶著幼弟好好生活。

雖然皇帝只是單純的不想讓她們再待在宮中礙眼，才給了她們豐厚的酬勞讓她們各自離去。

但好在，她不必為自己的生計擔憂。

看著趙妃的身影消失在遠處，蘇檸問道：“趙妃也要出宮麽？”

顧寧昭應了一聲，又問道：“難道你還在恨她？”趙妃雖然以前也做過些錯事，但她後來到底還算是棄暗投明，所以他也不好對她太過苛責。

只是想起趙妃之前暗害過蘇檸的事，雖然是受齊貴妃指使，但蘇檸心中想必還是會有不平的。

“恨倒是算不上。”蘇檸搖搖頭道：“畢竟真正的兇手是齊貴妃。”

在顧寧昭維護趙妃而她又知曉真相的那段時間，確實是不平過的，只是那份不平更多的是針對顧寧昭。

如今時間都過了這麽久，她突然又覺得，好像當初那些不平都已經變淡了。

重要的是以後的生活，而不是一直看著過去。

怕她心生芥蒂，顧寧昭還是解釋道：“當初趙妃向朕投誠，幫忙套出了一些亂黨的信息。”雖然他也能查到，但到底不如趙妃方便。“如今事情了結，趙家人都被治了罪，我便想著饒她一命。”

到底是將功補過的人，他也不好一竿子將人打死。

蘇檸笑笑：“你不必解釋，我相信，你做的事情都有你自己的考慮。”

這一次是真的相信，而不是當初口頭說著相信內心卻極度懷疑的樣子。

看著她眼中映滿了真誠，顧寧昭也松了口氣。“你信我就好了。”

蘇檸讓雲錦將小桌子跟剩下的茶點都撤下去，正要下床走走，就聽雲馨進來說，老頭要告退出宮了。

蘇檸只見過老頭一次，也沒怎麽說過話，卻也知道那是救她的人，於是看了看顧寧昭。

顧寧昭起身道：“我先去看看。”

蘇檸乖巧的點點頭，目送他離去。

顧寧昭去了前廳，就見到老頭正坐在椅子上吃著點心喝著茶，頭發散亂，很有些不修邊幅的樣子。

聽到腳步聲，老頭擦了擦嘴，起身道：“老頭子參見皇上。”

對老頭，顧寧昭還是充滿了好感，畢竟他也救過蘇檸一命。於是溫聲道：“聽說先生要走？”

老頭粗糙慣了，被人一本正經的叫先生，還很有些不習慣。他默默往後退了退，以免說話的時候糕點沫子噴到他臉上，那可就是大不敬了。

“既然娘娘已經醒了，老頭子也不好再宮裏多待，所以前來告辭。若是有失禮打擾之處，還望皇上見諒。”

顧寧昭也知他無拘無束慣了，留他在宮中多住幾天只怕也不自在，於是問道：“先生救了內子，不知道可有什麽要求？只要是朕能夠做到的，定會完成。”

老頭笑道：“心願倒是沒什麽，只要皇上能給老頭子一些盤纏就行。”承恩公府是去不了了，他要四海為家，總得有些吃食不是？

銀錢都是小事，顧寧昭自然沒有不應的，讓人去取了銀票來交給老頭。——雖然很想送些其他東西，可他帶在身上到底不方便不是？

想了想，顧寧昭又讓高德送了一座皇莊的地契來。“這皇莊在京城周邊，若是先生回京，可去那裏居住，皇莊每年產出也盡歸先生所有。東西不多，還望先生不要嫌棄。”

老頭擺擺手：“皇上給了銀票就夠了，哪還能要皇莊呢？太多了，太多了！”

顧寧昭笑笑：“這點東西，算什麽多呢？”

他救了蘇檸的命，便是再多的賞賜都使得。這些東西，已經足夠少了。只是他對加官進爵並無意向，顧寧昭也不好強人所難。

老頭盛情難卻，只好收下了。離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看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與蘇檸有幾分相似的眸子閃過幾分感嘆。

從此之後應該再無相見之期，他知道她過得很好就行了。

他雖然不正經慣了，卻也知道蘇檸在承恩公府裏過得並不差，以後的日子也會更加的好。

他一個糟老頭子，還操心啥呢？

沒機會也沒那個立場去操心。

她一個出身國公府的千金小姐，跟他有什麽關系？

——年輕時候因為鉆研術學窮困潦倒導致妻子生下孩子便離開，後來大嫂又財迷心竅將孩子賣了的事，仿佛已經很遙遠了。

罷罷罷，他從前是一個人，往後還是一個人。

孑然一身，多悠游自在。

八個月後，皇宮舉行封後大典。蘇檸沿著紅地毯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大紅鳳袍的擺尾拖曳在地，上面的金線在陽光中散發著耀目的光芒。

今日她頭戴鳳冠，畫著濃妝，舉止優雅高貴，邁階的動作十分穩重。距離高臺還有幾個臺階的時候，顧寧昭下來親自將她迎了上去。

太後在旁看著兩人的動作，眼底閃過欣慰喜悅的光。

以前她是不願意讓蘇檸入宮的，畢竟她在宮裏掙紮了這麽多年，不願意自己從小疼著的孩子也如她一樣。幸好，顧寧昭不是先帝，蘇檸也過得比她幸福。

兩人並肩而立，同樣的一身紅衣，男的容顏俊美，身姿挺拔，女的容貌嬌艷，亭亭玉立，看著極為般配。

遠處，是秀麗如畫的大好河山。近處，是並肩而立的愛人。

在多年以前，他的懷中抱著她。多年以後，他還能這樣擁著她，與她並肩站立。

顧寧昭心中十分滿足。

“你看，這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蘇檸：“……”

哦，你還是先把孩子尿布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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