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檸點點頭：“確實一模一樣。”想起雲綺，她又突然想起什麽，低喃道：“難怪。”難怪當初雲綺會那麽決然的打算刺死她，想必也是得了齊貴妃的命令。

齊貴妃沒毒死她，犧牲一個小宮女的性命，拉她去死的事也能想得開了。

顧寧昭問道：“難怪什麽？”

“當初那個宮女想刺殺我，所幸被人救下了。”蘇檸道。“那時候從她身上搜出來的匕首就是你拿去的那一把。”

顧寧昭了解她未盡的話意，無非就是難怪那時候那個宮女會想要殺她，想必那時候就已經得了齊貴妃的命令。

只要一想到她當時身邊面臨那樣的危險，他對自己的厭惡就更深一層。

為了查出幕後黑手，他對齊貴妃的動作視而不見，才最終讓她的膽子越來越大，一次又一次的害她。

如今想來，她還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是一件多麽好的事情。只要一想到當初她尖銳的質問他“若是我死了呢”，他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割得鮮血淋漓，再無一絲完好處。

不怪她會恨他。

他當初的所作所為，連他自己都受不了。

蘇檸問道：“你當初說要把匕首帶走查查，可查出了些什麽？”

顧寧昭道：“那上面的圖案，跟前朝皇後殉葬的飾品上面的圖案一模一樣。”

雖說牡丹花樣式很是常見，不過喜歡花葉相連的，也只有前朝那位皇後。況且，牡丹花的花瓣雕刻手法，也是前朝一位手藝人的慣用手法。

本朝雖然派人尋過那位手藝人的後代，卻沒找到。想必是不喜歡為朝廷做事，所以才會在官府的人找到之前就離開了。

蘇檸睜大雙眼，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這把匕首與前朝有關？”

顧寧昭點了點頭，道：“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前朝皇後喜愛牡丹，所以本朝的人鮮少喜歡牡丹的。”

到底是前朝皇後喜愛之物，所以本朝也多有忌諱。顧寧昭仔細想想，好像後宮喜愛在衣服或是手帕上繡牡丹的，也只有齊貴妃了。

“之前派人去查的時候，也遇到過此類圖案。若是沒猜錯的話，想必牡丹就是他們暗中聯系的圖紋了。”

蘇檸問道：“齊家為什麽會跟亂黨勾結呢？”

她有些想不通，以齊家如今的地位，完全沒必要投靠前朝以使家族更加榮光。反之，稍有不慎便是傾族之禍。

何苦？

顧寧昭道：“大概是因為忠心？”說到這兒，他又嘲諷的笑了一下。“齊家雖然門生遍地，但是本家旁支入朝為官的卻並沒有多少。”

齊家在前朝的時候也是顯赫的世家，只是在新朝的時候，為了避嫌，也為了投誠，齊家人鮮少入朝為官，而是居於江南，安心的當起了教書先生。

只是如今看來，這個所謂的安心，也不過是為了讓帝王安心罷了。

私下裏他們做了些什麽，誰又知道呢？

顧寧昭的目光倏地變冷，“除了讓新朝的君王放心之外，想必還有懶得為新朝效力的意思。能夠籌謀幾十年，也算他們有本事。”

新朝的時候也經歷過前朝舊民的暴亂，在被朝廷派兵打壓之後沈寂了好多年。本以為他們就此消停了，卻沒想到還是賊心不死。

蘇檸嘆道：“誰願意長居江南呢？”齊家家大業大，就算有那心性淡泊的，也不可能人人安於現狀，就甘心過著清貧日子。

尤其是，在前朝時候享受過那樣的榮光之後。

至於為什麽選在顧寧昭繼位期間，大概是看顧寧昭性情柔和，不喜歡打打殺殺？畢竟先帝雖然在後宮之事上亂了一些，在前朝可是殺伐果斷，敢有來犯者，也都派兵將其驅逐出千裏之外。

其鐵血手段震驚九州，前朝就那麽一些憑仗，想必也不敢拿雞蛋撞石頭。所以他們暗自忍耐，以圖後策。

利用皇孫上位是最簡單也最溫柔的方式了，只是顧寧昭早就知曉齊貴妃心懷不軌，自然會對她肚子裏的孩子下手。

他們的打算由此落了空。

顧寧昭冷笑道：“想必是看我朝的大軍多年未出征過，以為他們的戰鬥力不比以前，所以才會選在這個時候發難？”

真要算最好的時機，應該是在先帝過世顧寧昭初登基的時候，否則等到顧寧昭羽翼豐滿，他們便更沒有機會了。

只是先帝朝的時候，他們的許多布置都被先帝明裏暗裏破壞了許多，等到顧寧昭登基的時候，他們也有心無力。何況先帝離世之時也安排了護國大臣，他們竟是找不到可乘之機。

“想必是多年的蟄伏，讓他們有些沈不住氣了。”顧寧昭的目光有些冷。“聽說前朝太子年紀大了，又因病重命不久矣，所以便急了。”

蘇檸道：“只怕他們想的岔了。”

就算平安度過了這些年，可朝廷的軍隊卻是每日操練從不停歇的。他們想要以武力推翻一個朝代，又豈是一件簡單的事？

顧寧昭並不把他們放在眼裏，雖然有人暴動麻煩了些，卻也不是不能解決。——總要比外敵入侵要來的簡單些。

他的目光在匕首上面的牡丹花上流連，微微皺眉。

牡丹……

他倏然起身，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蘇檸腦子有些發懵，卻還是站起身來將他送出屋外，又讓人拿了傘來給他撐上。等他離開之後，才回轉身來。

顧寧昭一路回了承清宮，問高德道：“劉旻可有傳消息來？”

高德道：“尚未，不過應該就在這兩日了。”

顧寧昭坐在龍座上，看著放在禦案上的匕首，道：“讓……”鎮南將軍正鎮守西南，不能動。他思量一番，道：“傳鎮威將軍李達入宮。”

一番密議之後，李達領了密旨帶人悄無聲息去了岷州。顧寧昭拿起放在桌上的匕首打量一會兒，而後輕輕一笑。

在南方，又是牡丹開得最盛的地方，除了岷州別無他處。若是他沒料錯的話，想必亂黨是在岷州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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