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也曾疑惑過，畢竟當時他跟蘇檸都已經跑遠甚至躲起來了，為什麽那些人還是能找到他們的落腳點。

既然不相信他們有那麽靈敏的直覺，他也就只能猜自己身上有什麽特殊的香料，能讓他們的人聞到從而找出自己的行蹤。

所以，當時出發之前，齊貴妃懷著身孕前去送行還特意送了個荷包給他，就顯得十分突出了。更何況，在山洞裏他曾將荷包扔進火堆中，在那之後空氣中便彌漫著一股香氣。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如今想來卻十分可疑。

面具人冷笑一聲，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顧寧昭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他說不說都已經不重要了。於是讓人將其押入大牢，審問之後再行定罪。

萬一還有漏網之魚呢？總不能直接叫人就這麽死了。

面具人受傷頗重，被人押著走的時候也不掙紮。起身的時候面具掉落在地，夜色寂靜中發出沈悶的聲響。

顧寧昭望過去的時候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龐，臉色微沈。

面具人被押回天牢，陸回跟齊家人已經被關在裏面，男女分開，只是牢房卻是相對的。他進了大牢，自己找了個角落縮著，閉目養神。

雖然養神也沒什麽用，畢竟很快就要死了。

好在他們沒有吵起來，不然坐個牢還得聽他們潑婦似的罵街，多難受呢？

他們的人數不多，本來是打算分批進入京城潛伏，等到夜晚便闖入皇宮生擒皇帝，挾持太後。畢竟京中大營離皇宮有些距離，守衛想必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

卻沒想到顧寧昭早有準備，生生將他們的計劃打亂。

他們原本是想殺了皇帝，到時候再囚禁太後，緊接著讓齊貴妃出面理事。

——雖然當時皇帝讓人將齊貴妃關押起來，卻並沒有撤銷齊貴妃的妃位。太後不適，貴妃出來理事也是一樣的。

皇帝駕崩，齊貴妃出面從宗室裏過繼一位年紀尚幼的皇室子孫。等到他們實力壯大，再行奪位之事。

這樣，便不必大動幹戈，叫江山都跟著震蕩。

他的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想這麽多做什麽呢？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再怎麽計劃籌謀，卻還是輸在了皇帝手上。

再多的不甘心又如何？輸了就是輸了。

齊貴妃在他對面的牢房裏，此時正坐在門邊，目光幽幽的望過來。眼神雖然有些覆雜，卻並沒有憤恨之意。

面具人放在腿上的手倏然收緊。

為什麽不恨他呢？

她明明可以過更好的日子，明明可以錦衣玉食，如今卻跟隨他淪落到這種地步，為什麽就不恨他呢？

若是恨他，他內心的愧疚是不是就能少一些？

齊貴妃收回目光，望著黑漆漆的墻壁，有些失神。短短的時間之內，她都不記得自己到底經歷過些什麽，從一開始被揭穿的驚慌出逃，再到如今的淪為階下囚，一切都仿佛是夢境一樣，每每想起，都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可是那些到底是親身經歷過的事情，不然她也不會在這兒。

好像從小到大，她都沒有經歷過什麽挫折。即便是入宮，也是順風順水的。她一直以為是自己掩藏得好，卻沒想過，只是有人裝作視而不見罷了。

淪落到如此境地，本該憤憤不平的，可她卻覺得自己的內心十分的平靜。

大概是早就想過今日的下場，畢竟顧寧昭曾說過她所做的事情他全都知道，她從來都逃不過這一場。

亦或者是，有人陪著她一起殉葬？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映著眼睛裏的光彩，妖異而柔媚。

有人陪著她一起死，那也不算難過了是不是？

承清宮外的血跡很快就都被清理幹凈了，若不是空氣中還有淡淡的血腥味，簡直就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顧寧昭並未回去休息，轉而去了慈安宮。太後這時候也沒睡，正在跟蘇檸說著些什麽。見到顧寧昭過來也沒詫異，只是輕輕拍了拍蘇檸的手背道：“我這兒沒事，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你們？

蘇檸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太後說的是她跟顧寧昭。

顧寧昭走到她們身邊站定，目光中帶著些愧色：“抱歉，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

“你不必說抱歉。”太後的神情仍舊十分的平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沒有人能夠算無遺漏，我跟檸兒身邊也並非沒有人保護。”

只是來的黑衣人太多，且個個兇殘，她們身邊的人招架不住也是正常。所以，他也不必將所有的責任都擔在他的身上。

太後道：“這麽多年，我也算是經歷過一些事，所以並不驚慌。只是……”她對著蘇檸笑了笑，笑容十分慈愛：“本以為這孩子會擔驚受怕，卻沒想到她竟然反過來安慰我。”

蘇檸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

本來是想安慰太後的，卻沒想到最後卻反過來被她安慰了。

太後的心理素質可比她強大多了。

太後笑笑，站起身道：“本來怕她會害怕，打算讓她歇在慈安宮的。不過既然你這會兒來了，便將她送回去吧，我也得休息去了。”

說著，太後便回了內室，一點都不顧忌還站在外面的兩人。

顧寧昭走到蘇檸跟前，問道：“你還好嗎？”

蘇檸伸出手指勾住他的，笑得俏皮：“我不是還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嗎？”

顧寧昭順勢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外走。

雖然有些話想對她說，卻不會是在這裏。

兩人雙手交握，步行而去，濃濃的夜色下，只有燈籠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芒。燈影打在他們身上，拉下長長的身影，時而相交，卻是意外的和諧。

蘇檸擡眼看了看似乎變亮了些的夜空，突然道：“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她的聲音清脆柔和，在這夜色中響起，仿佛帶著濃濃的水氣，無端的撒著嬌，讓人也跟著心癢。

顧寧昭自然不會不同意，他蹲下身，等到蘇檸趴到他的背上，這才起身，口中道：“怎麽感覺你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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